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雨其蒙
知名作家
知名作家
  • 铜币0枚
  • 威望0点
  • 贡献值0点
阅读:765回复:17

[转帖][分享]天山六阳(童姥前传)----zt完结(长篇)

楼主#
更多 发布于:2004-07-12 21:44
       春天又来了,满山遍野开了桃花。我素来讨厌这样红粉菲菲的花,妖艳的似乎在勾引人。我伸手拂去落在衣襟上的几片花瓣,想去后山找个清净的地方练功,这时候,师父带着一个少年走进来。
  “至乐,”师父微笑地对我说,“我新收了一个徒弟。”他指着那个少年说,“他完全没有练过功夫,以后你要多教教他。”
  我看着那个少年,他站在师父身后,低头顺眼,穿着和我一样的白色衣服,头上和肩上都落了一些粉红色的花瓣,他洁白的脸上也微微透着一些粉红的光泽。我突然愉快起来,觉得桃花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师父拉起师弟的手,说,“无涯,你去跟师姐行个礼吧。她入门12年,年纪也比你大三岁,今年18了。”
  我看见师弟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我,15岁的少年不知道掩藏自己的感情,慢慢的,他的眼神变成了同情和怜悯……
  
  
  我从梦中惊醒了,梦里那眼神带来的巨大悲哀仍然笼罩着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过师弟,我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他了,没曾想他那个眼神在今天,还会这样突然袭击到我的伤痛。我叹了口气,走下床。窗外的月光有些西移,不过依然很清亮。我的窗外照例是没有花草的,远处天山顶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月光下闪着奇异的蓝光。从我26岁离开师父,上到天山,收服36洞72岛的众人为我所用,到如今70年了,我不曾下山一步。终日对着这高山晶莹的雪,忘了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只是自己一个人活着。我手下的侍女们怕我,36洞72岛的人更怕我,他们叫我姥姥,他们为我驱驭,不敢有丝毫违抗。可是我知道,他们心里恨我,暗地里咒我这个不会死的老妖怪,不过我倒不怪他们。我所有的恨,在70年前都已经用完了。我过去,现在和将来,都只恨一个人,一个曾经无比美丽的女人。
  “美丽。”我冷笑了两声,70年了,她只怕也早就是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婆,跟我也没什么两样了。我拿起一面镜子,却惊恐的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双眸如星,乌发齐眉,一团稚气——我返老还童了,我又变成了6岁时的模样。
  师父创这八荒六合惟我独尊的功夫,原本十分得意。我6岁时加入师门,他便传给了我。这门内功心法威力十分强大,却伤了练功者少阳三焦的经脉。我修习时年纪太小,内功虽成,身子却再也长不大了。师父也是在我10岁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一点,心中也是懊恼无比。因此也不再将这功夫传授给师弟师妹们。虽如此,这功夫真是神奇无比,它令我每三十年返老还童一次,之后每修习一日便回复一年的功力。功德圆满之时,功力便更上一层楼。我时常想,会了这门功夫,我是不是真的不会死了呢?其实我多活这许多年,只是在等一个人。我知道她一定会找我报仇,待我亲手杀了她,这个世界便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极远极远的群山中传过一声轻啸,听在我的耳里却如夏日轰雷,胸中一震。是她,是她算准日子,来找我来了。放下手中的镜子,我惨然一笑,这个贱人,年轻的时候从不敢光明正大下手,到老都改不了这个德行。算准我返老还童,功力全失的日子找上门来。罢了罢了,我如今无计可施,无处可逃,不如走出去受她一掌,也了断了我们70多年的仇恨吧。
  我整了整衣衫,轻轻走出门去。抬起头想最后看一眼这陪了我70年的天山雪,突然脑后被人猛击了一掌。我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 是耶非耶
  乌老大正在指天划地的重复自己摸上缥缈峰,擒住一个小丫头下山的经历,众人一片赞叹之声。我被闷在那口黑布袋里,又闷又热,这几日又被乌老大水浸火烧的吃了不少苦头,心中甚是懊恼。听的外面骂童姥骂的起劲,又有些哭笑不得。我虽不能视物,却也听的清清楚楚,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那些妖魔鬼怪们倒是一个不缺,来的整齐。我平日里给他们吃的苦头也不少,单是生死苻一项,不用催动,便足以使他们寝食难安了。只不曾想到,这帮人在乌老大的蛊惑下,还真敢造反了。只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个阴狠毒辣,淫荡无耻的老太婆其实正拜他们所赐,安然坐在这口布袋中,会做何想呢。
  乌老大终于说完他擒住我的过程,他的手下便提起我往地下一掷,乌老大就上前解开袋口,大声说,“这便是在下独自摸上缥缈峰,捉下来的女娃子了。”
  树林里甚是茂密,月光虽好却也半点透不进来。我看见不大的空地上影影灼灼点着几盏灯笼,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照例打扮的古古怪怪,装神弄鬼的站了一圈,或远或进,都神情兴奋地看着我。我心里暗暗十分鄙视,这帮没出息的人,擒住一个全然不会功夫的女童便兴奋成这个模样,将乌老大视作英雄一般,便是平常任我打骂驱使,也是自己作孽。
  乌老大道:“我们拿到了这女娃娃后,生恐再耽搁下去,泄露了风声,便即下峰。一再盘问这女娃娃,可惜得很,她却是个哑巴。我们初时还道她是装聋作哑,曾想了许多法儿相试,有时出其不意在她背后大叫一声,瞧她是否惊跳,试来试去,原来真是哑的。”众人一听,便觉得十分遗憾。我也就应景,呜呀乱叫了几声,一面四处仔细察看。
  离着灯笼较远的地方,站着几个人,显然不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物,我定睛一看,不觉全身一震,便似浇了一桶冰水似的凉透了——那站在树影里,面若桃花,眼似秋水的,飘飘有如洛神的女子,不正是她吗?原来她竟这般神通广大,早已经侯在这里,上天原来真是已经容不得我了吗?
  我怔怔地瞧着那个女子发呆,那女子见我目不转睛地瞪着她,也便冲我微微一笑。我松了一口气,暗骂自己老糊涂,不中用,真是被那贱人吓破了胆了?这女子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我那仇人便是再驻颜有术,也绝不能越活越回去了。70年前我最后一次见她,她便早已经不是十六七的模样啦。再仔细看,这姑娘婉转中带些书卷气,这便是装也装不出来的。我放下心,却想到,这姑娘相貌与我仇人这般相象,必然有些渊源,待我逃脱大难,必得将她拿到,好生询问才是。
  料及至此,我便仔细打量这姑娘身旁的人。她身旁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年青俊俏的公子,一个潇洒干练,一个清秀风流,俱是平常难得一间的人物。三人神态之间有些微秒,但都见得与这姑娘关系极深。我突然胸中一痛,他们三人的情形,不正如我们当年……看那模样清秀的青年两眼放在这女子身上便如扎了钉子进去一样,拔都拔不出来,哼,世上男子都是一般,只为着粉黛之色便丢了魂魄,丧了心智,全是些没骨气,不中用的东西。想到此处,我便恨不得将这三个人全都种上生死苻,让他们也尝尝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苦楚,可比这相思情爱之苦更苦上几分?
  正想着,乌老大大声说,:“众家兄弟,请大家取出兵刃,每人向这女娃娃砍上一刀,刺上一剑。这女娃娃年纪虽小,又是个哑巴,终究是缥缈峰的人物,大伙儿的刀头喝过了她身上的血,从此跟缥缈峰势不两立,就算再要有三心两意,那也不容你再畏缩后退了。”他一说完,当即擎鬼头刀在手。一干人等齐声叫道:“不错,该当如此!大伙儿歃血为盟,从此有进无退,跟老贼婆拚到底了。”我大惊,原想乌老大他们不知道我便是童姥,眼见的我身上没有功夫,我装聋作哑的功夫又好,想必他们从我身上问不出童姥的下落,自不会为难一个6岁的小童,不想他们竟有这般打算。我大仇未报,不明不白死在这帮禽兽不如的人手里,天山童姥着96年的功夫,真是白活了。纵是我愿意将我们这些缠绵数十年的恩怨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了了,那贱人我看也必定要将这缥缈峰翻查个遍,找出我的尸首鞭尸而还的。那我天山童姥,岂不是输到一塌糊涂?
  这时,便见的那位清秀的公子抢出来,大声道,:“这个使不得,大大的使不得。慕容兄,你务须出手,制止这等暴行才好。”那慕容公子摇了摇头,道:“段兄,人家身家性命,尽皆系此一举,咱们是外人,不可妄加干预。”
  那段公子大是摇头,叫道:“大丈夫路见不平,岂能眼开眼闭,视而不见?王姑娘,你就算骂我,我也是要去救她的了,只不过……只不过我段誉手无缚鸡之力,要救这小姑娘的性命,却有点难以办到。”我看这段公子抢出来的步伐,隐约带些凌波微步的功夫。这是我逍遥派的武功,旁人绝对不会的。这公子模样清秀,气度高华,倒颇符合我逍遥派的择人标准,莫非是师弟的传人?只是若是师弟的传人,断没有自称手无缚鸡之力的道理。除非看出我身份,寻词推脱?
  我正疑虑重重,只听乌老大大喝一声,举起他的鬼头刀,便往我身上砍来。我暗叹一声,罢了罢了,天要我死在这群小人手里,我又能如何?眼见乌老大这一刀便要砍到我身上,突然间岩石后面跃出一个黑影,左掌一伸,一股大力便将乌老大撞开,右手抓起地下的布袋,将我连袋负在背上,便向西北角的山峰疾奔上去。只听得身后众人齐声发喊,纷纷向我们追去。但那人奔行奇速,片刻之间便冲入了山坡上的密林。诸洞主、岛主所发射的暗器,不是打上了树身,便是被枝叶弹落。
  过了一会儿,那段誉大声赞美声和众人的呼喝声,都听不见了。 -------------------- [em058][em058][em058][em058]我是Kazu的猫~一只在钢琴上睡觉的猫~
[em058][em058][img]http://www.dab.hi-ho.ne.jp/joji/te/majo1.gif[/img] [em058][em058] [img]http://www.cgfan.com/oldbbs/images/addpic/54/1043.gif[/img][color=#ff8800]想在你的身边当一只慵懒的小猫,就这么舒服的蜷缩在你温暖的怀里永远都不出去…… [/color] [color=#aa00cc]有空来踩踩吧^_^[/color] [color=#ccaa00][a]http://dodo928820.spaces.live.com/[/a][/color]
零雨其蒙
知名作家
知名作家
  • 铜币0枚
  • 威望0点
  • 贡献值0点
1C#
发布于:2004-07-12 21:45
Re:[转帖][分享]天山六阳(童姥前传)----zt完结(长篇)
二, 虚竹
  救我那个人,武功想必十分低微,内力却非同小可。我在口袋中听得清清楚楚,他背着我慌慌张张,跑了两个时辰,丝毫未见气喘,只是他似乎完全不会使用,只凭着一股蛮力,东钻西钻,只往树林茂密的地方去。我心中暗自好笑,看来是天不亡我,哪里钻出这么一个傻小子来,稀里糊涂,又救了我的性命。正想着,只听那小子停下了脚步,自言自语道,“可逃到哪里去才好呢。”我一听便大怒,姥姥我活了90多年,可从来不曾逃过,忍不住便骂道,“胆小鬼,只想到逃命,我可给你羞也羞死了。”话一出口,却吓到那小子哎哟叫了一声,发足又狂奔起来。这次越发慌不择路,我听的他的脚步,自是一直往山峰上去了。
  过了片刻,那小子方才停下来,松了口气,道,“幸好没人追上来。”我只管骂他胆小鬼,小畜生,一边恨恨我姥姥的性命要靠这样的人来救,真是坠了名头了。那小子背着我,在树林里跑来跑去,我便在他耳边骂不绝口。他终于踉跄了一下,停了下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说,“小僧见这些人要加害一个小小女童,是以不自量力,出手救人,决无自逞英雄之心。”
  原来是个和尚,难怪有此慈悲之举。只是他武功如此低微,救我之时只是出其不意,等乌老大他们追上来,莫说是我,只怕连他也要死个干净了。我略一寻思,便叫他放我下来,我好传他一点功夫好杀了乌老大那些人。小和尚一听我就在他背上,又是哎哟一声,手一松,便将我摔在了地上。
  我从口袋中爬出来,心中甚是气恼。待一看那和尚,只见他长的粗眉大眼,鼻塌嘴阔,神情惊慌的看着我,仿佛看着一个妖怪似的。我扫了他一样,他便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突然我看到他手上戴着一枚宝石指环,正是我师父手上戴的掌门信物。师父归天之后,这指环听说已经是传给我师弟了,怎么会在这小和尚手里?我大惊,伸手便抓过小和尚,问他是从何处得到这枚指环。那和尚说是他破了珍珑棋局,无涯子便将功夫和这指环传给了他。
  我将信将疑,这和尚面貌丑陋,看样子也不甚聪明,无涯子怎么会看的上他呢?
  正想出言呵斥他,树林外已经响起了呼啸之声,是乌老大他们追来了。我便罢口,传了那和尚一手飞跃之术,让他跳上树去奔走。
  那和尚身上有无涯子的功夫,学这本门最粗浅的入门功夫,自然是毫不费力。练的两次,自然纯熟,便背上我跳上树去,行走甚是迅速。我在他背上,细细思量这小和尚说的话,头脑渐渐清明。这和尚身上的功夫,定然是无涯子传的了,那无涯子散了功,想必此时……想到这里,我胸中一阵大痛,几乎昏了过去。是的,想必师弟已是去了,他自己散了功,难道他不想活在这世上了吗?
  师父是个闲散之人,那些入门的功夫便由我传给师弟。这飞跃之术,就是我教给师弟的第一门功夫。师弟本是个聪明人,传他功夫只需讲一遍要点,他自然就领悟了。他又不爱说话,听完之后只是同我行一个礼,便走去一边自己练习。记得那日,桃花还不曾开尽,我看着师弟略一运气,便跳上了枝桠,只是他脚步有些重了,蹋的那树上的桃花,纷纷落下来。师弟不好意思地看我一眼,我便微笑着说,“第一次,这样算很好的了。现在试试横窜吧。”师弟依我所说,平飞数丈,如御风而行。桃花经不起他的重压,簇簇落下,他在这花雨中,越走越快,脸上慢慢绽出兴奋和喜悦的笑容,渐渐忍不住大笑起来,叫道,“师姐,我飞起来了……”我在一旁瞧的入神,却忘了出言提醒他,这少年心性,师弟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展露在我的眼前。
  以后一年的时间里,我和师弟就是这样,默默地在山上练功。我教的尽心,他学的也快,只是我们都不怎么说话。有时候一起呆上一成天,都没有交谈过一句。师弟与我不同,我除了武功之外,诸物都不放在心上,只是偶尔翻翻医书以做消遣。师父本是一个触类旁通的渊博之士,胸中所学,又岂是仅止于武学和医术?我同他相伴十年,对他那些琴棋书画,奇门盾甲之术却弃若弊帚,师父心中想必也是十分遗憾。他不止一次望着我长叹,“至乐啊至乐,你难道真的甘心师父把这些宝贝都带到阴间去吗?”或者他会狡猾地看着我,说,“至乐啊,你也姓鱼,搞不好是鱼玄机转世,天生的文采风流可不能浪费了……”我却从来只是看着他,微笑,“师父,你不是说我6岁那年流浪街头,呆呆看着街市上卖的草鱼,一看就是半天。你才收我为徒,并让我姓鱼的吗?”师父尴尬的笑了两声,我也就不再说话。
  我从来性格执扭,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算是我奉若神明的师父开口,却也奈何我不得。师弟入门之后,却真是应了师父给他取的这个名字,学也无涯,什么都有兴趣,什么都一学就会。师父老年得徒若此,自然十分宽慰。此后一年的时间,师弟除了武功仍远在我之下,其余技艺,却早已经非我所能望其项背了。这一年师父的心情十分畅快,经常满目慈祥地看着师弟在树下弹琴,而右手总是不自觉地摸上他左手无名指上带的那个宝石戒指。我心里知道,师父已然下了决心,百年之后将掌门之位传给师弟。我是大师姐,跟随师父10年,武功自然也最高,师父现在不说出口,自然也是怕我不高兴。但是我的心中,却很欢喜满足,做不做掌门,根本无所谓,我只希望在我蚨坐练功的时候,师弟那平和缓冲的琴声能一直在我身旁响着。
  那一年,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我以为这样就是一辈子,永远不会被打扰的。
三, 落桂
  林花谢了春红,匆匆的春天过去,就是夏天了。那一年的夏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闷热。我们住在山上,虽然每日浓荫匝地,但午后那没完没了的蝉鸣却也让人烦躁无比。师父也每天坐立不安,说早知如此,不如年轻的时候去了拜在少林门下,学上一手坐禅的功夫,自然心静如水,幽谷回风了。这时候恰好接到西夏一品堂写来的一封请柬,说酷暑难熬,请师父去品尝西夏大内珍藏的冰酒。师父一看到这个冰字,笑逐颜开,连夜便下山往西夏去了。
  师父这一去,就是两个月音信全无。这山上早已经热气扫清,秋意隐然了,他还不见踪迹。夏日的蔷薇也开的败了,一朵朵气息恹恹的挂在枝头,颜色破败,不堪入目,望之令人凄凉。师父不在,我和师弟共处,我练功的时候他也练功,我看书的时候他弹琴,我发呆的时候他作画,偶尔四目相交,不过淡然一笑。经常几天下来,整座山只听到啾啾鸟鸣,无声花落,却听不到半声人语。
  到了八月末,秋意渐渐浓了,远处山头的枫叶已经隐隐有些泛红,门前的桂花落了一地,掉在泥里却发出比往常更浓的香味。师弟今日兴致却好,坐在这桂花树下弹着一遍又一遍的《白露》。我皱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浓到窒息的香味中听他的琴音,不知为何也似乎染上了点腐败的气息,一点一点侵蚀着这渐凉的空气,而师弟却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温润的脸上有些许陶醉的神情。又一阵风过,吹落一片树叶,正好落在师弟抚琴的手上,琴声一窒,我心中一跳,师弟也回过神来,略有些慌乱,突然开口道,“师父怎么还不回来。”
  我嗯了一声,心里还是有点乱,师弟刚才神游太虚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呢?是看到了那秋水为神白露为骨的水畔伊人了吗?
  师弟见我不答话,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秋天了,师父也该回来了吧。”
  我又低头想了想,才抬头说,“到该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的。”
  师弟又沉默了一会儿,说,“老是这样等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下山去迎一迎师父吧。“
  我轻轻地笑起来,“莫非师弟如今功夫大进,嫌弃师姐教不了你了,等不及想师父回来了?
  师弟急忙摇头摆手,脸上微微发红,说,“师姐多心了,师姐多心了。”
  看到师弟着急的样子,我不由大笑起来,师弟愣愣地看我笑,呆了半晌,也忍不住笑起来,两个人一个在屋檐下坐着,一个在桂树下坐着,笑到直不起腰来。突然天色一暗,淅淅沥沥的就下起雨来,我止住笑,招手道,“快到屋檐下来吧,你打湿了不打紧,小心别湿了师父的琴。”
  师弟笑嘻嘻的挟起琴,走到我旁边坐下,也抬头看天,眼睛里的笑意却久久没有隐去。我看着他灿若晨星的眼,突然发现才一年多的功夫,师弟稚气褪去了好些,行为举止已经颇为沉稳潇洒了。我心中感慨,不觉就有些痴了。
  两个人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突然听的师弟欢呼一声,叫道“师父!”我倏的抬起头,看到远远山腰上有几个人影,正在慢慢地朝山上走来,行动有些出奇的慢,但最前面那个宽袍大袖的灰色人影,不是师父又是谁呢?我忙叫师弟,“快回去拿几把雨伞出来,师父大概又带了几个诗酒之友回来了。”师弟应了一声,便往房里跑去。
  我站起身,远远的朝师父露出微笑。一行人慢慢走近了,师父看到我,愉快的冲我招手,而我看清他身后的人,却顿时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
  那是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小姑娘,身后一个仆妇殷勤的替她打着伞,她缓缓走在着密如牛毛的细雨中,却仿佛春日的阳光一样耀眼,她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却仿佛夏日的蔷薇一样夺目,她洁白的衣裙扫过地下枯萎的桂花,却仿佛给予了它们生命,散发出更甜美的香味。我说不出话来,我6岁上山,从不曾下山,十几年来我不曾见过多少人,但是第一眼看到她,我便知道这天地之大,也许只钟情眼前这个尚未长成的小姑娘,也只有她,当的起绝色二字。
  身后响起师弟匆忙的脚步,“师……”一个字还没说完,师弟突然顿住,张大嘴说不出话来。我眼角瞥见他一只脚迈过了门槛,另一只脚刚刚提起,就如给人点了穴道一般僵住了,他的双眼也是一眨不眨的定在那个女孩子身上,在他收回心神前的一瞬间,我清楚的听到他喃喃了两个字,“白露……”我明白了,师弟这一下午沉醉的神色,那
如沐春风的《白露》里,这个16岁的少年,看到的是如这个女子一般的身影。
  我叹了口气,出声道,“师弟,快把伞给师父送过去吧。”师弟红着脸应了一声,朝师父跑过去,眼角却恋恋不舍的朝那个姑娘瞥去,那姑娘却仿佛不曾看到他一般,神情自若的跟在师父身后,向我们走过来。
  师父的声音里都有笑意,“秋水,过来见过师姐和师兄。”
-------------------- [em058][em058][em058][em058]我是Kazu的猫~一只在钢琴上睡觉的猫~
[em058][em058][img]http://www.dab.hi-ho.ne.jp/joji/te/majo1.gif[/img] [em058][em058] [img]http://www.cgfan.com/oldbbs/images/addpic/54/1043.gif[/img][color=#ff8800]想在你的身边当一只慵懒的小猫,就这么舒服的蜷缩在你温暖的怀里永远都不出去…… [/color] [color=#aa00cc]有空来踩踩吧^_^[/color] [color=#ccaa00][a]http://dodo928820.spaces.live.com/[/a][/color]
零雨其蒙
知名作家
知名作家
  • 铜币0枚
  • 威望0点
  • 贡献值0点
2C#
发布于:2004-07-12 21:45
Re:[转帖][分享]天山六阳(童姥前传)----zt完结(长篇)
四, 密林
  我选这缥缈峰来建我的灵鹫宫,一来是喜爱这山势极险,前为峭壁后有断崖,左有深涧右为林莽,莫说普通人,就是武功稍差一点,也根本看不到那云雾之中若隐若现的宫阙,更不用提上门骚扰了。如今虚竹那小子学了一手飞腾的功夫,我在这山上住了70年,有那一根草我没见过,哪一条路我不曾踏过的,而这山上重重叠叠的松树,也就将我们藏的严实。那群废材,自然是不容易找到我们的。
  下的地来,虚竹恭恭敬敬的将我扶在石头上坐好,喘口气,拿僧袍去擦那光头上的汗。我斜眼打量着他,他样貌虽丑,举止迂腐,却也隐然有小小高僧的气派,若说他改投了我逍遥派门下,我是左思右想不得其解。便问他,“你说无涯子硬生生将功力逼入你体内,那无涯子为什么要选你啊,他散功之后,可跟你说了些什么?”
  虚竹答道,“那无涯子老先生见了小僧,先是嫌弃小僧样貌丑陋,并似为此十分伤心。小僧想大概是小僧的样貌过于离奇,吓坏了老先生。正想告辞的时候,老先生又叫了我回去,说大概命定如此,不可违天。那老先生的武功真是出神入化,不知道怎么,就把小僧打晕了。小僧仿佛给放在火上烤过一般,等小僧醒过来,无涯子老先生却仿佛突然老了几十岁,不象刚开始见到的那个神仙一般的样子啦……”
  “行了,别说了……”我厉声呵斥他,无涯,那个春日花雨中微笑的少年,是这般去了的,孤寂,无奈,是谁毁了他神仙一样的日子,神仙一样的生活,毁了我们的一生。我大叫一声跳起来,瞪着虚竹,如果我现在身上不是功夫全无的话,我那爆发的火气可能会把眼前这个小和尚撕成碎片。
  虚竹看到我的样子,也吓的倒退了一步,劝慰到道,“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叫姥姥!”
  虚竹惊讶的看着我,犹豫半晌,改口道,“姥姥。”我深吸两口气,平息下怒气,打量着虚竹。无涯子传功之前嫌弃他的样貌丑陋,我心中冷笑一声,师弟虽是个神仙一般人物,却也如世俗男子一般,喜好美色呢,吃了一辈子苦头,终不改不了这毛病。这么一想,不免对虚竹有些惺惺之意,便叹了口气,温言说,“说下去,无涯子传了功之后,跟你说了什么?”“是。无涯子老先生叫我做掌门,替他杀了丁春秋清理门户。不过他又说功力虽然传了给我,但小僧的功夫实在低微,不是丁春秋的对手,所以给了小僧一副画卷,让小僧去找一个人传授武功……”
  虚竹的记性仿佛不错,整个事情倒是前前后后记得十分清楚明白。我沉思半晌,道,“无涯看来真是把逍遥派掌门传了给你……”
  “啊,姥姥知道逍遥派啊。”虚竹失声道,“那苏星河老前辈还再三叮嘱小僧不得在外人面前提起逍遥派。”
  “哼,”我冷哼一声,“不要说苏星河那小子,便是他师父无涯子,我知道逍遥派的时候,那小贼还没出世呢。”虚竹低头称是,神色却有十分的不信,我也懒得理他,伸手道,“把那画卷拿来我瞧瞧。”
  那画上,一白衣美貌女子左手拈一朵芙蓉,右手持一把玉剑,若起舞,挥剑,似笑非笑,眉如远山眼如波,秋水为神芙蓉为面,这缠绵的笔触确是无涯所作,而这画上的女子,这画上的女子——我大怒,“无涯这小贼居然也如此下贱,到死都忘不了她,还叫你去跟她学武功!!!这贱人,风流成性,恶毒非常,居然,居然就让他这么记了一辈子……”我握着画卷,仿佛握着我年轻时那为别人所唾弃的心,如今又让人划了三五道口子,痛的几乎要滴下血来。我咬着牙,死命去撕那画卷,卷轴是用最好的纸裱糊的,柔软而有韧性,我如今人小力微,却居然撕不碎它。我喘着气将它丢在地上,就要踩上去,虚竹眼疾手快,居然将画卷抢到了手。
  我扑上去抢,他只略举了举手,我便无论如何也够不着了,我何等身份地位,终不能如女童撒娇一般又撕又打。我便顿住身形,瞪着他,“拿来,”我说,“逍遥派的功夫,我比这贱人强。你把画给我,我教你功夫。”
  虚竹傻愣愣地陪笑着,说,“姥姥,这画画的这么精致,就此毁了也是可惜啊,何况还是无涯子老先生的遗物。无涯子老先生对小僧有传功之恩,小僧虽然……虽然那个……但老先生的遗物,还是要维护周全的。至于武功,小僧本就是少林弟子,别派的武功,是无论如何也不学的。就是这无涯子老先生的功力,也得想办法忘了才好。”
  我冷眼看着他,小和尚不似奸恶之人,神态也很诚恳,少林于我,多年前也曾有过一段渊源,我也不想太与这小和尚有过节。当下罢手,道,“武功你不学,功力你要忘,你如何当这逍遥派的掌门呢?”
  小和尚连连摆手,说“这掌门也是无涯子老先生硬要小僧做的,小僧却从不想做,能不做……最好也就不要做了吧。”
  我叹了口气,说道,“如此说来,也只好这样。你把掌门指环给我,我来替你做这个掌门吧。”小和尚大喜,当下便将戒指除下,送到我面前,突然又有些犹豫,我苦笑道,“我是无涯子的师姐,入门比他还早12年,你说我当不当的呢?”虚竹立时松了口气,满面笑容将戒指递到我手里。
  这戒指是以上好蓝田玉雕刻,上嵌五色宝石,光华流动,闪烁不定。我把戒指套在大拇指上,心中不知该悲还是喜。虚竹便上前行了个礼,说,“那,小僧就告辞了。”
  我蒙他搭救,在这树林里乱跑了一夜,又说了这么一会子话,天色早已经大亮了。这和尚虽然迂腐,但言语谦恭,进退颇合我意。况且我现下身边没有一个可靠之人,如今大难不曾逃脱,要仰仗这小和尚的地方还很多。我暗下决心,抬头看看天色,冷笑道,“小和尚,你想杀人吗?”
  
