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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第一年7 (转)
35)
清凉的早晨。忙碌的白天。然后,太阳落山了。周而复始,无穷无尽。地球依然故我的 转动,日子一天天平静的过去。 小鱼把时间安排的很紧张。除了一三五的训练,二四晚上和周六下午还去作一个家教, 是学生会家教联系中心介绍的,一个初三的孩子。家住的离学校很远,骑车要半个小时。晚 上就是去图书馆,二楼东侧的角落里那个座位已经成了他的专利。没再去过2教和8教上自 习。偶尔有闲下来的时间,小鱼就一个人出去走走,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出来走走。有时小 鱼感觉一个人的灵魂可以和身体分开,它疲惫的站在一边,漠然的看着自己的躯壳坐在教室 里听讲,挤在食堂的人群里打饭,在训练馆里摸爬滚打,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书,一个人寂 寂的走在柳絮纷飞的校园小路上……就象木偶一样。 已经三个礼拜了,小鱼没有再注意过田雨,除了在球队里必要的接触时有那么一两个字 的简单冷漠的对话,小鱼让自己忘记了他的存在。偶尔在路上看见他和别人交谈,小鱼也没 有回避,坦然的走了过去,就好象没有看见一样。高坚常来找小鱼,但是小鱼再也没有和他 一起出去玩。前些天有一次在二食看见他和一个大二的女生一起吃饭。女孩挺不错的,高坚 自己还是那种游刃有余的模样。 天气暖活了,训练改在室外了。星期五训练时刘黑脸让大家分成了两组,姚心舟带一组 跑3000米,田雨带一组在篮球场作折返跑。小鱼和高坚一组,跑完3000米,大家伙儿横七竖 八的躺了一地。小鱼坐在草地上,日薄西山的时候,天边有一抹艳艳的云霞,校园里的大白 杨树和法国梧桐也都长满了叶子,在暮色中拖着长长的影子。最高的树的上方飞着一只乌 鸦,它飞的很高,象一个小黑点,远远的发出“呀,呀”的叫声。小鱼不觉看的出了神。 “喂,小鱼……你的眼睛好那个……”小鱼扭过头,看见高坚正用胳膊支着脑袋看着自 己,嘴角带着一丝怪怪的笑。 “我的眼睛怎么了?好什么好?” “好迷茫, 我也说不出……好象女孩的眼神……” 高坚说话有些吞吞吐吐:“不过, 满好看……”小鱼愣了一下,随即没正经的笑着啐了高坚一口:“呸,高坚。犯病啊?我就 说你这家伙离了女孩不行,几天不泡妞就出现幻觉……”高坚居然有些脸红:“什么狗屁幻 觉啊,人家只是说说吗……” “喂,大少,那天和你在食堂吃饭的女孩是谁啊?” “乏味的女孩,”高坚又恢复了大少的脸孔,撇撇嘴说:“胸大无脑,没意思。”小鱼 笑着给了高坚一下:“臭德行!天下第一臭美的就是你了……”姚心舟半道里插了进来: “我就等着看看高坚以后拜倒在谁的石榴裙下面……” 远处老刘招手示意两组交换场地了,大家伙儿一个个爬了起来朝篮球场走了过去。 回到404,居然大家都在。 “小东西! 快点吃,都等你呢。”何峰把饭盆推到小鱼面前:“电影7点10分开演,还 有半个小时,快点啊……”小鱼捏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吱吱呜呜的说:“你们去吧,我不 去了……” “干吗不去,好不容易淫龙请客。”孙应刚有些着急:“老四今天下棋连赢了淫龙三 盘,多不容易啊……” “昨天的解剖我还没看呢,算了,你们去吧。我不去了……”丰振啧啧的咋么着嘴: “我看小东西是疯了,又是训练又是广播小组,又是作家教,还报了四级考试,整天忙的脚 不点地……“ “就是,那四级考试本来要求第二学年过,干吗非要弄的自己晕天黑地的,”淫龙也叹 气: “唉,我早就说老六这小子邪门,前些天还比谁都疯,好,这几天一下子变成最守规矩 的小绵羊啦。拜托,今天放美国片,你看有几个不去看的……” “至少于利雯,陶飞,还有眼镜他们不会去的……”小鱼笑着说出几个最刻苦的名字。 “学习畜生!那是些个学习畜生!!”淫龙愤愤的说:“都是这些个死读书的学习畜生 把单科奖的分数提的那么高……一想他们我就来气……”小鱼笑的喷饭:“老二这无名邪火 发的,还不许人家用功了……” “走了,鱼。”丰振止住笑说:“咱不当学习畜生照样比他们好,走了啦……” 小鱼还是没去,应该看一下这星期的笔记,英语也要看,四级已经报名了,总不能弄一 个丑态百出。吃完了饭小鱼锁了404的门,又到501拿了几本书就下了楼。图书馆里面人不 多,稀稀落落的,今天是周末,看来美国电影的号召力就是大。小鱼习惯的走向自己的那个 角落,却发现已经有人坐在那个座位上了。那个男孩枕着自己的左臂,右手描画着什么,桌 子上放着两本书,却没打开。是江初。小鱼走到他侧后的一个座位坐下来,拿出了自己的书 本和笔记。这学期小鱼留意过学校里的板报栏,李秋阳的名字自然是不会再有了,江初的名 字后面换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名字。 一个晚上,江初都是那样趴在桌子上,面无表情的在一叠白纸上写着什么。闭馆的时 候,小鱼发现前面的座位已经空了。那个男孩已经悄悄的离开了。桌子下面的地板上有一个 纸团。不知道为什么,小鱼走过去拣了起来放进了书包。 在501柔和的灯光下面, 小鱼打开了那张纸。上面满满的凌乱无序的写着一些不连贯的 字句, 想你 恨你 爱你 想你 恨你 爱你……你终于会飞了吗……我再也不骂你了,我让你 拉我的手,每天都有梦到你,你都在笑着,你是在天堂里面吗?