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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弦船(1-5)转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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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 发布于:2002-05-10 11:19
南京大学小百合站 -- 文章阅读 [讨论区: Ourselv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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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lizhipeng ([email protected]), 信区: Ourselves
标  题: 六弦船(1-5)
发信站: 南京大学小百合站 (Fri May 10 10:53:23 2002)




                               六弦船(1-5)

                                     1

    六月的艳阳听腻了偃卧在长草中的夏虫的呻吟,熄灭了火一般的热情,化作
西天的彤云。青鸟从云外捎来了入夜的消息,流萤替旷工的星月值着夜班。很快
大地就陷入一片漆黑和寂静之中。知了,这蹩脚的歌唱家也不再弹唱它那单调的
爱情,归巢的雀鸟静立在榕树上,好象在倾听着什么。噢,听见了,听见了,从
远处街角的歌厅里沿着悠长,悠长的小巷飘来了天使般美妙的歌声:

远远的云霞,天边的虹,伴着朝阳来,
悠悠的往事,深深的情,写在云彩上,
柔柔的浮萍,悠悠地游,乘着水旅行,
两岸的风景,淡淡的愁,留在水面上,

             ……

   低吟时象夜莺轻唱,百转千回,搅起心中浪;声起处如云雀振翅入云,响彻苍
穹,惊动天上人,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动听的声音了。寻常的歌厅遮不住悠扬的
旋律,而饱蘸深情吟唱它的歌手浮萍,此时正低头用她纤纤的手指轻拨一把半新
的吉它。
    一披乌发及腰,散发着淡淡的兰花的幽香。清风拂起鬓发似浓云闭月,转头
顿足带一阵发涛。一袭白底碎花连衣裙半掩着两条雪白的小腿,没有香水的味道
,衣裙下却浮动着丁香一般的气息,被裙角驱赶着,扑鼻而来,象陈年的烈酒,
沉浸其中,说不清是醉是醒。
    一轮月亮似的脸蛋羞羞地藏在秀发里,映射出霓虹的光彩。两片朱唇,不点
自红,是造化用杜鹃鸟啼出的血所染。一梁玉鼻,山峰般笔挺,系神工用鬼斧所
刻。粉腮一双,艳若桃李。两只酒涡,洋溢着春风的气息,说不出是梦是幻。
    两汪秋水,似玉湖浮漆,玲珑声带三分怨,晶莹郁结一段愁。顾盼多情,凝
视有思,喜时倒似含泪,嗔视也透爱怜。两弯柳叶眉浓淡相宜,四扇长长的睫毛
和深夜里的星辉一起眨动。娥眉一起百媚生,眼帘低垂亦含情。眼角挂千般风情
,秋波荡万种思绪,猜不出是喜是忧。
    台下是密密麻麻的听众,隔着一层大大小小的花篮,努力地用耳朵捕捞着每
一个从旁边路过的音符。
    歌唱完了,服务生抬上来了一个花篮,然后告诉浮萍:“台下的阎老板想和
你合唱一首《真心爱人》。”
   “真不好意思,这首歌我不会唱,花篮我收下了,代我谢谢阎老板的好意。”
   “阎老板说你必须唱的。”
   “可我实在不会唱。”
   “人家不会唱就不要强人所难吗。”从台下走上来了一个着笔挺西装的外地人
,粉面泛油,皮履如镜,和言缓色,音柔身单。主动上来解围,捎带献上了一束
红玫瑰,又让人抬来了一个价值不菲的大花篮,然后递上一张名片,说道:“浮