五, 嗜血
  我此言一出,虚竹顿下脚步,满面诧异地看着我,“姥姥何出此言。出家人不杀生,小僧虽然愚顿,但这清门戒律,却是说什么也不会破的。”我嘿嘿冷笑着,凝视他说道,“小和尚武功不精,法螺却吹的挺响。当日佛祖见有饿鹰追鸽,心中不忍,藏鸽于怀。饿鹰说道:‘你救了鸽子,却饿死了我,我的性命岂不是你害的?’我佛便割下自身血肉,喂饱饿鹰。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啊。”
  虚竹答道,“是,佛门弟子日夜修行,颂读经书,便是为能将佛祖这份慈悲心怀,发扬光大。”
  我大笑道,“好个和尚。那如今日已将到正午,一个时辰之后,我若没有生血入口,我这条命就算是没了。你既羡慕佛祖心怀,是否也要效仿佛祖,将自己的血喂我呢?”我对着他露齿而笑,手中抓住他一条胳膊,上下打量,仿佛在考虑从哪里下口一般,心中却暗自好笑,一般人见了这等情形,自然是乖乖去替我打些山兽来受用,断不肯真的以身来喂我。
  虚竹神色黯然,低头想了许久,叹一声道,“小僧当真是惭愧啊。当年佛祖割肉饲鹰,慷慨而行,面带微笑,哪里象我今日这般犹犹豫豫。佛门心怀,小僧真是差的远了。施主请用吧,只请施主莫要取了小僧性命,让小僧能回少林寺,请教师父,继续参详佛经真义。”说罢,他将手臂送至我面前,神色平静,只管口颂佛经。
  如此一来,我倒呆住,不知如何是好了。眼看日色渐渐将近正午,我若不咬下这一口,必将全身真气沸腾而死,死状极惨,若咬下去,这小和尚背负我跑了这一夜,于我有恩,于师弟有渊源,我若就此将他吸血而死,心中也是不忍。因此我看着眼前那条手臂,一时倒也下不了决心。小和尚喃喃的念经声中,日头渐近,我一咬牙, 这和尚一心向佛,我如今就成全了他罢,再说我现下只得7,8岁的功力,所需之血也少,看这和尚体格健壮,少一点血料也不至于丧命。一狠心,我抓住那条手臂,就咬下去……
  牙齿已经碰到虚竹年轻而有弹性的皮肤,鼻子也几乎嗅到他鲜血的香味,我眼睛的余光瞥到远处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我冷笑一声,扔下他的手臂,“小和尚先别念经了。你既有心救我性命,就先把那几个打发了吧。”
  虚竹转身张望,看清来的正是乌老大他们,便说,“小僧功夫不济,打是打不赢的。姥姥不如还是上我的背来,小僧负你逃命去吧。”我大怒,甩手给了他两个耳光,骂道,“无涯子苦修70年的功力都在你身上,姥姥我也认了你这个师侄了,我们逍遥派何等身份,哪里生出你这么个没志气的小畜生。那些个废材,如今给你提鞋都不配,还动不动就想逃命。姥姥我丢得起这条命,丢不起这个人!”
  虚竹手足无措,红着脸看那几个渐渐逼近的人影,眼中颇有些惧怕之意。我心中也知以他此时的修为,断然敌不过乌老大的。当下冷哼一声,叫他拣起地上的松球。虚竹拣起来,用手捏一捏,笑到,“姥姥其实也是菩萨心肠,是叫我用这绵软的松球去打他们么?”我也笑笑,道,“你将丹田中的真气,先运到肩头巨骨穴,再送到手肘天井穴,然后送到手腕阳池穴,在阳豁、阳谷、阳池三穴中连转三转,然后运到无名指关冲穴,然后就松球弹出去……”
  虚竹依我所说,先运了几次气,演练无误后,便拣起一把松球,等乌老大他们走到30步之内,方才举起手,大声说,“乌先生,小僧为救人性命,只好得罪各位了。你们不如放下屠刀,饶过这姑娘的性命。小僧回到少林,自会为各位念经颂佛,添福加寿。你们……你们,若再往前走一步,莫怪小僧不客气,要用这松球,打你们了。”
  我听他絮絮叨叨的说这一大篇话,都忍俊不禁,乌老大他们更是哈哈大笑,“小和尚,失心疯了。老子从2岁起就没给松球打着过了,正想尝尝这滋味呢。”说罢,大摇大摆,又走近了几步。
  “弹出去!”我叫了一声,虚竹手中的松球应声而发,快捷如电,挟风雷之声,势道威猛无俦,乌老大旁边的几个喽啰大叫一声扑倒在地上,就一动不动了。乌老大功夫好一些,反应也算快,看那松球来势不对,往上一窜,堪堪避过胸口要害,松球打在大腿上,顿时血流如注。他哎哟一声摔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虚竹。
  我欢呼一声,扑上去抱过尸体,把嘴凑上那头上被松球击出的大洞,吸取鲜血。虚竹看的呆了,冲上来拉住我,叫道,“姥姥万万不可吸人鲜血啊。小僧不是已经答应,让姥姥吸取小僧的血了吗?”我抬起头,冷笑道,“这人都已经死了,而且是你亲手打死的,杀生的是你。我吸点死人的血活命,有什么不可以。佛祖就算要怪罪,怕是也怪不到我头上吧。”
  虚竹大惊,松开手退后一步,喃喃道,“死了,他们都死了……是我杀了他们,我杀了人了……”他满面惊惧,浑身战抖,泪水滚滚而下。我心中稍有一丝歉意一闪而过,但眼前那鲜血的滋味却让我热血沸腾。我又埋头吸血,这是我第一次吸取人血,人为百兽之灵,这鲜血的味道自是更加与众不同,深蕴灵气。被乌老大抓去关了几天,没有生血入腹,我身上的真气早已经游走不定,周身乱窜了,如今这琼汁玉浆一般的人血入口,我顿时觉得周身松泰,暖意洋洋,不觉陶醉其中。
  突然,虚竹在旁边说道,“原来这逍遥派的功夫是这等残忍,以残害人命吸人鲜血来练功,姥姥自称90多岁,想来这么多年为一己之利,不知害了多少生灵性命了。小僧原是感佩无涯子老先生风神,如今小僧已不愿再与逍遥派有任何瓜葛。小僧现下便回少林寺同师父请罪,姥姥也请自便吧。”
  说完,他僧袍一挥,举步就走。我跳起来,拉住他的衣角,挥手就打,几十年了何曾有一个人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出言不逊,诋毁我不说,连我逍遥派都骂上了。虚竹被我拉住,也不挣扎,神情中却露出怜悯之意来。从虚竹的眼眸中,我看到自己口染鲜血,神情可怖,状若獠鬼。是啊,逍遥派的人个个风神俊朗,举止文雅,美若神仙,哪里出了我这么一个身如侏儒,吸人鲜血的妖怪。师父若还在世,也必是这般嫌弃我,不肯认我了吧。我呆呆地站着,心中几十年的委屈涌上来,那一掌是打不下去了,而眼中积攒了七十年的眼泪,却再也收不住的滚下来。 -------------------- [em058][em058][em058][em058]我是Kazu的猫~一只在钢琴上睡觉的猫~
[em058][em058][img]http://www.dab.hi-ho.ne.jp/joji/te/majo1.gif[/img] [em058][em058] [img]http://www.cgfan.com/oldbbs/images/addpic/54/1043.gif[/img][color=#ff8800]想在你的身边当一只慵懒的小猫,就这么舒服的蜷缩在你温暖的怀里永远都不出去…… [/color] [color=#aa00cc]有空来踩踩吧^_^[/color] [color=#ccaa00][a]http://dodo928820.spaces.live.com/[/a][/color]
零雨其蒙
知名作家
知名作家
  • 铜币0枚
  • 威望0点
  • 贡献值0点
3C#
发布于:2004-07-12 21:46
Re:[转帖][分享]天山六阳(童姥前传)----zt完结(长篇)
六, 凌波
  虚竹骂的没错,这等残忍的功夫,原就下流,名门正派自然不屑。可是他不知道的是逍遥派就算是挑徒弟,也必定要找些相貌清秀,举止潇洒的,如他那般长相,不是机缘巧合,断无可能入我门派,本门又怎么会有这样凶恶残忍的练功之法呢?我自己下山而去,也算是还了师门一个清净,让他们师徒三个神仙一般的人物自在快活了吧。
  是啊,神仙一般的人物,自从师妹上了山,我便处处相形见绌起来。师妹姓李,名秋水,这李姓是西夏的国姓,数代皇后皆出自李姓,势力极大。而师妹家正是当朝皇后之伯亲,父亲位列三公,封万户侯,钟鸣鼎食之家的小姐,本无入江湖门派的道理。谁知秋水为家中长女,相貌又生的极美,家人宠溺之下,便甚是任性。师父接到一品堂的请柬,去灵州品尝大内珍藏的美酒,而西夏又是极好武学的,见了师父这等功夫人物,自然礼遇十分周到,师父本性疏狂,便日日四处闲逛,大内珍苑,候门富户,四处喝酒耍乐。那日在皇家一处林苑中,师父喝多了些,便与一品堂请来的其他一些高手过起招来。逍遥派极少现于江湖,一则门徒不多,二则不喜攀交,那些高手从未见过如此姿态美妙的武功,自然鼓噪起来。
  这时,秋水也正与一些女孩子在林苑中玩耍,听到声音,不免过来观看。其他人看过了,鼓噪过了也就算了,谁曾想第二日师父就接到候府礼书,请师父教秋水武功。借故推辞之后,不料秋水竟打听到师父所住之驿馆,日日带些好酒美食,古迹名画,去与师父攀谈。师父本就喜爱她生的十分颜色,又兼聪明伶俐,一点就透,就随便传了她几手功夫。到的秋初,西夏苦寒之地,早有萧瑟之意,师父思乡之病发作,便辞别众人,打点行李准备回山。
  走到半途,突然秋水也带着行李仆众追上来。原来她听说师父要走,便回禀父亲,道想同师父上山学武。那西夏纵然极好武学,也断没有列候人家的千金,随了江湖人物上山的道理。家人十分阻拦,她却执意要走,相持不下,索性以绝食相胁,足足饿了三天。家人实在拗不过,方才替她打点行李,又带上几个仆人照料生活,选了几匹脚力最健的马,追上了师父。
  师父当下也十分高兴,带着秋水上山来,晚上就行了拜师之礼,又叫过她来同我和师弟正式见礼。我至今仍清楚的记得那个晚上,烛光摇曳,秋水换上逍遥派弟子的白色长袍,青丝松松挽就,斜插一支碧玉簪,对着师父盈盈下拜。我不忍看师父脸上绽放的笑意,低头,却看的更清楚秋水所着之长袍,尽管颜色样式与我们一样,但那厚厚的宫锦,竟在烛光中隐约散出金色的光来,刺痛着我的眼睛。
  秋水与师父行过礼后,起身走到我跟前,低头福道,“大师姐。”我扬起头,看到她垂下的臻首,那蝴蝶般浓密可爱的睫毛下,双眼如一潭秋水,幽冷,无波。我已经习惯了人们初见我时的神情,或惊讶,或怜悯,或强作平静。但眼前这双妙目,是真正的风平浪静,不知为何,我心中却仿佛突然扔进了一块冰块,掀起一丝冷意。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秋水见我无语,微微掀起睫毛,眼光一转,嘴角露出一线微笑,又福了一福,便直起身来。走到师弟面前,盈盈福到,“师兄。”无涯也低头拱手,轻声道,“师妹。”
  师父呵呵笑起来,说“累了一天了,大家早些歇息。明日开始,无涯就跟随师父练功,秋水先同师姐学些入门功夫吧。”大家齐声说是,出的门去,秋水带来的仆妇早垂手候在门外,见我们出来,先恭敬行礼,然后扶着秋水款款的去了。那一夜,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纵然迷迷糊糊中,梦中也总是出现一对美丽幽深的眼眸,闪着妖异的绿光,要将我淹没。“至乐,你是在嫉妒……”一身大汗的一次次惊醒,我一次次地跟自己说,但是,嫉妒,嫉妒能让我如此恐惧吗?
  第二日是个清朗的好天气,我领着秋水到后山,教她升腾转挪之术。师妹的确是个伶俐的人,难怪师父疼她。没多少功夫,她已经在树桠间奔腾自如,脚步轻灵,美若精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师父也来到我身后,看了半晌,突然快步走回屋中,口中喃喃自语,说些“归妹,无妄”的卦位。
  傍晚的时候,师父出了屋子,叫齐我们师兄妹三人,含笑说,“师父今日又创了一套功夫,是套步法,暗合易经64卦的方位,现在便传于你们三人吧。”说罢,师父站起身,演练了一回。这的确是套精妙的步法,从‘明夷’起始,经‘贲’、‘既济’、‘家人’,一共踏遍六十四卦,恰好走了一个大圈而至‘无妄’止,这步法左歪右斜,没一步笔直进退,又或跃前纵后、左窜右闪,迅捷无比,偏生又似闲庭信步,气定神闲。师父走了一套下来,微微一笑道,“这步法走位奇妙,对敌之时不易为人察觉下步,当甚是有用。为师为这步法取名‘凌波微步’。”说到此处,他对着师妹,又是微微一笑。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我心中顿时明白,定然是师父早上见到师妹练习轻功,见她转盼流精,光润玉颜,未免就想起曹子建这“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的千古名句来。我回头去看师妹,她依然低头,但嘴边的笑意,却更深了,想必她也是明白师父的这番心思。“第禾农章 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红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连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辅薜承权。环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这些华章美句,说的不是她,又是哪个?
  想到此处,我不觉冷哼一声,脱口道,“师父这番就不对了。这步法虽则精妙,但一来必在平地上施展,而我们与人过招,荒山野岭,重林深谷皆有可能。难道为了要留条逃命的后路,以后与人约手打架,都特特去找些华宅大屋来动手不成?”
  说到此处,师父脸色大变,我斜眼看秋水,她神色如故,眼波依旧平静。我一咬牙,越发大声地说,“再者,这功夫除了逃命,毫无用处。我若学了这功夫,便是先存了技不如人,便可逃之夭夭的念头。这等没有骨气,没有志气的功夫,弟子是不学的。”
  师父大怒,一手将身旁的桃木桌打的粉碎,我看了他一眼,行个礼便出门而去。一路奔到后山,依在一颗松树上,心中只觉得无比悲伤。我6岁跟随师父,他于我真是如师如父,不说教导之功,便是这养育之恩,我此生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答万一。我今日却莫名其妙,顶撞师父,出言不逊,惹得师父大怒,我这是怎么了?我仰头看天,暮色沉沉中,松树那深绿色的华盖仿佛铺天盖地一般压下来。拼命忍住那悬在眼眶的泪,我闭上眼睛,一片黑暗中,我渐渐平静下来,突然想到,刚才我奔出门的时候,仿佛看到秋水那幽深的眼眸,还有那嘴角的笑意在渐渐扩大……
  
七, 归鸦
  太阳一落山,四周迅速的暗下来,周围的大树和远山,都只剩下朦朦胧胧的影子。我跃上松树的冠顶,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来。我人小身轻,松树的树冠宽大平坦,好像一张大床一般,我眯着眼睛,微凉的晚风吹在脸上,雾气开始凝聚,在山坳间飘来飘去,我想,不如以后就搬来这里住,落得清净自在。突然听到耳旁有“呀,呀”的鸟叫身,我回头一看,原来身旁就是一个鸦巢,两只小鸦探出脑袋,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我。我微微一笑,这小鸦还不曾学会害怕呢……我伸出手想去摸小鸦的头,突然树下响起呜呜咽咽的洞箫声,我吓了一跳,小鸦也簌的缩回了脑袋,藏在翅膀下面,却仍好奇地拿眼珠子看着我。
  树下吹萧的正是师弟,我探头看他,他却并不说话,那箫声不似他平日吹的玉萧的细致婉转,居然有段浑厚高远之气,细听来,却是一首《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
  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
  也无风雨也无晴。
   几日前我在书房看书,师弟在看曲谱,看到得意处,不觉吟唱起来。来回唱了几支李后主的词,我听了心下厌烦,暗自道师弟大好男儿,怎的尽是唱这般哀怨缠绵的词?正想着,突然音调一变,唱的正是这首《定风波》,听的头两句,我便不由放下手中的医书,低吟相和。一曲既终,我与师弟相视一笑,师弟道,“原来师姐喜爱这关西大汉之词。”我也浅浅一笑,道,“只盼师弟以后莫再用你那扭扭捏捏的玉箫来糟蹋这好词才好。”当下又是一笑,也就放开了。
  师弟一曲奏完,我含笑招手,他便轻轻一跃,也跳上树顶。他如今轻功已经练的甚好,虽还不到踏雪无痕的程度,上的树来,也混似一片落叶落在树顶,我轻赞一声,“师弟进境颇快啊。”师弟也笑着作揖道,“师姐教导有方。”
  我微微一笑,“嘘,轻着些,莫惊了这两只小鸦。”
  师弟也是一笑,递过手中的萧,说,“前日师姐说我的玉箫扭扭捏捏,如今你看这铁萧可好?”
  我点头道,“难为师弟了,这铁萧浑厚而不失清亮,正配的上这词。”
  师弟笑道,“如此,既然也无风雨也无晴,师姐,我们不如归去吧。”
  我沉默半晌,那两只小鸦许是听的没有人语,把头从翅膀下伸出来,左顾右盼。远处飞回两只大的,想必是这两只小鸦的父母,见我二人坐在巢旁,不敢飞回,只在树顶盘旋,口中发出厉叫之声。师弟微一跺脚,飞身而起,身子在空中轻轻巧巧的一个盘旋,伸手向那乌鸦抓去。“莫伤了他们!”我不觉惊呼。
  另一只乌鸦见师弟飞起,往上略飞,如流星一般对着师弟的手背啄去,师弟微一挫形,右手微翻,左手成掌,凌空一击,啄他的乌鸦被他掌力所成的气流一推,往下坠了数丈,才又重新飞起,但师弟的右手却也因此失了准头,那乌鸦从他指尖溜过,仓惶扑棱着,却又不忍远去,只停在旁边那树梢上,对着巢中的小鸦哀鸣。师弟用铁萧在旁边的树干上一撑,又落回树干上。
  我埋怨道,“师弟你这是何苦,为难这两只可怜的东西。”
  师弟道,“我不过想看看大难临头的时候,这些鸟会不会真的各自飞呢。”我听的他语中有深意,抬头,看见他的双目灼灼,在暮色中正如寒星一般。师弟轻轻的道,“师姐只道自己不幸,无父无母,然师姐6岁得归师门,与师父12年形影不离,又何尝不是大幸?无涯15岁前,不要说无父无母,更是无名无姓。”
  我有些惊讶,师弟微微晗首道,“我本是在养生堂长大的孤儿,养生堂也无甚心思替我们取名字,便按着年纪大小,从一,二,三排下来,我在那里的名字,就叫十四。”
   “我们养生堂隔壁,就是一间书院,我不爱与养生堂的其他孩子一起胡闹,却每日在墙角听那朗朗书声,不知为何,竟学会了好些个字。原先小的时候,极羡慕堂中其他孤儿为人认养了去,从此有父母,有人照拂。自从听了书院的先生教书,再有人来愿意领养,我却大哭大闹,宁死不去了。听了几年的书,渐渐明白了许多道理,那日先生正在讲庄子,讲到妙处,手舞足蹈,而我在窗外也听的高兴,不觉大声叫好。”
   “屋里的学生听见,抓起桌上的镇纸向我掷过来,我心知不好,转身便逃。跑出十几步,转头看屋里几个学生竟已经追出来,手里拿些书笔砚台之物纷纷掷将过来。我们养生堂的孩子,一人仅只两套衣服,冬天一套,夏天一套,若被这墨汁污染了,可如何是好。我不及思考,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对着那砚台尽力扔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一扔居然扔的很准,将在砚台在半空中就击落了,反而溅了那些学生一脸的墨水。”
   “这一下,引起了路过的师父的注意。他抓住我的衣领,飞身而起,我感觉就象是腾云驾雾一般,转瞬间就到了城外。师父放我下来,问我是否愿意拜他为师。我摇头说,不想学武功,只想去书院听先生讲书。师父哈哈大笑,说那先生学问粗弊,讲解庄子错漏之处甚多,如何配教我。我看师父飘逸出尘,定然是学富五车,才冠四方之士,当即拜了师父,跟他回山。”
  “我一个养生堂的孤儿,到的山上,蒙师父和师姐倾心照料,师父又将文采武功倾囊相授,我活到这么大,只有在山上与师父师姐为伴的这一年,最为快乐。我本没有什么亲人,师父和师姐,就是我在这个师姐上最亲近的人了……”
  师弟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心中感动,不觉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师弟微微一笑,也伸手与我相握,他十指修长,轻轻一握我的手便隐入他的手掌不见了。我脸上一红,抽出手来,纵身一跃,左手往仍在附近盘旋的那两只乌鸦一抓,乌鸦为我手中大力所吸,停在了空中无法飞动,我右手轻轻一推,那两只乌鸦正好落入鸦巢中,丝毫未伤。
  “师弟,我们回去罢。”我抬头嫣然笑道,师弟也纵身跃下树来。
  下的山来,我远远看到师父站在窗前张望,看见我和师弟走来,却转身怒气冲冲地关上窗户,吹熄了蜡烛。我走到师父房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道,“弟子方才无礼,冲撞了师父,如今已知错了,还望师父赎罪。”
  师父在房里冷哼了一声,却不答话。我抿嘴一笑,又磕了三个头,道,“师父不说话,想是已经原谅弟子了,弟子告退,也请师父早些歇息吧。”师父又哼了一声,我便站起身,步履轻松地走回房去。
  一打开房门,突然寒风扑面,我侧身闪过,掌中运气,蓄势而发,口中大喝道,“谁在我房里——”
 八,北冥
  “嗤——”的一声轻响,有人打了火石,点亮了灯。“师姐真是好功夫啊,”师妹笑意盈盈的坐在对门的椅子上,轻摇手中的团扇,说道,“我只不过是摇摇扇子,师姐都能感觉的到啊。”
  我仍站在门口,问道,“夜深了,不知师妹何事到访?”
  师妹挥了挥团扇,她身后的仆妇立刻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小妹见师姐今日事忙,顾不得晚饭,想必这时候也该饿了。故此特地叫厨子做了几件小食点心,还请师姐不要嫌弃吧。”
  我盯着她的眼睛,她也含笑看着我,那仆妇已在桌上摆满了一桌酒菜,“这是花炊鹌子、炒鸭掌、鸡舌羹、鹿肚酿江瑶,酒是上好的江瑶柱,师姐尝尝,可还和口?”
  “候府厨师的出品,不用尝也知道是好的,有劳师妹费心了。”我淡淡地说道。
  “如此,小妹就不打搅师姐了。”师妹站起身,低头福一福,我暗自感叹,不愧是候门闺秀,这万福亦行的仪态万方,丰姿绰约。见她二人走出门,我才出口道,“慢着。”
  “师姐还有何指教?”
  我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灯道,“外面路黑,师妹夜不能视物,还是让人掌着灯罢。小心看闪着了。”
  师妹点一点头,示意仆妇接过我手中的灯,转身走了。我看着二人走的远了,才又点了盏灯,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下去。吃了两口菜,我不觉自言自语道,“这候府的东西,味道还真是比平常不同啊。”
  到了次日,我跪在师父门口晨省,师父却赌气不唤我进去,只叫师妹进去与他梳洗。我在门口跪足一个时辰,只听得房里诓镗之声不绝,师妹低头出来,轻声道,“师姐,师父请你进去。”我进房一看,水盆打翻在地上,师父身上的衣衫也湿了,头发却还是乱着,手里拿着一根断了的簪子,不觉莞尔。师父也掌不住笑,“秋水这孩子,平日里极伶俐的,却不会做事。”我只道,“千金小姐,学武本已是惊世骇俗了,哪里会做这些杂事。”师父微微点头道,“至乐,我知你这几日不开心,但凡事,凡事自己……”我忙打断师父道,“师父,弟子昨日出言顶撞师父,已是知错了,日后服侍师父,督促师弟师妹习武,绝不敢稍有懈怠。”师父长叹一口气,道,“若果真如此,甚好。”
  此后我刻意承欢师父,对师弟师妹亦严加督促,师父眼见一年多时间,无涯与秋水的武功大进,老怀大慰,连称一身绝学,终是收得三个佳徒,却是此生不虚了。这日冬日将至,朔风已起,师父兴致大好。将我三人唤至房中,道,“你们三人修习北冥真气,至乐修习已久,颇有所成。无涯与秋水,近日可有什么领悟?
  无涯道,“弟子近日修习北冥真气,于夜半之时忽觉身如芥舟而浮于汪洋之上,四肢真气有如百川汇海,奔腾入丹田之中,而丹田之气,仿佛无穷无尽,当真是妙不可言。”师父听了,不觉点头微笑。
  师妹听了,更是拍手笑道,“师兄当真进境神速,小妹可不曾悟到这般妙境。不过,方才听师兄所说,小妹心想,这北冥者,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也。而我等若能将丹田之气,练至这般,大舟小舟无不载,大鱼小鱼无不容。百川汇海,大海之水以容百川而得。汪洋巨浸,端在积聚。则亦可引世人内力,为我所有,不必全由自生了。”
  师妹这番闻所未闻的宏论,只听的我们目瞪口呆。师弟咋舌道,“这引人内力,为我所用,则同入室抢劫有何区别?”
  师妹笑道,“海纳百川,是百川自行流入大海,并不是大海去强抢百川之水。因此,我们以北冥真气引人内力,正如天子坐明堂,四方来拜,于入室抢劫,大不同矣。”
  师弟被师妹驳的哑口无言,只得转头去看师父。师父手捋颚下之须,微微点头道,“秋水虽异想天开,却甚有道理。若用‘手太阴肺经’,拇指与人相接,彼之内力即入我身,贮于云门等诸穴,此法未必不可行。只是敌之内力若胜于我,则海水倒灌而入江河,凶险莫甚。再者,人家苦苦练成的内力,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将之吸来,化为己用,无论如何不甚光明。这等损人利己之事,还是莫做为是。”
  我们三人都点头称是,师父又笑笑,说,“秋水能想到这点,也是发古人所未想,难能可贵了。无涯,秋水二人,内力小有所成,从明日开始,跟随我练剑吧。”
  无涯点头称是,秋水眼波一转,笑道,“师父何必亲自教我们这些入门功夫,师姐颇为耐心细致,不如还是师姐教吧。”
  此言一出,我脸色大变,师父亦为难地看着我,无言以对。无涯低咳一声,秋水立刻大惊失色,道,“是小妹该死,一时失虑,出言无礼,冲撞了师姐了。”
  我直起身,直盯入秋水的眼睛,想看看那眼眸深处,是否有一丝笑意?没有,全然是羞愧与不安,我摇摇头,强笑道,“师妹何必多心,师姐身长不足6尺,自然舞不动那7尺长剑,逍遥派的剑法,又岂能因我之故而失传?还望师妹师弟多加用心,体会这剑法精妙之处才是。”我站起身,对师父道,“徒弟正有一事想禀告师父。近日弟子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正练到要紧关头,不欲理会杂事。可否上山上寻一清净之地,独自修炼呢?”
  师父叹口气,道,“如此也好。只是冬日将至,山顶上更比此处冷上几分,可记得多带衣物,每日膳食,我会叫无涯送给你的。”
-------------------- [em058][em058][em058][em058]我是Kazu的猫~一只在钢琴上睡觉的猫~
[em058][em058][img]http://www.dab.hi-ho.ne.jp/joji/te/majo1.gif[/img] [em058][em058] [img]http://www.cgfan.com/oldbbs/images/addpic/54/1043.gif[/img][color=#ff8800]想在你的身边当一只慵懒的小猫,就这么舒服的蜷缩在你温暖的怀里永远都不出去…… [/color] [color=#aa00cc]有空来踩踩吧^_^[/color] [color=#ccaa00][a]http://dodo928820.spaces.live.com/[/a][/color]
零雨其蒙
知名作家
知名作家
  • 铜币0枚
  • 威望0点
  • 贡献值0点
4C#
发布于:2004-07-12 21:47
Re:[转帖][分享]天山六阳(童姥前传)----zt完结(长篇)
九,折梅
  第二日清早,我便收拾好随身的几件物件,去辞别师父。师弟见了我,面有戚然之色,低声道,“我送师姐上山吧。”我轻轻一握他的手,道,“师姐是上山又不是下山,有什么好送的。师弟还是打点精神,学好剑法要紧。”
  正说着,师妹带着仆妇走进门来,柔声道,“师姐独自上山修习神功,小妹佩服的紧,只恨自己学艺不精,不能陪伴师姐。只是山上露寒风重,蛇兽凶猛,师姐一切小心为要。”她拿起仆妇手中所捧木漆托盘上之物,道,“这把凝水短剑,最是锋利,小妹如今送与师姐防身,只望师姐神功修成,早日下山。”
  我接过那把匕首,鞘身乌黑,饰以珍珠,拔出来剑身不逾尺,却寒光照人,剑身更似水晶所制,可透视而过,望之便知定是宝器。我笑道,“师妹出手真是大方。我不过上山修习数日,便以这样的宝物赠我。”
  师妹也娇笑道,“小妹的东西便是师姐的东西,师姐教我武功做人道理,小妹又岂能知恩不报呢。这等薄礼,不足挂齿,待几时师姐出阁了,小妹才当真要准备一份大礼呢。”
  此话听在耳里,我不觉为之气结,师父咳嗽一声,道,“时候也不早了,至乐你自己在山上,要知道照顾自己。住不惯了,还是早点下山来吧。”我点头应着,提起包裹慢慢出门往山上去。走的几步,听的师父也带着师弟师妹出门,在树下盘腿坐着,师父便同他们传授逍遥派无为剑法的剑诀。“……体尽无穷,而游无朕。尽其所受乎天而无见得,亦虚而已!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逆,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
  我亦心中默默念着,剑法我虽不曾学过,这剑诀我见的却多,时常记念,早已烂熟于胸。念着念着,我不觉心下一片怆然,“至乐非乐,无为而为”,这两句话如今看来正是世上再明白不过的道理了。
  我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每日只须正午时分练功一个时辰即可,比那北冥真气所花的功夫还小,若不是不想见师父传授剑法,我又何苦大冬天跑到山上来一个人苦熬。我练完功,正想着师弟该给我送饭上来了,山洞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师弟,是你来了吗,快进来吧。”我高兴的说。
  “是小人给小姐送饭来了。”师妹的那个仆妇在洞外恭恭敬敬地说,“无涯公子练功要紧,老先生交待,这些杂事还是交给小人做的好。”
  我心中冷笑,却不说出口,只说,“如此也好,拿进来吧。”仆妇低头进来,从食盒中拿出碗筷饭菜,道,“小姐慢用。”
   我端起碗,慢慢吃了两口,方才问道,“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她低头答道,“小人是候爷府上的家奴,没有姓,名字叫小福,如今小姐叫我福嫂。”
  我点头道,“福嫂服侍你家小姐很久了吧。”
  “是,”她答道,“自小姐出世之日起,便是我服侍的了。”
  我又闲闲问了几句师妹在家中的情况,福嫂只说主人家的事,做下人的不可胡说,我匆匆吃完,她便收拾了碗筷,下山去了。我望着她的背影,不住冷笑。
  此后,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山上更是寒冷,每每到下半夜,还要运功御寒。师父和师弟都曾上山看过我,师父见我人虽有些瘦了,但功夫却的确有进境,大是宽慰,劝了几句,我只说山上清净,练功时原先体会不到的细微之处,如今才渐渐有些明白,断不可就此放弃。师弟只来了一次,在洞外吹了一会儿萧,方才说,“师姐你又何苦为难自己呢。”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坐在洞口,双手抱膝,看山风吹的师弟的衣襟列列作响。
  师弟沉默一会,轻轻在山石上放下几本书,道,“这是师妹挑的一些医书。我也不懂医,师姐看看是否合意。若喜欢,我找师妹再要些。”
  我拿起来略翻一翻,一本《黄帝内经》,几本古方集要,还夹杂这一本湖北方氏枪法。我将书轻轻放下,道,“代我多谢师妹了。这些书且留着,我慢慢消遣吧。”
  师弟又看了我一眼,慢慢下山去了。我见他去的远了,才拿起书,慢慢的,撕成一条一条,一片一片,都扔到山涧里去了。
  这夜气温骤降,吹了一夜北风,及至天明,外面居然已然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我走出洞外,深吸了一口气,蓦然发现,山下的梅花已经开了,晶莹的白雪衬着,显得格外娇艳可爱。我洞旁的这株老梅,却只有零星的几个花骨朵,在风中微微的摇着。我正看的出神,突然听得半山里传来咯咯一阵娇小,和着那梅花微微的清香,分外可人。却见师妹纵身跃上红梅枝头,手执长剑,俏然起舞,口中曼声吟道,“匝路亭亭艳,非时袅袅香。素娥惟与月,青女不饶霜。赠远虚盈手,伤离适断肠。为谁成早秀?不待作年芳。”
  “好!”大声叫好的,正是师弟,他也微微笑着,纵身上了梅枝,却双手背在手后,全身仿如毫无重量,随着枝头一上一下的荡漾。他抬头望天,略一沉吟,也吟道,“早梅发高树,回映楚天碧。朔风飘夜香,繁霜滋晓白。欲为万里赠,杳杳山水隔。寒英坐销落,何用慰远客。”
  却见师妹娇叱一声,挺剑向师弟刺去。师弟身子微微一侧,避过剑锋,以手作剑,指向师妹左肋,师妹回剑一档,一招“翼垂天云”,两道剑光如匹,向师弟的双臂削去,师弟微微一笑,道“师妹下的毒手啊。”一边脚尖略点梅枝,拔高数尺,指尖微点,还了一招“山林窃穴”,师妹也叫一声好,两人便你来我往,在梅树枝头过起剑招来。
  我站在洞外山崖上望着,听他二人言语风雅,俊俏风流,如今在这白雪红梅枝头练起剑来,更是混不似凡界中人,望之便令人欲醉。我心中气苦,一掌便往身旁的老梅打去。这一掌正巧打在枝桠上,咯嚓一声,一条小臂粗的梅枝便断落下来。我突然心中若有所悟,拾起梅枝仔细掂量,这老梅至少也有几十年了,枝桠旁逸斜出,遒劲有力,枝枝怒指向天空,初梅点点,在风中微微战抖。我忽觉这梅枝中尽有剑意,不止如此,世上几千几万枝梅树,那梅枝便有万亿种长法,虽有剑意,而剑意又岂能道尽这无穷无尽的枝意?
  我坐在梅树下,呆呆地想了几天,不吃不喝,第三天我终于大笑起身,回洞拿笔在洞口写下“折梅手”三个字,掷笔下山了。

