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断 章

       这是去年的东西了，翻看的时候，突然想默哀过去，记忆里那个炎热的夏天，改变很多，始终明白很多事情无能为力，却仍愿身陷其中。                                                                                                                                         ——  题记
        回忆是时间燃烧后残存的断章，而遗忘的往事全都埋在灰烬里头。渝在一个炎热的下午轻吹开那些灰烬，想寻出十八岁那年断章上的只言片语。
         渝记得十八岁的第一天同样是这样一个炎热的日子。一个人从小镇炎亭到县城一所负盛名的补习学校报名参加高复。渝办完手续，去看了很多待租的房间，和房东们客套地说着话，推却或商量，在适当的时候微笑。
         当渝准备返回小镇的时候，突然意识自己迷了路，茫然四顾，有一瞬的空白，陌生的街头，身边经过洪流，人声鼎沸，流火飞舞，背上沁出薄薄的汗。渝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就这样迷失在八月粘滞的天气里，无所适从。
        渝在开学前和陈告别，陈是个近而立的男人，骄傲而任性，即将北上复习，十二月份准备考研。渝不知道是不是从此就山高水长知无处了。对着大海，一字一顿地说：“是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陈回答：“不会的，我会写信给你的。”渝很久以后才明白，相见不如怀念。
        很快开学，渝住的地方有一方小阳台，俯看便是一所中学的操场。傍晚的时候，渝在阳台上背单词，看那群初中学生在操场上踢球，仿佛听得见青春在砰然作响，尘埃飞起又落下，恍惚中见自己还是青涩模样。对面屋顶有白色鸽群从头顶飞过，划出优美弧线，发着尖锐声音凌空飞远，它们拥有自由天空。
        浙南这一带，有很多旧式楼房，横竖规则，划出一条条窄窄的道，楼房的阴影使地面大多数时间照不到阳光，渝在这样的路上走三分钟就到校了。晚自习后很迟才回来，街上少有行人，渝喜欢在那样空荡的街听自己脚步声清晰地寂寞回响，即使那一声声都是渝一个人在听而已。渝看昏黄的街灯像模糊的蒲公英温柔地在夜色里次第绽放，心里是满满的欢喜和静谧。
        喜欢的人或物最终给你的是内心那片平和安宁。就像忙里偷闲时，渝、潘和溪走很多路只为县城特色小吃炒牛肉碎和烧鸡壳，三人一起分吃一管竹筒饭，在广场台阶上肆无忌惮地玩游戏，给对方留好吃的，考试时想着她们会不会做这道题。以前，她们喜欢在课桌里藏一大袋大白兔奶糖，回忆于是也一直是甜甜的，所有忧伤都涂上玫瑰色。
        自然，更多的时候，渝是一个人。晚上拥一衾薄被，寂寞就满屋子延伸。无眠的夜晚，黑暗中听见浴室漏水的龙头，滴答作响，不徐不疾地，睁眼闭眼都想到“流年”，时光就这样，在无边暗夜里，如此坦然地向渝告别。
        南方的冬季，天气潮湿阴冷。课间，很多人挤在向阳的地方，只为偷取一缕微温。渝是懒散的女子，不喜欢繁多冬装的累赘，习惯衣着单薄，十指冰冷地来来往往。
        渝和很多同学一样带杯子去老师办公室灌热水。渝爱带一小包菊花茶来泡，只是因为喜欢一朵朵小菊花在热水中舒展，通透的样子。刚冲下水，一朵朵载沉载浮，像世人在同一世界里却各自沉浮一样，最终趋于平淡，静静看世事沧桑，渝的杯子是明黄的陶杯，双手捧着它贴着脸，自感温暖。这是渝在冬天的一种慰藉。
        而陶杯碎了，是渝有意的。高四的日子是口枯井，投进石子，都溅不起水花，沉寂一片。那种沉默如黑暗，让人心生绝望。内心的孤寂像藤一样慢慢蔓延开来，缠绕开来。是一个晚自习，平日一样的沉寂，那根藤开始疯长，渝需要喧嚣来遏制它。渝只想听到一些声响，希望杯子破裂能有畅快淋漓的尖锐。杯子被搁在课桌边缘，渝甚至不忍用手指去碰它，她把书本轻轻推近它，闭上眼，手指只是轻碰一下书本，渝就听见一声杯子破裂声音。寂静的教室有几声惊讶声，很快就平静了，高四学生大都有处变不惊的态度。当然，没有人知道是有人故意谋杀了它，它的死亡纯属意外。只是让渝遗憾的是，杯子只是发出很沉闷的一声钝响，因为是陶制，渝极其失望地看着它四分五裂在地上挣扎，半杯水洒了一地，破陶上还有残败菊花。衰败至极的景象。心里的那根藤更是纠结不清。