你笑的好开心。从来都没有 这么开心。可是你不说话。你终于不再哭了。可是每天我都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去作什 么,我自己一个人在晚上出来,走很远,在没有人的地方,一边走一边哭……你看得见我 吗……我想你。我恨你。我爱你。我想让你知道我也爱你。 天长地久 人生几何 生死无觉 从尔有期 小鱼从桌洞里拿出火柴,把那张纸点燃了。它吐着淡淡的火苗,变成了一小团灰烬。 这是个没有月光的晚上,屋子里一片黑暗。窗外传来晚归的同学快乐的笑闹声,不知道 是谁还在弹吉他,还有人伴唱……小鱼又看见那个孤单的背影,他慢慢的,茫无目的的转过 街角,象一只流浪的猫,无声的消失在阑珊的夜色里……然后,是那个悬挂在微风中轻轻摆 动的男孩,他静静的俯视着地面,如此的坦然,如此的从容。 李秋阳,你在微笑吗?你是否知道了那个人,他也爱你。你并不是一无所有啊。 周六忙活了一天。上午去家教一直到12点多才回来。中午草草的泡了一包方便面却没胃 口吃, 然后去参加广播小组的活动。四点钟回到501,把一个星期的脏衣服和床单拿出来 洗,满满的两大盆。一边洗一边听着英语磁带,洗完了之后已经快六点了,也不饿,就拿出 信纸写信。攒了好多信该回了。有人咚咚的敲门。小鱼站起身来,不知觉间天已经黑透了。 “拜托,今天是周六啊,有没有搞错啊,猫在屋子里用功……”高坚头上束着一根彩色 的发带,手里还拿着一副羽毛球拍,脸上还有一些汗渍:“我打球回来看见你的灯亮着,就 猜你猫在宿舍呢,还好,不用到图书馆找你了……小鬼头,你今天晚上有什么打算啊?” “没什么打算,看看书写写信呗……” “看书写信,真是大逆不道啊,信什么时候不能写啊,你看我有什么?”高坚得意的从 钱包里拿出两张卡片。那是两张阿玛那娱乐城的门票,小鱼听说过,就在金城的对面。 里 面可以唱卡拉OK,可以跳DISCO,也有游泳池和健身房,还有游戏厅。高坚弄到的是通票, 估计又是他老爸神通广大的关系。 “你快一点啦,我去换衣服,你在四号楼下面等我。” “阿坚,我不想去,你和别人去吧……” “靠,搞什么呀你。要劳逸结合嘛。别磨磨蹭蹭的,一会儿见。”高坚一溜烟跑了下 去。 小鱼在门前呆了一会儿,转身收拾了一下桌子,换了鞋走下了楼。 阿玛那里面的世界对于小鱼是完全陌生的。高坚到是驾轻就熟,玩什么都是行家。那么 多的年轻人在舞池里摇摆,节奏激越的音乐震的地面都颤动,眼花缭乱的灯光闪耀之处都是 年轻的笑脸,高坚端过来两杯扎啤,喝了一口,拉着小鱼跳进了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小鱼站 在最热闹的舞池里却有一种站在野外的感觉,所有的喧嚣都离自己很远。那个沙哑的女声在 重金属的音乐中极具穿透力的哀号着: …… catch me,hug me,kiss me,touch me I want you love me tell me ,tell me,please tell me you dearest love-----It's me …… 小鱼退出了舞池,端起杯子,不知觉间又喝光了杯子里的啤酒。有些头晕。为什么在这 最喧闹的地方反而感到了孤独…… “怎么了??鱼儿?为什么不跳了……”是高坚在小鱼的耳朵边上吼叫。他的额发湿湿 的贴在额头上,眼睛里是亮晶晶的光彩。小鱼的眼睛有些朦胧。 “没什么,阿坚,你去玩吧。”高坚喝了一口啤酒,拉着小鱼的手离开了阿玛那。 坐在阿玛那门前的台阶上,小鱼看着对面的金城,依旧是灯火辉煌。 “小鱼,我知道,”高坚静静的说:“你眼里的东西是忧郁……” “没有……哪来的什么忧郁啊……”小鱼想笑一下,但是没有成功。他扭过头看了高坚 一眼:“阿坚,咱们回去吧。” 高坚搂着小鱼的肩膀,走在树影婆娑的街道上。 “小鱼,你有心事。虽然你总是在笑,可是你有心事……我早就知道了,可是我想让你 高兴……”高坚在小鱼耳边轻轻的说:“……你的眼神让我难受……”他呼吸出的热气让小 鱼战栗,小鱼觉着自己好象僵硬的躺在手术台上,所有的神经都麻木的停止了工作。 但是,他感觉到高坚环过他脖颈的右手慢慢的抚摩着他的脸颊,然后向下,下巴,脖 颈,衬衣下的胸膛……它试探着,一点一点的往下深入……然后是那片火热的唇湿湿的含着 自己的耳垂…… 小鱼感觉到自己的颤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那手指下变的火烫,他也听的见自己的呼 吸,感觉到自己的眩晕……不,停下来……内心里有个声音在徒劳的呼唤,可是另一个声音 却嘶哑的响起:catch me,hug me,kiss me,touch me…… 抓紧我……抱着我……亲吻我……抚摩我……不管你是谁………………我想被亲吻被拥 抱被抚摩……抱着我……小鱼向后舒展着脖颈战栗着闭上了眼睛…… 眼前是404的那张小床, 两个空空的酒瓶和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两个相拥而眠的少 年……紧紧的拥抱,热切的抚摩,盲目的亲吻,贪婪的吸吮,那张汗湿的脸微微的喘息和痴 迷的眼神……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小鱼奋起所有的理智和力量按住了那只手:“不,不 能……” 良久,小鱼抬头看着木立在那里的高坚, “你是那种人么?