十,下山
  我一路下山,一路心里思量,我所创这折梅手,虽只是一套掌法,蕴含一些擒拿手,可克制剑意。但世上武功千变万化,奥妙无穷,那些刀法,枪法,指法,甚至鞭法,若能加以深研,想必以我这折梅手,也尽可破去,不由心中十分得意。而后转念一想,唯独我本门剑法,意在剑外,无为而为,师法自然而无迹可寻,这无形之物,又当如何破解呢?
  想到此处,我不觉心中有些黯然,顿住脚步想了半晌,仍是不得其解,便想,“师父浸淫无为剑法数十年,深味无为剑意,我既然自己参详不透,不如还是去请教师父吧。”主意一定,便加快脚步往山下奔去。
  前日的积雪尚未消融,山路极是溜滑,我一路疾奔,只听到道旁松树上簇簇雪落的声音。突然我看到前面有两道脚印,一深一浅,往左边密林中去了。我收住脚步,细细一看,这脚印一大一小,一深一浅,显是一男一女二人所留。只是从脚印的深浅来看,二人都不会功夫或功夫甚为粗浅,“会是谁呢?”我心中有些疑惑,这琅镮山地处偏远,山势险要,常人罕至,正想着,忽听的一个女子的声音道,“这里就好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正是师妹仆妇福嫂的声音。
  一个男子声音道,“我只问你,你离京前一夜我们所说的,还算不算数了?你上山经年,只言片语也不曾带回给我。这次接到小姐传书,我方得着机会,抢着同候爷领命,上山来看你。”
  我心中暗笑,原来这候爷府自家后院,也是男盗女娼之所。只听得那福嫂低低一笑,娇声道,“哟,原来你竟是为了看我而来,不是替小姐办事来的呀。”
  那男子亦低声调笑道,“小姐是我的小姐,你却是我的娘娘……”
  我冷冷一笑,不耐烦听这些,纵身掠过重林而去,那林中二人正在柔情蜜意中,自然是察觉不到。到了山下,我自去谒见师父,可巧师弟与师妹也正聚在师父房中,仿佛正在议事。师弟见我进门,即微笑示意,而师妹却难得的脸色微微一变。
  师父见我,又惊又喜,忙将我拉至身旁,问道,“今日怎的突然下山来了,可是有事?”
  我笑道,“托师父福,徒弟一切安好。只是前几日悟出一套掌法,尚有一些疑惑,需向师父请教。”说罢,我将这折梅手稍加演练,师父看了频频点头道好,“这掌法尽得我逍遥派武功精要,看似简单却蕴含无数繁复变化,更难得的是意在掌先,与无为剑法当可一拼。”
  我笑道,“徒弟心中的疑惑也正在此。这折梅手当遇强则强,见招拆招,无穷无尽。只是若遇上无为剑法,剑意无形,却无法破解了。”
  师父捋须点头,沉思道,“说的也是,为师用了一辈子无为剑法,可不曾想过去破解,但这折梅手,确似有克制之法。日后我们得空再研究吧。”他抬头微微一笑,说,“至乐你今日下山正是赶的巧,你师弟师妹就不用上山同你辞行了。”
  我心中一震,抬头看师妹双目微红,腮边犹有泪痕,仿佛一颗珍珠挂在羊脂白玉一般的脸上,望之只觉得娇艳异常。师妹语带哽咽地说,“今日家中突然派人带信来,说我上山经年不曾回家。家中母亲忆女成狂,缠绵病榻已有数月之久。小妹不孝,拖累母亲,罪莫大焉。师父体贴小妹的心情,特许小妹回家探母,又说路上颇不平静,让师兄护送我回家。”
  我点点头,心中电光忽闪,想起方才听得林中那男子的说话,登时明白。便满脸堆笑,道,“如此正是应当。不过师弟武功未有大成,这一路正是大宋,西夏和蒙古三国交界之处,人蛇混杂,师妹如此美貌,行在路上确是不安全。不如还是师姐送你去吧。”
  师父点了点头,师妹抬头道,“师姐今日方才下山,一人在山上参详武功,十分辛苦,师妹哪里敢再劳动师姐大驾。何况师父也是离不得师姐的,还请师姐委屈,替我们师兄妹多服侍师父吧。”
  我也微笑道,“师妹身份尊贵,人又可爱,师姐心中不知有多疼你。如今是为保护师妹安全,师父这里稍有懈怠,想必师父也不会怪罪吧。”
  我二人正争执不下,师父轻咳一声,开口道,“不用说了,我看不如你们三人同行,一起下山历练历练,路上有事也好有个商量。师父这里,就不用担心了。你们回去收拾收拾,趁天色还早,下山去吧。”
  “可是师父,”师妹为难道,“家中仆人来的匆忙,只带了两匹马。如今这仆人都需另找地方买马,再从后追上。我们三人同去的话,只怕……”
  我便笑道,“师妹难道忘了,师姐最擅长的就是轻功了。莫说你们是骑马与我同行,便是早走两天,师姐也能追的上,不必担心了。”
  师妹微微一福,道,“如此,真是有劳师姐了。师姐这般关心小妹,小妹真不知何以为报啊。”
  我忙说应当的应当的,三人正欲出门,师父叫住我,说道,“至乐,你从小不曾出门,为师实在有些不放心啊。”
  我强笑道,“我如今功夫大进了,也正该下山历练,看看我这折梅手的功夫,可还见得人?”
  师父沉吟半晌,慢慢道,“至乐啊,我想你也明白,世上之事,常有意料之外,而人生之不如意,更是十有八九,我只想你凡事看开,莫苦了自己。”
  我心中感动,只道,“徒弟自当一切小心。待送的师妹平安到家,徒弟就回山来侍奉师父。”
  师父缓缓点头,挥手让我出去。我走到门口,再一回首,却见师父双目微睁,正正地看着我,我心中感伤,眼睛也有些发红,忙加快脚步走了。刚走得两步,正遇上福嫂与那家丁从山上下来,见了我忙垂手立着,行了个礼。
  我打量二人脸上皆有尚未褪去之微红,那家丁,约莫三十多岁年纪,神情粗豪,留有短髭,手脚粗大,一看便知是行伍之人。上前道,“小人李进,请小姐安。”
  我点点头,与他们擦身而过,走了十几步,听那人低声道,“这就是大师姐了?原来是个——”
  “嘘——”,福嫂赶忙打断他,更压低了声音道,“这大师姐,功夫是极好的,人又机敏,可别乱说话。”
  我心中暗笑,这些无知的人,只道压低声音我便听不到了。却不知我自修习八荒六合惟我独尊功起,从8岁开始耳聪目明,这百丈之内的任何动静,哪里逃的过我的耳朵。那李进又道,“虽如此,小姐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小姐的心思,我们下人哪里猜的透,只管按她的吩咐做就没错了。”
  二人越走越远,声音终不可闻。我一路慢慢地走着,心里却也有些担忧。我十几年不曾下山,6岁前山下是什么模样,如今早都忘记了。方才一时冲动,如今想来,却有些胆怯。我摇摇头,心中想,“终不能就便宜了那小蹄子。”
-------------------- [em058][em058][em058][em058]我是Kazu的猫~一只在钢琴上睡觉的猫~
[em058][em058][img]http://www.dab.hi-ho.ne.jp/joji/te/majo1.gif[/img] [em058][em058] [img]http://www.cgfan.com/oldbbs/images/addpic/54/1043.gif[/img][color=#ff8800]想在你的身边当一只慵懒的小猫,就这么舒服的蜷缩在你温暖的怀里永远都不出去…… [/color] [color=#aa00cc]有空来踩踩吧^_^[/color] [color=#ccaa00][a]http://dodo928820.spaces.live.com/[/a][/color]
零雨其蒙
知名作家
知名作家
  • 铜币0枚
  • 威望0点
  • 贡献值0点
5C#
发布于:2004-07-12 21:47
Re:[转帖][分享]天山六阳(童姥前传)----zt完结(长篇)
十一,路遇
  那李进果然从灵州只带来两匹马,一黑一白,却都神骏异常,一看可知当非凡品。师弟执意不肯上马,定要让与我,我微笑道,“师弟还是上马速速而行,师妹母亲染病,必定归心似箭,断不可拘泥礼节而误了行程啊。”
  师弟闻言上马,师妹也就骑了那匹白马,回头笑道,“如此怠慢师姐了。”说罢扬鞭而去。此时雨雪消融,道路泥泞,衰草连天,行人稀少。师妹兴致倒好,一路上与师弟指指点点,高谈阔论。师弟也较少出门,一路上所见之物,莫不新奇,少不了眼花缭乱之际,还要向师妹讨教。我虽则也感新鲜,但一路行来,一要不疾不徐跟在马后,二要小心不让那马蹄溅起的泥水溅到一身,倒也心无旁骛,一味专心赶路。
  好在师妹说要等李进和福嫂买了马赶上来,因此上不必行的过快,我也不必追的狼狈了。如此走了三四日,一路少见行人,我们落得清净,而李进和福嫂他们二人,却也追究没有追上。师妹不免骂了几句狗奴才,不在眼前就偷懒不好好当差,我肚子里暗暗好笑,李进和福嫂未必有不好好当差的胆子,却当是知命而为的好奴才罢。
  这日,我们三人正行在路上,突听得有一男子的声音说道,“爹爹你瞧,前面那三人好生奇怪。两个大人骑着马,倒叫一个小孩子跟在马后走。”
  一老者声音低声说道,“重儿你看,前面那两匹马身高腿长,奔跑如行云流水,而骑坐者安如泰山,确是两匹好马。但最奇是跟在马后那姑娘,身短体小,跟在这两匹宝马之后,却是气定神闲,未见她提力运气,迈步从容,行走却毫不慢于这马。我敢说如果她与这马来比脚程,三个时辰后,必定胜于骏马许多。我在家就同你说这天下之大,奇人倍出,如今你可信了罢。”
  我闻言回头望去,只见一名清瘦老者带着一名年轻公子,身后跟着几个仆人挑着行李。那二人形容颇为相似,显然是父子二人。只是那公子二十多岁年纪,面容苍白,说话声音虽然清朗,却有中气不足之态,当是有些不足之症。那老者见我回头,忙趋马上来,躬身道,“姑娘莫怪。小儿初次出门,未免多言,得罪之处,还望姑娘赎罪则个。“
  我也笑笑道,“些许小事,先生不必挂怀。倒是先生眼力见地,端的令人感佩。”
  听得有言语之声,师弟与师妹也勒住马,回头观望。老者一见他二人,捋须而笑道,“我在家常说,我辈囿于江南一地,坐井观天,常以为天地灵气钟情于江南,岂止天下之大,英才倍出,不走千里路,何能识得真英雄。今日得见这位姑娘的轻身功夫,已经是不虚此行,这位公子与姑娘,气度高华,秀色天成,莫非这天地灵气,都钟情于你三人不成?”
  说罢,仰天大笑。师弟闻言,满面通红,不知如何应答。师妹巧笑嫣然,美目流盼,答道,“老先生体度雍然,言辞风雅,显是江南文坛领袖。如今怎地拿我师兄妹三人取笑起来。”
  那老者笑道,“非也非也,什么文坛领袖,老夫姓莫,是姑苏一商贾人家,俗气的紧。不过厌烦了江南文人的酸腐之气,便贩些丝绸去灵州卖。也顺便带小儿出来长点见识,结交些英豪人物。”说罢,招手让儿子过来行礼。
  那公子策马过来,下马拱手道,“小生莫重,初次出门便得见三位,真是三生有幸。”
  师弟与师妹忙下马回礼,道,“莫先生原是往灵州去,那真是太巧了,我们三人亦是去灵州的。”
  那老者便哈哈大笑,道,“如此当真是有缘。如不嫌弃,我们便一路同行如何?”师弟闻言,便拿眼睛看我的主意。我心下踌躇,想这老者与公子,虽人物风流,言辞可喜,听口音也确是江南人士,那些仆人侍从挑的,也确是商物无疑。只是这寒冬季节,带着个身娇肉贵、病怏怏的儿子一路风餐露宿千里迢迢前去西夏,却未免有些古怪。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想到此处,便想出言婉据。
  抬头却见师妹低头含笑而立,这一笑当真令她灿若光华,不忍逼视。我心念一转,转头见那莫重正痴痴望着师妹发呆。这莫公子虽比不上师弟神态潇洒,然江南世家人物,却自有一段风流俊俏之气,我心念转动,当下开口笑道,“老先生盛意,我等却之不恭,如此便一同上路,也好有个照应。”
  莫先生大喜,挥手叫仆人多牵了一匹马与我,我也不推辞,亦上马与他们同行。一路上那莫先生显是有意结交,鞍前马后,打点的甚是周全。而他那儿子莫重,却是一路寡言少语,双眼只在师妹身上打转,这路旁的风光无限,他却是再也看不入眼的了。
  莫先生虽是商人,亦自称毫无武功,见识却甚广。一路上与我们闲闲说些江湖闲话,门派争斗的闲事。逍遥派门徒稀少,师父亦从不令我们走动江湖,免得与人斗气,与各派皆无来往,因此上这些个江湖之事,我们所知,远不如这莫先生为多,不免听的津津有味。师弟素来喜好收集各门派武功秘笈,如今听得这许多故事,不免说些各家武功之短长,克制之要旨,莫先生也是惊为天人。因此一路上说说谈谈,颇不寂寞。
  这样走了半月有余,距灵州不过半日脚程,天色已晚,便找了间客店歇息。师妹离家经年,回到故土,听的这些乡音,却也兴奋。用过晚餐,便拉着师弟上街去了。我一个人在房间中打坐,练了一回吞吐,刚刚练罢收功,便听的房门轻轻响了三下,门外一人道,“鱼姑娘在房里吗?我家老爷有话同姑娘说,请姑娘得空时候,移步过去老爷院中一叙。”
  正是那莫家家丁包非勇的声音。我心中有些疑惑,我们一路同行,有多少话路上说不得,偏偏要我去他们院子中说。正沉吟间,那包非勇又说道,“我家老爷说,实在是有些话不好当众说,要私下请教姑娘。万望姑娘见谅,屈尊移步。”
  我便下床开门说道,“如此,便请前面带路吧。”
  远远便看见那莫重在院子门口等着,见我随包非勇走来,忙迎上来笑道,“姑娘来了真是太好了。家父正想派在下前去相请呢。”
  我笑道,“莫先生再三相请,想是有大事相商,如此看得起,我又岂是不识礼之人。”
  莫先生听到院子中的说话声,亦开门出来,见了我便肃然施礼,一鞠到地,说道,“莫某确有一事,还求姑娘玉成。”

