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

像鱼一般贴近玻璃缸张合着嘴巴,以为忽然要有尽情的倾诉,谁知只是吐出一串无声的气泡......
 
——设想自己的姿态仿佛是鱼，骄傲漠然地游过去，游过水草礁石姿态翩跹摇曳。

——然而他告诉我说，这世界上并无这样的自由，他说无论姿态多美妙，终究是在一只鱼缸里徜徉。我并不知道这世界是这样狭隘，在他告诉我以前，我并不知道这世界除去你和你的气息以外，尚有大千世界。

——我像一尾鱼那样，翕动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我想告诉你，我发现在菜市里，卖鱼的人在杀鱼以前，会用力把鱼摔昏过去。他这是慈悲吗？其实我是不明白这样是为了什么的。难道昏迷以后，这条鱼便不再有痛苦，而杀生也不算是杀生了吗。然你是如此断然杀了我。你手起刀落。你微笑着衔起烟。

——我时常想念他。那尾和蔼的雄鱼。我在遇到他以前，本来对自己的生活毫无所知。那尾雄鱼告诉我，这世界尚有许多种生物，除了孑孓，还有飞鸟。

——孑孓也是会飞的，过了这一季，它们便离开我们，逃出生天，它们也有羽翼，透明纤细，飞动时候发出嗡嗡声。

——我常常想，也许有时候辛苦培育出来的那尾珍贵的母鱼，最后是为了试一下刀锋——那刀，锋利嘹亮。

——你爱我吗，爱我鲜艳流畅的色泽同寒凉柔韧的身体，无邪而漠然的姿态，无限深情却永不出声的神情。

——我爱你吗，我爱你捕捉时柔软温暖的掌心，剔骨去鳞的冷静，含笑却无情的眼睛。

——设想自己的姿态仿佛在生，鲜亮的汤色里维持着骄傲漠然的姿态……那尾和蔼的雄鱼曾经告诉过我，他爱我。然后我才明白这世界除去你和你的气息以外，尚有大千世界，并且，原来我爱上你，鱼爱上了自己的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