        渝不记得那个春节怎样过的，很快就是第二个学期，很多的考试，洁白的试卷要填满字。渝少有机会再慢慢走完一条长街，亦没有时间跑到三街买十元一斤的糖炒栗子，但渝 还是会溜出去上网，因为可以断续收到陈的E—mail。他在北京的沮丧悲观和意气风发。渝那天对着电脑屏幕看着：“小鱼，祝贺我吧……北大国关学院……”，差点没叫出来，渝感觉好久没有那样开心过，不由自主的。
        课间，渝拿出陈寄来的信，用的是北大的信纸，背景是“一塔湖图”水墨印痕。渝定定出神，微笑叹气。
        偶尔一次在夜晚黑色的风里看见女孩坐在男孩单车后座，单车疾驰，女孩的脸一闪而过，但还是看见她的满脸笑意。幸福也不过如此简单而已。
       上地理课时，渝翻开地图，用自己长长的发丝去小心丈量，浙南到北京，直线的，沿铁路的，甚至是曲折的海岸线，那样细致，一点点去移动。再看北京地图，北京站，北大，香山碧云寺，王府井，尽头的三联书店……渝对同桌认真地说：“我要去北京。”那高而蓝的秋空，那纷飞如雨的银杏叶。当后来，渝真地站在香山的鬼见愁俯瞰昆明湖时，隐隐感伤，她来北京只为这一眼吗？
        五月，渝去电影院看《烟雨红颜》，厅里就散落着几个人。看电影是一种奇特的分享方式，悲喜都只能和自己交流，可以肆意流泪。《烟》拍得克制、隐忍。没有煽情，但还是看出了泪花。主人公相识，分离，错过，等待，相见已惘然。
        到六月，渝记忆中那个夏天热得吓人，房间向阳，中午常常是像在熏蒸，教师里两部空调只是让一百多人的热气四处流窜而已。那条街开了家冷食店，渝常常在那喝一杯什锦冷饮，做半张试卷。
         考前十天，渝要回去了，留了几张未完成的卷子，其余全全卖给废品收购站，竟有四五十斤重，最后一次去冷食店，和潘、溪狂吃一通，半夜而归。
        高考三天，母亲都送渝至考场，然后等她直至结束
        而上次高考，渝因为这个差点和父亲吵架，坚决不让父母陪考，当时多多少少是有张扬自己特立独行的味道在里头。而这次，渝已不再争辩，她明白，让母亲陪同，母亲心里会更舒坦些，还好，那三天是阴天，免受烈日之苦。高考结束后，考场大门一开，母亲站在门外微笑：“回家吧。”
        八月，渝回高复学校办理有关事宜，再次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想起一年前同样的天气，也曾站在一样的地方，无所适从。八月的阳光是把大火，把渝时把随着一年烧毁在这两次之间，渝仿佛还是一年前那个渝，站在街头，四顾无措，但她明明记得长街拐角处那家早餐店有清甜的红枣粥，南瓜汤，糯米团子。渝还记得和学校一墙之隔的公寓楼里夜夜传出钢琴独奏《梁祝》，校门外叫高复巷的路，还有夜里黑色的风，傍晚白色鸽群，昏黄的路灯，血色夕阳。这些明明白白记在断章上，不肯被吹散。渝再回看这些，竟觉陌生，恍若隔世。渝抬头，阳光洒满脸，刺痛了眼睛。
        渝用了很多理由说服父母，也说服了自己报考北京。
        两年后的八月，渝站在北京鼓楼大街某个十字路口寻找去鼓楼的方向，阳光舞动，人来车往，瞬间失神，似曾相识的场景，十八岁的断章随风迎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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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涸
   鱼相与处于陆
     相鞠以湿
     相濡以沫
       不若相忘于江湖
  与其誉尧而毁舜
     不如两忘而反其道
[ 2004-04-03 17:12:43 泉涸之鱼 修改 ]
[ 2004-04-03 19:00:58 荒 修改 ]
[ 2004-04-03 19:01:18 荒 修改 ] [ 2004-04-04 12:27:35 泉涸之鱼 修改 ]