十二,夜宴
  莫先生此言一出,倒吓了我一跳,忙道,“莫先生这是怎么说来的,有事我们好商量,怎么同我行起礼来了。”莫先生仍是不肯起身,眼中垂泪道,“老朽此事,唯有鱼姑娘玉成,否则断是不成的了。”
  我心下诧异,不免拿眼睛去看莫重,莫公子也是一脸茫然,扶住老父劝道,“父亲心中有事,同鱼姑娘好言相商,鱼姑娘古道热肠,自然没有不肯的。咱们还是进屋说话吧,在这院子门口拉拉扯扯,倒叫人看见了笑话。”莫先生听儿子如此说,方拭了眼泪,将我让进了屋子。
  莫先生让我上首坐下,亲手捧过热茶,叹口气说道,“方才老朽也是一时情急,反叫鱼姑娘笑话了。只是事关我莫家香脉基业,不得不出此下策。我莫家祖上原也是簪缨世家,虽已然没落,如今在姑苏做些生意,却也是不忘祖训,读书为本。只可惜血脉凋零,到的我这一代,已是人丁稀少,我莫某无能,膝下也只得重儿一点血脉。重儿自小体弱多病,我有意为他延请师父,强身健体,却皆不投缘。放眼当今武林门派,当以少林为尊,然我莫家十代单传,如何舍得放他出家?后来算命的说,重儿当在20出头,往西北而去,方才得遇名师,了却这一段病根。我本也将信将疑,眼看重儿二十生辰已过,病体丝毫未见好转,我无计可施,才领着他出门往西北而来。鱼姑娘师兄妹三人武功人品见识皆为世上罕见,莫某不敢求小儿能练得如姑娘一般的绝世武功,唯求能列入贵派门墙,得尊师指点一二,莫某纵使死了,也有面目见地下的列祖了。。。”说罢,掩面而泣。
  我万万料不到莫先生说出来这样一番话,心下着实难办,只得说,“师父为人,一向率性,我师兄妹三人,皆是机缘巧合,拜得师父为师。不过师父自从收得师妹之后,曾说过不再收徒的话,老先生的意思,恐怕难办。”
  莫先生听了,老泪纵横,道,“我儿子如今20多岁,不敢婚配,只是怕他缠绵病榻,耽误了人家姑娘。如今鱼姑娘不肯帮忙,我莫家的香烟,只怕是要断了的。”莫公子听了,也满面通红,低头不语。
  我到底是个姑娘家,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中大感尴尬,也不好接口,只得沉默。大家无言坐了半晌,莫先生拭了泪,抬头道,“我只道我这千里迢迢而来,路上得遇三位,已是难得的奇缘。却不知三位是因何缘分,拜入尊师名下的呢?”
  我心想,我三人是如何得遇师父,倒也算不的师门秘密,说于他听,想必无妨。因此便将我三人拜师之事,闲闲说了一遍。
-------------------- [em058][em058][em058][em058]我是Kazu的猫~一只在钢琴上睡觉的猫~
[em058][em058][img]http://www.dab.hi-ho.ne.jp/joji/te/majo1.gif[/img] [em058][em058] [img]http://www.cgfan.com/oldbbs/images/addpic/54/1043.gif[/img][color=#ff8800]想在你的身边当一只慵懒的小猫,就这么舒服的蜷缩在你温暖的怀里永远都不出去…… [/color] [color=#aa00cc]有空来踩踩吧^_^[/color] [color=#ccaa00][a]http://dodo928820.spaces.live.com/[/a][/color]
零雨其蒙
知名作家
知名作家
  • 铜币0枚
  • 威望0点
  • 贡献值0点
6C#
发布于:2004-07-12 21:48
Re:[转帖][分享]天山六阳(童姥前传)----zt完结(长篇)
莫先生听了,长叹一声道,“原来如此。那也只能怪我父子福缘太浅,无缘得见尊师啊。好在你们师兄妹三位当在灵州盘桓一时,不知到时可否上门拜访,也让犬子与各位多多亲近呢?”我略略点头,笑道,“去的灵州,我也是客中,虽是大师姐,师妹家中却也不是我能话事的。不过我想西夏皆豪放好武,师妹家虽是高华门第,却也不至于拒人千里之外吧。”
  莫先生听了大喜,连声道谢。我回到房中,师妹与师弟尚未回转。我心中又思量了一回,终究觉得有些蹊跷。这莫重虽病弱,却不似他老父所说那般病入膏肓。我只读过几本医书,也知道莫公子体质虚寒,静养为妙,今生是莫想习武的了。他父亲焉能不知其中厉害?若说他只欲与我等结交,却又如何转的这么大的圈子?我闷闷的想了一回,直到月上东墙,依稀听到师妹清脆的笑声从巷口传来,方才吹熄了蜡烛。一夜辗转,朦胧中仿佛听得有人在屋外徘徊吟诗,对月长嘘,却也听的不甚真切。
  第二日清早起床,我便有些神思恍惚。小师妹起身便一叠声的催店家烧水洗脸喂马,好即刻赶路。正忙乱间,莫重走进门来,作揖道,“多蒙各位一路照应。如今灵州在望,李姑娘想必归家心切,我等却还要在此办些小事,无法与各位一路进城了。”
  师妹匆略的点点头,没说什么话,倒是师弟有些不舍,上前拉住莫重的手道,“那可真是可惜了。莫兄文采风流,小弟一路行来,受益匪浅,此时一别,不知什么时候再能聆听莫兄高见了。”
  师妹听师弟如此说,转过头来笑道,“这有何难。莫兄在灵州得空时,自管来我家中找师弟叙谈就是了。两个大男人,怎得搞得生离死别似的。”师弟听了,拍手称是,莫重却微红了脸,低头笑道,“只怕叨扰李姑娘府上。”
  我们用罢早饭上路,莫家一行人果然没有跟上。行了半日,灵州便已遥遥在望了。师妹欢笑一声,快马加鞭跑进城去。我从未下山,这灵州为西夏都城,人烟稠密,商肆林立,我不免看得目不暇接。师妹对街道却甚是熟悉,纵马在大街上奔走甚速,左转右转,便到了一座大府邸门前。突然门内窜出一个人来,伸手就拉住了师妹的马。
  师妹娇笑一声,甩手给了那人一鞭子,道,“你这个奴才,害我一路上等你,你倒先上家里凉快来了。”
  那人正是李进,陪笑道,“小人正是怕小姐等我,所以买了两匹快马,带着福嫂一路追赶。不想大概是在哪里错过了,却赶到小姐前头去了。不过好叫小姐得知,小人回府禀告了小姐即将回府的消息,夫人大喜之下,病体已然痊愈了。”
  师妹斜眼嗔道,“这般说来,我倒要赏你了不是?”
  正说着,门内走出一个锦衣大汉,大笑道,“你这个丫头,回了家不忙进门,倒在门口和奴才斗嘴,你娘还真是白疼你了。”师妹咯咯笑着,扑入那大汉怀中,笑道,“娘白疼我,爹爹你可没白疼我啊。”那大汉一手抚摸师妹头顶,一面笑着道,“这两位想必就是小女的师姐和师兄了。快快请进,小女痴憨,想必给两位添了许多麻烦了。”
  我和师弟下马见礼,随他一起进门去。师妹已然一溜烟跑的不见人影,侯爷却一路领着我们,指点侯府内的重门秀户,奇花异石给我们看。我一路看,一路不免叹息,如师妹这般绝世容貌,清贵身世,更兼父慈母爱,要怎样的福缘深厚,才经受的起啊。
十三,占卜
  李侯爷道我与师弟同师妹同门学艺,于他便也就同侄子侄女一般亲近,因而当夜便大开宴席,请出家人相聚,不仅夫人,连同师妹那尚在稚龄的妹子也请出相见。夫人已到中年,略有富态,模样却与师妹颇为相似。而那名为沧海的妹子,却如同一个模子中刻出来一般想象,只是年纪尚幼,举止娇憨,不似秋水。侯爷也是个豪放洒脱的男子,与师弟言谈甚欢,我们便在这侯府一日一日住了下来。
  只是侯爷交游广阔,而李氏一族在灵州亦是族人甚众,听得侯爷爱女归家,终日有人上门拜望,便免不了日日酒席,夜夜笙歌。侯爷客气,次次都叫我与师弟前去赴席。我拂不过情面,去了一两回,席间听了许多李家生的好女儿,长大了越发标致的话,亦听了许多逍遥派弟子武功过人,无涯公子文武双修,羡煞旁人的话。而席间众人窃窃私语中,却更多人道,“这大师姐样貌是好的,想必功夫也不错,只可惜是个长不大的矮子。”
  我听了这些话,又不能发作,看得师妹傍在父亲身旁,巧笑嫣然,顾盼动人,应答间如鱼得水,难免自惭。此后便托词再也不去赴席,师妹却在席上一次次催人来请,我心中气恼,再听得哪日侯府有宴,便早早避了出门,在街头闲逛,看些风土人情,也算自得其乐。
  这日在街上走了半日,腹中饥饿,便想买个馒头充饥。正付钱时,听到那卖馒头的同身旁卖针线的道,“你前日说家里丢了东西,可找到了?”那卖针线的道,“可不是找了两天愣是找不到,还是问了我们家巷口那个算命的,说丢不了,第三天自然会出来。结果还真是第三天我们家的狗在地上扒拉扒拉的,就找出来了。”那卖馒头的说,“你们怎么丢个针线,少个簸箕的事,都去找算命的呀?”那卖针线的说,“可不是,那算命先生也怪,算的可没有不准的,可偏偏日日帮我们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给他一文两文钱的,也收,不给,也没关系,下次再找他,一样给算。”
  我听了,难免有些好奇,便问那算命先生在哪里?卖针线的说,就在青枝巷口摆个摊子,若摊子没摆出来,就往巷子里井边左手第二家,门上挂个铁八卦的人家就是了。我又打听了去青枝巷的路,便去了。
  那青枝巷并不热闹,巷口种两株柳树,想必就是巷名的来由了。不过早春未至,那柳树也只耷拉着枯黄的枝条,全无青枝之意。树底下摆了个摊子,支了竿青布旗子,上书“算命”二字,全然没有寻常算命先生的夸夸之词。那算命先生想是今日生意不好,他便靠在树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我上前推了推他,道,“先生醒醒。”
  那先生吞了口口水,口中含混不清地说,“正睡着呢,等会儿再说。”说罢转了个身,真的又打起呼噜来。我看这先生有趣,我左右又无事,索性跳上柳树一便吃馒头看风景,一边等他。那算命先生睡了两三盏茶的功夫,直到红日西坠,炊烟四起,方才醒来。揉揉眼睛就开始收拾摊子。我坐在树上笑道,“先生缘何如此怠慢客人啊。”
  那先生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我,道,“方才是你推我吗?半天没动静,我只道你走了呢。”我跳下树来,笑道,“我有心来找先生算命,如何能无功而返?”
  那先生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问道,“姑娘要算什么啊?”
  我倒噎了一下,听了卖针线的话来找他,又等了这么半天,如今却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算什么。那先生见我神态犹豫,半天说不出来话,嘻嘻笑道,“姑娘家说不出口的,自然是算婚姻啦。”
  说罢也不管我是否反对,将手中的卦草一烧,口中念念有词。我不由的心中紧张,不知道他会说出些什么来。过了半晌,先生睁开眼睛,看着我道,“姑娘你信不信我的话。”
  我不由自主的点头,那先生便正色道,“姑娘你天资过人,将来的一番事业远非寻常男子可比。唯有一事,在你心中始终放不下,萦绕终生,姑娘一生祸福皆由此而起。在下奉劝一句,得放手时需放手,得饶人处且饶人。虽是两句老话,姑娘若记在心中,对人对己,皆有福也。”
  我默默想了想,道,“照先生的意思,此事我是断无胜算,唯有放手了?”
  那先生摇头道,“此事大有玄妙,非——”正说着,先生面前桌子上的龟卦,突然啪的一声,自己裂成了两半。先生脸色大变,屈起右手手指,默默念算了一回,突然面如死灰,汗水泠泠而下,喃喃道,“天意啊,天意。”
  我惊诧莫明,问道,“先生,此卦事关我吗?”
  那先生惨笑道,“不,不关姑娘的事,是我泄露天机,该有此报。”
  我大惊,“莫非方才先生所说我的运程,泄露了天机?”
  那先生手足颤抖,默默摇头,又低头念算一回,突然眼中有一丝喜色,他拉过我的手道,“姑娘,今日在下家中有事,无法为姑娘解说明白姑娘生世。如果姑娘无事,可否请姑娘十日后午时三刻,还在这巷口的柳树下等侯,到时候在下必定再为姑娘你指点迷津。”
  我心中疑惑,又觉得这算命先生行为诡异,所算之事是否真准亦不一定,我又何苦定这十日之约,再跑一趟呢?我便随便点着头,站起身准备走。那先生仍不放手,跟着我走了几步,又殷殷道,“姑娘记清楚了,十日后的午时三刻,请务必前来啊。此事于姑娘也大有益处,千万莫要忘记了。”
  我口中胡乱应着,摔开他的手,走了几步,再回头看,那先生居然连摊子也没有收拾,便跑的人影都不见了。我越发疑惑,心中想起那卖针线的曾与我说过那先生的住址,不由就想回去偷偷看个究竟。才走了两步,迎面走来一个人,见了我便亲热的喊道,“这可真是太巧了,鱼姑娘一向可好?”
-------------------- [em058][em058][em058][em058]我是Kazu的猫~一只在钢琴上睡觉的猫~
[em058][em058][img]http://www.dab.hi-ho.ne.jp/joji/te/majo1.gif[/img] [em058][em058] [img]http://www.cgfan.com/oldbbs/images/addpic/54/1043.gif[/img][color=#ff8800]想在你的身边当一只慵懒的小猫,就这么舒服的蜷缩在你温暖的怀里永远都不出去…… [/color] [color=#aa00cc]有空来踩踩吧^_^[/color] [color=#ccaa00][a]http://dodo928820.spaces.live.com/[/a][/color]
零雨其蒙
知名作家
知名作家
  • 铜币0枚
  • 威望0点
  • 贡献值0点
7C#
发布于:2004-07-12 21:49
Re:[转帖][分享]天山六阳(童姥前传)----zt完结(长篇)
十四,沧海
  我只得停下脚步,道,“原来是包大哥,你们老爷也是歇脚在这附近吗?”包非勇一手挠头,苦笑道,“哪里,这里是哪里,小人也不知道。原是我家老爷让我拿着名贴去李侯爷府上,小人惭愧,对灵州府的道路太过不熟,迷了路,都绕了半天了,不知怎的就走到这里来了。眼看着天都快黑了,心里正犯愁呢,可巧就遇上了姑娘。”
  我心中有事,不欲与他纠缠,当下简单指点了道路,便想告辞。不想包非勇拉住我不肯放手,道,“小人无能,对这街道纵横,方向东西向来就糊涂。小人想相烦姑娘带个路,看姑娘行色匆匆,想是有事要办,不如小人跟着姑娘去办事,完了再随姑娘一道回李府,姑娘看可好。”
  我略一踌躇,心想我这没头没脑想去人家算命先生家听墙脚的事,再搞个大汉子跟着,也不算回事啊。当下便笑道,“我也没什么事,正瞎走呢。咱们这就回李府吧。”说罢,两人便一道回头往侯爷府上去。这冬日天短,方才还正暮色沉沉,转眼间四周全暗下来了,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晚归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树梢。包非勇停下脚步,道,“真是该死,小人在街上绕了半天,天都黑了。这会子去到侯府上去投名贴,也怪没道理的。即是已然认得了道路,不如小人还是明日再跑一趟吧。”
  说罢,也不等我说话,掉头就走了。我看着他人高步大,在漆黑的街道上步履轻快,走了几步转进一条巷子里,就不见了。我愣了愣,心中细想这半日的事,多有些古怪,到底古怪在哪里,却又说不出来。又想了想,暗笑自己多心,多是近日无事,在这侯爷府住着,虽事事周到,却比不得山上清净,功夫拉下不少,疑神疑鬼的功夫倒是长进了。一路笑着,一路便自己走回侯府。
  隔着墙,便听得侯府里笙歌阵阵,觥筹交错之声,我心中略一计较,也不从大门进去,纵身跃过高墙,便往我同师弟同住的小院落奔去。原想着师弟必定又被他们拉着去赴席,高谈阔论去了,不想他的厢房居然亮着灯,还飘出阵阵酒肉香,我心中奇怪,伸手推开房门,走进去笑道,“师弟——”
  一句话没有说完,旁边伸过一只柔荑拉住我的手,一个声音低声道,“嘘——姐姐小声些,这个呆子今日恐怕都不会动弹的啦。”那声音娇娇柔柔,声中带着抑止不住的笑意,听在耳中正有说不出的舒服。我转头看,师妹的妹子沧海正微微的对着我笑。师弟一个人坐在桌前,对着棋盘,那棋盘上已经布的满满的棋子,师弟手中拿着一枚白棋,紧皱眉头冥思苦想,对我进屋视若无睹。而沧海却裹着件赤狐裘袍,围着个红泥小火炉,一个丫头在上面烤这一块鹿肉,发出阵阵浓香。沧海却温着一壶酒,装模作样的自斟自饮。我不觉芜尔,笑道,“你们这是在搞什么鬼?”
  沧海笑道,“我姐姐成日家夸无涯哥哥文武双全,琴棋书画没有不通的,子书经史没有不会的。我可不信,你瞧今儿个我一出手,就把他难住了吧,在这儿当了一天的呆子了。我在这儿烤的鹿肉,温的花雕,他都顾不上瞧一眼呢。”
  我心中好奇,往那棋盘上看了几眼,我不懂棋,也看不出门道来,只觉得那白子黑棋,摆的纷繁复杂,而师弟沉吟许久,一个子也没落下,想是遇到了极大的难题。我回头轻声问道,“这棋是你们俩下的吗?原来二小姐小小年纪,棋艺如此之高啊。”
  沧海噗哧一笑,道,“我哪有这能耐。这棋叫珍拢棋局,是专门摆来治这些号称无所不能的高手的。”说着又是一笑,将我拉到她那小火炉旁坐下,命丫头给我切了一大块鹿肉,倒上一杯酒,方才说道,“珍珑并不是两人对弈出来的阵势,因此或生、或劫,往往极难推算。我前几天随父亲进宫给皇后请安,皇后那里正摆着这棋局呢,我就给记下来了。皇后说一年前我们西夏国从大宋来了一位高人,皇上想延请他入朝为官,那人也不推辞,只摆了这个棋局,道如果西夏国有人能解开此局,他立刻接印为官。皇上想啊,这有何难,西夏虽不好文,泱泱大国断不至于连个棋局都解不开吧。当即答应如无人解开,绝不勉强那人。那人就在灵州住下了。谁知道寻常“珍珑”少则十余子,多者也不过四五十子,但这一个却有二百余子,一盘棋已下得接近完局。而且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长生,或反扑,或收气,花五聚六,复杂无比。因此这一年多过去了,可没有一个人能解开这棋局。”
  我点点头,吃了一口鹿肉,只觉得入口绵软,香浓无比,也不知道是放了什么佐料整治的。一连吃了几块,沧海也陪我吃了两块,站起身道,“姐姐,这鹿肉好吃,只是不好消化,咱们吃了这么些,还是起来去院子里走走吧。”
  我们习武之人,身强胃健,哪里如他们千金小姐,吃些粗重的食物便会积郁不化,不过见沧海俏身玉立,笑意可人,心中也甚是喜欢她,当下也不说什么,便随她出门走到院子里。月华东升,今日恰是满月,银光匝地,衬着远处细细的丝竹觥筹之声,仿佛不在人境。沧海走到院子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好香。”我心想现在是残冬时节,腊梅已谢,早花未发,若说是香,也只有这屋里的酒肉之香吧。沧海见我面有讥笑之色,便正色道,“鱼姐姐怎么也如我姐姐一般只知道花草是香的,却不知这月华之下,冷冷清清的一个世界,细细闻起来,却都是香的呢。那李白曾说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皎如飞镜临丹阕,绿烟灭尽清辉发。我觉得这诗仙随风追月而去,又怎能没有异香相伴呢?”
  那清明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张与师妹极相似的脸庞,如冰似玉,明艳不可方物。正出神间,沧海又道,“我若能如此这般踏月飞升一次,便是死了也甘心。”我笑了一声道,“这有何难。”伸手抓住她的腰带,略一运气,左脚一蹬,纵身上了屋檐,我有心而为,在这屋顶上行走如飞,只听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我不辨南北,只望着那一轮冰轮飞奔而去。半个时辰后,我们奔出了灵州城外,在荒野中找了一棵最高的树,停步在树梢之上。
  我喘了口气,转头却看见沧海双目中却流下泪来,挂在腮边,在月光照映下如闪闪发光的珍珠一般圆润可爱。我吓了一跳,她却微微笑着,伸手握住我的手,道,“鱼姐姐,你真好。我这么大了,从未见过这么美的月亮,从未这般开心过。”
  她这微微一笑,嘴边露出一点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我便温言道,“傻孩子,你才多大,以后开心的事情还多着呢。你若喜欢武功,鱼姐姐便教你一些如何?”
  她却摇了摇头,说,“来不及了,鱼姐姐,我就要嫁人了。”
十五,月阙
  沧海的眼眸定定的看着天穹中那轮无遮无拦的明月,轻轻的说,“我从小看到的月亮,不是透过窗棂见到的,就是挂在屋檐上的,再不然就要透过树影花丛使劲找,可是从来看不到一个完整的。今日我才知道原来月亮是可以这么大,这么亮的。就象是鱼姐姐,或者是无涯哥哥你们过的日子,坦坦荡荡,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鱼姐姐,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
  她的语气中有着和她年龄不相称的忧伤,我轻轻摩挲着她如云的秀发,道,“你今年才11岁吧,你父母怎么舍得把你嫁出去呢?”
  沧海道,“原本是舍不得的,何况是进宫给皇帝作妃子。”
  “进宫?皇帝怎么会想到娶一个小孩子?”
  “我是不是小孩子,是美是丑,宫里没有人在乎,他们只是要一个姓李的女子就对了。”沧海喟然叹道。
  “可是你还有姐姐啊,论道理也该她先嫁才是。”
  沧海默然出神了半晌,才说道,“这些是我的家事,论理我不该同姐姐说的。原本皇后,她是我大伯父的女儿,也是我的堂姐,她本意是想让姐姐进宫的。姐姐艳冠京城,人又聪慧,本是上上人选。再说我们李家的女孩子,不是入宫,便是嫁与王侯为妻,从小就明了的事,断没有意外的。”
  我心下明了,接口道,“只是你姐姐如今却不肯嫁了是不是?”
  “正是,”沧海道,“前日中午我觉得无聊,在我父亲的书房中乱翻,不小心打烂了御赐的一只花瓶。我正手忙脚乱的收拾,突然听到父亲怒气冲冲的脚步声。我心下害怕父亲责罚,忙躲在书橱后边,不住祈祷父亲千万不要发现,我好过几日偷偷让人做一个一样的换上。这时只听的父亲踢开门走进来,坐在椅子上不住的喘气。母亲细碎的脚步声紧跟在后头,一面给父亲沏茶,一面不住的安慰父亲道,女儿是一时糊涂,多劝劝就想明白了。父亲怒声道,‘还不是你惯的,从前在家里无法无天,我还能打她。如今她学了一身功夫,我别说打了她,她不打我都算孝顺的了。’”
  沧海学她父亲吹胡子瞪眼睛,气急败坏的模样,当真是惟妙惟肖,惹的我不禁笑出声来。她也扮了个鬼脸,接着说道,“母亲也说不出话来,想了半天道,‘其实也事也怪不得秋水。她如今年纪大了,自然有自己的想法,这孩子的脾气,也是从来就不会事事听从父母的……’”说着,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偷眼看了我一眼。
  我咬住嘴唇,心知此处沧海略去了很多话,接下来必定是谈到了无涯。无涯人如美玉,翩翩少年,父母见了哪有不喜的,何况儿女的心事,作父母的自然是要成全的。我心中愤懑,冷笑道,“于是你父母便想出了这么个姐妹代嫁的办法了是不是?”
  沧海低下头,道,“不,是我自己愿意的。姐姐是说一不二的脾气,既然她已经同父母亲禀明不愿意入宫,那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的了。我不如姐姐聪明能干,纵然能多留在家中几年,长到十六七岁,还不是嫁个纨绔子弟了此一生?当下主意拿定,我便闪身从书橱后面出来,同父母说我愿意替姐姐入宫去。”
  夜凉如水,我觉得月光的寒意渐渐沁入肌肤,遍体生寒,只觉得手指节也慢慢僵硬了,轻轻一捏就咔嚓作响。沧海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指,轻轻呼了一口气替我暖暖我的指尖,叹道,“鱼姐姐,我知道我今日跟你说这些,怕是定然会惹你不高兴的,更何况姐姐你一直待我这么好。只是……只是希望姐姐也体谅我为人女儿,想孝顺父母的一片心意。”
  “孝顺父母,”我冷笑道,“你孝顺你的父母,关我何事。”
  “是,”沧海低头轻声地说,“姐姐外冷内热,为人最好。所以有些话今日我才敢说出来。我姐姐一向脾气不好,将来定有得罪姐姐的地方。只求姐姐将来……莫要同我姐姐太过计较。”
  “哼,”我大怒,甩开沧海的手,直起身骂道,“敢情你今日绕这么大个圈子,说了半天的故事,为的就是同我说这句话。你姐姐脾气不好,凭什么就该我让着她,他日她若得罪了我,凭什么我就不该同她计较?我只道你是个小孩子,没想到也是如此的心机。李沧海,领教了。”
  我一拱手,也不回头看她一眼,掉头飞身下树而去。
-------------------- [em058][em058][em058][em058]我是Kazu的猫~一只在钢琴上睡觉的猫~
[em058][em058][img]http://www.dab.hi-ho.ne.jp/joji/te/majo1.gif[/img] [em058][em058] [img]http://www.cgfan.com/oldbbs/images/addpic/54/1043.gif[/img][color=#ff8800]想在你的身边当一只慵懒的小猫,就这么舒服的蜷缩在你温暖的怀里永远都不出去…… [/color] [color=#aa00cc]有空来踩踩吧^_^[/color] [color=#ccaa00][a]http://dodo928820.spaces.live.com/[/a][/color]
零雨其蒙
知名作家
知名作家
  • 铜币0枚
  • 威望0点
  • 贡献值0点
8C#
发布于:2004-07-12 21:50
Re:[转帖][分享]天山六阳(童姥前传)----zt完结(长篇)
我听的身后沧海急切地唤我“姐姐……”,我心中愤懑,运口气加快了脚步,那声音渐渐远去,终不可闻。我方才坐了半日,血液不畅,加上又生了沧海一顿气,胸中郁积,这灵州城外一马平川,这一放开脚步狂奔起来,慢慢真气循环,胸中大为清明。是时已是后半夜,万籁俱寂,残冬寒夜仿佛天地之间除了一些枯枝荒草,便只有我一人在踏月而行。
  我长啸一声,啸声传至无比悠远,方袅袅而散,却没有一丝回音,想是这方圆数里之内,都没有什么阻挡之物吧。我索性运起北冥真气,封闭耳目,专心奔跑起来。这一下当真是迅若闪电,疾若奔雷,此时若有人看见,想必只会当我是着荒野上的一道清风,一条魅影罢。奔到疾处,我仿佛眼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中喃喃默念口诀,体味着真气在身上游走过二十八个小周天,正沉醉间,忽然觉得面门上一凉,仿佛一道阴风扑面,我大惊,忙忙刹住脚步。但我奔行过速,仍是往前冲了几步,方才勉强停下来,踢得脚下的小石头骨碌骨碌直往前滚去。
  我周围并没有人,只是突然间狂风大气,裹着些枯枝泥沙向我袭来,而我惊魂蒲定,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断谷之前,若再往前五步,便是粉身碎骨了。方才令我惊觉的那道阴风,便是从谷底卷上来的。我方才踢到的石头,一路滚下去,半晌才传来极低极低的扑通一声,想来这谷极深,却不易察觉,不知道已有多少行人走兽葬身谷底,难怪这风中也微微带着阴冷腥臭之气。我站在断谷前,身后狂风势盛,谷底的阴风断续阴绵,两股风将我卷在中心,交战不止。
  明月当头照,我心中顿有所悟,心中默想道,“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一面盘腿坐下,双手朝天,便在这狂风之中,断谷之上,练起功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练罢回神,只觉得心中一片清明。狂风早已经歇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一场薄雪,明月却还没有落下,映得荒野上这片薄薄的春雪闪着淡淡的蓝光。我欣喜地站起身来,手中抓起一把雪放入口中,甘甜清凉,味道却不比好酒差呢。我突然心念一动,暗叫,“不好。”我方才一时赌气而去,把那李沧海仍在城外的树上,冬夜寒气逼人,又下了着一阵小雪,只怕要将她活活冻死了。
  我虽然心中恼恨她,却也不愿她这样不明不白冻死了,忙回头往回赶去。此时月已西落,四周一片黑暗,我方才来的时候就是由着性子乱走,如今虽勉强记得方向,要找荒野中一棵树,却也并不容易。因此上我虽然脚步迅疾,却也跑了大半个时辰,方才看到远远那树上,沧海裹着的赤狐裘在一片漆黑中也有着火红的颜色。
  我跳上树去,轻声叫“沧海。”
  沧海紧紧地裹着裘袍,面色苍白,嘴唇都冻得青紫,头发上落的雪花这会儿都结成了霜,睫毛上似乎挂着泪珠,却结了冰,动也不动。手足冰凉,便是鼻息脉搏,也已是极为微弱。
  我伸手将她抱下树,坐在树下,左掌抵住她的背心,缓缓输入真气,助她活动体内血液,不致冻结成冰。然而她是全然不会武功之人,真气亦不能输得太多,否则体内承受不来,那她虽还不曾冻死,却要被我的真气鼓胀而死了。过了片刻,沧海身子微微一动,口中闷哼一声,苏醒了过来。
  我冷冷道,“你醒来最好。我此番救你,只因不愿你因我而死。你方才言语冒犯我,我如今带累你要大病一场,也就算是两清了罢。”说罢将抵在她背心的手掌收了回来。没有了我的手掌支持,沧海立时软软卧倒,口中低低道,“多谢姐姐……不怪姐姐的,只怪我自己不好,方才睡过去了……”
  我冷笑一声,心中道,这李家的姑娘当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样的虚伪,外面清秀斯文,胸中城府却深的吓人。我也不答话,伸手将她背负在身上,往城内奔去。我纵上城楼的瞬间,听得沧海又轻声说道,“你要小心我姐姐。”我一惊,停住脚步,将她放在地上,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沧海微微笑着,轻咳了几声,道,“方才若是我姐姐,去了就不会回来的了。我姐姐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终不可闻,她又昏过去了。我皱了皱眉头,觉得这小鬼说话做事多出我意料之外,方才所说又好似纯是为我着想。一想到她易姐而嫁,姐妹深情由此可见,此时又怎会为我想?方才的话想必只是怕我不肯救她,说来与我听的吧。我心中一泠,伸手抓过沧海,一心只想将这烫手山芋赶快扔回李府去。不如明日就叫上师弟回山去罢。如此一想,便又加快了脚步。灵州道路我如今已是颇为熟悉,片刻之间,便看到了李府连绵的府邸。
  我跳上墙头,踏瓦而行,蓦地一道人影飞扑出来,手中剑光闪闪,直取我的咽喉。这一下变起突然,那人剑招精妙,迅捷无伦,我手中抓着沧海,她虽年幼,但已高过我许多,因此我双手行动极是不便,当下不及细想,将手中沧海往那人长剑掷去。那人也是变招不及,眼看七尺青锋,就要洞穿沧海的胸口……
  
十六,合围
  蓦地从旁边檐下掠过一道白色的身影,一手成掌,将那人手中长剑荡开,一手成爪,抓住沧海的衣领,双脚一蹬掠开数丈,踏在屋檐边上。这几下功夫,妙到精毫,若有半点差错,不要说沧海立时丧命剑下,便是他自己的手掌,只怕也要葬送此处。我吁了口气,怒目而视仗剑而立的李秋水,“李秋水,你不分青红皂白,向师姐出手,意欲何为?”
  李秋水一脸寒气,手中宝剑精光四射,她也不看一眼她那刚刚自自己剑下逃生的妹子,冷声道,“师姐好计算!今日夜间我妹子突然不见,想她年纪幼小,虽然顽皮却也不至于能走得出府去。我们将这府翻了个底朝天,也寻不到她。幸而有人瞧见妹子曾与师姐一起,又有人说仿佛有一道红色的影子踏空而去,还当是闹鬼,方才知道我妹子是被师姐掳了去了。我平日里纵有千般不是,得罪师姐之处,师姐只管来寻我就是了,何必折磨我这年不及岌的妹子呢?”说罢,眼中滴下泪来。
  我听得此言,心中不住冷笑,还不及答言,李秋水抬手一抹眼中的泪水,道,“方才我若刺中了我妹子,我自然也是不能活的了。师姐,你我之间到底有多大的仇,你要如此相害?我武功本不及师姐,师姐要取我性命,这就动手罢。只望师姐看在我父母不曾亏待与你,我妹子年幼,饶过他们性命吧。”
  说罢,她掷下手中长剑,闭上双目。只听得脚下院子里一阵喧哗,几百名家丁家将手持火把涌进来,将我们所在的院子团团围住,火光通明有如白昼,却只听得火把劈啪的声音,并无一人做声。当中走出一个锦衣大汉,望着屋檐颤声道,“鱼姑娘,我女儿若有不是之处,本候在此向你赔罪,只望你饶过她们性命吧。”
  秋水仍紧闭双目,纹丝不动。听的老父在院子里哀声告求,她亦不睁眼,只管垂泪道,“父亲保重,女儿不孝,今后不能服侍爹爹了。我妹子因我而死,爹爹记得一定要将我们合墓而葬,妹子的情意,我只有到九泉之下再还了。只是,劝母亲千万不要伤心太过……”
  秋水语声哀切,神情凄婉,听者无不动容,她父亲听了哀声更切,而院子中的众多家丁,亦以手拭泪。突听得一声极细微的“扑”的一声,一道极细的风声向我脑后袭来。来势极快,而声音几不可闻,想是梅花针之类的暗器。此类暗器细如牛毛,无声无息,多粹有剧毒,最能伤人于不备。纵是白昼也是难躲,此人趁我正全身戒备李秋水时,在暗夜中施发,必是欲取我性命而后快。若不是这发针之人想必武功不高,无法凭手劲将针射出而用器具,没有这“扑”的一声,我也是必死无疑。我暗骂此人歹毒,手上不敢怠慢,微半转身,挥出袖子将那梅花针裹住,一运真气那针便如闪电一般望来的方向回去。我此时带了怒气,手中更不留情,手劲用了十足,荧荧蓝光一闪,那针长五分,尽没入那人眉间。那人正是曾去过山中的李进,他惨叫一声翻倒,嘶声道,“小姐,小的无……”话未说完,双目渗出黑血,手足抽搐而死。
  秋水蓦地睁开双目,眼眸中带了一丝杀气,她缓缓俯身,拾起她方才扔下的长剑,道,“师姐既然连我的家丁都不放过,无故伤了他的性命。为保全我家数百口人的性命,妹子说不得只好与师姐一战了。”说罢,她一手指天,剑尖指地,正是无为剑法的起首势。院子里的家丁见同伴惨死,早已群情激愤,蠢蠢欲动。见秋水摆开剑式,也纷纷亮出兵器,叫骂不绝。几个武功稍高一些的便也跳上屋檐,成合攻之势。
  我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真气,只震的屋檐边的积雪纷纷落下,定力差的家丁亦都变了颜色,扔下兵器以手塞耳。顿住笑,我盯着李秋水,一字一顿道,“早就该动手了,罗嗦这么半天干什么?”
  口中一声清叱,秋水手中长剑平伸而出划了一个半圆,我认得是“覆水胶杯”的前半招,这无为剑法我参详日久,本就熟极而流,见招拆招更是毫不费神。当下纵身而起,向那半圆的中心击去。突然眼前一晃,又是师弟抱着沧海抢在我二人中间,道,“师姐师妹先住手罢。沧海妹子虽然晕过去了,身上却无伤痕。且慢动手,莫要伤了和气。”
  我冷笑道,“她要为她妹子报仇,我便让她妹子死在她手上,看她日后是不是杀了自己报仇。”
  李秋水却双目放光,惊叫道,“我妹子还活着,师兄,你可不要骗我。”说罢喜极而泣。无涯点头道,“不错。师妹还是莫要争斗了,赶紧请医延治为好。”
  我对无涯道,“师弟,把沧海给她,你跟我回山去吧。”
  “不行,”李秋水厉声道,“我妹子虽然性命还在,但她究竟为何搞成这样,终究要问你才明白……”
  “你待要如何?留我下来,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留得住!”
  地下家丁们亦叫成一片,“对,不能走。”“伤了我兄弟的性命,怎能当作无事一般……”“兄弟们并肩上,莫要放过了她……”更有人破口大骂侏儒,妖怪,市井之词我向来闻所未闻,此番乍一入耳,分外刺心。
  我大怒,弯腰拾起屋上瓦片,手中略一用力,捏碎瓦片,便要往地下射去。师弟上前一步,伸手握住我的手,轻声道,“师妹虽然鲁莽了,但师姐何苦伤这些无辜之人的性命呢?”
  我恨道,“我岂能让这些无知小人辱骂。今日若不杀尽这些人,我以后有何颜面立足?”
  师弟柔声道,“师姐何苦跟他们一般见识。他们本就是市井小人,如今见了同伴丧命,一时激愤也是有的。我们叨扰人家这么些日子,无论如何给主人一点颜面才是。”这时他怀中的沧海微微一动,苏醒过来,口中模模糊糊地说,“姐姐,姐姐……”
  秋水面带喜色,俯过身去握住沧海的手,道“妹妹,你觉得如何?”地下李候爷按捺不住,一面催促家丁去请大夫,一边大声叫女儿赶紧把妹子送下来,莫要站在屋顶吹风。沧海口中仍叫着姐姐,手却朝我伸过来。此时天已大亮,我见她面色潮红,气息急促,便知又耽搁了这一阵她寒气入肺,必然十分难受,且今后必定落下病根了。心中便有些不忍,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暗暗拿手指搭在她的脉门,探她的脉息。她一翻手紧紧握住我的手,道,“我方才迷迷糊糊听的姐姐说要走是吗?”
  我微微点头,她便大急道,“我还有许多话没跟姐姐说,姐姐你多留几天陪我好不好?我还想姐姐再带我去看月亮呢。”她气息急促,说这几句话便喘个不停,但话音清脆,所有的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家丁们的呱噪声渐渐低下,他们面带狐疑之色,面面相觑。李候爷略一沉吟,一挥手那数百家丁便一齐躬身,毫无声息立时走了个干干净净,连地上的那具尸首也带走了。
  李候爷拱手道,“原来是我们误会了鱼姑娘了,姑娘今日受了委屈,李某日后必定报答,只是小女看似病弱,可否……”话未说完,我便截口道,“今日之事确由我而起,二小姐的病我会替她治的。”说完我自师弟怀中抱过又昏死过去的沧海,往她住的院落而去。师弟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后面,我回头道,“方才他们要联手打我,没见你跟的我这般近的。”
  师弟笑道,“师妹的功夫是师姐教的,纵然多学了一套剑法,岂能是师姐的对手,只怕在师姐手下走不出三招。其他那些乌合之众,师姐恐怕都不屑与他们动手,又何须我在旁边略阵,坠了师姐的名头呢。”
  我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沧海交到师弟怀中,道,“折腾了一夜,我也累了,且歇歇手。这小姑娘,我当真不知道如何说她才好,活脱脱一个李秋水第二。”
  师弟接过沧海,微笑道,“师姐向来眼力好,如今怎的不济了?二小姐同师妹,样貌性情,都相差甚远呢。”我再三看,都觉得沧海与秋水生的是全然一色的模样,不知为何师弟却说她们样貌相差甚远。心中念头转了数转,突然想到,莫非师弟已然对师妹有意,情人眼中出西施,因而便是一样的相貌在他眼里也就有了分别?心中惊疑不定,偷眼看师弟,却见他嘴角含笑,神色平常,再看不出什么来。我大为懊恼,再不发一言,两人便闷闷地走回屋中。
-------------------- [em058][em058][em058][em058]我是Kazu的猫~一只在钢琴上睡觉的猫~
[em058][em058][img]http://www.dab.hi-ho.ne.jp/joji/te/majo1.gif[/img] [em058][em058] [img]http://www.cgfan.com/oldbbs/images/addpic/54/1043.gif[/img][color=#ff8800]想在你的身边当一只慵懒的小猫,就这么舒服的蜷缩在你温暖的怀里永远都不出去…… [/color] [color=#aa00cc]有空来踩踩吧^_^[/color] [color=#ccaa00][a]http://dodo928820.spaces.live.com/[/a][/color]
零雨其蒙
知名作家
知名作家
  • 铜币0枚
  • 威望0点
  • 贡献值0点
9C#
发布于:2004-07-12 21:51
Re:[转帖][分享]天山六阳(童姥前传)----zt完结(长篇)
十七,牵机
  我嘱咐丫鬟升了火,先煮些姜汤给沧海喝下去,又吩咐磨墨备纸笔我好开药。丫鬟们一个个神色惊恐,战战兢兢地听我的话,大气也不敢出。师弟含笑站在窗边,看我忙着,他是深知我的医术的,虽然沧海已经发起高热,在枕上翻来覆去说着呓语,他也神情笃定,只轻轻地问,“师姐真的是带她去看月亮?怎么会冻成这样?”
  我瞥了他一眼,正想说话,李候爷大步走进房来,看了沧海一眼,着急道,“哎呀,怎么热成这样,这可怎么办呢。”我冷哼了一声,他自觉失言,忙陪笑道,“不过早听小女提起鱼姑娘医术高明,这些小病自然不在话下。却不知小女究竟得的什么病?”
  我也不看他,只顾低头写字。李候爷有些讪讪的,又走到沧海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捏了捏她的被角,又回头骂丫鬟屋内炉子上的火生的不够热。丫鬟吓的不敢作声,赶紧去添火,我站起身来将药方塞到候爷手中,道,“二小姐这是风温外袭,邪犯肺卫,卫气郁阻,肺气不宜,故见恶寒发热。这药方候爷先过过目,看有何不妥,如无不是之处,边叫人去抓了来,三碗水煎成一碗,先服两剂,看看情况吧。”
  李候爷接过药方,也不看,便交到丫鬟手中,一叠声催促他们快去抓药,一面笑道,“鱼姑娘开的,定然不会有错的。只是小女这病,没有大碍吧。”
  我淡淡地说道,“本来是没有大碍的。让你家大小姐拦着我大闹了一场,耽搁了这么些时候,以后少不了有些心悸失眠,气滞胸痛的毛病。好在,死不了就是了。”李候爷神色微微一变,眉间怒色一闪而过,道,“确是秋水惹的祸,这次我再不饶她。如今她就在这门外,一切但凭鱼姑娘处置。”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答话,走去打开了房门。秋水果然低头跪在门外,身上五花大绑。那绳子绑的甚是扎实,勒得她腻白的手臂上都现出了青痕。她神情凄惨,双目垂泪,见我打开了房门,便向内叩首道,“女儿这次知道错了,不但冤枉了师姐,还拖累了小妹,此身万死难辞其咎。只听凭父亲和师姐处置了。”
  我也懒得看她,只望着她身后跪着的福嫂,她面上不敢露出异样,但双目呆滞,垂在身旁的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显是强忍心中悲痛。我暗暗点头,回头道,“方才我杀了府上的家丁。那李进也曾与我有数面之缘,还请候爷将他厚葬了吧。”候爷点头应了,我便举步走出门外,经过师妹身旁的时候,我轻轻说道,“师妹今日辛苦了,就别跪着了。”说罢径直回了我住的院落。
  虽然一整夜没睡,我却殊无睡意,拿水洗了洗脸,便坐在窗前发呆。对面师弟房间的窗子没有关上,我这边望过去,还看得见他昨日摆的棋枰和昨日沧海在他屋中烤鹿肉用过的小火炉。我心下有些感慨,想昨夜那笑语盈盈的小姑娘,不过一夜之间便缠绵病榻,呻吟苦痛。不觉有些愧疚,然念及她昨夜同我说的那些话,明明句句是为秋水说话,却又仿佛是为了我好。我心中疑惑难去,不知这小姑娘心中究竟想如何。按说有秋水在前,我理当不信沧海才是,却不知为何这小姑娘一派天真,神情坦荡,却让人不能真正恨起她来。如此思前想后,思潮难平。恨不得沧海的病立时就好了,好把话说个明白。
  正想着,院门吱呀一声打开,福嫂手上挽了一个食篮走进来。我看着她的步伐身形,突然心中一动,走过去开了房门,道,“是你家小姐让你来的吧。”
  福嫂双目微红,显是来的路上还哭过了,此刻却强言道,“是。小姐让老爷关在房间里,不许外出。但小姐心中记挂鱼小姐昨夜受了委屈,又不曾进食,怕小人们想的不周到,没给您备上膳食。因此命我给您送些过来。”
  我微笑道,“如此当真让你家小姐费心了。快进来罢。”
  福嫂慢慢走进屋来,在桌上摆了些吃食,又端起一碗汤道,“这碗竹笋老鸭汤是小姐叫厨房特意准备的,请姑娘慢用。”说罢,垂手立在桌旁侍侯。我坐下来端过那碗汤,拿着汤匙慢慢搅动着,转头仔细端详福嫂,她只一味低着头,青布的衣襟微微摆动着,身子有些发颤。我舀起一匙汤,举到嘴边欲喝,想了想又放下了,突然伸手抓过福嫂的手,道,“福嫂你的身子怎么发抖,是不是也病了?”
  福嫂回道,“没有,小人身体一直很好,多谢姑娘关心了。姑娘还是喝汤吧。”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掌心微微有些冷汗。
  “很好,很好,”我笑着,慢慢松开她的手,她神色一松之时,我却突然伸手制住她右手脉门,道,“你的手这么凉,这碗汤,不如让你给喝吧。”
  福嫂脸色大变,挣扎道,“小姐专为姑娘准备的,小人怎敢擅用。”我冷笑着放开她的手,道,“汤是你小姐准备的,毒恐怕是你下的罢。”
  福嫂顿时面如死灰,冷汗如黄豆一般,颗颗顺着面颊流下,口中喃喃道,“她怎么会知道的,她怎么会知道的……”
  我搅了搅面前的汤,道,“我不仅知道你下了毒,我还知道你下的什么毒,为什么要下毒。你因恨我昨夜杀了你的情郎,便暗起杀机,要杀了我替他报仇。正好你家小姐让你送东西给我,你便趁机在汤里下了毒,只不过这牵机药并非寻常毒药,想来你手头也是没有的,该当是你家小姐无意间说与你知道的,对不对?你只当你与李进的情事瞒的严严实实,却料不到该知道的人却早已经知道了罢。”
  福嫂狠狠地瞪着我,咬牙切齿道,“你既看破,我也不能活了。鱼至乐,我二人便是到了阴曹地府,也必在阎王面前告你的罪,终有一日,让你也尝尝这滋味!”说罢,她冲到桌边端起桌上的汤碗,便往嘴里倒去,我早防到了她会有此举动,当下出手如电,点中她的腰间大穴,那汤碗堪堪举至唇边,却再也难以送近分毫。
  我轻轻将汤碗从她手中端走,泼到院子中,叹到,“料不到你竟还是个刚烈的女子,师妹身边怎么有你这样的人。只是你只看到是我杀了李进,你却不想想李进究竟是因谁而死?”
  她怒目圆睁,死死地看着我,身子虽不能动,但眼珠却随我转来转去,眼光若能杀人的话,我便已经在她眼下死了几百次了。我不以为意,好整以暇坐回椅子上,慢慢道,“你知道是我掷出梅花针将他害死,你在山上时日也不短了,何时见过我有这个暗器?”她目光流转,神色愤恨,想必是不信我说的话,我叹了口气,道,“就算我真想害他,何必针上粹毒?何必众目睽睽之下下手?实际是你家情郎趁我同你家小姐说话之时,暗下杀手,然而你想李进与我无怨无仇,就算是误会我掳走了你家二姑娘,你家家丁成百上千,何时轮到他出头?此事必是受了他人指使。”
  福嫂目光渐渐放松下来,我知她心中明白我说的是实话,便走过去解了她的穴道,她手脚一松,便哇的一声哭出来,道“他虽是受人指使,却总是死在你手下。”我冷冷道,“我的脾气向来如此,人若犯我,我手下绝不容情。李进不知道,师妹还能不知道吗。她出此计策,必然已经是算到若不能射中我,李进也必死在我手下,无需她出手灭口的了。”
  福嫂哭声慢慢低下去,半晌道,“虽如此,他这几年也算待我极好。我是无法替他报仇的了,我也再不能服侍小姐去。只求姑娘一掌杀了我,免了我这一生痛苦吧。”我看着她,点头道,“好个有情有意的女子,如此说来我都有些佩服你了。你死不足惜,只是你的孩子就此死了,就可惜了。”
  福嫂簌地抬头,睁大眼睛道,“孩子?”我答道,“正是。我方才看你走进院子的姿态,便心中有数,拿住你脉门之时,便确信了你腹中确实怀有胎儿。我方才不想杀你,一则李进确是死在我手下,你想为他报仇,情有可原,二来我学医之人,亦不愿见着一尸两命的惨事。”
  她双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慢慢来回抚摸着,渐渐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暖意,呆呆出神道,“孩子,我有了他的孩子了……”突地她双膝跪倒,对我叩首道,“鱼姑娘,您老人家大慈大悲,放我母子一条生路,保全我萧家一丝血脉吧。”
  “萧家?”我大奇道,“这孩子原来不是李进的啊。”
  福嫂双颊微微泛红,道,“这些龌龊的事,原不该说出来污了姑娘的耳朵,这孩子确是李进的。李大哥原是契丹人,因契丹部落散乱,连年争斗不止,无法活命,方才到西夏来讨生活。因有战功,得了候爷的欣赏,才赐了候爷的家姓,改姓了李。”
  我点头道,“我说了不杀你,自然就不会杀的了。不过,你若留在府里,你家小姐只怕不能饶过你。”
  她抬头道,“是,李大哥前些日子才同我说,候爷待他很好,他要寻个机会求候爷成全了我们,到时候带我一起回契丹去。如今……如今他是回不去了,我无论如何要带着他的孩子回契丹去。”
  “你方才说你家小姐被老爷关在房中不让出来,此事当真?”福嫂点头称是,我便说道,“如此正好了,你趁此机会便逃到西夏去,到时候我自告诉她你想下毒害我,已经被我杀死灭迹了,她必然相信的。你只先在我屋中呆到天黑,等没人见着的时候,我送你出城去罢。”
  福嫂大喜,再三叩谢,道,“小人替孩儿谢姑娘活命之恩。小人不识字,还请姑娘替我的孩子起了名字罢。”我沉吟道,“这段事,全因李进上山而起,这孩子是不是也是在山上有的?”福嫂含羞点头称是,我便道,“若是个男孩就叫远山吧,等他大了,你就替他找个师父学写武功,免得给人欺负。”
  福嫂点头称是,便站起身来,我见她面上犹带戚容,眉角却有了些喜色,神情也活泛了许多。我正待说话,忽又听得有人走进院子来,福嫂惊恐万状,我作了个手势,让她藏身在柜子里,一面走去开门。
  