那种人……” “……我……我不是,我……” “那你觉着我是?” “不!……我不知道……” 小鱼踉踉跄跄的跑出去几步,回头看高坚还在那里站着,他的脸庞在月光下是那么的脆 弱和苍白。 “阿坚,什么都没有过,什么都没发生……不是你的错,我们,我们还是好哥们 儿……” 地上是高坚僵硬的身影,小鱼缓缓的朝前走去。越走越远…… 天上是漫漫的繁星。一颗一颗眨着眼睛。象是妈妈泪光荧荧的眼睛。 小鱼绝望的仰望着无边的夜空,抬手擦去一脸的泪水,咬牙切齿的吼着,我恨你,我恨 你,我恨你。 (36) “弟兄们,好消息。”何峰一进宿舍就传达了放假的消息:“星期五是五一,加上周日 周六一共三天假,赶紧作准备吧。” “爽!”淫龙买的水煮肉片,吃了一鼻头的汗:“头儿,是不是周四下午就可以走 了?” “是啊,周四下午没课,太棒了……”孙应刚兴高采烈的欢呼:“明天,解放啦”。 “我可没说啊,”何峰鬼鬼的一笑:“马列主义老太太让周四下午各班开个班会。” “那你们就放心走吧,老大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丰振嘻笑着挤了挤眼: “请老大吃一顿就好了……”何峰装摸作样的清了清嗓子:“恩,不要腐蚀革命干部 啊……” “天津,我要去天津,”吴京美美的盘算着,他有一个最要好的哥们在南开:“可以玩 两天,第三天回来……对了,老五,你不是天大也有同学吗?咱们一块儿去吧……” “别听老三的,去青岛吧,我们在青岛的哥们儿说了好几次了叫过去玩……”淫龙也是 兴致勃勃。……他们热烈的讨论着假期的安排, “老六,你打算去哪里啊,你们中学考出来的哥们那么多,你想好去哪里了吗?”孙应 刚问小鱼。 “哪里也去不了。”小鱼顾自的吃着自己的饭:“下个月就考四级了,我没怎么看,再 说还有家教。球队也不知道放不放假。” “我就不明白小东西整天把自己弄的屁颠屁颠的,除了中午吃饭见到他都难。”淫龙很 是不解。 “是啊,小东西最近话都少,越来越深沉……考四级把人都考酷啦。”丰振附和着,他 和小鱼是班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今年报考四级的。 “我上去睡会儿午觉,下午还要训练。”小鱼收拾了饭盆,离开了404。是的,最近在 404的时间也少了, 有时甚至午饭也自己一个人在食堂吃。每天机械的做着理智告诉自己应 该去做的事,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别人的,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真正的感兴趣。 在教室在 球队在404,他也会跟着别人一起笑,可是常常笑完了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发笑。 下午的训练刘黑脸先是进行了一番思想工作。五月中旬联赛的第一阶段比赛就要开始 了。刘黑脸对球队还算满意,这几周他安排了几场友谊赛。球队的主力人选不会有太大的变 化,刘黑脸要求大家加把力,一定要顺利出线。他前一段时间考察了同一个赛区的其他几支 球队,很清楚医大男排的网上高度不占优势,所以最近一段时间除了练防守,就是非常强调 网前的战术配合,快球掩护,梯次进攻之类的球是这一段战术训练的重点。 “打球就要动脑子!差不多的队谁脑子活谁的机会就多,这就叫‘劳心者制人,劳力者 制于人’,”老刘很为自己找到这句成语感到得意,重复了两遍:“战术训练的要求就是一 个字,细!细!!再细!!……” 专项之后的分组赛主要就是练战术。小鱼也没觉着有啥,还是那些东西,就是集中起来 练而已。后排把球稳稳的送上来,几个主攻副攻根据小鱼的手势来回穿梭着把球扣中。 “高坚!怎么回事,没睡醒似的,”老刘在场边吆喝着:“来点精神!”高坚的假动作 做的形同虚设,没什么欺骗性,给他传出的快球,明明位置时机都可以,他却常常打的莫名 其妙。这几天高坚一直有些沉默。小鱼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还在一起练球,象原来一 样,可是说话时却有些不自然。每次眼光偶然相遇,高坚都象烫到一样,立即把眼光移 开……小鱼觉着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他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高坚!干什么那?你这做掩护的比进攻的起跳还慢?!那还要你这掩护有个屁 用!!”老刘恼火的吼叫着:“脑袋木头做的啊?!”如果是原来,高坚会吐吐舌头挤挤眼 睛拌个鬼脸也就过去了,这回他没吭声,冷着一张脸。 一号位把球从后排送了上来,小鱼面对着二号位一个背传,,田雨在二号位抢先跃起虚 挥了一下胳膊,球低平的送到3,4号位之间,在三号位击球的王立云却被高坚撞到地上,球 落下来滚在一边。高坚从地上拣了起来。 “笨蛋!”刘黑脸再也按捺不住咆哮着冲进场里:“干什么吃的啊你?!掩护!你 在四号原地起跳做掩护!!打过多少次了?!脑袋别到裤裆里了?!蠢货!”刘黑脸的 怒吼在紧张的空气中回荡,在夕阳的余辉里,高坚棱角分明的面孔变的血红。 “我就是不愿意打掩护!我不干了!”他用力的把球扣在地上,转身离开了球场,微风 吹起了他的额发,这几天他没有系束发带……训练场上一丝声息都没有。那只排球在地上高 高弹起来最后滚到了小鱼脚边上。