另类声音批王家卫（转）

王家卫大批判
祥瑞
2001-2-8

　　事实上，王家卫的电影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具有相当明显的通俗性和娱乐特征。无论是《江湖龙虎斗》（编剧）、《旺角卡门》的俗套结构还是《重庆森林》、《堕落天使》MTV语言的泛滥，以及《东邪西毒》对新武侠电影的借鉴与模仿，都透射出王家卫作为一名精明的以跟风著称的香港导演，始终在竭尽全力为年轻观众制造亲切感。王家卫之所以出众就在于其表现出青年导演所特有的超前意识。王家卫时而吴宇森（《英雄本色》）时而奥利佛·斯通（《天生杀手》）时而昆汀·塔伦蒂诺（《落水狗》）时而黑泽明（《乱》）时而杨德昌（《恐怖分子》）时而蔡明亮（《现代青年哪吒》）抑或干脆来个大杂烩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聪明的王家卫一直在追求最短时间内用最快捷最能代表时尚文化特征的表达方式实现和观众的沟通。就其本质来说，王家卫作品可能比《还珠格格》还《还珠格格》。所以"中国有更多的人会很容易'懂'王家卫"是无疑的。


　　为什么王家卫的电影最终会归属于另类？就因为王家卫表现得实在是太聪明了。他可能以为所有的人都能理解他的先进文化。事实上，观众的审美标准是不一样的，审美需求也同样是有所不同的，有超前的有中庸的有落后的、有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中式西式的，这样一来，"区分一部影片是属于绝大多数人还是属于绝少部分人"就成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好莱坞是个典范）。经验告诉我们，只有某些"追求老少皆宜"相当弱智的所谓"主旋律电影（《给您道喜了》之类）"才从不"区分一部影片是属于绝大多数人还是属于绝少部分人"。


　　王家卫的电影（包括《花样年华》）只能属于一部分人。鲁迅说过"万众一心原本就是书上的冠冕话"，一千人尚能有一千个哈姆莱特，电影院里没有一个观众打瞌睡骂娘的，很难令人相信。假使真的"给王家卫的掌声明显高过给演员的"，那也有可能是这样的情况：中国人向来喜欢表示在某些方面和老外保持一致以示文明（多年前《阿飞正传》）在香港赔了本，1997年《春光乍泄》戛纳获奖，港城为之轰动。这回《花样年华》又在戛纳得了奖，该咱们折腾了），不知道大家还记得不记得前些年音乐厅里让老外大感诧异的"热烈掌声"？


　　在《重庆森林》、《堕落天使》、《东邪西毒》、《春光乍泄》里，王家卫一直保持着始终如一的个性化风格，《花样年华》是王家卫的一次蜕变。一向洒脱任由灵感肆意飞扬的王家卫突然变得中规中矩工于心计老谋深算起来，很让卫迷不适。


　　应该承认，《花样年华》还是花了相当功夫的倾心倾力之作，较之以前的作品沉稳多了，摄影机不再跑到街头四处游逛，精心打造"情感室内剧"，有点英格玛伯格曼的大师味道。讲故事的方式也非常不错的，苏丽珍和周慕云的情感经历处理得含蓄、委婉（据报道张曼玉和梁朝伟原本辛辛苦苦拍了一场床戏，后来王家卫嫌"太直白一点想像空间都没有"剪掉了），注重心灵的交流，欲望如花朵般静静开放，美丽得令人沉醉。


　　然而，清醒的影迷还会有一丝异样感：大家看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王家卫。


　　《花样年华》使昔日的王家卫作品影迷产生了本能的抗拒心理，以往阅读王家卫的作品时，由于其形式上的放任自流感，观众都能有一种比较自由的观赏心态，不知不觉自然而然有所领悟。王家卫的前期作品大多自由随意似乎信手拈来（《旺角卡门》、《阿飞正传》除外），自由随意代表着一种独特的艺术直觉。作为一名从不恪守常规的逾矩者，王家卫有着自己的新鲜语言结构，无论是人物的内心独白还是影片的整体叙事结构都有如现代诗一般，影片在散漫和淡化情节的表述过程中，不断诗化地滋生着一股直指心灵的力量--胜于一切故作高深的说教。而《花样年华》专心致志营造唯美画意（这无疑是王家卫的《我的父亲母亲》了），很"故作高深"很"说教"的样子，生怕观众不知道什么是艺术什么是高雅，为赋新诗强说愁，不仅自己累，观众也受到极大视觉和心理的限制。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王家卫的审美意识竟然堕落到婚纱影楼摄影师水平。无人能及的光影构造不仅赋予王家卫新作以神圣和尊严感也给观众带来罕有的视觉愉悦。匠气十足营造高雅的结果是，《花样年华》成为一次软性杂志。浮华亮丽的景观似乎在提醒我们，王家卫正在朝着小女人散文所特有的小女人趣味努力。有心人很快发现，王家卫的《花样年华》和几年前关锦鹏的《红玫瑰白玫瑰》有着惊人的相似。造型唯美映像夺目，所以很多评论认为《花样年华》是一部被抻长的MTV和旗袍广告（据报载，大批京城少妇涌入电影院，就为了想看清楚张曼玉穿旗袍的样子以及到底换了多少种样式的旗袍）。小资得如此有水平，也是一绝。


　　然而《花样年华》毕竟在戛纳电影节得了奖，说她是一部一般性影片似乎冤枉了些。前两年，张艺谋借鉴《重庆森林》（其时，《重庆森林》已在海外有一定影响）手法拍了部《有话好好说》居然也在国际上拿了奖。只能如此解释，在我们所面临的电影语言高度匮乏的年代，新生力量总能产生诱惑。《花样年华》警告我们，权威的肯定只不过在引导文化消费的流行趋势，不再有人关注艺术本身的价值，电影文化的副作用总是喧宾夺主，电影已经沦为服饰和歌曲及流行文化的广告；同时，《花样年华》的热卖也进一步验证了这样一个道理：在消费的年代，任何一个敢于追逐潮流和制造潮流的人都会成为英雄。

信息来源：中华工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