十八,红狐
  只听得一阵笑语,师弟兴冲冲走进院门,边走边喊道,“师姐快看,是谁来了。”我笑吟吟站在房门口,答道,“你二人说得这般开心,我早听到是你们了。莫公子怎的今日才来,你家老爷的生意忙完了吗?”
  莫重走上前来作揖,道,“原该早些来探望鱼姑娘三位的,只是家父在灵州的生意繁忙,俗务缠身,一直都没有脱开身罢了。”莆时朝阳初升,我看着院子中师弟笑着拉着莫重的手,一脸喜不自禁的微笑,神采飞扬,而那莫重身穿一件浅青色长袍,略有些拘束,神情羞涩,站在师弟身旁却也好不逊色。我看着他们,微微有些出神,莫重便轻咳一声,道,“家父也同我一起前来,现下正在前厅与候爷见礼。”
  “嗯,”我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心里正在想不知道福嫂有没有藏好,我好将他们让进屋子里去坐。师弟已经迫不及待地拉莫重,道,“莫兄快来。我昨日见了一盘珍珑棋局,好生奇妙。小弟熬了一个通宵也无法参透,莫兄见识高远,学问渊博,一定要来看一看。”说罢,便将他往自己的屋子里走。
  莫重轻轻挣脱他,回头对我说道,“鱼姑娘,我父亲此次上门,一来为拜望候爷,二来鱼姑娘师姐弟三位与我们一路同行,分手数日,我与父亲心中俱是挂念的紧。因此想请姑娘也上前面一叙。”
  我笑道,“这自然是应当的,你们先走,我换过一件衣服就来。”“鱼姑娘,”莫重又喊了一声,犹豫片刻,方才支支吾吾说道,“方才李候爷道李姑娘昨夜得罪了姑娘,因此被候爷关在房中,鱼姑娘一日不原谅她,便一日不许她出门。……在下斗胆,请姑娘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且让李姑娘今日先出来与我父子叙叙旧如何?”
  我顿下脚步,心中有了计较,便冷笑道,“师妹本就是候爷关的,又何须我去开口放她。李候爷心疼女儿,如今找了你这个客来作说客,想是怕我不好驳了你的面子吧。你尚不知,师妹的仆妇方才还借口送汤给我,在汤里下化尸粉来害我。如今被我看破,让她自己喝下了那碗汤了,你且回去问问候爷,我好歹也是他家的客人,若候爷府上待客之道原本如此,早些说出来,我也就不叨扰了。”
  师弟听了,也吓了一跳,道,“当真?是哪个仆妇如此大胆?”我脸上怒气不消,道,“可不就是原先在山上服侍师妹那个福嫂。原来她同李进有情,恨我昨日杀了她的情郎,如今她也化作一滩水渍,到地下去同李进作一对鬼夫妻去啦。”
  我的手往地下一指,莫重低头看自己正站在那滩水渍上,身子一晃,哇的一声便呕了出来。师弟忙一手搀住了他,我心中暗暗好笑,口中却道,“师弟你送莫公子出去罢。莫公子请了。”说罢袍袖一挥,走进屋子,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我听得莫重在院子里干呕了一阵,师弟跑回房去倒了杯水给他,又歇了一阵,两人方才慢慢走出院子去。待他们走远了,我才抑止不住地笑出声来,一边跑去打开柜子的门放福嫂出来。想是我用化尸粉杀了福嫂的事,莫重已然禀报了候爷,全府上下尽数得知。当日师弟在前面陪莫重父子,便再没有人敢进我的院子,便是送饭,也是送到院门口便放下,必恭必敬请我出去取,却说什么也不肯进来。如此一来,我也落得清净,一日无事,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便施展轻功,将福嫂送出了灵州城外。福嫂默然无语,翻身对我叩了三个响头,便只身往东边而去。我站在昨夜与沧海赏月的树下,看夜色中她朦胧的背影慢慢走远,心中不禁有些伤感。对福嫂而言,一夜之间,天崩地陷,沧桑巨变。如今要她身怀六甲,远赴异乡,对于一个女子而言,却也殊为不易。好在福嫂姿色平常,即便单身一人走在路上,想必也不会引起屑小的注意。我在树下看了一回,又感叹一回,方才转身回去。躺在床上亦是反复良久,难以入眠。透过床帷,能看到师弟房中的灯又是亮了一夜,师弟独自坐在棋枰前,时而喃喃自语,时而拈棋沉思。我便痴痴地看着他的身影,直到东方泛白。
  此后莫重与他父亲日日登门造访,莫老先生学问见识俱高,举止古雅,莫公子人品俊秀,文质彬彬,李候爷是粗犷豪放之人,乍识的这两位江南人士,喜不自禁,日日在花园里摆酒论道,说个没完,遇上有人来禀军国大事,也不回避。谁知莫老先生颇有见地,随口出的主意,候爷若依从了他,竟颇得皇帝的嘉许。如此一来,候爷更是欣喜,索性叫莫先生也搬进候府来住,好时时请教。谁知莫先生竟微笑着拒绝了,道自己在灵州还有些生意要打理,往来的俱是些商贾之人,市井之徒,他若搬进候府,只恐三教九流,打扰了候府的清净。候爷听了亦觉得在理,便不再勉强,任由他日日带了儿子清晨而来,深夜而归。
  如此过了七八日,沧海的病也大好了,我与师弟去看她时,见她已能起身,小小的身子越发瘦弱了,粉红锦缎的被子围了个严严实实,身上披一件狐裘,脖子上还围了一条白狐尾巴的围脖,屋子里的炉火亦生的旺旺的,一走进来,一屋子的药香随着一股暖意忽的扑上来,令人熏然欲睡。沧海正缠着嬷嬷,说她已经好了,想吃鹿肉。嬷嬷已然得了我的指示,除了稀软清淡之物,一律不敢让她食用。当下无论沧海撒娇撒泼,软硬兼施,倒在床上假装恶晕,嬷嬷都不敢松口。实在没有办法,沧海捶着床沿大哭大闹,扯下脖子上的围脖乱扔,口中叫道,“你们想饿死我,我就脱光了衣服,先冻死算了……”那围脖不偏不倚,正好扔在炉子上,腾得升起一道浓烟,烧着了。一屋子的丫鬟嬷嬷吓得乱跑,胆子大的不顾皮毛的焦臭,想去将炉子端到屋外去,不想一失手打翻了,火红的木炭在屋子中滚了一地,沧海仍作势要将身上的狐裘也脱下来扔了,我在门外瞧见她脸上纯是一股捉狭的鬼笑,便知着丫头捣鬼。当下也不出手,只看着屋里人仰马翻的,师弟却沉不住气,大叫一声,“不好!”飞身进去三下两下将沧海裹在被子里,窜出院子又一下跳到了墙上。
  沧海将头埋在师弟肩上,直笑到上气不接下气。我弗然道,“师弟你这是做什么。”师弟亦涨红了脸,竭力想将沧海的头推开,却又站立不稳,一晃身差点摔下墙头,惹得沧海又是一阵大笑,她重病未愈,如此大笑大闹,便又禁不住咳起来。师弟定住身形,跳下墙头,低头支吾道,“我看——我看到那炉子翻了,屋里又浓烟滚滚的,怕起火了——我——我——”
  见他如此狼狈,沧海又是咳嗽又是想笑,喘成一团,我也禁不住嗔道,“偏你是个实心眼的老实孩子。”说话间,屋里的丫鬟嬷嬷终于想到先用茶水将炭火熄灭了,只是屋里如此一闹,乌烟瘴气,一地狼藉,却是进不去了。我也没了主意,想了想道,“咱们也不能站在院子里吹风,不如先将二小姐送到夫人房中去吧。”
  师弟点头称是,正说着,候爷带了几个人急匆匆跑来,老远就喊,“又怎么了?起火了?可烧着小姐没有?”沧海又是一阵大笑,候爷看到这情形,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师弟将方才情形一说,候爷又气又好笑,回身踢了身后的家丁一脚,骂道,“我道是什么大事,这般火急火燎地来报!”又回头道,“如今看来,沧海的病也大好了。正好莫先生父子也在前厅,不如鱼姑娘开恩,我将秋水也放了出来,咱们今天晚上,痛痛快快喝一场,如何?”
  我心想我总不松口,秋水关的越久,日后恐怕越发与我斯缠结仇,便点头道好。候爷大喜,忙挥手令家丁去将大小姐请到前厅,一面说道,“让下人将沧海送她母亲房中去吧,二位且随我一道去前厅吧。”
  沧海刚止住笑,听父亲如此说,忙伸头叫道,“我要鱼姐姐抱。”李候爷脸一板,怒道,“你这孩子,病才好就惹事。如今还敢劳烦鱼姑娘!”沧海听了,便在师弟怀中双脚乱踢,身子乱动,一面大叫,“我就要鱼姐姐,我就要鱼姐姐。”师弟大窘,又不好用力,又生怕沧海当真摔到地上,一身的功夫亦不免闹了个手忙脚乱。候爷为难地看着我,我转头看沧海虽然又打又闹,却忙里偷闲给我递了个颜色,便笑道,“二小姐喜欢,我便送一趟,又有何妨。”
  师弟听了亦大喜,忙将沧海送入我怀中,满面通红逃到院外去了。候爷亦假意斥责了沧海几句,带了仆从往前厅去了。我抱了沧海往她母亲房中去,沧海从被子中伸出两只手臂,环住我的脖子,高高兴兴地说,“鱼姐姐,谢谢你帮我治病。”
  我闻着她身上一股干干净净的奶香,心中不禁有些黯然,道,“有什么好谢的。如今你小小年纪,就落下病根了。”沧海不以为意,笑道,“姐姐你知道吗,那天我一个人躺在树上看月亮,看着看着,突然就下起雪来,可是月亮居然还是那么亮,一点都没有变。我使劲的看啊,都看不到一片云。我想一定是上天知道我以后再看不到这么美的月亮,才赏我这般美景的。我伸手接了好多雪,想做一个小兔子,等姐姐回来找我的时候给姐姐看。可是我接着接着,就睡着了……”
  我听了说不出话来,只摸了摸她如云的秀发,道,“你怎么不告诉你父亲是我将你一个人扔在树上,才害你大病一场的?”她两只水晶一般的眼珠子骨碌骨碌四周转了转,道,“嘘,我可没说这个。我只说是我贪看美景,姐姐催了我好多次我硬是不肯回来。姐姐,那天我不知道,我姐姐有没有难为你啊?”
  我问道,“我正想问你,那天你同我说要小心你姐姐,莫非你知道什么?”沧海轻咳了几声,面色突然一正,眼神中便有了几分沉稳凝重,“我并不知道什么。我只知道我姐姐从来都是最受宠的,她习惯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在家里我也是让着姐姐的,可是鱼姐姐你功夫比她好,人又比她好,她定然是要同姐姐作对的。”她停下来,看着我的脸,又笑了笑说,“其实我觉得姐姐你很好看,真的,比我姐姐好看。她的眼珠子老是动也不动,看起来怪吓人的。”
  她自己吐了吐舌头,偷笑了一声,又道,“但是,我姐姐武功虽然不如你,可是这斗心眼的功夫,我们李家是家传的功夫,一等一的好。我们日后不是进宫,也是嫁与亲王贵胄,那些劳什子的地方,最是勾心斗角,我们从来都看惯了,也学精了的。因此上,我怕姐姐一不小心,便吃了我姐姐的亏了。”她学大人一般叹了口气,才说道,“那日在城外,我求姐姐日后莫与我姐姐计较,便是如此。我姐姐将来必有得罪姐姐的地方,可是,可是她,是我姐姐……”她哽咽起来,亦不知如何说下去。
  我默默不作声,低头瞧着她的脸,她与秋水一般模样的小脸,虽未完全长成,稚气未脱,却已有了一段倾国倾城的艳光,此刻大病之后,梨花带雨,更是楚楚动人,平添一段娇媚。她眼内含了泪水,哭的有些微红,却的确如她说的,不似秋水那般眼珠子一动不动的吓人,她眼神流动,若说秋水的眼似一谭深不可测无波无澜的秋水,那沧海的眼便更似海天一色,无边无际的沧海。我怔怔出神看着她,突然发现她右眼眼角有一颗极小极小的黑痣,若不用心断然瞧不出来。我喟然叹道,“你果然与你姐姐样貌性情俱不相同啊。”
  秋水泪痕未干,听我如此说不觉伸手摸着眼角的黑痣,轻笑起来,嘴角梨涡隐现,“姐姐好厉害,我那个糊涂父亲,只怕都不知道我有这颗痣呢。”我摇摇头,不再说话,只管加快脚步走去。 -------------------- [em058][em058][em058][em058]我是Kazu的猫~一只在钢琴上睡觉的猫~
[em058][em058][img]http://www.dab.hi-ho.ne.jp/joji/te/majo1.gif[/img] [em058][em058] [img]http://www.cgfan.com/oldbbs/images/addpic/54/1043.gif[/img][color=#ff8800]想在你的身边当一只慵懒的小猫,就这么舒服的蜷缩在你温暖的怀里永远都不出去…… [/color] [color=#aa00cc]有空来踩踩吧^_^[/color] [color=#ccaa00][a]http://dodo928820.spaces.live.com/[/a][/color]
零雨其蒙
知名作家
知名作家
  • 铜币0枚
  • 威望0点
  • 贡献值0点
10C#
发布于:2004-07-12 21:53
Re:[转帖][分享]天山六阳(童姥前传)----zt完结(长篇)
十九,醇酒
  我一踏入花厅,便见秋水垂手候在门边,见我进来便迎上了盈盈下拜,口中说道,“小妹行事鲁莽,误会师姐在先;调教下人不力,欲加害师姐在后,小妹如今羞愧难当。难得师姐大度,竟饶过了小妹,我——”我轻轻一笑,拿手拖住她的身子,道,“师妹说的哪里的话。咱们同门师姐妹,岂能为这点小事生了嫌隙?”
  坐在上首的候爷闻言哈哈大笑,道“如今这样就对了。秋水快扶你师姐上座,我们今天宾主尽欢,不醉不归!”莫老先生同莫重亦喧闹起来,道一来我们师姐妹尽释前嫌,二来李家二姑娘大病初愈,三来秋水出困,三喜临门,正当好好乐一乐才是。如此一说,候爷更是高兴,一叠声地催促仆人们摆上酒席,唤来歌舞乐师,当下庭开盛宴,山珍海味流水介送将上来。
  说说笑笑,酒过数巡,月上中天,候爷酒至半酣兴致更浓。秋水也陪了几杯,平日白玉般的脸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斜倚在案几上,一手支稽,一手玩着一只圆润通透的玉杯,嘴角微微含笑,眼神若有若无地飘过,当真如牡丹带雾香更浓。莫重只管看她,别人推他他便喝杯酒,不推他也不知道动。
  我微微好笑,只管同师弟扯些不相干的闲话,只是师弟今日心中却也有些神不守舍,常常答非所问。忽见莫先生在莫重耳边低语几句,莫重点头称是,站起来说道,“今日叨扰候爷酒席,家父突然想起我们临来带了一坛江南名酒女儿红,小生这便回去取了来,大家饮用。”
  候爷不悦道,“女儿红嘛,我府上也有许多,何必费这么大事要莫公子亲自去取。”莫先生道,“女儿红是寻常的酒,然而我这坛可有百年之久,纵有千金亦难寻到的。老朽藏了许久,今日可算有时机畅饮了。只是老朽将这酒藏的甚是隐秘,就怕哪个不长进的下人偷了去,因此非得小儿亲自去取不可。”候爷一听,便忙叫备上府中最快的马,让莫公子去取了酒来好品尝这难得的美酒。
  莫公子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秋水两眼,方才出门去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却见莫家下人包非勇怀中抱这一个小紫泥坛子走进来,道,“公子今日喝的多了些,方才在家中绊了一跤,摔伤了腿。只得命小人送酒过来。”莫先生吃了一惊,忙问是否要紧,有没有请大夫。包非勇恭敬答道只是破了点皮,并无大碍,莫先生方才放下心来,将酒献与候爷案上。
  那酒坛甚小,黑黢黢的并不起眼,放在案上哑然无光。候爷心急,伸手便想打破坛口封泥,秋水站起来扶住父亲的手,笑道,“父亲好生粗鲁。想这女儿红酒,名字如此清雅,自然该当女儿动手才是。”候爷哈哈大笑,停住了手。秋水对莫先生笑道,“在这席上当场开酒,终究不雅,不如待我下去,将之打开再送来与各位饮用如何?莫先生不会怕我偷喝了罢。”莫先生亦捋须而笑,道,“李姑娘玩笑了,正当如此才是。”
  秋水抱起坛子,走至隔壁,立刻便闻得一阵浓郁醇厚,似兰如馨的香气飘散过来,连我这不好酒之人都不觉垂涎,候爷更是击掌大声叫好,伸长了脖子急不可耐。这酒香亦不飘远,只如荫蕴般聚在屋中,越来越浓。秋水片刻后带着丫鬟出来,指着丫鬟托着的青玉龙纹托盘笑道,“莫先生防范如此之严,可这坛子里的酒,可还是让人偷喝了罢,若不是,怎的只有这四杯?”莫先生答道,“李姑娘平素涉猎甚广,不过如今可露了马脚了。好酒定要封在泥坛中,埋在地下方才越来越醇厚。然泥乃疏松之物,百年之久自然渗漏不少,记得我当日从地下挖出这坛子的时候,方圆数丈之内的土里,尽是酒香呢。如今只得四杯,不如便请四位用了,在下便以寻常酒水作陪便是。”
  秋水道,“岂能如此,莫先生是长辈,我等是小辈,自然不敢如此逾越。”莫先生道,“我家中还有一坛,这酒姑娘今日不喝,莫非想日后千里迢迢去姑苏寻我喝不成?”说罢,哈哈大笑,秋水亦娇羞无限,嗔道,“莫先生怎的如此取笑。”李候爷早就酒虫作祟,听莫先生如此说,忙道“女儿快快将酒端上来,咱们喝了它罢。”秋水微微一笑,将酒分与我们三人,自己亦取了一杯,包非勇走上前替莫先生又斟了一杯酒。我低头看杯中之酒,色如琥珀,澄黄透明,闻之芬芳醇厚,便举杯饮了一口,入口果然非同反响,味比琼浆,醇厚甘鲜。李候爷大叫了一声“好酒!”突然身子一软,瘫在桌上。
  秋水大惊,忙伸手去扶,不想她也一踉跄,摔倒在父亲身上,师弟亦闷哼了一声,伏倒在桌上。我略一愣神间,便间包非勇飞身而起,一把抓过秋水抗在肩上,便往门口纵去。我大怒,将手中酒杯往莫先生面门掷去,一手抓向他的脉门。我不知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但料想他们必在酒中下了药,如今之计,唯有制住莫先生,方能要到解药。我手中用上了真力,那酒杯去势甚急,隐隐有风雷之声,封住他的去路,左手用了小擒拿手的功夫,料想他必然躲闪不开。
  莫先生微微一笑,袍袖往酒杯上一拂,酒杯顿时顿住去势,在空中滴溜溜的打转,莫先生的身形仿佛鬼魅一般,居然借着着酒杯去势之力,腾空而起,往门外退去。我一击不中,又惊又怒,亦施展轻功,往门外追去。
  外面月朗星稀,包非勇高大的身影依然依稀可见,莫先生轻功甚是高妙,身形如轻烟一般,在地上轻轻一触,便能纵出四五丈远。我心知此刻若追丢了,师弟性命堪忧,便咬牙穷追不舍。我逍遥派武功精妙,我向来心知我身小腿短,奔跑起来甚是吃亏,因而轻功更是练得比他人强才是。此刻我发全力而为,眼见得渐渐追进,莫先生突然生生顿住身形,转身向我笑道,“鱼姑娘武功高强,在下心中佩服的紧啊。”
  我见他停下闲适而笑,全不设防,心中有些迟疑,亦停下脚步一面戒备,一面怒道,“既然你知道功夫不如我,不如痛快将解药交出来罢。”
  莫先生笑笑道,“哪有什么解药,他们又不曾中毒。不过是喝了我的百年好酒,醉倒了罢了。姑娘想想,这沉淀了百年的美酒,酒劲是何等之烈,李姑娘不懂喝酒,不知用酒冲兑,便这样硬生生喝下去,莫说是人,便是十头牛,也醉倒了。只是姑娘不曾醉倒,倒当真在老夫意料之外,许是姑娘体质异于常人吧。”
  我心中倒有几分相信他的话,那坛酒一开,酒气十分醇厚干净,当是不曾加了什么药在内。当下冷笑道,“天不让你阴谋得逞罢。你设计醉倒我们,必有图谋。”莫先生拱手道,“老朽不过一点私心罢了。姑娘慧眼,想必早已看出我小儿对李姑娘的心意。然李姑娘之心却全然在另一个人身上,我只得出此下策,将李姑娘带去与小儿相聚一夜,明日一早便送回候府。”他冲我诡异一笑,低声道,“李姑娘若嫁与小儿,姑娘自然便可与你师弟……”
  “住口!”我涨红了脸,勃然大怒,“李秋水与我向来不睦,你掳走她让她吃些苦头,我全不在乎。然而你方才这样说,这事我便不能不管。我与秋水之恩怨,我自会凭我自己之力,输了我也心甘。你这般下作的勾当,真真叫人恶心。”说罢,也不瞧他,急急往包非勇走的方向追去。
  然而方才与莫先生几句话的功夫耽误了片刻,便失去了包非勇的踪迹,我追了几步,追到一条三岔路口,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追下去。正犹豫间,莫先生又从后追了上来,气定神闲地说,“鱼姑娘高义,老朽佩服的紧。”我心道,我虽追不上包非勇,莫先生必定知道他往哪里去,便一掌挥出,忽忽忽三拳,打向他的头胸腹部。莫先生腰轻轻一拧,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古怪手法,我这三拳竟然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而他竟连衣襟也不曾动一动。
  我大惊,料不到莫先生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正待再出招时,莫先生言道,“姑娘看老朽的手法,可还过的去?”我怒道,“不错,你武功甚高,但我今日决计将你拿下,便是打不过,也说不得许多了。”莫先生微微笑道,“好个糊涂的姑娘。我这招斗转星移,借力打力的功夫,说不上武林绝学,我的武功,自然是大大不如姑娘。只是如今我只守不攻,短时之内姑娘只怕也拿我不下。几百招过后,我纵然败落,小儿与李姑娘只怕已是成了好事了,姑娘不过取了我的性命去,又与事何补呢?”
  一席话说得我愣在当场,心中着实委决不下。莫先生见我呆住,长笑一声,飞身而去,“破晓之时,姑娘只管到城西城隍庙找你师妹罢。”