小姐,您唱的太好了。我走南闯北没听说过有比您更好的嗓子。噢,还有,这是
我的名片,我叫……”
    “你小子不想活了,竟敢和老子比阔,”阎老板从前排蹦了起来,嘴里喷着
酒气,脸上鼓着青筋,当中两洞厉鬼眼,上面两勾夜叉眉。小撇胡,鹰勾鼻,头
顶一寸刚毛,脚踩两只拖鞋。打了个饱嗝,挥手道,“来呀,把他的花篮给我砸
了。”立即从旁边 窜上两个打手,一个象抻长的面条一个似压扁的面团。一个是
苍白面痨病鬼,一个是银鼠目飞贼眉。这二人使劲用脚将花篮踩了个粉碎,踩的
满台都是花瓣。
    “你,你,太不讲理了。这歌厅又不是你家开的。”
    “讲理?这年头讲的是实力。告诉你,不光这歌厅,全市都是我的地盘,这
黑白道上的谁不知道我活阎王?谁见了我都得把大拇指竖起来,叫老大。看你是
外地的,又是初犯,就饶你一条狗命。来呀,把这狗杂种的手指头全剁了,让他
长个记性。”矮个打手顺手将外地人按倒,高个打手摸出把砍刀就冲了过去。
   “慢着,右手的大拇指留着,叫他以后见了我还能竖大拇指,叫我老大。”
   “啊”,外地商人的九个指头被剁了下去,人也昏死过去。
    歌厅里乱作一团,听众四散逃去,谁也惹不起活阎王,更没人敢报警。活阎
王趁着酒劲,上台去拉浮萍的吉它,嘴里嘟囔着:“来,陪大爷唱一曲。”浮萍
尖叫了
一声,忙向后躲闪着。背带被拉断了,吉它掉在地上,鲜红的玫瑰花也散落在地
上,铺在那摊殷红的血上。活阎王见第一抓没有抓着,又要伸手去抓。
   “住手!不要太过分了。”不知何时身后多了一个人,身高一米有八,年方二
十五六。厉眉如剑锁乾坤,慈目映火〔火召〕日月,善面里透几分寒气,文静中
露一段锋芒。
   “你小子来装哪根葱,充什么好汉,”活阎王用手指着陌生人,喝道,“废了
他。”
    高个子打手拎着血淋淋的刀冲了过来。陌生人拾起地上的吉它,照他头上一
砸,吉它变成了碎片,高个子也昏了过去。“窝囊废,”活阎王骂着冲了过来。
陌生人将身子一闪,脚下一拌,活阎王身子失去了平衡,栽到了台阶上,两颗门
牙掉了,咸咸的血水顺着嘴流到了肚子里,酒倒醒了一半。
    矮个子见主子吃了亏,赶紧过来救驾,抡起左拳就向陌生人头脸打去。那人
也不慌,也不躲,伸出左手抓住矮个子的左腕,身子略向左转,拧住他的左腕向
上一提,挥动右前臂向他的左上臂狠狠地砸了下去。“咯吱”一声,矮个子的肩
关节立刻脱臼了,疼的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小子会功夫,等着。”矮个子丢下主子就跑了。
    这时,活阎王也爬了起来,挥动双拳向陌生人冲去。拳头还没有打中人,领
口倒先被提了起来。左脸重重地挨了一拳,耳朵旁象有一群马蜂在嗡嗡地飞,其
他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他努力地想睁开双眼记住这人的模样,却只能看见重
影。抓着领口的手松开了,接着右脸也挨了一记,眼中人一下子变成了四个。然
后胸口被那人狠狠地踹了一脚,身子向后跌倒,脑袋重重地砸到了地上。从脑后
传来一声响,象敲木鱼的声音,睁眼看去,四周一下子暗了下来,天花板上有无
数的萤火虫嗡嗡地在飞,七八个安琪儿戴着星星做的花环簇拥着一位美丽的仙女
向他飘来,手拉手的把他围在中间,围着他转呀转呀,那仙女还冲他甜甜地笑。
他睁大眼睛一看,原来是浮萍。他伸手就要去抱,可身子就象被施了催眠术,软
绵绵的,手臂象灌了铅似的,怎么也不听使唤,人也越来越困。接着天一下子就
黑了,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出人命了”不知哪个侍者尖叫了一声。
    “快走,出去躲一阵子,以后别来上班了。”经理慌张地对浮萍说。“只是
昏过去了,死不了。”领班把手指伸到活阎王的鼻子旁,发现他还有气,然后起
身凑
到陌生人耳旁轻声说到:“赶快拉着浮萍跑,一会儿他的手下来了就跑不掉了。
”陌生人拉起浮萍的手,冲出了歌厅,消失在黑沉沉的夜幕里。

                                 (2)