………… “这只犟驴……”刘黑脸怒极反笑,这种情况显然他也没预料到:“这个混帐小 子……”刘黑脸讪讪的摇了摇头:“……发什么愣啊,快点练!”拣球的时候,小鱼看见田 雨正冷冷的看着自己,小鱼木然的转过身把球抛给了一号位发球的队员。 训练完大伙儿在更衣室里议论纷纷。 “高坚今天怎么了?那么大火气,居然让老刘下不来台……他又不是不知道老刘的脾 气,骂完转身就忘,其实老刘一直对他很好的……”王立云小声的问,“难道还真的不想干 了,他可是体育特招生,不干对他可没好处……” “我也觉着大少今天这火发的邪行,谁没让老刘骂的狗血淋头的呀……”姚心舟换上衣 服:“小鱼儿,你知道大少这几天有什么事吗?我觉着他有点不对劲……”整个更衣室里就 只有田雨和小鱼没参与议论。 “我也不清楚……”小鱼没有抬头,淡淡的应了一句。 “姚头儿,你一会儿得去找找高坚去,他这少爷脾气一发作就不考虑后果,球队离了他 固然难受,可他要是真不干了,学校也不会给他好果子吃……”是田雨冷静的声音,清晰的 从背后传来。小鱼漠然的拎起包,离开了更衣室。 周四中午,淫龙,吴京和孙应刚欢天喜地的离开了学校,不知道怎么回事,淫龙居然也 跟着吴京和孙应刚去了天津。何峰学生会有事情五一走不开,丰振看来是准备利用五一的假 期好好用功看看英语了。于是留守的人们把笑逐言开的三个旅行家送到了校门口。等车的时 候,何峰叮嘱淫龙照顾好孙应刚,他年龄小别在外面出什么蠢事。 “没问题,有老二在,保管把大呆子和小呆子安全带回来。”淫龙一边催着何峰丰振回 去一边看了看手表。 “老二,你自己也要小心呦,可别再裂了裤子,”丰振调侃淫龙:“这回可没有娜娜在 身边给你缝裤子了……” “谁说没有,娜娜……”孙应刚粗声说话被淫龙的眼睛打断。 “恩?……有情况……”丰振狐疑的看了看淫龙,又看了看孙应刚。 中午的阳光热乎乎的,校门口两个女生摇摇摆摆的背着包远远的小跑着过来了,是娜娜 和曲丽。 “顺路,顺路……娜娜她们正好去天津看同学……”淫龙讪笑着解释。 “哼哼……正好?我看是你正好!你就正好不去青岛,改去天津了……”丰振鬼笑着: “狡猾的老狐狸!!我这就问问娜娜去……“ “别,别……”淫龙拉着装腔作势的丰振面红耳赤的央求:“老四,老四,老冤家…… 回来我请你吃经汇的包子……” “不行,我非得问个明白……” “鱼排套餐!”丰振还在装模作样的拉拉扯扯。 “烧鸡!!”淫龙狠了狠心,咬牙切齿的骂:“你这黑了心的毒蛇……” “早这么乖多好……”丰振满意的停下了表演。 “我来晚了,404的都在啊……”娜娜跑的气喘吁吁,这回她只带了一个包。 “你们这是干什么呀,还拉拉扯扯的……”曲丽笑着问。 “我们感情深,”丰振认真的说:“老二舍不得我,非要拉我去天津,说是吃住玩全包 了……” “……是啊,是啊,”淫龙狠狠的拍着丰振的肩膀:“这小子还不识抬举,非要留下来 用功……” “我也觉着辜负了老二的好意……”丰振转动着眼珠:“这样吧,娜娜,你就和曲丽代 我接受淫龙的好意吧……吃喝他全包了……哎吆,你捏我屁股干吗?!……”曲丽早笑的花 枝乱颤了。娜娜偷偷的看了淫龙一眼,也羞羞的笑了。 回到501, 小鱼怔怔的坐在桌子前。娜娜不是那种漂亮的女孩,普普通通,可是她刚才 的笑脸却是那么的动人。象一朵娇艳的花儿。 因为她知道那个她喜欢的人爱她。被他疼爱是多么幸福啊…… 小鱼茫然的看着桌子前面的墙上那张黑白的图画,空旷的沙漠,没有边际,没有树木, 没有花草,没有生命。一片沉默的黑白的世界。 下午在图书馆前面遇到了姚心舟。 “小鱼,你说高坚可恨不可恨……”姚心舟冲着小鱼吐苦水:“还在那里发少爷脾气 那,中午我去找他,他爱答不理的说就是不想干了。我说了他几句,这小子倒好,眼皮都不 抬,说,你走吧,我要出去啦……其实老刘还是一心想让他回去,可他也得给老刘一个台阶 下啊。要是他还这么倔驴,老刘恼了告到学校里,他可是体育特招生,我看再牛他也得吃不 了兜着走……鱼儿,要不你去说说,我看他可能会给你面子的……” “姚头儿,我会去找他的……”小鱼想起那天高坚僵硬的身影,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 高坚不在宿舍。他宿舍的哥们说他中午出去就一直没回来。小鱼到了教室和图书馆,运 动馆,高坚都不在。小鱼默默出了校门朝东走。阴天了,刮起了风。天空灰蒙蒙的,一些碎 纸和肮脏的塑料袋被风刮了起来,盘旋着高高的飞起来。扑面的沙尘让人睁不开眼睛,街上 行人少了起来。转过了那个街角,已经可以看见金城的大门了。在街道的对面,阿玛那门前 的台阶上,高坚戴着一副墨镜翘着下巴坐在那里,他的头发在风中飞舞着,就象一个流浪的 少年。他的手边放着几个啤酒罐。 小鱼默默的走过去坐在高坚的身边,高坚没有出声,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他的眼睛隐 藏在银色的墨镜后面。 “阿坚……起风了……”…… “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要作蠢事,你应该去找老刘认错……”高坚面无表情的坐在 那里,小鱼拿起一罐啤酒喝了一口。对面楼上有一扇没有关好的窗子被风吹掉了一块玻璃, 从高处掉下来摔的粉碎。 “阿坚,是因为我吧……”小鱼喃喃的说:“那还是我离开球队吧……我无所谓的,你 应该留下来……应该离开的是我……我会想办法离开的……” “鱼儿,”高坚忽然轻声的说:“我刚才买了两副墨镜,一样的。这一副给你。