二十,求凰
  夜凉如水,寒风吹过头顶的枯枝一阵咔咔作响,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我看见自己的影子拖得很长。附近人家偶尔传出婴儿夜蹄之声,随着他母亲温柔的呢喃声,亦很快沉寂下去。我呆了半晌,不知该当如何。莫先生纵身去时,身后门户大开,当时我若发全力一击,他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可是我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听他桀桀的笑声亦慢慢远去。方才积聚的一点怒气一消散,适才席上所喝的那口酒劲便不由自主地上涌,我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忙扶着身旁人家门口的青石门墩,坐下歇息了一回。
  暗地里运了运气,莫先生所言非虚,酒中果然是没有毒的,既然如此,师弟的性命也不用担忧,候府中自然有人照料他,明早起身,便无事了。我坐在门墩上,唇边慢慢浮起一点残酷的微笑,“李秋水,你素来自负美貌聪慧,到头来终被自己美貌所害。这可怪不得我了。” 转念又想,这莫先生一路与我们同行,竟然能将一身功夫掩藏的滴水不漏,表面上作足了功夫我等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击成功,又以言语挤住我,不费一拳一脚大获全胜,如此心机,绝非师妹能比,他日师妹若真嫁与他的宝贝儿子为媳,只怕有如此公公,也讨不了好去。正可谓一物降一物,师妹将来恐怕还要多吃些苦呢。
  胡乱想了一阵,酒意禁不住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我不觉头晕眼花,心道,“这百年陈酒,果然有些门道。可是比毒药还厉害呢……”不觉就在人家门口,沉沉睡去。直至天蒙蒙亮时,从城外送水的牛车嶙嶙地从我面前走过,方才倏然惊醒,想起莫先生的话,便向城西城隍庙赶去。
  走至半途,心中想道,“上次因沧海一事,大闹了一场。如今本不关我事,又何必强揽上身呢?”便转身往候府去,走到门口,只见大门洞开,里面灯火通明,门上的仆从见着我,俱都大喜过望,迎上来道,“鱼姑娘回来了。候爷正在厅里发脾气呢。”我点点头说道,“候爷想必已是好了?”
  那仆从陪笑道,“我们也一时慌了手脚,见候爷同无涯公子倒在地上,只当是中毒,请了一品堂的高手来,方才知道不过是醉倒了。如今已是好了。姑娘回来了,我家小姐是不是也……”
  我摇头道,“你带上几个人,去城西的城隍庙找你家小姐罢。”那人满脸疑惑,却不敢多问,忙带上几个人出门去了。我冷冷一笑,心道今日恐怕有好戏看,一面走去前厅。厅里散坐着几个服色各异的汉子,当是昨夜请来襄助的一品堂的人了,候爷坐在上首,怒气冲天,一面大口饮酒,一面破口大骂。师弟亦有些神情委顿,面上尚留着醉后的残红,却也低头一杯一杯地往口中倒酒。见我进门,众人俱都围上来,问昨夜究竟发生何事,秋水到哪里去了。
  我淡淡地道,“自然是莫先生搞鬼。至于他究竟想做什么,片刻后自然便知道了。”候爷一把将面前的酒杯砸到地上,立时碎成了千万片,一面大骂道,“这老匹夫,我平日里如何待他,却设计来害我。”仆人忙上来收拾了碎片,立刻又端上一瓶酒,候爷怒气不歇,却又倒了杯酒喝下去了。
  我看的奇怪,师弟苦笑一声道,“幸得一品堂有懂酒的高人,不然我同候爷只怕要醉上三天三夜也醒不过来了。只不过喝下去的百年好酒,如今却要靠再多多地喝些酒,在肚子里冲兑得淡了,方才能解。当真是冤枉啊。”候爷怒道,“莫老匹夫,我若抓到你,定将你千刀万剐!”
  只听得门外一声轻笑,莫先生笑吟吟带着莫重走进厅来,道,“候爷今天好大的脾气,一大早的竟然连亲家都要杀了。”候爷大怒,一把拔出搁在桌上的宝刀,便向莫先生头上砍去,一面骂道,“老贼,谁跟你作亲家!”候爷虽没有功夫,但人高身壮,这一刀也劈得颇有声势,却见莫先生慢慢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刀刃口上,千钧之力顿时消散无形,候爷连连怒吼,却难压下分毫。而莫先生那根手指的力度,拿捏得不差分毫,虽抵在刃上,这削铁如泥的宝刀,却不曾伤了手上的皮肤。正在此时,方才去城隍庙的仆人回来,在候爷耳边耳语了几句,候爷的脸色立刻便白了,忙撤刀挥手道,“先抬回房去。”
  “且慢。”莫先生笑笑收回手指,道,“李姑娘的酒已是解了,不过身上被我以独门指法点中穴道,算来也快三个时辰了。若再不解开,这如花似玉的姑娘,以后只怕是站不起来了。”候爷的脸红了又白,踌躇了半晌,终于一跺脚,道,“罢了,抬进来罢。”
  仆人匆匆下去,候爷瞪了莫家父子两眼,口中骂声不绝,却再不敢出手。师弟看得摸不着头脑,上前问莫重,莫重面色苍白,眼中布满红丝,紧跟在他父亲身旁。见师弟询问,忙摆摆手,却不答话。我在一旁瞧着,便说道,“师弟,这是师妹家的家事,你还是莫要插口的好。”候爷看了我一眼,我知他心中起疑我同莫家应合,算计师妹。然此事发展至今,我自知难以洗清,当下也不开口辩驳。
  李秋水躺在一张软榻上抬了进来。她发髻凌乱,衣衫不整,双目紧闭,却见泪水流了一面。莫先生哈哈大笑,道,“重儿你看,你也太不知怜香惜玉了。”候爷猛一跺脚,长叹一声,上前抓住秋水的手道,“女儿……”秋水缓缓睁开眼睛,眼光如冷风一样掠过大厅,在师弟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落在我身上,死死盯着,再不移开。
  师弟终于明白过来,怒叱一声,拔出长剑,剑光霍霍便往莫重胸口刺去,莫重紧抿着双唇,低着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莫先生对着剑尖吹了口气,剑尖一荡,而剑气却似突然转了个弯,绕过了莫重的身子,只听的莫重身后的椅子咯嚓一响,被剑气击地粉碎。在厅中的人无不脸色一变,莫先生道,“无涯公子师门情深,想必也不愿你师妹从此就成了小寡妇了罢。”
  候爷急道,“且先住手,解了我女儿的穴道再说不迟。”莫先生却退了两步,坐在椅子上端起香茗喝了一口,道,“她如今还不是我家媳妇,我何必救她。”候爷犹豫着,将目光投向秋水,秋水仍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丝毫不理会父亲。我见她目光怨毒,深知她亦必定疑心我,心道,“疑心便疑心,我还怕你不成。”便也退了两步,端起杯茶。
  候爷见女儿没有反映,咬牙道,“我家女儿的亲事,从来都是皇后亲点,人品家世都要配得过才行,如今我说话亦不能算。莫先生何必急在一时,咱们不如从长计议。”莫先生点一点头,站起身从怀中摸出一份黄绢,色泽陈旧看来年头甚是久远,走到候爷跟前一展道,“候爷请看。”
  候爷定睛看至末端,微微一凛道,“原来先生是……”莫先生截口道,“正是。如今我家小儿家世人品,尽配得过贵府小姐了吧。”候爷道,“既然如此,我且先答应了。待明日我修折上报朝廷,皇后玉笔批了,咱们再行采纳,如何?”“好,候爷一诺千金,不如趁此良机,便修折送去宫中罢!”候爷苦笑着,却着实无法,当场令人摆上笔墨,修了一折,当面交付随从,令火速送往宫中去了。莫先生抚掌大笑,回身凌空一指,便解了秋水身上的穴道。
  秋水穴道一解,便纵身而起,双目赤红扑向莫重,一挥手便往他天灵盖上击去。这下大出意料,莫重倏然抬头,看着秋水惨然一笑,闭目受死。莫先生站的远了些,见秋水来势极凶,显是用了十成功力,志将莫重毙于掌下,情急之中解救不及,亦飞身扑将过来,堪堪抢在莫重的身前,以背受了秋水一掌。父子二人跌出两步,俱都口吐鲜血。莫重不会武功,秋水的掌力透过莫先生的身体,仍是震到了他。
  候爷急急道,“秋水,你切莫意气用事。”秋水回身伸手向师弟道,“剑拿来,我今日不将这对父子杀了,我誓不为人!”师弟尚在犹豫,秋水冷冷道,“莫家老贼,你只当用着卑鄙手段便能制得住我,你小看我李秋水了。我岂能为他人所胁迫,日后我便是再嫁不出去,我今日也先报了此仇!”师弟大声道,“好师妹,正当如此。这老贼武功高强,师兄同你联手上罢。”
  师妹眼中泛出泪光,盈盈如水,泣道,“师兄……”候爷一挥手,厅内的一品堂的高手们亦合围而上,摩拳擦掌。“哈哈哈——”莫先生站起身来仰天大笑,他胸前口角尚留有大片血渍,看起来甚是吓人。莫重自地上爬起,双眼死死地看着秋水,眼神仿佛困兽一般的绝望。莫先生止住笑声,道,“我已安排人手连夜赶回大宋,明日若得不到我的讯息,他们便会在各地散布消息,逍遥派三大弟子武功着实脓包,打不过老爷我,便拱手将小师妹送与我家公子享用了。李姑娘不爱惜名声,鱼姑娘,你也不顾你师父的老脸和你逍遥派的名声吗。”
  此话一出,我心中一惊,师弟强辨道,“你说便说,人家未必信你。”莫先生冷笑道,“李姑娘,昨夜那方白绫,如今可在我家人手中呢。”师弟将信将疑,转头去看师妹,秋水双颊通红,呆了半晌,猛拔出师弟身上的长剑,剑光团团,攻向莫先生。师弟一呆,随即跟上双掌翻飞,亦袭向莫先生。莫先生武功本不弱,然方才救助爱子,已然受了内伤,如今受两人夹攻,未免捉襟见肘,应接不暇。他那斗转星移的功夫果然神奇,能将师妹的剑招引向师弟身上,而师弟的掌力亦变向攻向师妹。然而他毕竟内伤甚重,百招一过,未免脚步沉重,力不从心。
  莫先生百忙中向我叫道,“鱼姑娘,你忍心你逍遥派因这不懂事的女娃子蒙羞,你师父老年清誉毁于一旦么?”此话正说中我痛处,李秋水是否报仇我毫不在意,但若因此果真伤了逍遥派的名声,我便不能袖手旁观。主意打定,我揉身而上,左脚踢向师弟膝后曲泉穴,右手指尖点向秋水脑后风池穴。师弟听的我动手,扭身避开,师妹却仿佛不曾见到一般,状若拼命。我稍稍回指,翻身至她面前,一指点向期门穴,她亦不闪避,我指尖到处,她便软软地躺下了。我抓住莫先生同莫重的衣领,往门外纵去,莫先生仍不忘回头同候爷叫道,“老夫下月必来下聘!”
-------------------- [em058][em058][em058][em058]我是Kazu的猫~一只在钢琴上睡觉的猫~
[em058][em058][img]http://www.dab.hi-ho.ne.jp/joji/te/majo1.gif[/img] [em058][em058] [img]http://www.cgfan.com/oldbbs/images/addpic/54/1043.gif[/img][color=#ff8800]想在你的身边当一只慵懒的小猫,就这么舒服的蜷缩在你温暖的怀里永远都不出去…… [/color] [color=#aa00cc]有空来踩踩吧^_^[/color] [color=#ccaa00][a]http://dodo928820.spaces.live.com/[/a][/color]
零雨其蒙
知名作家
知名作家
  • 铜币0枚
  • 威望0点
  • 贡献值0点
11C#
发布于:2004-07-12 21:53
Re:[转帖][分享]天山六阳(童姥前传)----zt完结(长篇)
二十一,惨案
  我脚下掠过候府的重楼绣阁,莫先生在我手中扬声大笑,意极张扬。我心内极是厌恶,在外墙上停住脚,将二人往墙外街面上一掼道,“莫先生请自便吧。”莫先生在空中轻巧地一折,接住莫重,稳稳落在地上,仰头看着我笑道,“谢姑娘援手。他日小儿与你师妹完婚之日,必当请姑娘前来饮杯水酒。”我微微一晒,负了手也不理他。莫重抬头看,他并没有看我,他只是看着候府青灰色的高墙和墙头外青灰色阴霾的天,微微叹气。莫先生唤他走,他呆着,似乎有话想同我说,犹豫着却终究没有说出口,默默地行了个礼,也掉头走了。
  我站在墙头,看他父子二人的身影慢慢汇入街上的人群中,终于看不见了。本以为候府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定会从后追逐而来,站了片刻,府内却安静如斯,未见有半分动静。我一个人在墙头站着,看墙下走过的人或行色匆匆,或神情兴奋,或步履轻松,不觉羡慕起来。想当日一时意气,决然下山而来,这一路之事,当真是令人心力交悴,目不暇接,方才知道与师父相伴在琅镮山上闲看了十几年的花开花落,才是最大的福分。不如,不如还是回山去吧,我意兴阑珊的想。
  “娘,你看那个小姐姐爬到墙上去了——”
  “她是去摘柳条编花篮去了,回头娘也给你编一个。”母亲含笑地说。
  “好啊好啊!”那孩子欢欣鼓舞,蹦跳着随母亲去了。我哑然失笑,我?爬在墙头编花篮?含笑往身旁看,才发现才几日功夫,原来柳枝已然染上了一点新绿,软软地在风中摇曳,还正是小姑娘们编花篮放风筝的季节了。随手折了一条柳枝,我跳下墙头在街上慢慢地走着。这候府也是不用回去的了,我从秋水和师弟手中救下莫家父子,府里的人势必个个视我如仇敌,何苦回去与他们多费口舌。我在灵州城一无旧交新友,当真是说走便可以走的了罢——
  蓦地,我想起一人。十日前无意中见的那个占卜先生,行为古怪,临走时切切地叮咛我十日之后必要再去一次。我如今左右无事,不如便再去一趟,就算没什么事,再起一卦再回山也不迟。
  青枝巷口,柳染新绿,便不似我上次所见那般萧索。算命的那块白布幡依然高高挑起,我含笑走去,却看见树下空无一人。桌上笔墨不存,灰尘却积了很厚,显是久已没有人来了。往巷口中往去,寂无人声,家家门户紧闭,莫说是人,便是鬼影也没有一个。我心中惊讶,蓦然间心中升起无数疑惑,这古怪的算命先生,这毫无人气的街道,莫非是什么人排下的圈套?我想起曾听人道起,这算命先生的家便在左手第三间,门口有一口井的便是。当下环顾四周,并不见有人,便小心奕奕,往巷里走去。
  走了十几步,并无什么异样,我数到左手第三间,见门上并无什么异样。一般的黑木漆的两扇门,门上贴的桃符门神因是新春刚过,尚是鲜艳的颜色。不过门楣上挂了一个乌黑的铁八卦,看起来甚不喜气。我伸手轻轻一推,那门并未上锁,吱呀一声就开了。我倒吃了一惊,正想出言招呼,门内的情景却大出我意料——那个小小的院落,原来已经烧的一干二净,想是已经有些时日了,那一地的断瓦残砾上落了好些麻雀觅食,听的门响就忽啦一声全飞走了。
  我有些恍惚,心中暗想那日所见的算命先生,也不甚老,说话举止还颇有人气,难不成还是柳树成了精幻化的?正想着,突然身后一个声音道,“是鱼姑娘吗?”
  我大惊回身,手中蓄力待发,却见身后井边站了一个浑身缟素的少妇,手中抱了一个婴儿,见了回身,唇边突然露出一点笑意,眼中却落泪道,“果然是姑娘来了。奴家在此等了十天了。”
  我看那少妇面容憔悴,眼角含悲,说话举止,却似个宋人模样。我细想从未见过她,却不知她因何会在这等了我十天了。那少妇见我疑惑,开口道,“奴家夫家姓邵,便是这家的主人。”她伸手指的,正是我身后烧的如焦炭一般的院落,我疑心自己大白天见鬼,偏生那日天气阴霾,一丝阳光不透,亦看不清那少妇身后是不是有影子。那少妇自顾茫然道,“姑娘不必疑心,奴家是人,只是若不是为了等姑娘,奴家十日前便该作了鬼了。”
  我心中不耐,截口道,“你是人是鬼与我何干,邵夫人请便吧。”那少妇也不看我,幽幽地道,“十日前,姑娘见过我家先生后,先生便急急跑回家中,对我说天命难违,只怕他的大限已到了。奴才听了大哭,只说夫君若去了,奴家也决不独活。先生叹道,原以为上天垂怜,终究让我们得了这一点骨血,却不料终究还是逃不过。我却大哭不舍道,这孩子何辜,无论如何该设法保全才是。先生呆了半晌,道此生厄运,终是因任性妄为,透露天机来的,此刻知道天网恢恢,便不该再行违逆天愿之事。”
  “我听的他语气松动,越发大哭起来。先生叹息道,原本着泄露天机之事就是他一人所为,也没道理陪上我同孩儿两条无辜的人命。当下便命我抱着孩儿站在院墙下,放了一只碗,碗中只得半碗清水和几粒米。先生道那里是生门,若孩儿到是不哭闹,歹人便看不到我们,我们自可逃生。我伸手拉先生与我一起站到墙下,先生却打落我的手,惨然笑道,当以此生还了天吧。”
  此时日正当午,一天的阴霾越来越厚,乌云欲压,浑似暗夜。忽的风摧墙动,空中哗啦打下一声霹雳,电光中那少妇眉目皆青,狂风大作,我纵然一身武艺,亦不免惊出一身冷汗,往后大退一步。少妇双目直直看着我身后院门上鲜艳的门神桃符,语气阴侧侧地说道,“我先生一心为天下万众苍生,不惜以身试法,只愿自身一点灵肉之苦,换得苍生百年之福。你这些门神桃符,平日里受了多少香火叩拜,却看着那些心怀恶意的凶徒,闯入我家,逼迫先生。我那日就站在墙底,看青天白日下,先生身受乱刀,分尸惨死,看凶徒纵火烧屋,扬长而去……你,门神,就这样威风凛凛站在门上看着,就这样看着……”

少妇尖尖的十指伸出,仿佛要撕下门上门神的皮,饮血啖肉一般。天上又是一声轰雷,她的手忽地软软垂下,疼爱地轻轻地抚过她怀中爱子的脸庞,柔柔地说道,“宝宝,你以后要乖乖的,听妈妈的话,莫再学你爹爹了……”她轻轻地哼起摇篮曲,怀中的婴儿发出咯咯的笑声,在他母亲那如厉鬼夺魂一般的声音中,是那般突兀,却又如此纯真如此宁静。少妇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突然道,“我该走了。”
  她奋力将手中婴儿向我怀中掷来,口中叫道,“襁褓中有先生遗书!”纵身便往井中跳下。婴儿不知变故,在空中依然咯咯笑着,伸出肥白的双手向我扑来,我下意识伸手接住,却见那少妇已然沉入井中,只留的井内一片涟漪翻腾,却再无一丝在这天地中存在过的迹象。
  焦雷之声渐渐滚滚远去,微风抚面,阴霾散去,天空渐次清明起来。我仿佛作了一个恶梦一般清醒过来,若不是我背后一身的冷汗和怀中温软乱跳的婴儿,我不敢相信方才所见是个真实的人。定了定神,我解开婴儿的襁褓,内中果然有一封信。拆开,内里却并无抬头称呼,便写道,“老夫姓邵名雍,先范阳人,父古徙衡漳,又徙共城。雍年三十,游河南,葬其亲伊水上,遂为河南人。余年少时,自雄其才,慷慨欲树功名。于书无所不读,始为学,即坚苦刻厉,寒不炉,暑不扇,夜不就席者数年。于是逾河、汾,涉淮、汉,周流齐、鲁、宋、郑之墟,受《河图》、《洛书》、《宓义》八卦六十四卦图像。以观夫天地之运化,阴阳之消长,远而古今世变,微而走飞草木之性情,深造曲畅,庶几所谓不惑,而非依仿象类、亿则屡中者。遂衍宓羲先天之旨,著书十余万言行于世,然世之知其道者鲜矣。”
  “余年四十,迁洛阳。初至洛,蓬荜环堵,不芘风雨,躬樵爨以事父母,虽平居屡空,而怡然有所甚乐,人莫能窥也。然每体游虚外,见本朝虽以武功立国,百年后因文废武,文化昌明而被蛮人所欺,君者好书而不能救民于水火,乃至江山半壁涂炭。吾乃作梅花诗一首传示天下,仅望上达天听,知百年之后事而早知绸缪。”
  “然吾愿废矣。洛中人才仅知我忠厚而不明我心苦,道我安乐而不知大厦之将倾。间或有不臣之人窥破天机,可叹屑小只妄想逐鹿盗鼎,天道终不得明。吾亦因泄露天机,父母幼子皆丧于洛阳。吾痛心之余,迁居西夏,吾至灵州,灵州王礼贤下士,厚金礼聘。然我终为大宋国人,何能为得西夏之官,以伤大宋之气?遂摆下珍珑棋局,难倒西夏国人,方得安宁。此局非无欲无求,至刚至勇,至纯至善之人而不能解,百年之内,当有解局之人现身。
   吾从此常愿以此残生,岁时耕稼,仅给衣食,而已矣。”
  第二张纸,纸张墨色皆不同,想是新写的,字迹突然变得潦草起来,显是匆匆而就,“今日卦象大凶,吾将命丧于此。夫人贞烈非常,我死后必不能独活。还望姑娘将吾儿送往少林寺灵惠禅师座下,以我儿一生,供奉佛前。另有锦囊一个,一并面交灵惠禅师。”
-------------------- [em058][em058][em058][em058]我是Kazu的猫~一只在钢琴上睡觉的猫~
[em058][em058][img]http://www.dab.hi-ho.ne.jp/joji/te/majo1.gif[/img] [em058][em058] [img]http://www.cgfan.com/oldbbs/images/addpic/54/1043.gif[/img][color=#ff8800]想在你的身边当一只慵懒的小猫,就这么舒服的蜷缩在你温暖的怀里永远都不出去…… [/color] [color=#aa00cc]有空来踩踩吧^_^[/color] [color=#ccaa00][a]http://dodo928820.spaces.live.com/[/a][/color]
零雨其蒙
知名作家
知名作家
  • 铜币0枚
  • 威望0点
  • 贡献值0点
12C#
发布于:2004-07-12 21:54
Re:[转帖][分享]天山六阳(童姥前传)----zt完结(长篇)
二十二,真凶
  “万物鲜华雨乍晴,春寒寂历近清明。残芳荏苒双飞蝶,晓睡朦胧百转莺。” 温廷筠这首咏春诗,写的正是春分时节,万物初发的情景,我坐在一头青驴上一晃一晃地走,眼前看到的正是这番景象。只是目中彩蝶翻飞,柳底莺啼的景色并未让我觉得开心,怀中那个不满周岁,睡得口中流涎的婴儿,真正是让我啼笑皆非,哭笑不得。
  离开灵州已经一个月了,那日这孩儿的母亲将他掷了给我,自己跳井殉夫之后,我别无他法可想,又想若事情果如邵雍信中所言,那这孩子也算是忠良之后,少林寺虽远,走上一趟亦不过两个月的来回,又算得了什么呢?转念想起师弟一人独自留在了候府,师妹失身这笔帐究竟会不会算到我头上,想起这些事来,心中也是一阵烦恼。方赌气想道,还不如就带着这初生婴儿,过几天干净日子罢。
  然而我本身如女童,如今怀中更抱一个肥白的婴儿,一路独行,未免有些骇人听闻。一路上虽未遇着什么凶险,却也看了不少诧异的目光。我心中恼火,便买头青驴,专向人迹稀少处走,夜间也懒怠寻客店歇息,不过在荒寺破庙,山洞树顶,胡乱歇息一晚。好在这孩子虽小,却不哭不闹,饿了喂些野果蜂蜜,亦会开心得咿呀而笑,甚是讨人欢喜。这一路行来,看着春意渐浓,人烟渐渐稠密起来,又过得几日,见得一处人人乐善好施,礼佛敬天,心知少室山已是不远了。不免心中感叹,少林寺为天下武学之宗,佛学之本,当知绝非侥幸。
  再行得数里,便见那少室山山势颇陡,山道却是一长列宽大的石级,规模宏伟,工程着实不小,那是唐朝高宗为临幸少林寺而开凿,共长八里。我趋青驴委折而上,只见对面山上五道瀑布如飞花溅玉一般,奔泻而下,再转头看群山,已如蚁蛭。我轻拍婴儿面颊道,“宝宝你瞧,咱们走到了。”我走了半日,有些热了,便将驴系在道边的树上,自己坐在树下歇息,那孩儿仿佛知道我们已经到了少林寺,在我怀中很不安分,总是伸出头来左右张望。我看得有趣,不觉笑出声来。
  这时听得的的一阵蹄响,有马自山上下来。我心中有些疑惑,心道佛门弟子,出门当是步行,如今有马下来,料必不是少林寺人,许是上山进香的香客?马蹄响的甚是快捷,马从山道上转过来,我一看那骑马之人,不觉咦了一声。那骑马之人见了我,也有些讪讪地,在马上拱手笑道,“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分手不过月余,竟然又在此处碰上了。”
  我哼了一声,微微一还礼,道,“莫先生别来无恙吧。婚事想必准备的差不多了?”莫先生呵呵笑道,“这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晚两天又有何妨。姑娘怎的如此着急将师妹嫁出啊?哈哈哈……”他捋须而笑,我怀中婴儿突然毫无预兆便震天般地哭起来,我不免手忙脚乱,然而我是个姑娘,如何会哄小孩子?只听那孩子越哭越响,直哭到喘不过起来。莫先生大为吃惊,跳下马来问道,“姑娘怎的带了个孩子?到少林来作什么?少林寺不让女子进的。”
  我一面哄小孩,一面道,“这些没来头的事,我也说不清了。好在今日就能将这孩子送去少林,我也算完了一头心事了。”莫先生凑近了来,仔细看那孩子,一面道,“这孩子莫非是姑娘的朋友的?”孩子哭个不停,我本是个没有耐性之人,直哄地心烦意乱,便不理他,伸手去解驴子的缰绳,一面赌气说,“什么朋友,一个莫名其妙的算命先生的。我如今也不管了,死的活的,哭的闹的,我只管送进少林寺去就是了。”
  莫先生听了,一皱眉头伸手拦住我道,“姑娘不知,此处去到少林寺山门,尚有十里山路。这孩子这般哭法,只怕未走到大门,便哭得断了气了。姑娘是个闺女,自然不懂得哄小孩,老夫虽是个男人,好歹生过儿子,总算知道些小孩的脾气,不如让老夫来替你哄哄他罢。”
  我正没主意,听莫先生如此说,伸手便将婴儿递过去。那孩子越发手足乱踢,撕心裂肺般干嚎起来,而莫先生伸出双手往那孩子身上抱去,眼中有一丝喜色一闪而过,我心中蓦地闪过一件事,顿时缩回手,将孩子抱紧在自己怀中,孩子顿时止住了哭声,只是还有些抽搐。莫先生笑笑,道,“这孩子,倒是奇怪。”
  我前后想了一遍,心中顿时明白了,道,“原来这孩子的父亲,是你杀的。”
  莫先生止住笑,面色一沉,嘴里却还说,“姑娘这是怎么了,胡言乱语起来。我何曾认识这孩子,更不知他父亲是谁了。”我将孩子绑缚在我身后,一面道,“莫先生不必装了。当日我无意中在青枝巷找邵先生算了一卦,后觉那邵先生行为古怪,摊子也不收就往回跑。我正想跟上看个究竟,却遇上了你家的包非勇。他寻个借口要我带他回候府,尚未走到便又回头,我当日便觉得古怪,只不知你早已经隐藏附近,只待我走开了,便好下手罢。”
  莫先生冷冷道,“就因此便指我杀人,姑娘也太武断了罢。”我轻拍背后婴儿道,“这孩子与我素不相识,但我与他一月同行,深知这孩子极乖巧,断不会因见了生人无端哭泣。你行凶那日,其实这孩子的母亲便抱着他站在院墙下,不过邵先生行了法,你见不到他们,而这孩子,便是亲眼见到你杀了他的父亲,烧了他的家的……”
  莫先生微微点头道,“姑娘好生聪明,竟然说的一丝不差,如同亲见一般。我只知邵雍到西夏后生了一子,当日翻遍全家亦找不到,我只当他早已经将孩子托付给他人,想来相去,这少林方丈平日与他相交甚厚,这才……”他背后的莫重忍不住啊了一声,惊讶道,“父亲,你竟然杀了人。这究竟是为何?”
  莫先生微微一笑道,“日后你便知道了。如今且看我留下这孩子。”说罢,他轻飘飘一掌便向我击来。掌力雄劲,锋利如刀,显是手下决不留情上来便用了十成功力,我脚尖一点,身子轻飘飘地后退,正好立在了驴背上。莫先生笑道,“姑娘好功夫。本来你我二人是友非敌,你若将这孩儿交给我,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如何?”我怒道,“你一再设圈套设计我,手段卑劣,我不屑与你这等人为伍。这孩子如此幼小,你都忍心加害吗?”莫先生道,“我如何会加害于他。便是这孩子的父亲,我也再三好言相劝,不过想劝他日后跟随我做事而已,他非但不肯,反而恶语辱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啊。你若将孩子给我,我自然会好好将他抚养成人,延请名师教化,好过送去少林寺陪那青灯古佛吧。”
  我冷笑道,“若不是你先前一番作为,今日恐怕我又会被你骗过。莫先生,今日你若要带走这孩子,便先取了我的性命吧。”莫先生一拱手道,“如此,便莫怪老夫无情了。”他蓦地从袖底抽出一柄软剑,招招连绵不绝,犹似行云流水一般,瞬息之间,全身便如罩在一道光幕之中,向我攻来。
  我只知他“斗转星移”的功夫厉害,不想他剑法亦如此精妙,当下见他来势汹涌,便打点精神,以一双肉掌应付。我那天山折梅手自我在山上领悟之后,从未经过对战,如今遇到如此强手,剑招繁复,剑气纵横,开始虽则有些生涩,百招过后便更见遂意起来,见招拆招,慢慢便将他的剑招压制下去。
  莫先生久战不下,渐渐有些焦躁起来,脚下也有些迟滞起来,左肋便微微露出一点破绽,我见了大喜,毫不迟疑便往他左肋下攻去。莫先生忽地大喝一声,手中长剑如青虹贯日一般向我掷来,剑尖微颤,势如奔雷,我躲闪不及,唯有纵身向上跃起,堪堪将剑从脚底下避过去,莫先生长笑一声,口中叫道,“参合一指!”右手食指向我胸口点去。
  我人在空中,势已用老,再无可借力之处。我那折梅手,虽能破尽天下剑招掌法指意,而莫先生这根手指,却如地老天荒便已经存在于世上一般,指法卓尔不群,惟我独尊,向我胸口指去。我无处可避,无招可破,无法可想,唯有闭目等死。
  莫先生指尖尚未碰到我的胸口,指意力透我胸口膻中要穴,我脑中如电光一闪,想起先前在山上秋水同师父争论北冥真气一事,见莫先生一指正向我北冥真气汇集之海击去,当下双目一闭,运气北冥真气,四肢之气皆汇集于此。莫先生长笑声中,一指点到,我只觉得浑身一震,一股极大的内力便从他指尖源源不断奔流入我体内。莫先生大惊失色,忙用力回指,谁知他越是用力,内力便越流越快,如万马奔腾,绝不停息。
  莫先生几十年的内力是何等强劲,尽数流入我体内,我只觉得胸口愤懑欲涨,仿佛要爆裂开一般。莫先生大骇惊叫,莫重见状便上来想拉开我二人,我也欲将他点在我胸口的手指挥开,但那手指却仿佛粘在我身上,任是如何拉扯都无法松开。那流入的内力越来越多,我渐渐神志不清起来,模糊中见莫先生闷哼一声,我们二人同时摔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二十三,帝梦
  不知过了多久,我幽幽醒转过来,忆起方才的凶险,仍不免一身冷汗。想到最后竟然是师妹当年无心之说救了一命,心中当真不知是喜是怒。我试着调了调气息,发觉身上内力奔流全无阻碍,想必是莫先生的内力已然同我的内力融为一体,果然化为我用了。当下不禁咋舌,不曾料到这法子不仅果然可行,居然还有如此效用。我正想起身,发觉自己手脚为麻绳所绑缚,丝毫动弹不得。我心中料得必定是趁我晕过去之时,莫重便将我绑了起来,想必是等莫先生醒了,才好处置我。我扭头去看,那孩子已然从我身上解下,正躺在我身旁,仰头望天,口中兀自吮吸着他的小手指。我暗暗叹道,“不想我至乐今日为了你这个无知无觉的东西,断送了性命。”那孩子仿佛听到一般,头向我扭来,咧开嘴嘻嘻地笑。
  我心中叹息,左右一看,我仍是在山道旁的林子里,远远林中的空地上露出一片青色的衣角,是莫先生父子在那边。我使劲挣扎方才挪动了半寸,果然是他父子在说话,不过他们站的甚远,我只看到他们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只见莫重跪在父亲面前,莫先生手中举着一卷绢书,举高过顶,正在肃穆地说着什么。莫重听了,却仿佛惊愕莫名,满脸震惊地抬头看他的父亲。莫先生声色俱厉,似在逼莫重发个誓言,莫重低头,一脸为难。莫先生捶胸顿足,痛哭流涕,莫重抬头争辩了几句,莫先生大发雷霆,举手就向莫重脸上掴去。手至半途却突然停住,抚住自己胸口,一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来。莫重大惊,起身扶住父亲,莫先生软软躺下,面色灰青,手紧紧地抓住莫重的手,眼中落下泪来,似在求莫重答应什么。莫重哀哀痛哭,却似应承了,莫先生叹了口气,抓住莫重的手却松了下来。莫重大骇,扑倒在他身上大哭起来,莫先生的身体却再也没有反应,想是就此去了。
  过了许久,莫重站起身向我这边走来。我见他满面泪痕,神思恍惚,想必父亲在此阖然长逝,令他万分悲痛。他走到我跟前,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身旁的孩子,沉思着,却不说话。我见他眼神古怪,生怕他迁怒于这孩子,便开口道,“莫公子——”
  他一抬手轻轻一摇,止住我的话,道,“莫再叫我莫公子了。家父临终前方才告诉我,我们原本不姓莫,姓慕容。”停了停,他又苦笑道,“慕容,鲜卑慕容氏,大燕皇帝的后裔……”他愣愣地喃喃自语,我咳了一声道,“慕容公子,——”他不理我,目光只是看着那个孩子,自顾自地说,“大燕皇帝的子孙,世世代代都要牢记兴复大燕,夺回这锦绣江山。我是我爹的儿子,我爹要我作的事,我便一定要作……我要杀了你,夺了这个孩子——夺了这个孩子——”
  他愣愣地说着杀人,眼中却滴下泪来,落在孩子光洁的脸上,那孩子呱呱地笑着,伸手去抹脸上的泪,我听他语气忧伤,也不由地怔住了。“我打小就很少见到父亲,他总是日日在外面奔忙,娘死了他都顾不上回家,只知道请很多师父来教我读书。后来我长大了一些,身子却总是不好,八岁那年大病了一场,大夫说我身子虚寒,不能习武。父亲气极了,将家里能打碎的东西全打碎了,自己关在书房里喝酒,又哭又唱,关了三天。后来爹爹就更劳累了,时常几年都不回家,我那时候哭着求他,他总是叹气,道,爹爹不能指望你了,爹爹要把这件大事做完,到时候我们父子才好——爹爹,你总是不说我们父子才好如何,我也不敢问。我偷偷去问包叔叔你们常年在外边做什么,包叔叔也只是叹气,却一个字也不说。”
  “这次爹爹第一次带我出门,我心里真高兴,真的很高兴。我看到爹爹会武功,还很高强,心里也很得意。可是,爹爹他绑了李姑娘来,让我跟她……今日我又知道爹爹还杀了人,可是我是我爹爹的孩儿,我是慕容家的子孙。我叫慕容重,我爹爹叫慕容兴,我们是要重兴大燕的,是要杀人的……”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眼中不再有泪,眼神却渐渐黯淡下去,他伸手拿起方才他父亲掷在地上的长剑,对准了我的胸口,双手不住地颤抖。我身旁的孩子见他举起了长剑,咯咯笑着,爬到我身上,伸手去摸剑尖。剑尖刺破了他的手指,他仿佛吃了一惊,抬手看着指尖一点鲜艳的血珠,嘴角一瘪,便要哭起来。慕容重叹了一口气,手起剑落,割破了我身上的绳索,低声道,“我终是下不了手。姑娘快快带他走吧。”
  我站起身,抖落身上的绳子,抱起那孩子,才觉着背后原来早已经湿透了。我走了几步,回头看慕容重仍抱着那把长剑,坐在地上低头喃喃自语,心中不忍道,“慕容公子,令尊仙去,免了劳累奔波之苦,未免不是件好事,你也不必太难过了。”
  他抬头惨然一笑,挥一挥手,我也无话可讲,掉头便走了。他又在后面叫道,“鱼姑娘——”我回头问他还有何事,他便又犹豫了,我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耐烦起来,他才说道,“请姑娘回去同你师妹说,我以后不会去烦她的,让她放心吧。”
  “师妹?”我大是惊讶道,“你同她不是已经——已经有婚约了吗?难道你想反悔?”他苦笑道,“这事纯是父亲一厢情愿,他也未必是因为我喜欢李姑娘,不过是因为李候爷在西夏位高权重,父亲想结这门亲事,日后好让我入西夏为官,利用西夏国力复我大燕而已。此前我虽不知父亲机谋,但将李姑娘胁持而来,硬要如何,这等事,我却深不以为然。那夜父亲叫包叔叔将李姑娘交给我,满心以为我一心爱慕李姑娘,如今佳人在怀,必然按捺不住。我却不忍心唐突了佳人,只是坐在床头,看了她一夜罢了。我划破了自己的手臂,滴了几滴血在一方手帕上给父亲看,骗过了父亲。将至天明之时,我给李姑娘解了酒,告诉她我是真心对她,并未越礼——”
  “啊?你——”此事大出我的意料,不觉失声道,“可那日早在候府,师妹却一心取你性命。”
  “正是,”慕容重叹道,“我私心以为告诉李姑娘我一夜守礼,她或许念我是个谦谦君子,而心生好感。甚至我还心存幻想,或许李姑娘也就将错就错,下嫁于我……不想那日,李姑娘穴道一解,便对我痛下杀手,毫不留情。那日起,我便知道,李姑娘心中,是丝毫没有我的。不论我如何对她,她总是不放我在心上。”
  我也默然半晌,心中着实不明白秋水既然未曾失身,为何在人前不说出来,难不成她竟想让人以为她失身了吗?我们二人在山道上呆呆地立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此时日已西斜,微红的阳光穿过树林,照在慕容重白皙的脸上,却是那般落寞无助。我低声问道,“你父亲,究竟为何要杀这孩子的父亲?”
  他摇头道,“父亲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慕容氏的大业。这孩子的父亲是易学大师,通晓周易算经,堪称通天地,可问鬼神。他曾作过一首预言诗,称此诗说的是大宋百年后的国运如何。此人平日占卜问卦,没有不准的,那诗世人虽参详不透,却知说的定是真的。父亲便想若请得此人为我所用,不就如孔明庞统一般,是辅佐帝王大业的良相吗。父亲打听到他隐居西夏,便前去探他。想是那人不肯出山,父亲不欲此事败露,方才下手杀他的吧。”
  我默默点头,道,“这孩子无辜,你们又何必赶尽杀绝。”
  慕容重道,“父亲方才说,邵雍虽死,一则他或许在孩子身上留下什么线索,破解他的预言诗,二则也是博一博,或许这孩子得了父亲的遗传,他日延请明师加以调教,也有他父亲般的能耐,我们不就如虎添翼了。”
  我微微叹道,“如此心机,当真难为你父亲了。”慕容重眼中又落下泪来,道,“我今日忤逆父亲遗愿,将你和这孩子放走,这大业,不知何时方能完成了。”我不觉冷哼道,“听你说了这番话,原以为你是个明白的。原来你也要走你父亲的老路,作个虚无飘渺的皇帝梦。”慕容重涨红了脸,怒道,“我好心放了你,你怎的如此不知好歹。父亲说的不错,大宋太祖皇帝当年亦不过一介莽夫,黄桥兵变,一件黄袍加了身,也就作了开国皇帝了。我大燕国当日威震河朔,打下了这大好的河山。不过是敌人太过阴险狡诈,颠覆了我邦。我慕容氏天皇贵胄,哪里比不上他赵家?偏就他作的皇帝?”
  我冷笑道,“好,你放心,今日你放过我性命,我也不将你家之事告之他人。且看你今生作不作的皇帝罢。”慕容重袍袖一挥,怒气冲冲,走回树林将父亲的尸体拖出,抱至马上,亦不招呼,便朝山下走去。我对着他的背影,心中感叹不已。眼见得天色不早,拉上我的小青驴,便往山上走去。
  