    整个城市和夜空一样黑暗,只有远处的几个残破的路灯在胆怯地发着昏黄的
光。没有追赶的脚步声,四处象死一样的安静,静的可以从自己的脚步声中隐约
听到一颗受惊的心在跳动。浮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跟他跑,只是无法停
下自己的脚。 “幸亏他出手救我”浮萍感激的想,“可他为什么要救我?”哇!
突然一幕曾在电影中
看到的故事浮现在脑海里。“他一定和刚才几个是一伙的,在打我的注意,把我
当成未见过世面的未成年少女,施展苦肉计,“英雄救美”,然后……,要不然
,那个高个子打手怎么那么不经打,还有……哼,你们演的戏也太烂了!呸,本
姑娘才不会上你们的圈套!”
     想到这点,浮萍就气鼓鼓地挣开了他的手。
    “谁叫你多管闲事的?”浮萍大声喊道,“为什么硬拉我走?我辛苦得来的
工作,还有我这个月的薪水都让你搞没了!对了,你还打碎了我的吉它。”
    “对不起。”陌生人支支吾吾的说,然后什么话也掏不出来了。
    他人长的倒蛮不赖的,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膀,浓浓的眉毛,大大的眼睛
,在路灯的照射下倒显得有几分傻气。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
    “你走!记住以后不要充好汉,长的又不壮,到处动手动脚的,迟早有一天
会让人揍扁了,那时可没有人会同情你。”
     陌生人哼了一声,就径直向前走去。
     这帮坏蛋的阴谋终于破产了,等一会儿那几个无赖肯定会向这小子要钱,看
他怎么办?他那一脸倒霉像,肯定很好看。对了,我得去看看,这出好戏可不能
错过了。    于是,浮萍就蹑手蹑脚地跟在陌生人后面,为防止色狼偷袭,她还
从地上拣了一根大木棍扛在肩上。跟了一刻钟,陌生人走进了一个小院。确信自
己没被发现,浮萍也跟了进去。陌生人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点亮了灯,等了半
个小时,他的同伙还没来。可能先他一步进了屋,想到这,浮萍象个兔子似的窜
上了二楼,把耳朵贴到了门缝上,只听到啪的一声开关响,灯灭了,再没听到别
的什么动静。浮萍索性把身子靠在门上,一直听了半个钟头。迷迷糊糊的隐隐约
约听到铛的一声响,想看看哪里发出的动静,可就是怎么也睁不开眼。突然门吱
的一声开了,靠在门上的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向前扑入一个人的怀里,神智
被吓得清醒了许多,刺眼的白光冲入了眼缝,自己一下子置身于一个明亮的房间
里。
    “浮萍小姐,没摔伤吧。噢,还有,您的木棍掉在地上了。”哇!是他!一
切全完了,我真是绵羊落入了狼窝,而且没准还是只色狼的窝。呜……

                               (3)

   “你看今晚的夜色真美”浮萍一边说一边向门口悄悄挪动,趁陌生人不注意迅
速将掉在地上的木棍捡了起来,藏在身后。
   “你怎么会在这里?”
   “都是你,拉着我乱跑,害得我迷了路。我东摸西摸就摸到你这里来了。”
     “既然如此,我送你回家吧。”
     浮萍心想,我得稳住他,然后想办法脱身。
    “这样吧,你送我到最近的一个路口,我自己打的回去。”

         *                         *                         *
   “铛, 铛, 铛”屋里的自鸣钟响了三下,借着壁灯微弱的光,可以看见浮萍
躺在被窝里看着一张名片正在咯咯地笑。
    这家伙真有趣,给我名片还害怕我不信,把身份证也给我看。这名片也真逗
。人家名片的头衔都大得吓人,业务员敢叫总经理,开个巴掌大的小店就是董事
长。他倒好,建筑设计院设计员,什么都没有,也不写个主任工程师之类吓唬人
的称呼。“楚云”,这个名字倒很浪漫的,可不象他的工作那么无聊。从身份证
上出生日期看,他才25岁,比我大不了几岁。我印象
中的设计人员都是鼻子上架两个啤酒瓶底儿,弓着个腰,活象个大虾米。他倒是
个例外。不过变成那种样子恐怕也是迟早的事。
    他说好明晚8点请我喝咖啡压惊的,去不去呢?
    怕什么,这等好事为什么不去,而且我把地方定在沿河街2号那个咖啡厅,隔
壁就是警察局,他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再说,他好象和那些流氓也不是一伙的。
  就这么定了,哪怕是鸿门宴我也要去闯闯,我可不是什么没见过大风大浪的小
姑娘。  
            *                       *                          *
    入夜,整个咖啡厅沐浴在乳白色的烛光里,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紫风铃不时的
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一架白色的钢琴前,坐着一位十八岁上下的女孩,全神贯
注地弹奏着《 献给爱丽斯》。
    “这把吉它可是我的心爱之物,送给你算是赔你的。你其他的损失,你说怎
么赔就怎么赔吧。”楚云把一把保养的很好的吉它轻轻放在桌上。
    “那我得好好想想,想好了我会告诉你的。这吉它我就不客气收下了。”浮
萍接过吉它,半开玩笑的说:“你好象会功夫的,很利害呀,谁教的?”
    “我只会一点皮毛,我爹从5岁开始教我,到14岁我就不习武了,安心读书准
备考大学。”
    “学什么不好,偏偏学建筑,太枯燥了,还不如搞体育呢。家传的功夫后继
无人,你爹也不着急。”
    “他永远也不会着急了,我14岁的时候,他就去世了。那天我和爸妈一齐坐
渡船过江串亲戚,船上人太多,刚到江心,一个大浪打来,船就翻了。我父亲仗
着水性好,先把我救上了岸,然后又去救我妈,刚把妈妈推上岸,就因为疲劳过
度,手没抓牢岸沿,滑到了江里,等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救了。要是当时江上有
桥,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习武有什么用,最多教训几个瘪三,还不如多建几座
桥,世上就会少很多我父亲那样的悲剧。”    烛光中楚云眼中依稀有泪花闪动
,浮萍知道自己说到了他的痛处,赶紧把话题岔开:“这里的气氛真好,很有情
调,要是这蜡烛是红色的就更好了,我喜欢点两只红色的蜡烛,坐在
屋里一个人发呆。想一些最浪漫的事。”
   “什么是最浪漫的事?”
   “不告诉你,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那我猜一猜。”
   “不许猜。”
   “那肯定是……”
   “BEEP, BEEP”楚云腰间的传呼机响了,“我有急事要先走了,真对不起。”
   “没什么,你先走吧。”
     浮萍目送楚云跑出了咖啡厅。呆呆地想:“他不象是个坏蛋,看来是我多疑
了,错怪他了。一个人喝咖啡真闷,还是走吧。”
    走到门口被一个满脸堆笑的服务生拦住了,“小姐,您还没结帐呢。”
   “楚云,臭小子,小气鬼,我不会放过你的。”