好精致平静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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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两年前8月
去学校看榜的时候
那种解脱的喜悦
对新生活的向往
世界即将改变的刺激
难忘

加入精华
并推荐 -------------------- 因为还盲目所以追求理性 因为还无知所以进行思考
欢迎来青年评论讨论
来文学园地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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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像小女生的无病呻吟。 -------------------- "to be, or not to be", choosing is really a big question for me.
流星的光芒虽然短暂，可是那一瞬间迸发出的璀璨与魅力，又岂是千万根蜡烛可以比较的。

现在再来说高中的生活
似乎有点倚老卖老的嫌疑

QQ上现在都是认识的人
（已经懒得跟一个陌生人从头细数过往了）
大多是以前的同学
每次聊起   总会很自然地提起以前的事情
对于大家的现在   只能问  还好吧
因为没有共同去经历

对于以前
都只能是回望的态度
有再多忧伤 再多欢喜
都好象是属于别人的了

放假的时候会去看高中的老师
看张扬的语文老师  终于平静结婚生女

生活就是不断抗争 然后不断去妥协
但谁也不能断言 妥协后的生活是更好还是更不好

周国平曾说过
记忆是由过去的人，事，环境
，房子和街道一起构成的

高中有一段时间
很流行游鸿明的歌
凄凄惨惨地唱

现在再有机会听到的时候
心里就一阵阵泛酸

不回忆了
呵呵
越来越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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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涸
   鱼相与处于陆
     相鞠以湿
     相濡以沫
       不若相忘于江湖
  与其誉尧而毁舜
     不如两忘而反其道 [ 2004-04-04 13:04:49 泉涸之鱼 修改 ]

又想起了高中
简单纯真~~
比现在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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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ath of glory lead but to the grave.

[ 2004-04-04 17:32:07 rainlakes 修改 ]

高中的事情 就像放在手边的书
偶尔拿起来翻一下  恍如隔世  却如此的亲切
怀念 就这样贴着皮肤爬了上来

我好喜欢你的这篇文字啊！[em080][em129]
-------------------- 其实，我们一直想做的不过是坚持着跑下去……

渝,不要给自己结茧

看到你破茧的时候

[quote]渝,不要给自己结茧

看到你破茧的时候[/quote]
谢谢青烟

一直都是知道要破茧的
但是很多事情都是记忆的伤口
不疼了
总有个伤疤吧

算是顾影自怜吧

偶尔会允许自己放纵一下   但不会沉溺的
现在的状态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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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涸
   鱼相与处于陆
     相鞠以湿
     相濡以沫
       不若相忘于江湖
  与其誉尧而毁舜
     不如两忘而反其道 [ 2004-04-23 10:43:57 泉涸之鱼 修改 ]

算是顾影自怜吧

有的时候
因为自恋 而有点自怜
是常常跟好友讲自己的话 -------------------- 其实，我们一直想做的不过是坚持着跑下去……

大一的时候
有段时间特别的难受

格子和我睡对头
晚上常常会伸过手来
两个人勾勾指头

心里会平静很多

其实有时候只是太闲了
容易胡思乱想 -------------------- 泉涸
   鱼相与处于陆
     相鞠以湿
     相濡以沫
       不若相忘于江湖
  与其誉尧而毁舜
     不如两忘而反其道

让我想到在合肥的时候
我和Azure勾着手指
在步行街摇摇晃晃的日子
完美！ -------------------- 鸟的翅膀在空气里振动。
那是一种喧嚣而凛冽的，充满了恐惧的声音。
一种不确定归宿的流动。

"突然想默哀过去，记忆里那个炎热的夏天，改变很多，始终明白很多事情无能为力，却仍愿身陷其中。"我很喜欢这篇文章,透着真实,好象自己就在渝的身旁,陪她一起走过了那段岁月,
淡淡的文字里留下了岁月的黄色印记
让我们开始怀念                                

"突然想默哀过去，记忆里那个炎热的夏天，改变很多，始终明白很多事情无能为力，却仍愿身陷其中。"我很喜欢这篇文章,透着真实,好象自己就在渝的身旁,陪她一起走过了那段岁月,
淡淡的文字里..

当年一起的同学只有三个在北京
另外两个,x和z都在朝阳
那一年大家一百多人在一间教室里埋头厮杀
顾不得去认识谁谁

当时来北京的时候
在火车上巧遇z
和我隔着一个过道的位置
30个小时的车程
淡淡的招呼之外
我们不知道说什么好

后来在QQ上遇到
互相说起
那么沉默的人
跟我说
那段经历一定记得

明日又天涯
转眼要到大三了
很快也要离别了
一直在告别中
和不同的人  一个地方   一段时光   -------------------- 泉涸
   鱼相与处于陆
     相鞠以湿
     相濡以沫
       不若相忘于江湖
  与其誉尧而毁舜
     不如两忘而反其道

现在看来,有些单薄了 -------------------- 别 叫 我 小 丫   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