联赛的 时候咱们哪天可以一起戴着墨镜上场比赛,你说会不会很酷?” “会,当然,那可真是帅呆了……” “鱼儿,我喜欢戴着墨镜,在街上看走过去的漂亮姑娘,也不怕被人发现……戴上墨镜 你会发现其实那些女孩也在偷偷看你呢……” “果然是这样啊,其实她们也看咱们啊。怪不得姑娘们喜欢戴墨镜呢,原来是想遮住眼 神啊……有时我也有觉着自己被墨镜后面的眼睛盯着……” 街上没有什么行人,也根本没有漂亮姑娘走过去。两个人用榨不出一丝快乐的声音说着 快乐的对话。有沙子迷住了眼睛,小鱼揉揉眼睛戴上了那副墨镜。眼前是一片银灰色。 “可是你别对着她笑,你其实不知道她是在看你还是在看别人。你不知道她是不是会喜 欢你……她并没有让你看见她眼镜背后的真实的眼睛……”高坚慢慢站起来:“小鱼,我想 自己再走走。” 高坚走了。小鱼一个人坐在阿玛那的台阶上。风小了。天空中开始落下雨点来。 小鱼掳了掳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站起身来。该回去了,天黑了。一对情侣相拥着走在花花 绿绿的雨伞下面,那个女孩走过去了回头看了小鱼一眼。街上已经积起了许多小水洼。雨点 打在上面溅起一个个的小水泡。街边的一家商店播放着电台的每周一歌,该吃晚饭了,每天 放每周一歌的时候就该吃饭了。小鱼朝学校走去。 走过布告栏的时候,小鱼看见内容换了。有一栏专门介绍即将开始今年联赛预选赛的医 大男排。那张贴出来的全家福是和工大打完对抗赛时照的。陈鹏飞姚心舟高坚王立云他们都 在。小鱼自己站在最前排,那只白皙的手臂环绕着他的肩膀。小鱼看着那个皮肤微黑的男 孩,浅浅的笑窝,明亮的眼睛,还有几分稚气的脸上是纯洁快乐的笑容。 曾经,有那么一天,他是那样的快乐。37) 夜里小鱼作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在一个空旷的屋子里,周围一片漆黑,地上很湿,所 有的东西都滴着水,自己的衣服也是湿的,他伸手触摸着湿滑的墙壁,却发现屋子既没有窗 户也没有门,他喊了几声,有人吗,有人吗,却没有人回答。只有瓮声瓮气的回声。 早上醒来发现天已经晴了,外面也没什么积水。 小鱼觉着有些鼻塞,昨天淋雨可能感冒了,从桌洞里找到几粒感冒胶囊吃了下去。上午 就没出去,在宿舍里作了一套题。后来丰振过来两个人一块听了些听力磁带,丰振准备的很 好,单词背的很熟,基本上没有什么不会的,阅读理解也很少出错。小鱼觉着丰振这次的四 级肯定会有一个好成绩。 下午的训练不作特殊要求,今天是五一,有一些队员趁着假期回家或者外出,人员不 齐,所以老刘就让大家自由活动随机分组打比赛。 正在大家做准备活动的时候,训练场边出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是陈鹏飞。 小伙子们欢叫着跑上去和老队长抱成一团。 他是专门从实习的地方回校来看看的。 陈鹏飞考研的成绩已经出来了,第一志愿没考上,调了一家南方的学校,专业也还不 错,面试已经通过了。他显得很高兴,拍着小鱼的脑袋笑着说:“今天啊田雨高坚都靠边 站,鱼儿给我作专职二传……哇,半年没有打球了,手都痒死了……”老队长的回访让队里 一片欢腾。老刘的黑脸也笑开了花,回家通知师母准备饭菜去了。 “队里都好吧?”陈鹏飞问田雨。 “……好,都很好……”田雨沉稳的回答。 “刘导还骂人吗?”陈鹏飞笑着问。 “那还改的了,前天把高大少骂跑了……”姚心舟给陈鹏飞拿了一套运动服。 “我说没看见高坚呢,这小子的少爷脾气也是一辈子改不了……可别真是钻了牛角尖不 回来了……” “我也担心了一下子呢,”姚心舟接着说:“好在昨天晚上他去找我说是今天回家一 趟,五一回来再训练,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船,那你这队妈当的也不简单,大少这么犟很少有听别人劝的……” “不不,不是我的功劳,是小鱼儿的功劳,”姚心舟苦笑了一下:“我去劝他让他给赶 了出来,呵呵,他的犟脾气我可对付不了……” “可爱的鱼儿……”陈鹏飞亲昵的拍着小鱼的肩膀:“……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生病 了?” “我有点感冒,不碍事……” 小鱼觉着浑身没什么力气,可还是撑着打了五局球。在老刘家里吃饭的时候,头疼的厉 害,小鱼坐在角落里看着男排的小伙子们纵声谈笑,几个手艺好的在厨房里帮着师母收拾饭 菜,其余的就围着陈鹏飞问长问短。小鱼看见田雨拉着陈鹏飞兴致勃勃的问些关于考研的问 题。屋子里不时的爆发出一阵阵笑声。 欢乐近在咫尺, 他却象一个局外人一样漠然。没有人注意到他。回到501还不到九点, 小鱼吃了一些感冒药倒头就睡了。 早上醒来天已经亮了。小鱼发现昨晚上睡觉没有关灯,口渴的厉害,摇了摇暖壶,里面 都没有多少水。倒干了那两把暖壶凑了半杯。头不怎么疼了,只是身上还是没有一丝力气。 今天是周六,因为自己作家教的那个孩子周四就跟着父母旅游去了,所以今天自己是自由 的。 小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收拾了几本书去了教室。刚刚7点教室里没有几个人,稀稀拉 拉的坐在那里看书。小鱼拿出随身听戴上耳机听着磁带作听力题。旁边的座位有人坐下来也 拿出书来翻看。小鱼听完了听力接着开始作些语法题。 桌子上一只纤细的手推过来一张小纸条。小鱼抬眼看去,是尤兰。白皙的脸颊上有一抹 红晕,她低下了头。小鱼拿过纸条:我没带字典,有几个单词不认识,请你帮我翻译一下。 