                                    (4)

    呼机上显示“重要会议速来”这么晚了,还开什么会呢?
    赶到设计院一看,今晚真是不同寻常,诺大的会议室里塞满了几十个科长处
长,而自己一介平民显得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这也难怪设计院百十号人,除
了楚云一个职业设计员兼业余勤务员外,都是称呼上带“长”的领导,这充分体
现了民主集中制“少数服从多数,多数领导少数”的光辉而伟大的原则。
    这边背着手板着脸站着的是设计院院长卜谑,那边哈巴着腰,满脸陪笑的是
楚云的顶头上司:建筑设计院技术处设计科道桥股桥梁组水泥片沥青摊钢筋柜制
图桌桌长吴疏。
   卜院长可是这里的头号技术权威,60年代就读于国内某名牌大学建筑系。入学
没多久就赶上了史无前例轰轰烈烈浩浩荡荡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立刻脱颖而
出,拉着同学兼同乡吴疏成立了校内第一只战斗队,斗倒了走白专道路的几名反
动学术权威。而后就手捧红宝书,身穿绿军装,念着“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
步从头越”在祖国的锦绣河山上革命旅游了一番,既然是革命,自然不用花什么
车旅食宿费,有点类似于如今的公款旅游。不同之处在于后者局限于工人阶级的
少数精英分子,前者则是无产阶级的所有红小将。当时的目标是革命,如今的名
 目是公务。
    最风光的是在井冈山上照了一张“ 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的革
 命艺术照。最让卜谑激动的是在天安门被毛主席接见。可不是单独接见,而是和
数不清的红小将一起,而且只看到了个背影。完成的最伟大工程是在武斗中将从
 农场缴获的拖拉机焊上钢板,架上从军火库抢来的机枪做成的土制装甲车。然后
 向大街上的阶级敌人扫射。
    卜谑心思聪慧,敢闯敢干,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看什
么风使什么舵。不管风云如何变幻,还是姜太公稳坐钓鱼台,仕途平步青云,当
 上了院长。而吴疏先天眼神不好,分不清东风西风,总是霉运连连,要不是卜谑
看在曾同在一个战壕里战斗过,他连桌长都混不上。
     和卜谑攀谈的是这里的风云人物,藻甲建筑公司的老板梅凉新。财大气粗,
一表人才:猪笼大的脑袋上,一半地方寸草不生,象是胡乱画上去的地图。脸上
 长满了肥肉,把五官挤得不成样子,眼睛挤成了一条线,看什么都色眼迷离的。
 脖子比头大了三圈,比别人短了两寸,鼓出去的肉囊随着步伐有节奏的跳动着,
 动物园里未发育成熟的小象如果和他比四肢的粗细,小象们肯定会无地自容,羞
 愧自杀。不甚明显的手指节间的肉鼓鼓的,十个指头就象一排香肠。老梅穿着特
制的背带裤,兜着一肚子油水,静立时如巨型纺锤插地,走动时象超级
陀螺摇晃而行。老梅的体重至今还是个迷,所有解开谜底的努力均告失败。他也
记不清压碎过多少体重秤,只记得那指针转得如电扇般飞快,接着就是咣铛一声
。有个不识相的手下曾经想到用曹冲称象的方法,可结果是两支小船被压沉,要
不是老梅学过狗刨,早就葬身鱼腹了,可就便宜了那群鱼。那手下又要去借汽车