-------------------- [em058][em058][em058][em058]我是Kazu的猫~一只在钢琴上睡觉的猫~
[em058][em058][img]http://www.dab.hi-ho.ne.jp/joji/te/majo1.gif[/img] [em058][em058] [img]http://www.cgfan.com/oldbbs/images/addpic/54/1043.gif[/img][color=#ff8800]想在你的身边当一只慵懒的小猫,就这么舒服的蜷缩在你温暖的怀里永远都不出去…… [/color] [color=#aa00cc]有空来踩踩吧^_^[/color] [color=#ccaa00][a]http://dodo928820.spaces.live.com/[/a][/color]
零雨其蒙
知名作家
知名作家
  • 铜币0枚
  • 威望0点
  • 贡献值0点
13C#
发布于:2004-07-12 21:55
Re:[转帖][分享]天山六阳(童姥前传)----zt完结(长篇)
二十四,梅花
  我识得慕容老先生这么久,方才知道他先前所说的话,当真是句句都作不得数,唯有一句是真,从方才那林子离少林寺大门,的确还远着呢。我顺着山道转过几个弯,方才遥遥见到一片黄墙碧瓦,屋宇延绵,好大一座寺院。此刻道旁林木森森,掩着成片的碑林,只是年代久远,石碑大半已经毁去,或字迹模糊,不知道写些什么。此刻天色将晚,但见少室山层崖刺天,横若列屏,崖下风烟飘渺,寺中钟声袅袅随风而下,令人心中俗念一荡而空。
  我行了半日,口干舌燥,终于走到少林寺山门之前,心想这桩事终于有个了结,当下便一头往寺里走去。蓦地大门旁灰影一闪,两个年轻执事僧从旁跃出,手中作揖,口中喝道,“女施主留步。”我顿下脚步,心中很是不耐地皱眉看他们两个。他二人说道,“千年以来,少林寺不许女流之辈擅入,姑娘请回罢。”
  我心中恼怒,当下也不打话,将手中婴儿往他们手中一塞,道,“交给你们方丈。”说罢便展开身形回头往山下去。那两个僧人在我身后惊诧莫名,连声叫唤,我也只当听不见,心道不让我进也罢了,这混水我正趟的好生无趣呢。我心中此事一去,便又茫然起来,走到碑林旁,看了一会儿碑文,看到一座大碑上刻着唐太宗赐少林寺寺僧的御札,嘉许少林寺僧立功平乱。碑文中说唐太宗为秦王时,带兵讨伐王世充,少林寺和尚投军立功,最著者共一十三人。其中只昙宗一僧受封为大将军,其余十二僧不愿为官,唐太宗各赐紫罗袈裟一袭。我以手摸那斑驳的碑文,心想这少林数百年威立武林,原也是做过些大事的。只是如今这些不肖后辈们,不学前人风范,只知道生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以势压人,才当真是罪过。我心中如此一想,对少林之尊敬便又去了一分,当下口角微微一撇,便欲上青驴而去。
  此时只听得身后有人喊,“小姑娘,小姑娘留步。”尚未回身,只见得眼前一花,多了一个穿着灰色僧衫的老和尚,满面皱纹,身材矮胖,他看着我的脸,失声道,“灵空说是个小姑娘,原来是个大姑娘。”此话一出,我便火冒三丈,骂道,“老和尚,你无端前来,便是来折辱我的吗。”当下便使出六阳掌中的精妙招数“阳关三叠”向他攻去。老和尚神色微微一凛,一丝惊讶飘过,便笑嘻嘻地说,“这个大姑娘,脾气如此大,功夫倒打地挺好看。”
  我心中恼怒更甚,方才手下尚留了三分力,如今更不留情,全力而发。六阳掌的掌力,讲究阴阳相间,或左掌阴力,右掌阳力,或一手三分阳力七分阴力,变化万千,运用时固然繁复,破解则更是不易。那和尚一面躲闪,一面脸上神色又是讶异,又是心痒难骚,喜不自胜的模样。我使过两路掌法,却依然制他不住,心中也未免有些惊疑,想这老和尚许是少林寺中的高僧,此番前来与我为难,却不知为何。心中想着,总不成败了这一仗,没的坠了师父的名头,便咬牙一轮急攻,当真是掌力翻飞,打的树林中落叶旋飞,如漫天飞雨。此时只听的老和尚叹口气道,“唉,只可惜师侄方丈命我快快将你带回寺中,否则老和尚今日与你这大姑娘大战三百回合,何其快哉。”
  我冷笑道,“老和尚好大口气,你们少林寺倒学了十足的官府架势。让人走就走,一句带回寺我便得乖乖跟你回寺么?”那老和尚哈哈大笑道,“好个大姑娘,好,甚合老和尚的性子。哈哈哈——”他声音不停,越笑越大声,竟是暗暗运上了狮子吼的功夫,我心中知道厉害,当下运起真气抵挡,我体内多了慕容老先生几十年的内力,如今运用起来,当真是任它山崩地陷,我都充耳不闻。和身欺上,右手一招阳春白雪,往老和尚下颚击去,老和尚叫了一声好,声如霹雳雷电,同时斜身踏步,左手横过我身后,一翻手扣住我右肩,右手疾如闪电,伸手到我颈后,我顿时双脚凌空,被老和尚背到了背上。
  我长到二十余岁,即便是师父师弟这般亲近的男子,都不曾身体接触,如今被一个老和尚背到背上,心中又急又气,然而功夫不如人,如今身在半空,更是什么功夫也使不出来。只得双脚乱踢,口中大骂老和尚不要脸。老和尚笑嘻嘻,也不生气,拔脚往山上奔去,口中问道,“大姑娘方才击我下颚那招叫什么?当真是精妙无双。若再练上十年,老和尚也挡不住啦。”我骂道,“臭和尚,你当你还能活十年吗?我日后必当手刃你,报了今日之仇。”
  老和尚奇道,“我同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手刃老和尚?”我气急,道,“老和尚,死不要脸。抱着我做什么。”老和尚呵呵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个。是老和尚的师侄要见你,老和尚便带你去见他,你不肯去,便只能背着你去了。老和尚一把年纪,又是和尚,你个大姑娘,原来也这般迂腐么?”我被他一顿抢白,说不出话来,也无法可施,便闭口不说话。老和尚脚程甚快,片刻之间便入了少林寺的山门,执事僧见他肩上扛着我,纵然诧异莫名,却也不敢阻拦。
  我入了少林,不免心中好奇,四处张望。之间大殿林立,院落重重叠叠,四处香烟缭绕,气氛肃穆。少林僧人众多,路上撞见的,都低头合十,叫那老和尚师叔师伯的都有,显见这老和尚辈分甚高,却不知为何要听他师侄的话,前来捉我。正想着,面前出现一处大院落,门上书三个大字:罗汉堂,老和尚纵身进去,将我从肩上放下,向正中蒲团上之人合十道,“方丈师侄,这姑娘带回来了。”
  那和尚年纪不过四五十岁,生的天圆地方,法相庄严。身边亦坐了几个极老的和尚,神情肃穆。门口伺立着几个年轻弟子。那方丈一开口声音当的浑厚柔和,直入人心,只听他说道,“师叔当真胡闹。我让你好言相请,怎的将人擒了回来。”我听他声音,便知这和尚武功与这老和尚在伯仲之间,这老和尚轻松将我擒下,我今日进了少林,这寺中好手如云,我自是不可能凭武功闯出。自思量不曾做过什么与少林寺有过节之事,便有恃无恐,冷哼一声道,“虚情假意。”
  身旁众僧喝道,“不得对方丈无礼。”我怒道,“方丈是你们的方丈,我又不是和尚,你们少林寺也莫要欺人太甚!”那方丈轻轻挥手,众人便对我怒目而视,却再不敢言语。方丈指着他身前蒲团上躺着的孩儿问道,“这孩子,是姑娘送来的罢。”
  我看了看,点头道,“是又如何?”方丈道,“山门执事不知此事厉害,怠慢了姑娘了。姑娘是从哪里遇到这孩儿的?”我手指那孩儿身上的信道,“这上头不都说了吗,莫非你们不识字么。我与那邵雍只有一面之缘,没来由的将这孩儿扔给我。我也不过看这孩儿可怜,千里迢迢送到你们少林来。其他的,我亦一概不知。”
  方丈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囊,道,“这锦囊,也是一并在襁褓中的,姑娘可曾打开看过?”我摇头道,“不曾看过。我不是那般管闲事之人。”方丈微微一笑,从锦囊中拿出一张纸,递给我道,“姑娘请看。”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十首诗。其一 荡荡天门万古开。几人归去几人来。 山河虽好非完壁。不信黄金是祸胎。 其二 湖山一梦事全非。再见龙云向北飞。 三百年来终一日。长天碧水叹弥弥。……最后一首上写着数点梅花天地春,欲将剥复问前因。寰中自有承平日,四海为家孰主宾。我亦无心细看,匆匆略过,茫然不知所云。
  方丈问道,“邵先生生前有否同姑娘说过诗中之意?”我将手中的纸递还给他,一面道,“我说过那邵先生不过一面之缘,我所知的,也就是那信中所云。”忽的心中想起一事,道,“不过邵夫人投井前,曾道我先生一心为天下万众苍生,不惜以身试法,只愿自身一点灵肉之苦,换得苍生百年之福。不知所指为何。”方丈点头叹息道,“便是这十首梅花诗了。邵康节与我相交数十年,为人方正,为人方正,易学之精,更是旷古烁今。几年前他作第一首梅花诗,本欲令当朝警觉,强兵沫马,未雨绸缪,方能在百年后拯救民众于水火。不想朝廷无人理会,反倒招致许多小人天天上门问讯发财升官之道。邵先生心中后悔,道冥冥之数天注定,他妄图改变,违天之罪大矣。老衲当时劝他不若移居避祸,隐身市井,或许可以逃过天遣,不料……邵先生若不曾留下解说,这十首诗之意,恐怕就此埋没,直待千年之后后人方能历历解开。却再无预言警世之用了,岂不埋没了邵先生一点悲天悯人的心意。”
  我听了方丈一番说话,心中对他的恶意去了大半,在座众僧皆低头口宣佛号,佛堂中一片肃穆悲悯之气。方丈叹了口气,又道,“邵先生信中所言,有小人有逐鹿盗鼎之心,千里追去西夏下此毒手。姑娘身历此事,当知是何人所为。此人心狠手辣,心机深沉,若真有篡朝谋位之心,他日成了气候,又是一场大祸。还请姑娘指认何人所为,老衲当集结武林同好,阻止此人方好。”
  我心下思量,此前在林中曾赌气道不将慕容家之事宣扬,且看他究竟能不能作了皇帝,虽是赌气之说,亦有感念慕容重本性纯良,又有放过我同这孩儿性命的善举,我此刻若将此事说出,以少林在江湖中一呼百诺的地位,慕容家必定倾巢覆卵,难以保全,我岂不是成了恩将仇报的小人。当下主意打定,便摇头道,“我不曾亲见那恶人行凶。邵夫人临死之前亦不曾言明是何人所为,想必她虽见到恶人,却不知他是何身份吧。”
  那方丈双目炯炯注视我道,“姑娘,老衲以天下苍生性命,恳求姑娘,细细回想,必有蛛丝马迹。”我假意搜肠刮肚了一番,摇头道,“确是不知。”方丈失望地摇头,抱起地上的孩儿道,“这孩子劳烦姑娘千里托孤,老衲今日亲身为他剃度,列入少林门下。这孩儿性命,全赖姑娘一点慈心,我替他取字慈,是我门玄字辈僧人,此后法号玄慈。姑娘今后若得闲,亦可时时前来探望他。我少林山门,必为姑娘敞开。”
  身旁众僧都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那玄慈在方丈手中,竟然亦低眉合目,神情庄严,俨然一个小和尚。我心中甚奇,想必这孩儿与少林竟是有缘的,当下也不多说,施礼而出。
  我对方丈撒谎,心中有些黯然。突然听得身后脚步声,先前那老和尚又从后赶上来,笑嘻嘻地同我并肩而行,我对他亦不再生气,便嫣然一笑道,“老和尚好功夫啊。”他连连摆手道,“姑娘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老和尚心中当真佩服的紧,却看不出姑娘门派,心中实在忍不住要请教姑娘啊。”
  我笑道,“老和尚这都忍不住,这几十年的佛经,可都白念了吧。”老和尚左右看了看,蹲下身在我耳边说道,“老和尚本来就不爱念经,修行。老方丈圆寂后,寺里要选新方丈,老和尚便故意输给了师侄,讨了个罗汉堂首座作,免了管这些闲事,专心练武,过的日子才当真快意呢。”
  我惊讶道,“原来老和尚是罗汉堂首座,难怪如此了得,佩服佩服。我败在老和尚手上,虽败犹荣啊。”老和尚皱眉道,“大姑娘口中说佩服,还只管老和尚老和尚的叫。老和尚法号果德。”我见这和尚有趣,心情大畅,拱手道,“果德大师,小女子姓鱼,名至乐。今日的见大师,三生有幸,就此别过了。”
  果德大急,伸手拉住我道,“好鱼姑娘,你便告诉老和尚你的师承门派吧,否则老和尚当真是几日睡不着觉。”忽得他又瞪起双眼道,“你若不说,我便不放手。你又打不过我,我不放你下山,你便在此处与老和尚打一辈子的架吧。”我笑道,“老和尚吓唬我。我告诉了你,你只莫要告诉别的和尚就好了,我师父不爱人知道我们门派的。”老和尚连连点头,我便道,“我们是逍遥派的,我师父是开山祖师,就叫逍遥子。我是大弟子,底下还有一个师弟和一个师妹。”
  老和尚喃喃念道,“逍遥派,果真从未听说过。招数精妙,难得又如此好看,当真是厉害。”我微微笑道,“老和尚,我要回山了。我以后来探玄慈的时候再来看你罢。”老和尚忽然道,“大姑娘,你们师门功夫虽然厉害,可是我看你身形,当是练功不慎,伤到了少阳三焦的经脉了罢。”我心中黯然道,“老和尚眼光厉害,看的不错。我练功时年纪太小啦。”老和尚眼睛转了转,突然满面笑容道,“那就是你师父不对啦,创这害人的功夫。大姑娘你告诉老和尚你们在哪里,改天老和尚去找你师父,骂他一顿给你出气好不好?”
  我听他说的有趣,便笑道,“你们和尚,可以到处乱走的吗。”他瞪眼道,“老和尚是方丈的师叔,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哪个小和尚敢管。”我哈哈大笑,道“那你便去琅镮山找我们吧。只是牛皮莫要吹的太大了,到时候你被我师父打,莫怪我不帮你。”
  老和尚也呵呵笑着,同我挥手作别,我便下了少室山,往西回琅镮山而去。
  