下面是几个单词。 小鱼在认识的单词后面写上了自己知道的汉语意思。SPHINGES------谜一样的人 INFATUATION-----------糊涂,迷恋看见最后一个单词的时候小鱼停下了笔,他默默的盯着 那个简单的单词沉思了很久,写下了一句话。 LOVE-----------Sorry,In fact,I want to know the true meaning of thisword too,please ask others. 纸条退回去之后不久,小鱼听见尤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文具盒掉在地上,里 面的东西散了出来,有一只笔掉在小鱼的脚边。小鱼弯腰拣了起来递过去。尤兰微微有些颤 抖,她接过钢笔,轻轻的说了一声:“谢谢你,古小鱼。”然后转身离开了教室。 小鱼呆坐了一会儿,再也看不进书了。应该出去走走。 出了教学楼也不知道该到那里去。学校里人不多,很多人回家或者出去玩了,在学校里 的大多也趁着放假在睡懒觉。 小鱼漫无目的的出了校门,因为刚刚下过雨的缘故,空气很清新,街边上摆放的鲜花寂 寂的开放着。 走过碧潭公园的时候,看见门前的牌子上写着五一期间免收门票,并且公园还有花 展。 小鱼走了进去。还不到9点,公园里人很少,晨练的人大多已经走了,假日里出来玩的 游客还没有上来。一些游乐场所和小卖部正不紧不慢的准备营业。游船租赁处的小亭子外 面,有一对母子。 那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手里拿着一串彩色的气球, 很神气的站在那里:“妈妈, 你快来呀……” 他年轻的妈妈跟了上来在小鱼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妈妈累了,咱们休息一下……”小 男孩跑过去拉着妈妈的手:“妈妈,你答应我可以划船的……” “健健乖,下次等爸爸回来咱们再划船……” “不嘛,不嘛……”小男孩冲着妈妈撒娇:“妈妈说话不算数,你说我要是得了三朵小 红花就带我到公园划船的……” “健健,妈妈不会划船的……” “妈妈,我会划,我会……”小男孩期待的眨着亮晶晶的小眼睛,摇晃着妈妈的手,一 脸的求恳:“妈妈,妈妈……” “咳,划船有什么难,就是伸手划拉呗……”租船的老太太也很乐意促成今天的第一笔 生意。 “你这个顽固的小石头……”年轻妈妈笑着摇摇头在儿子脑门上点了一下。她和租船的 老太太办了手续,租了一条小小的手划船。小男孩和妈妈兴致勃勃的跳上了小船。费了一番 力气,年轻妈妈终于把小船摇摇晃晃的划开了岸边,湖里面还只有这一条盛满了快乐的船。 小男孩开心的手舞足蹈,小船的每一次摇摆都让母子二人发出兴奋的尖叫。 湖边的草地因为雨水的冲洗是那样的青葱碧绿,小鱼顺着湖岸石阶走了几步,柳树垂下 的长长的枝条柔软的轻拂着他的脸颊,太阳出来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吹来一阵清凉的风。 这是个美丽的早晨啊。小鱼在一个长椅上坐下来。不远的草坪上,几只灰喜鹊蹦来跳去,偶 尔低低的飞起来,滑翔一小段距离,悠闲的寻找着食物。一切都是那样的平和安详。小男孩 的快乐的笑脸让小鱼心里湿湿的,生活在妈妈臂弯里的幸福的孩子,无忧无虑的年龄,他现 在意识不到自己拥有的幸福,但是他会长大,总有一天他会怀念这生活在妈妈怀抱里的纯洁 的快乐……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小鱼觉着自己倦了,有些头晕,他轻轻的靠在椅子上 闭上了眼睛。 “救人那,快来人那……”“快来人啊,有人落水啦……”湖面和湖岸上传来尖利的呼 救声。不好!!小鱼立即睁开眼睛。 那只小船翻了过来,底朝天的浮在离开岸边几十米的水面上。年轻的妈妈抠住船底突出 的边缘正在撕心裂肺的呼叫,小男孩的小脑袋在离她几米的地方一起一伏……小鱼飞快的朝 出事的岸边跑去,租船的老太太还在嘶声呼叫着,远处也有人在跑过来……脚上的运动鞋绑 的太紧踢不下来,小鱼纵身跳进了水里…… 冰凉的湖水让小鱼打了个激灵,牛仔裤和衬衣紧贴在身上,小鱼奋力的挥动手臂划 水……时间静止了,呼救声也听不见了,小鱼只看见那个在水中起伏的小脑袋和那一串浮在 水面上的鲜艳的气球…… 湿衣服象绳索一样捆绑在身上,每一次挥臂都笨拙的象训练时举那个最重的杠铃……就 要到了,就要到了……小鱼伸手朝孩子抓去,没抓住……一股水流灌进了嘴里……眼前一片 模糊……又一次伸手,抓到了孩子的衣服……小鱼感觉水底下有一只巨蟒缠住了自己的双 腿……他用力把孩子朝那个妈妈伸出的手推去……年轻女人发出绝望的哭叫,她用一只手死 死的抠着船帮,另一只手拼命去捞也没抓到孩子……力量正在迅速的消失,小鱼用尽全身的 力气扑上去又推了一下……他听见年轻女人喜悦的哭泣…… 水流象铁钳一样撬开小鱼的嘴巴灌进他的嘴里,肺里,水下的巨蟒紧紧的攫住了他,把 他往水底拖去……黑色的船底就在眼前几米的地方浮着……他想抬起胳膊却没能作到……更 多的水灌进来…… 没有慌乱,没有恐惧,没有委屈,也没有痛苦。小鱼好象悬浮在空气中,平静的看着那 个在水中挣扎的人,阳光照在水面上闪着金色的磷光,有风,带着微微的花香,没有听到呼 救的声音,所有的束缚都消失了……却有一种柔和的音乐响起来,……庸懒而轻松…… ……水花渐渐平息……巨蟒拖着它放弃抵抗的猎物潜入了水底。 