秤,这下老梅忍无可忍了,当众将他开除,发誓再也不称了,并警告不许再提体
重二字,否则和他一个下场。老梅也记不清坐垮了多少椅子,他坐的椅子是用做
最先进的坦克履带的材料制成,碰巧今天没带,只好站着说话。
    老梅可是方圆千里文武全才出类拔萃的人物。15岁那年小学八年级毕业后(
人家怕文化基础打不牢,光六年级就上了三年),成了家里有家谱以来第一位识
文断字的人,终于能写自己的名字和认识“男”“女”二字了,上厕所时再也不
会走错地方,摆脱了被人当作流氓变态扭送派出所的尴尬。他自小善于观察狗狼
猫的动作形态,并结合自家屠羊杀狗的行云刀法,自创出一套“如狼似虎又象狗
必胜拳法”,可以把手无寸铁的小娃娃打得哇哇哭 。
    以前狗肉少有人吃,梅凉新的老爹干着挂羊头卖狗肉的生意,家里也暴富起
来。他老爹临死前叫家人把竹竿上挑着的羊头拿下,郑重交给儿子,希望他把光
荣传统发扬光大。
    可老梅有自己的主张,老爹一咽气,他就把羊头扔进了阴沟里,反其道而行
之,把狗头挂了起来,卖起了羊肉。因时下流行吃狗肉,肉价比羊肉贵了不少,
加上他经常捉一些野狗病狗死狗疯狗充数,没几年他竞成了十里八乡的首富。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老梅换上花七丈布特制的白衬衫照例去捉狗了。可直
到下午,连根狗毛都没看见。原来方圆百里的狗都被他捉光了,乡亲们都改养猫
看门了,可惜猫肉不能吃,要不……
    眼看快到城郊了,老梅决定进城吃顿涮羊肉充饥(不敢吃最喜欢吃的狗肉,
因为这里饭店的狗肉都是他一个人专供)。
    突然老梅眼睛一亮,象只饿狗看见了香肠,原来路边躺着一只从城里跑出来
的失恋的狗,由于和情敌厮打时不慎被传染上了狂犬病,正发着高烧迷迷糊糊中
看见了自己的梦中情人,朝思暮想的罗密欧狗向自己翩翩爬来,想到自己的白狗
王子回心转意,朱丽叶狗顿时来了精神,跳起来向老梅飞爬过去。   真是百密一
疏,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老梅才发现自己孝敬狗的毒药包子没带。说时
迟那时快,也容不得多想,老梅使出了必杀绝技“如狼似虎又象狗必胜拳法” 中
的致命一击“见人就咬”。可谁知这拳法欺负个老弱妇孺还足够,对付狗全然不
中用。狗毛没咬到一根,烂泥倒吃了一嘴。朱丽叶狗便用她那温柔的小嘴在老梅
身上一阵狂吻,XXOOXXOO,用舌头牙齿就着口水给老梅全身按摩了一遍。谁知朱
丽叶狗也是只见异思迁的主儿,和老梅亲热完,就把以往的爱情抛在脑后,甩一
甩尾巴,不带走半点钱财,扬长而去。临走还从狗嘴里吐出了两个象牙般宝贵的
字“忘,忘”。意思是说,最好你忘掉我吧,我也会把你忘了,你走你的阳关路
,我过我的独木桥,以后咱俩互不相欠,井水不犯河水,我不要求你尽什么义务
,你也不要指望我会负什么责。拜拜了您。这样解释维棉太过于俚俗缺乏诗意,
表现不出朱丽叶狗再别罗密欧的浪漫意境,不妨将大诗人徐志摩的名诗  偶然  
稍加改动几个字重新诠释一下朱丽叶狗的吻别:

我是荒野里的一只狗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黄昏的路上
你有你的 我有我的 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吻时互溅的口水