隐隐约约传来让人心醉神迷的歌声,象是微风拂过草尖的声音,象是天使低低的轻唱, 象是妈妈温柔的叹息……远处是一片耀眼的白色光芒……是妈妈,她站在洁白的花从里,正 张开双臂等着小鱼回家,她的脸上带着爱怜的微笑……她的眼里却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妈妈,是你么……你来接我了…… 妈妈,你怎么哭了…… 我好累,好累…… 你带我回家吧…… 小鱼纵身跃入了妈妈温暖的怀抱。 para>(38) 周围是一片白色。洁白的天花板和墙壁,洁白的被褥……小鱼慢慢睁开眼睛。窗外是下 午的阳光…… “老大, 老大, 小东西醒了……”丰振惊喜的叫起来。然后是何峰的笑脸:“臭鱼, 你可把我们吓死了……”他们的眼圈都有些发红。 “老大,老四,你们都在啊……这是在哪里……”小鱼觉着脑袋很沉,身体有些虚脱。 “鱼儿,在附院啊……”何峰捏着小鱼的手。 “公园的人叫的附院的救护车,马列主义老太太接到消息就跑来了,她正在家收拾家 务,连围裙也没脱,刚才下楼还把脚扭了一下……于利雯尤兰那帮子女生也都来了,哭哭啼 啼的,让护士长赶走了……”丰振填补着小鱼记忆的那一段空白:“她们还会再来的……”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小鱼打断丰振的话。 “没事,一点事都没有,他吐了几口水当时就哭出来了……”何峰拍着小鱼的脑袋: “不象你这浑小子,呛了一肺的水,到阎罗大王那里转了一圈……脸都是青的,把老四都吓 哭了……” “你呢,老大,别光说我……”丰振撇撇嘴,轻轻揪着小鱼的耳朵:“该死的小东西, 害的哥哥们在这些小护士面前出丑丢脸,失了体面……这笔账该怎么算?……不行,非得赔 偿精神损失费不可……” “马老太太没什么事吧?”小鱼问了一句。 “没大事,”何峰笑了:“这一会儿跑去联系晚报和电视台去了……” “啊?”小鱼有些惊愕:“这么夸张……” “鱼儿,你是社会主义的好青年,思想好品质好……”丰振学着马列主义老太太的口 气: “这样的见义勇为的光荣事迹一定要广泛的宣传,教育更多的青年……喂,鱼儿,当时 你怎么想的?就这么一下子跳下去了?可别跟哥哥说是想起了雷锋叔叔的光辉形象,一下子 充满了无形的力量啊……”怎么想的?小鱼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尽管马列主义老太太再三劝阻,小鱼还是坚持在晚饭前离开了医院。 “这孩子,怎么也应该在医院里住一天的……” “马老师,我没什么事了,在这里我也睡不着……”小鱼不愿意象个病人一样的躺在病 床上:“我真的没什么事……”丰振一向理解小鱼的心思,他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的对马 老太太说:“马老师,古小鱼的意思是这样的,急诊观察室的床位本来就很紧张,他觉着自 己问题不大,希望把床位让给那些更需要的急诊病人,古小鱼同学一直都是这样先人后己 的……” “啧啧,啧啧,”马列主义老太太感叹的摇晃着脑袋:“舍己为人,舍己为人……那就 回宿舍休息吧……何峰,这样的同学,咱们党组织可一定要重点发展发展啊……”何峰赶紧 板起脸认真的点了点头。如果不是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小鱼可能会忍不住笑起来。马列主义 老太太的神情就象样板戏里的党组织负责人。丰振这个装摸作样的混球……丰振得意的冲小 鱼挤了挤眼睛。 “小何,小丰,那你们两个要好好照顾一下小古啊……”马列主义老太太临走又叮嘱了 一句。 “回到宿舍,女生们就送来了一盆鸡汤。 “你们还真行,怎么弄的?”何峰问。于利雯推了推眼镜,有些得意:“我跟食堂的人 说了一句用的他们的炉灶,做汤我可不会,好在咱们的才女尤兰小姐惠质兰心什么都会,选 鸡和作汤的都是她……” “不,不是的,大家都在帮忙的……”尤兰有些慌乱的摆着手。 “哇,真的很好味啊……”小鱼用汤勺尝了一口,汤淡淡的,但是很香:“尤兰,我以 后认你作姐姐吧,可以常常喝到你作的汤……”几个女生呱噪起来,于利雯笑着说:“吵什 么,谁让你们不会作汤来着,当不成姐姐了吧……”尤兰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但她 随即神色自若的一笑:“好啊。小鱼……弟弟,你以后可要听我的话啊。” “好小子,这如意算盘打的,”丰振作势给小鱼来了一下:“以后有汤喝了……” “女生们走了之后,姚心舟带着几个排球队的哥们又来了,然后是自己的老乡们。九点 的时候,何峰下了逐客令,说是让小鱼早点休息。他和丰振帮小鱼收拾了一下屋子也离开 了。 灯光很柔和,桌子上放了一大堆水果。那盆鸡汤已经凉透了。坐在桌子前面,小鱼却没 有了睡意,精神开始恢复了。在观察室丰振的那个问题又一次出现在脑海里,当时你怎么想 的?当时你怎么想的?……我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想……没有想任何人和任何事……小鱼 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 “咚”的一声,有人用力推了一下门。 “哪一位?”小鱼问了一声。门已经插上了。没有人回答。小鱼缓缓的打开了门。 门前的那个人小鱼是如此的熟悉,他的脸庞总是象雕塑一样的迷人,他的眼睛里总是闪 烁着自信的神采。但现在却如此的陌生,他的头发蓬乱,身上有酒精的气味,他的脸色由于 愤怒变的青灰扭曲,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喷射着仇恨的火焰…… “……田雨?你……” “混帐王八蛋!!”那只手臂再次挥起来:“混蛋!!!你!你!!根本就不会游泳! ”小鱼撞在桌子上,台灯晃了一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炸响,屋子里顿时黑下来。脸颊上 一片麻木,眼前是几颗金星。小鱼象野兽一样跳起来,疯狂的扑了上去。 两个人在黑暗里扭打在一起,从门口滚到床边,再滚到桌脚,不断有东西掉在地上发出 破碎声,但是搏斗的人却始终一声不吭。 小鱼背上挨了几下,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回击打在了什么部位。直到他抓到了那只手 臂……小鱼象狼一样的咬了下去……狠狠的咬着……直到嘴里尝到一股甜腥味。 不知什么时候,田雨停止了反抗,他一动不动的停在那里任凭小鱼撕咬…… “傻瓜。。混蛋……你如果这样死了……我该怎么办……” 小鱼呆呆的松开嘴抬起了头,田雨伸出双手捧着小鱼的脸,他坐在地上靠着墙壁,月光 照在他满是泪水的脸上,他就那么傻傻的看着小鱼。 小鱼象木偶一样被钢铁般的臂膀紧紧的拥抱着。很久很久……他才象个小孩子一样靠在 那个坚实的胸膛上,纵情的痛哭起来…… 尾声1 日暮时分,秋凉如水。年轻的女人坐在院子里葡萄树下的椅子上,偶尔轻轻的咳嗽几 声。一个小男孩穿着蓝色的条绒背带裤在院子里很投入的在跳猴皮筋,他欢快的跳着,小脑 门上闪着汗珠,嘴里还念念有词: “两只小鸡小鸭,叫声咯咯呷呷。一只扁扁脚掌,一只尖尖嘴巴……” “儿子,休息了,过来,妈妈给你讲故事……”小男孩跑过来偎依在妈妈的怀里:“好 啊,好啊……”妈妈擦去儿子额头的汗珠,开始讲故事……从前有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她很 喜欢跳舞,可她跳的不好……她就象那个魔法师老太太要那双施了魔法的红色舞鞋……那个 老太太告诉她鞋子穿上后就会不停的跳舞,跳的很美,却一刻也不能停,直到死去……小姑 娘还是要了那双红舞鞋,她说只要能跳出最美的舞蹈,她愿意付出生命……她跳的很美,大 家都为她喝彩,不停的跳,没法停下来,直到最后她要累死的时候,她说:“我不后悔,我 曾经跳出了最美丽的舞蹈……” “不好,不好。妈妈,这个故事不好,”小男孩不喜欢有死亡和痛苦的故事,他想了 想,又天真的笑了:“妈妈,妈妈,那是个傻姑娘,我要告诉她,累的时候就把红鞋子脱下 来,那就不会累死了……” 年轻的爸爸滑稽的扎着一条小围裙,从屋门口探出身来叫:“喂,当家的,该吃饭 了……你别老坐在院子里,天凉,晚上又该咳了……”年轻的女人朝丈夫温柔的一笑,脸上 是无限的幸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她爱怜的抚摩着儿子的小脑袋,轻轻咳了一声:“儿 子,那是一双施了魔法的鞋子,一旦穿上就再也脱不下来了……其实,每个人都会有遇到那 双红鞋子,它给有的人带来快乐,给有的人带来痛苦,可是只要穿上了,不管你是快乐还是 痛苦,就一定要跳到最后一刻……”小男孩迷惑的望着妈妈:“妈妈,妈妈,你有吗?能给 我看看吗?” “妈妈当然也有, 妈妈很幸运, 妈妈很快乐……”妈妈亲了亲儿子的额头:“鱼儿宝 贝,你不用看妈妈的红鞋子,早晚有一天,你会有自己的红鞋子,你会遇到那个给你带来红 鞋子的人……” 尾声2 屋子里没有灯,黑黑的。小鱼把耳朵贴在田雨的胸膛上。湿滑的肌肤下面传来心跳和血 流的声音,象是大海在退潮。田雨轻轻的抚摩着小鱼的脸颊,鼻子,耳朵和嘴唇…… “鱼儿,我给你倒点水吧,嘴巴都干了……” “恩”小鱼蜷缩在床上。田雨从床上爬起来找灯的开关, “就只有台灯亮,刚才还打碎了……” “……你有蜡烛吗?” “左边抽屉里好象有一小截……”田雨点燃了蜡烛,放在桌角上,然后提起暖壶往杯子 里倒水。他把杯子放在床边的凳子上,钻进小鱼的怀抱里。 烛火里的小屋子充满了温暖的感觉,田雨白皙的肌肤在烛光下闪烁着橘红的光泽,胳膊 上的血痕已经干涸了。 “田雨,你爱我吗?” “爱。”田雨第一百次的呢喃。 “天天都爱我吗?” “恩,天天都爱。” “一直都爱我吗?” “恩,直到不能爱的时候……”……小鱼不再象孩子一样的追问,他轻轻的把头贴在田 雨的脖颈上。田雨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盯着窗外…………那里有一只白色的小飞蛾不停的碰撞 着玻璃窗,飞起来,撞到玻璃上,掉下来,然后又再飞起来……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田雨静静的从床上下来,走过去打开了窗子,小飞蛾振动着翅膀飞进了屋子…… “阿雨,为什么放它进来,它会烧死的……” 田雨深深的看着小鱼的眼睛,俯身亲吻着他的耳朵…… “鱼儿,它比任何旁观者更知道对于自己什么是痛苦和快乐,这是它自己作出的选 择。” 全文完 -------------------- 挣扎着浮出水面,我要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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