    就这样,老梅被这只寡情薄性的朱丽叶狗遗弃在荒郊野外,眼看日薄西山,
染上狂犬病的老梅也气息奄奄了。不知上辈子积了那门子阴德,赶上顺着狗脚印
出城的卜谑,将他送入医院,总算从狗嘴里捡回一条命。原来卜谑家刚买的那只
雌性纯种德国牧羊犬,被乡下公野狗诱惑,几欲私奔不成,被卜谑关了禁闭。前
天趁卜谑出差未归,离家出走(昨天刚被老梅捕获,预备今晚剥皮)。今天卜谑
回家沿狗脚印追来,阴差阳错救了老梅一命。   值得卜谑庆幸的是那只公野狗也
没逃出老梅的五指山,被就地正法,遗体被隆重地送回城里的狗肉馆,放在餐桌
上瞻仰了2分钟,正式在食客肚内下葬。很难设想会有一只狗能逃出老梅的魔爪,
“千里无狗叫”的雅号可不是白得的。
   病好后,老梅千恩万谢,二人遂成莫逆之交,今后凡有什么油水都要互相照顾
一下。老梅也良心发现,不干老本行了,改卖注水肉了。
   而那只可怜的雌性纯种德国牧羊犬 ,唉。

                                  (5)

   那只可怜的纯种牧羊犬每逢十五月圆之夜,便向月亮哀嚎,希望月下老人出现
,告诉它,自己的心上狗在何方。可回答它的只有无情的月光和远方色狼的嗥叫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终于在这年中秋,牧羊犬患相思病不
治而亡,没想到动物也这么重感情,我真想哭 :~( 。卜谑也哭了,不过不是
为了狗,而是为买狗花的大把大把人民币又打了水漂而哭。原本打算在狗坟上献
一束玫瑰,但由于近来国人不管是农历七月七还是公历2·14,什么国家的情人节
都要过,造成玫瑰花价看涨,只好献一支虚拟玫瑰代替@>--,--'-- 随伊妹儿寄往
它天国的信箱[email protected]。希望能有位热心网友为它在天国建一个主页WWW.
DOG.ORG.HEAVEN。在我记得起来的时候,会派那只整天被我指指戳戳,从不洗澡
,又蠢又懒又脏尾巴上拖条破电线的塑料老鼠去拜访,四处点击一下,寄托一点
哀思。注意请派两只不爱多管闲事的狗把门,如果我的耗子被好管闲事的看门狗
拿住,你至少得赔我一只54K快猫和72小时上网时间作为爱鼠的丧葬费,好歹我也
剥削压迫它5年了,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在这世上就没有可压迫的东西了,只
有被压迫的份了。 :~(
    也许我改换只鼠标了,毕竟劳动人民的物质生活水平大大提高了,人家老梅
充分认识到这点,想到老百姓温饱问题已经解决,应该建设祖国了。于是在卜谑
的启发和关怀下,进一步提高了思想觉悟,高瞻远瞩,毅然决然地成立了寰球藻
甲建筑施工集团股份实业有限公司,走上了振兴中华的康庄大道。
    客观的原因是,近年水资源破坏严重,自来水涨价,注水肉成本上升,而干
这一行的又越来越多,自己又不能象电信局一样自然垄断,于是生意越来越淡,
只好将资本转入建筑业中。真不应讲这些有损模范人物光辉形象的落后话,该掌
嘴,啪,啪。呜,好疼。:~(
   有的读者可能会问,老梅那只巨掌,握笔跟握牙签似的,写个字费上老劲了。
怎么工作呀。别急,幸好老梅配了四个如花似玉的小秘书,真是如狗添翼。是哪
四位?梅太太整天“狐狸精”“小贱货”骂个不停的经理办正副主任:东施,招
君,刁谗,欲坏。不过有了这四个得力助手后,老梅整天乐得合不拢嘴,见人就
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居于四秘之首的是刁谗,被老梅誉为“绝代
佳人,旷世秘书”,简称为“绝秘”。有人常误写成“绝密”或“绝蜜”,这三
个词虽有一定联系,音同形近,但所用场合不同不可混淆。“绝秘”指刁谗的公
开职务,“绝蜜”是形容她与老梅之间如胶似漆缠绵悱恻的私人感情,要问他们
之间有什么工作之外的关系,那就是“绝密”了。
    刁谗的大名,楚云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可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从她

身旁经过时,楚云特地打量了刁谗一番,差点晕倒。
  
六弦船(1-5)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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