二十五,无相
  烟花三月,我终于又回到了琅镮山。参见师父的时候,我百感交集,几乎要哭出来。短短几个月,却似阔别了多年,我才知道我原来也是如此思念和依恋着师父,可是师父见到我,面色中虽有喜色一掠而过,随即便陷入沉沉的担忧中。我疑惑地看着师父的眼睛,心中猛然明白了,站起身道,“师父神色如此古怪,想必是李秋水,她已经回山了罢。”师父难堪地点头道,“至乐,此事……”
  我截口道,“师父,那贱人对你说了什么,我且不理,我只问你,你相信自六岁始跟随您十五年的至乐么?”师父闷声道,“至乐,你这孩子怎么脾气这么大,我还没说什么,你就先说了一箩筐的话了。”我看着师父清湛若神的双眼,他的眼睛却不似平日那般慈祥,闪烁着,摇动着,惊疑着,我叹了口气,道,“师父已然对徒儿起了疑心了,我便是说什么,师父都不会信的了。师父你只管疼那李秋水去吧,待逍遥派名誉扫地之时,且再看师父你这个开山祖师当的惬不惬意了。”
  师父闻言大怒,手中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说道,“至乐,我平日只当你是小性子,发发脾气,师父怜你,从来不曾重则你。没想到养虎成患,你竟然咒我门派……你——你心性狭窄,为人恶毒——”师父怒气冲冲,我不由地倒退了一步,惊愕无比,浑身的血仿佛一下子都被抽干了一般冰冷起来,“师父——”
  门外一声娇唤,是李秋水踏进门来,她手中抱着一团颜色斑驳,脏兮兮的小猫,口角吟笑扬声说道,“师父,你看我在山上拣的——”她看到师父脸上盛放的怒火,不由吓了一跳,神情变得有些怯意,她顿住脚步,侧目看到我脸色铁青站在一旁,低头咬了咬嘴唇,便下了决心走过来,低身福了福道,“是师姐回来了,一路上可辛苦了。”
  我哼了一声,亦不理会她,她自顾转头去拉师父的衣袖,道,“师父你莫要为了弟子的事跟师姐生气,弟子想过了,师姐如此做想必当时也是有为难之处的,师父亦不能全怪师姐——况且,弟子总归今生是不嫁的了,就在山上陪师父一辈子,把咱们逍遥派的功夫学的通通的,岂不是更好?”
  师父揪然长叹,伸手抚摸着秋水怀中野猫的毛皮道,“唉,都是师父教诲无方啊。”我冷眼看他二人师慈徒孝的动人模样,心中越发恼怒,摔门而出。出门便看见师弟站在院中,背手抬头看天。见我出来,他便迎上来唤了一声,“师姐。”
  我心中恼怒不去,恨声道,“莫叫我师姐了,改日我将这功夫还给师父,再与你们逍遥派无干,我也落的干净。”师弟轻笑着,一扬手中的铁萧道,“早料到师姐会有此说,无涯可是将铁萧都备好了,师姐一路走,无涯便一路吹,直吹到师姐回心转意为止。”我忍不住一笑,叹道,“幸得我还有你这个好师弟,否则这山上,我是真的呆不下去的了。”
  师弟摇头道,“其实师姐当真是对师妹有误会罢,师妹她——”我摆手道,“不要说了,秋水是什么样的人,日后你自会知道。”师弟上前一步,坚持说,“师姐纵然同师妹心存嫌隙,然念在师父年事已高,还是化干戈为玉帛,大家一团和气,不更好么。”我冷笑道,“你且回去问你师妹,纵使我愿意化干戈,她心中可还有玉帛?”师弟一时语塞,我抬头看他,衣趹在春日的暖风中翻飞着,身后繁花灿烂,肩上又落了几片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几瓣粉红花瓣,叹了口气道,“师弟你心地单纯,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我正犹豫是否要将我在山林遇到慕容重一事说出来,身后吱呀一声,师父的房门打开,秋水抱着她的猫走出来,看见我同师弟站在院子中,她便也就住了脚,站在门口屋檐下瞧着我们。我回头看,阳光灿烂,她身后的房间显得阴暗幽冷,她一手轻轻摸着野猫身上的猫,一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我突然打了一个冷战,忙快步离开。
  此后,此事也就略过不提,然师父对我,终究有了嫌隙,再不似先前那般无拘无束,坦坦荡荡了,便是说话也少了很多。我心中难过,却也无法,每日只是练功,得闲偶尔同师弟玩笑,日子就这样闷闷地过去。我眼看得镜中的自己容颜一日赛过一日地娇艳起来,却只是映衬着我永远无法发育长大的身子是那般惊人的丑陋。秋水生的越发动人,她原本娇纵的性子收拾了不少,练功勤奋,进境神速,师父心中本就怜惜她,也越发疼她了。师父后来创了一门功夫“小无相功”,便只传给了她。
  这门功夫师父从未在我们面前演练,师妹练功时也都是关在房中一人偷偷练习,因此我同师弟从未得以见这功夫施展时的情形,只知道这小无相功威力奇大,更能使体内真力运行之时于本来凶险窒碍之处轻巧冲破。此法用于修习各门各派的武功之时,纵使不知其心法,光凭招式,亦能学个大概,似模似样。师妹学了这门功夫,便开始收集其他门派的武功招式秘笈,师弟本就是个好奇好学之人,见师妹有此举,便也忍不住两个人兴兴头头终日便是研习其他门派武功,不亦乐乎。
  这日我正午,我正在后山独自练功,突然师弟兴冲冲跑上山来,同我说道,“师姐快来,山下来了个怪模怪样的老和尚,开始说要寻你,后来见了师父一言不发就打起来了。那和尚武功当真高明,竟同师父打了个不相上下。师姐快去看看,许是认识的,或是有什么误会?”我欢呼一声跳起来道,“是老和尚来了。”便奔下山去,师弟摸不着头脑,见我全是笑意,也就放下心来,同我一起下山。
  远远便看到师父院前两条人影缠斗在一起,师父身形飘逸如仙,老和尚气岳如山,两人拳脚精妙,看似已是斗了不短时间,奇却奇在二人神色凝重,拳脚招式中却不带半点风声。只见院中地上落的花瓣团团飞起,成了一道花幕,将他二人裹在其中。师妹杖剑在一旁立着,神情焦躁,跃跃欲试,却又不敢。猛听的啪的一声脆响,花幕中二人手掌相交,各自退了两丈方才停住,花幕亦随之分成了两团。师父同老和尚落下地来,没有了两人的内力相交,花瓣越转越慢,终于在两人脚下落下。
  我见师父脸色阴晴不定,知道这老和尚行事古怪,好武成痴,见了师父定是按捺不住,上来就动手,倒必是搞到师父摸不着头脑,心中有些恼怒。便扬声叫道,“老和尚好生无礼,我当日怎么说来着,如今当真被我师父打了罢。”老和尚听到我的声音,满面喜色,却又瞪眼道,“我哪里被你师父打了。他打中过我两掌,我却也打到了他两拳半,还有一拳若不是他使诈,必然也是打到的。如此说来,还是我厉害一些。”
  师父不乐道,“徒弟,这和尚原是你认识的?”老和尚纵身上来道,“认识认识,不过老道士先别说话,咱们再打五百回合。”我见他胡闹,便也奋力上前接了他一招,老和尚哈哈笑道,“大姑娘你也来了,好好,老和尚且看看你这几年功夫有没有长进。”他换了拳法,使的是一套少林流传天下的“伏虎拳”,这拳法本是少林粗浅入门功夫,并非秘诀,因而天下识得的人颇多。然而这老和尚使起来,拳脚招数虽是一样,双拳如风,招式奇快,一招一式虽然清清楚楚,如行云流水,偏又快如闪电,拳风好似波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无穷无尽。我连连后退,被老和尚的拳力逼到说不出话来,只得全力拆招,好在老和尚只一味使那伏虎拳,只是力沉,招数并不如何精妙难解,几十招之后,我方慢慢得了空闲,一面拆招,一面开声同师父说,“这老和尚是少林方丈的师叔,只是为老不尊,想必是偷酒喝被他师侄赶下山来,投奔我们逍遥派的吧。”
  老和尚突然收住拳脚,他说停就停,全然没有预兆,我一踉跄,也停下手来,只累得气喘吁吁,瞪着他说不出来。老和尚怒道,“大姑娘功夫长进不少,胡说八道的功夫也长进了,想来都是你老道士师父教的了。我还是先同你师父打,回头再收拾你。”师父呵呵笑起来,伸手拉住老和尚的胳膊道,“原来是灵惠大师的师叔,想必就是少林罗汉堂首座果德大师了,小弟仰慕已久,今日一见,神采果然非凡啊。”
  老和尚斜眼看师父道,“老道士挺讲道理的嘛,怎的创出那劳什子功夫,害我们大姑娘长不大?”师父语塞,我见老和尚口不择言,当众说此事,亦觉得心中难堪。秋水在旁边嗤的一声轻笑,上前道,“原来果德禅师同我师姐是旧相识,便请进房去用杯香茶吧。”
  老和尚哼了一声,身子不动。秋水面带微笑,右手抬起如捻花摘叶,向老和尚弹去,老和尚面色大变,纵身大退一步避开,道,“少林拈花指,是本寺不传之密,你如何会的——”继而又摇头沉思道,“不对不对,手势是对的,用力运气却有些不象,小姑娘,你这指法是你师父教你的罢?怎的如此乱教?”秋水笑的花枝乱颤道,“大师好眼力,我不过见到书上记了一招半式,心中仰慕就胡乱试一试,哪里学过了。今日在孔夫子门前写字,遇上正主子,可就骗不过去啦。”
  老和尚又摇了摇头道,“还是厉害,学到这般相似也不容易。小姑娘你那招再使来让老和尚瞧瞧。”秋水面上笑笑,又待出招,师父咳一声道,“秋水莫要胡闹。大师见谅,小徒不过学了本门的小无相功,学其他门派招式较容易一些罢了,小孩子没见过真功夫,便一味胡闹,倒叫大师笑话了。”老和尚怔怔地道,“小无相功,若会了这个,少林七十二绝技,岂不是可以轻易学会了?”
  想了半天,老和尚突然出手猛击了自己一掌,骂道,“老和尚越老越不长进了。这小无相功都是道家心法,与我佛门功夫完全背道而驰。即便取巧学了招式,却大违佛学功夫强身济世的本意,学了还不如不学。不长进,没出息——”师父见此,心中也十分敬佩,上前道,“大师深谙佛理,小弟心中佩服的紧。这小无相功小弟虽研创出来,但学各派武功,终究于细微处有些似是而非,不如我将这心法说与大师听,咱们一起参详参详?”
  老和尚听了大喜,道“要的要的。”两人拳手相握,相视大笑进门。
-------------------- [em058][em058][em058][em058]我是Kazu的猫~一只在钢琴上睡觉的猫~
[em058][em058][img]http://www.dab.hi-ho.ne.jp/joji/te/majo1.gif[/img] [em058][em058] [img]http://www.cgfan.com/oldbbs/images/addpic/54/1043.gif[/img][color=#ff8800]想在你的身边当一只慵懒的小猫,就这么舒服的蜷缩在你温暖的怀里永远都不出去…… [/color] [color=#aa00cc]有空来踩踩吧^_^[/color] [color=#ccaa00][a]http://dodo928820.spaces.live.com/[/a][/color]
零雨其蒙
知名作家
知名作家
  • 铜币0枚
  • 威望0点
  • 贡献值0点
14C#
发布于:2004-07-12 21:55
Re:[转帖][分享]天山六阳(童姥前传)----zt完结(长篇)
二十六
  老和尚在山上住了三天,与师父形影不离,日夜探讨武功,参研小无相功。我得空问他玄慈在少林如何了,他也只是摆摆手道,“那小和尚跟我师侄学的一般无二,我少林俨然多了一个小方丈,当真无趣的紧。”说罢也不理我,自去寻师父交手。
  这日,老和尚突然对师父说道,“老道士,你这小无相功的破绽,老和尚也参详不透。想这道家虽然日日鼓吹以无为为有为,以虚空凛万物,想这世间万般功夫,精微之处,老道士你这样执着,大大有违道家心法,老和尚不陪你玩了,告辞了。”师父听了也不以为忤,只是笑笑示意我送老和尚下山去。
  当时正值春日,暖阳当空,琅镮山上鸟语寂寂,花香幽幽,混似人间仙境。老和尚见了叹道,“你师父这老道士当真会享乐。这般美景,连我老和尚都动心了哪。”我闻言笑道,“老和尚原来也会动凡心啊。”老和尚瞪了我一眼,停住脚步郑重地同我说,“大姑娘,你可知道我此次为何上山么?”
  我笑道,“老和尚是方丈的师叔,小和尚都管不着你,我大姑娘自然也管不着啦。”老和尚也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递给我道,“你看看。”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短短一段话,辞意艰深,乍看之下全然不解其中之意,但显然是内功心法。我茫然抬头看他,老和尚笑嘻嘻地说,“我上次见了大姑娘,便知你练功不慎,伤到了少阳三焦的经脉,以至于身体无法长大。我当时便想少林易筋经有筋骨再造之能,必能治的了大姑娘这病。”
  听他如此一说,我顿时仿佛渴水之人在沙漠中闻到了水气一般,一颗心仿佛就要跳出来,我抓住他的衣角促声问道,“真的吗,真的能吗?”老和尚对着我微微一笑道,“岂能如此容易。老和尚先是花了两年的功夫日夜参详,方才悟到用易筋经打通原本伤到的筋脉的法门,后又想这易筋经是本寺镇寺之宝,此番虽是想为姑娘治病,但轻易讲此经传与外人,终究有违寺规。老和尚就算是方丈的师叔,也不能如此任意妄为。老和尚一横心,又花了三年时间,将经书中与少阳三焦不关的部分全部删减,再重新修订,写成这纸上的一段。这心法虽然源出易筋经,但除了打通姑娘窒滞的少阳三焦的筋脉之外,并无增强内力之能了。”
  我心知老和尚说的轻描淡写,这五年的时间却不知他花费了多少心血,手中捧这那张薄薄的纸,我心中欢喜的仿佛要炸开一般,一时反倒说不出话来。老和尚瞧着我的模样,轻宣佛号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易筋经虽然经老衲窜改,但博大精深,一时之间也是难以领悟,老和尚便将其中要义讲与大姑娘听吧。”
  说罢,老和尚在树下盘腿坐下,将那内功心法一句句的详加剖析,又指点种种呼,吸、运气、吐纳、搬运之法。我勉强压制住欢喜欲狂的心情,用心一句一句记住,同那纸上的话相映照,方知这每一个字,都有无上精奥的道理。老和尚直说了三个时辰,说到日头西斜,方才住口,起身道,“老和尚回少林寺去了。这事大姑娘断不可同他人说起,只说是姑娘自己悟到的罢。”
  我心中感佩老和尚大恩,不觉跪倒道,“大师恩德,小女子毕生难忘。”老和尚呵呵笑着挥手道,“莫叫大师莫叫大师。大师是假的,恩德是空的,只有一个老和尚是真的。”说罢袍袖一挥,便往山下走去。我不禁在他身后叩下头去,久久不敢起身。突然想起当日在灵州,那邵雍同我说,让我十日后去青枝巷寻他,会于我也大有益处。当日只当他顺口之说,不过诱我日后再去,不想天道循环,我当日一念之慈,竟致今日有此大福,心中当真是感慨万千。
  我在山下又坐了片刻,将老和尚同我所说的要义在心中又默念了几遍无误之后,方才起身回山。一路上脚步轻快,只盼赶紧天黑,好找个清净无人的地方开始练功才好。走至半途,突听得一阵呜咽的箫声,自树林中传来。师弟正靠在一棵大树下,手拿玉箫,细听下又是那首《白露》,只是曲调忧伤,呜咽缠绵。师弟见了我,便停了箫,道,“师姐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心中正在欢喜,走上前对着他微微而笑,师弟诧异道,“师姐怎么了,看着我笑。莫非我脸上有什么古怪不成?”说着就举手去摸自己的脸,我只管紧盯着他的脸,口中忍不住问道,“师弟,师姐若能发身长大,你——你替不替我欢喜?”师弟一惊,差点跳起来道,“真的么,师姐,你找到办法了?”我抑止不住地想笑起来,跳起来,却强忍着微微点头道,“我这几日悟到了一些门道,不知道成不成。”
  “真的!”师弟开怀地说,“那我赶紧去告诉师父和师妹,叫他们也高兴高兴。”我赶忙拉住他道,“师弟且慢。这法子我也不知道究竟成不成的,到时候若不成,岂不是叫他们笑话了吗。我只知道师弟替我高兴,就知足了。”师弟疑惑地说,“师父和师妹,也定然替师姐高兴的。”我摇头道,“且不说他们,师弟你陪我坐一会儿,记得在我练成之前,千万守口如瓶。”师弟心中有些不解,却也听话地坐在我身旁,手中玩着他的玉箫。
  我坐死林中石上,看夕阳的绯红的光穿过林中密密的树叶,落在空地中,几只觅食的鸽子在地上咕咕地叫,我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青草幽香,身旁师弟的呼吸缓慢而平静悠长,心中熏然欲醉,想到不日就可发身长大,与常人无异,心中更添无比欣喜。我低头斜眼去看师弟,只见他懒洋洋斜靠在树上,玉箫在手中一敲一敲的,嘴角虽有些微笑,但眼神涣散,不知想到哪里去了。我心中突然一甜,以手推他道,“师弟,你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他吃了一惊,回过神来便绯红了脸,讪讪道,“没什么,胡思乱想呢。”我笑地更甜了,起身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师弟嗯了一声,跟着我慢慢走回去。我心中高兴,不住拿眼角看他,师弟却一路走一路只顾自己出神,突然他开口说道,“师姐,你还记得师妹的小妹子么?”
  “沧海?”我乍听的他问出这一句不相干的话来,有些扫兴,道,“那个古怪精灵的小姑娘,只怕嫁了人也有些日子了吧。”“师姐也知道她嫁了人了?”师弟倏地抬头问道,“怎的都没人跟我说。”我越发心中不痛快,道,“她与你又没什么关系,要嫁人又何须问过你!”
  师弟涨红了脸道,“师姐误会了,只是当年咱们在她家住了些日子,小姑娘甚是活泼可爱。当日她摆给我的珍珑棋局,我得空便想一想,因此倒也时常会想起她来,还道哪日得了功夫,再去问她究竟如何解呢?今日师妹同我闲聊,方才说起她已经入宫数年,前些日子更是生了一位小王子。我听了,有些意外罢了,她几年,也不过十七八岁吧。”说罢,叹了口气,我微微摆手道,“师弟怎的多愁善感起来。她不是江湖中人,嫁人生子最是平常不过,便是武林女子……”
  师弟截口道,“便是武林女子,也终是逃不过这关。师姐不日就可发身长大,又是如此美貌,那江湖中的少年——”我飞霞扑面,扭捏起来道,“师弟,不可胡说。”师弟笑嘻嘻地住了口,我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心中暗自思量他方才话中的意思,又是一阵甜蜜。

二十七
  我几十年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悲恨全都涌上心头,我自顾身份,不能放声大哭,只是忍得面皮涨红,眼泪便好似脱了闸的洪水一般,怎么也收不住。虚竹大感尴尬,低头轻念佛号,但神情坚毅,显是去意已绝,对我的所为豪不动容。身后乌老大伤了大腿,吓得心胆俱裂,如今见我兀自在地上痛哭失声,虚竹也无暇理他,便细细簌簌地站起身来,偷偷将他的鬼头刀拿在手里,却又忍住痛站在地上犹豫,不晓得是砍我好,还是砍虚竹好。
  我虽然一时失控痛哭起来,但耳目聪灵仍是远胜他人,乌老大在我身后搞鬼,岂能不知。我擦干眼泪,抬手往身后一指对虚竹说道,“你这一走,将自己撇了个干净,却把我留给了这个东西。那你方才在山下舍身救人的一番功夫,却也是白做了。”乌老大听的我如此说,又吓地忙不迭扔下鬼头刀,躺倒在地上假装呻吟不止。
  虚竹强辨道,“方才小僧不知缘由,一时莽撞出手救人。却不知你……”我叹了口气道,“却不知我什么?却不知我是个食人鲜血的老妖怪?你只道我愿意喝这鲜血吗?鲜血与我,并无助进功力之能,只为救我性命。”
  虚竹道,“只为救你一人性命,却伤及千万无辜生灵,姥姥这孽造的也忒大了。”我冷笑道,“小和尚学了几天佛经就来教训起姥姥我了。好,既然你认定我佛慈悲,众生平等,万物皆是生灵,那一草一木一花一虫,都是有生命的。你们和尚为了自己的性命,却也不知吃了多少青菜的命去了。鲜血用以救命是造孽,那草药用以救命,就是应该的么?”
  虚竹低了头,许久说不出话来,我心知他被我言语挤兑住,片刻之间也思量不透,便不去理他,自走到乌老大身边,蹲下身去看他。乌老大见我走近,闭起眼睛呻吟地更大声了,我从怀中掏出两颗药丸,递到他面前。那焦黄的药丸散发出强烈的气味,乌老大一围便立即睁开了眼睛,喜道,“九转熊蛇胆?”我也笑道,“是啊,九转熊蛇胆,你也算地上见闻渊博了,这专治金创外伤,还魂续命,灵验无比的药丸就在你面前了,你是要还是不要呢?”乌老大大喜过望,一翻身坐起来,道,“谢姑娘赐药!”我冷笑着将药掷到他的怀中,慢慢站起身来,看他慌忙将两粒药丸塞入口中,咽了下去,面上掩不住的喜色重重。
  我回身去看虚竹,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方才的一番作为,双手合十躬身道,“姥姥赐药救人,小僧心中感激不尽。姥姥方才所说之话,小僧想了这半日,还是想不明白。姥姥机锋辩才如此犀利,想必对佛门教义深有研究,小僧心中佩服的紧啊。”我摇头惨笑,“莫提这些了。姥姥几十年前同你少林高僧有些渊源,受过一些好处,只是……唉,莫提了。我眼下还有一场大难未过,需得小和尚你护卫周全才好。你若应了我,我以后只命这乌老大去活捉一些山兽来,饮了血之后便放它们归山,你看可好?”
  虚竹大喜道,“如此甚好,只是这乌老大,功夫厉害的紧,小僧怕是——”我微微一笑,看乌老大服了我的药丸之后,腿上的伤口血立刻就止住了,面色红润,神色完备,正瞪着眼睛看我,我便附在他耳边道,“那九转熊蛇胆,何等神效,你方才为何急巴巴的,就吃了两粒呢?”乌老大闻言,面色大变,我又说道,“那一粒,自然就是断筋腐骨丸了,你若不信,只管低头看看自己天池穴上,是不是有一点朱斑?”乌老大双手发抖,解开衣衫低头一看,大叫一声哎哟,险些就晕过去了。我低声道,“你若乖乖听我的话,我自然不会催动药力。小和尚为人迂腐,这事你不可告诉他,只管听我差遣,姥姥我几时高兴了,便给了你解药,顺便化了你体内的生死符,也说不定呢。”
  乌老大闻言,再无犹豫,翻身跪下,指天道,“乌老大发誓,终生效忠姥姥,绝无二心——”话未说完,他神色一凛,低声自语道,“姥姥?这话老子我好似先前说过一般。”我哈哈仰天大笑道,“乌老大,活该你活了这么大岁数,任姥姥我驱使,猪狗不如。原来后知后觉如斯!不错,姥姥我便是八荒地合,唯我独尊的天山童姥!”
  乌老大双目突出,浑身发抖,口中啊啊了几声,却说不出话来。虚竹也啊了一声,说道,“原来姥姥你就是天山童姥?我只当童姥是个姓童的老太太,却不知竟是个小姑娘。”我正待说话,却听的密林中有人嗤的一声轻笑,接口道,“童姥的意思是这人身如女童,永远也长不大的意思。师姐,小妹说的可对?”
  我大惊失色,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白色的人影从林中转出来,挡在我的面前,全身衣衫雪白衬着这满地的白雪,若有若无,朦朦胧胧地瞧不清楚。但在林中那声音,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听错的。我尖叫了一声,便向虚竹奔去,虚竹也抢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大声道,“什么人?”那女子面上蒙了一块白绸,身形修长苗条,话声轻柔婉转地道,“师姐当真好福气啊。活到九十多岁,还找了这么个年轻貌——貌丑的小和尚作伴,小妹心中羡慕的紧啊。”
  我呸了一声道,“李秋水你这个贱人,你只当人人都同你一般淫荡无耻么?你倒是年老貌丑也改不了这个脾气,师姐心中,才当真佩服的紧呢。”李秋水身子微微一晃,轻风动裾,飘飘若仙,她微微一笑道,“师姐的脾气,几十年来好似也没什么变化啊。不过师姐如今返老还童,成了一个小姑娘的模样,当真是可爱至极。小妹我实在是忍不住想同师姐亲近亲近哪。”
  虚竹在旁边松了一口气道,“原来这个姑娘同姥姥是同门,那小僧就放心了。姥姥既然有帮手来——”我大怒,反手啪地打了虚竹一个耳光,嘶声道,“小和尚失心疯了!这贱人追了来要不利于我,你瞎了眼看不出来么?快快背了姥姥上峰,姥姥日后必有酬谢。”
  李秋水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道,“师姐也真是的,怎的对自己相好也这般打骂,有什么意思呢。小妹我不过想念师姐的紧,想同师姐叙叙旧情,师姐都不给小妹这个机会吗?”她说话语气温柔,显得甚是通情达理,虚竹听了想必对她大生好感,我知他此时必不肯信我,便回头叫乌老大上前背我。
  乌老大腿伤未愈,一瘸一拐地走上来负我,李秋水见状,咯咯笑道,“小妹虽然远在西夏,却也听闻师姐近年手下收了不少牛鬼蛇神。前几日又在山下听的人说,这帮妖魔鬼怪趁着师姐返老还童,神功将成的好日子,趁机造反。想必就是这些人了吧。师姐总是信不过小妹,小妹这就替师姐清理了门户罢。”说罢,她离乌老大三丈开外,便一掌轻飘飘向乌老大胸口击去,姿势曼妙,动作甚慢。乌老大忙举手封住胸口,只见眼前一花,李秋水已然欺到乌老大身前,轻笑未绝,一掌击在乌老大天灵盖上。乌老大顿时全无声息,委顿在地,脑浆崩裂,面目扭曲,显是没的救了。
  虚竹怒道,“姑娘你言语温柔斯文,怎的一言不合就出手杀人,这也太——”话未说完,李秋水便笑地花枝乱颤道,“哎哟,瞧我,一心给师姐清理门户报仇,却忘了这里还有个大法师在,当真是对不住了。”
  我怒道,“李秋水你莫在这里装腔作势,你不过是恨他们当日误打误撞将我擒下山去,害你奸计落空,便在我面前行凶杀人。你且看这是什么?”我举起套在拇指上的七宝指环,道,“你阴险狠毒,淫荡无耻,师弟他早已经看透你了,才将这指环传了给我,掌门人的话,李秋水你敢不敢不听?”
  李秋水哈哈笑道,“师姐你是老糊涂了罢。师兄将指环传给你?也不怕人笑掉大牙。师兄与我两情缱绻,日日共效与飞,你可莫说这些话来欺负我,师兄不高兴的。”我也仰天哈哈大笑道,“与你两情缱绻,你且摘下你面上的绸巾,让这小和尚瞧瞧,可有人还敢同你缱绻么?”
  李秋水眼中恨意一长,我心知不好,便往虚竹身后躲去,但我如今神功尽失,方才挪动脚步,便见面前白光一闪,砰的一声虚竹被击飞出去两丈远,而我右手拇指上一凉,胸口一痛身子也纵飞出去,右掌血流成注,拇指连着那个指环被握在李秋水手中。李秋水轻轻将指环从我断手中取出,套在自己手上,一面道,“对不住师姐了。妹子只想将指环取回交还师兄,不想兵刃太快,误伤了师姐了。”
  虚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爬到我身边将我扶起,对秋水道,“无涯子老先生已是仙去了的。这指环是老先生交给小僧,小僧又给了姥姥的。姑娘先前不知其中缘故,有些误会。不过姑娘与姥姥是同门,谁作掌门,还是两位自己商量定吧。”秋水浑身一震,惊道,“无涯子师兄,他死了?”她一直神情娴雅,如今听到无涯子死讯,亦是控制不住声音惊恐万状,“是谁害死了他?是谁害死了我师兄?是不是这个老妖怪?”
  我坐在地上,强忍手中剧痛,呵呵笑起来道,“师妹不是同师弟日日共效与飞么?怎么师弟死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还不由分说来抢掌门指环,传出去当真是叫人笑死了呢。”李秋水眼色一寒,慢慢从怀中抽出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剑道,“这凝水短剑,我带在身上片刻不敢离身。就为了等今日,”她斜眼看虚竹将我护在怀中,口中耻笑道,“小和尚对我师姐如此尽心,想必是着了迷了罢。你今日贪她是个矮脚美女,我就把她变成一个无脚美女,看你还爱不爱她。”
  我自度今日落在李秋水手中,必定受尽凌辱而死,便开口道,“李秋水,你我恩怨今日如此了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这小和尚,是师弟的忘年之交,你莫伤了他性命就是了。”秋水一面笑道,“师姐你二人矢志不渝,师妹心中好生羡慕。你说小妹是成全你们到地下去做一对鬼夫妻好呢,还是将你们四只脚都砍下来,做一对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的没脚夫妻好?”
  她莹白如玉的手中握着那把短剑,慢慢向我走过来。此次她存心折磨我,因此行动甚慢,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将短剑在我腿上慢慢笔画着道,“是只砍小腿呢?还是连大腿一起砍,师姐你替妹子出个主意罢。”我眼一闭,也不理她,突然只觉得身子一轻,被人凌空背在身上,便往山上跑去。那步伐气息我熟悉的很,正是虚竹和尚千钧一发之机,将我从李秋水的剑下救出。
  李秋水始料不及,呆了一呆,在身后笑道,“哎呀,想不道小法师也发威了。”她一愣之下,脚步飘飘便从我们后面追来。虚竹先前虽曾得我指点一些北冥真气的运用,又得了无涯子八十年的功力,此刻大难当头,全身血液流动加速,因此脚步甚快,但终究不过是才学了些皮毛,与李秋水修习数十年无法相提并论。只跑出三四里路,李秋水便慢慢追近了。
  我叹气道,“小和尚,多谢你一直帮我。如今这贱人不取我性命必不善罢甘休,你将我扔下山崖,省却我在她手上生受折磨,姥姥我便多谢你恩德了。你与她无怨无仇,她或许不会伤你。”虚竹回头道,“姥姥怎的如此说。小僧不是那——”一句话未说完,李秋水笑吟吟赶上来,从后一掌击在我二人背上,只觉得一股阴寒掌力将我们往前一推出数丈,正好落在一处断崖上,踏破残冰,虚竹同我二人便一起向万丈深渊掉落下去。
-------------------- [em058][em058][em058][em058]我是Kazu的猫~一只在钢琴上睡觉的猫~
[em058][em058][img]http://www.dab.hi-ho.ne.jp/joji/te/majo1.gif[/img] [em058][em058] [img]http://www.cgfan.com/oldbbs/images/addpic/54/1043.gif[/img][color=#ff8800]想在你的身边当一只慵懒的小猫,就这么舒服的蜷缩在你温暖的怀里永远都不出去…… [/color] [color=#aa00cc]有空来踩踩吧^_^[/color] [color=#ccaa00][a]http://dodo928820.spaces.live.com/[/a][/color]
零雨其蒙
知名作家
知名作家
  • 铜币0枚
  • 威望0点
  • 贡献值0点
15C#
发布于:2004-07-12 21:57
Re:[转帖][分享]天山六阳(童姥前传)----zt完结(长篇)
二八
  
  我隐隐听的李秋水的站在断崖上失声叫道,“哎哟,我出手太重,可便宜了——”李秋水原本是想出手将虚竹震倒,然后可以慢慢折磨我,不想此处正是断崖,我二人就此摔落下去,反倒免了一番凌辱。但李秋水那一掌虽不存心伤人,却正正击在我背心,我如今不过八九岁的功力,如何抵挡的住,当下只觉得背心一阵剧痛,喉头一甜便喷出一口血来。我心中暗自苦笑,想不到我竟是同这个小和尚死在了一起,还未想完,便晕了过去。
  朦胧中,我仿佛坠落在一个无穷无尽的冰窖中,全身却似恶火燎身,骨骼寸痛。我觉得好像有千钧之力压在我身上,让我无法动弹,也无法呼吸,忽然间背上压力全无,横里来了一股轻风拂面,我仿佛在漩涡中打了一个转,不由自主地旋转起来。我只觉得头晕眼花,直欲呕吐,又觉得往上弹了一弹,一股奇妙无比的力量推着我往前冲去,背上身上的压力渐渐减轻,“师父……”我不由地轻轻喊出来,“师父,是你来救徒儿了么?你原谅徒儿了么?”师父丰神依旧,白衣飘飘站在我前方树梢上,微笑着看着我,我越冲越近,就快能触到师父洁白无尘的衣角时,师父猛然一挥手掌,击在我背上,怒斥道,“大胆贼人,竟敢自称我徒弟。你找面镜子瞧瞧,你哪一点象我徒弟了?”我背上又是一阵锥心疼痛,心中亦是大恸,却仿佛明白真的是自己说错了,我何曾有过师父?我又哪里有一点象这个老神仙的徒弟呢?
  我心情大是激荡,口中又吐出一口鲜血,人却渐渐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原来依旧伏在虚竹背上,虚竹急急忙忙在雪地林间奔跑,慌不择路。他颈后沾上我吐出的鲜血,微微一热,他大是惊骇,低声叫道,“姥姥,你怎么了?”我一点力气也无,只能微微抬手往右边一指道,“十八步——山洞——”背后山坡上一阵人声呼喝,虚竹大惊道,“不好,那李秋水又追上来了。”
  我心中大怒,举手想打这个不成器的小和尚一巴掌,却全然没有力气,只能指着右边道,“山洞——”虚竹应了一声,急忙往右边奔去。路旁怪石嶙峋,林中干枯的枝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光线不透。虚竹一进林子便茫然不知东西,我忍住背上剧痛,低声指点他道路,曲曲折折也走了一会儿,方才找到那个极其隐蔽的山洞。虚竹背着我钻进洞里,想去搬块巨石挡住洞门,我低声阻止了他。虚竹急道,“姥姥,你师妹就往这边追过来了。”
  我低低苦笑一声道,“李秋水何等精细的人,你去搬了巨石挡住洞门,一看便知人力所为,不就等于告诉她我们躲在这里么?”虚竹挠头道,“不堵上门,她看到洞口,难道不会进来察看?”我席地坐下,双手双脚皆朝向天空,准备运功疗伤,一面冷冷道,“不过拿命出来博一博罢了。小和尚你怕也没用,若真逃不过,到了阎王面前,自有姥姥替你说情。”
  虚竹正想说话,我朝他一噤声,他立时收了声,便听的李秋水轻柔妩媚荡气回肠的声音远远传来,“小和尚,你摔死了没有?师姐,你等等小妹,小妹想念你的紧啊——”“小和尚,你快快出来,姐姐有好东西给你看——”那声音说不出的婉转动人心魄,虚竹脸色一变,便待出言答应,我心知不好,又不好出声阻止,忍痛弯腰除下脚上鞋子,往虚竹面上掷去。虚竹一张口,那鞋正好打入他的口中,我人小脚小,小小的鞋子正好塞住他的嘴,他便说不出话来。只听的洞外树梢上一阵风响,李秋水的声音越去越远,她已是一直追下去了。
  虚竹回过神来,伸手拿出塞在他口中的鞋子,面上便有些讪讪地,看着我不敢说话。我冷哼一声道,“好个和尚,口口声声少林如何,佛经如何,这一点定力都没有,禅功你首先就差的远了。”虚竹涨了脸道,“小僧本就是少林门下最低微的弟子,禅功还未练到家是自然的,但姥姥不可因此就小觑了少林,亦不可就此看不起小僧一心向佛的心。”
  我冷笑道,“我何曾说过小觑少林的话,小和尚自己心虚了罢。我且问你,咱们从那么高的崖上摔下来,怎么一点事都没有?”虚竹走过来将鞋还给我,一面答道,“姥姥不知道的么?方才可真是巧了,我从崖上掉下来,来势极快,自份必死。不想将在地面时,正走过来一行人。我生怕压死了他们,便大声呼唤,慕容公子那斗转星移的功夫果真高妙,轻轻一掌,便将我们下坠之势尽化作横飞,我飞出数丈,落到地上恰好又踏在一个矮胖子的大肚子上——哎哟,那矮胖子让我这一踏,只怕——阿弥托佛,小僧实在罪孽深重,又害了一条人命——之后段誉段公子又顶着我们走了二十几步,他那也不知什么步法,歪歪斜斜,却仿佛很有套路,走了这一套步法之后,那下坠的大力才算完全消了。小僧怕那李秋水从后赶来,也不及多谢他们救命大恩,便又急急跑了。”
  我沉思道,“你说的慕容公子,便是姑苏慕容家吗?”虚竹点头道,“正是,北乔峰南慕容,在江湖中好大名气的,姥姥也曾听说过吧。”我微微一笑道,“姥姥在缥缈峰上一呆七十年,江湖中好多事也不太在意了。听你的口气,仿佛对那慕容氏的功夫,很是敬佩啊。”虚竹道,“慕容氏的精妙功夫,江湖称颂的。不过小僧是少林弟子,还是学好本门技艺为要。”
  我呵呵笑道,“小和尚你在少林出家多少年了?”虚竹低头答道,“小僧自出生起便在少林为僧,至今已经二十六年了。”我大笑道,“二十六年,你同那慕容公子年纪相差也不大,你口口声声少林功夫为武林之尊,你练二十多年,跟人家练二十多年,怎的如此大分别?”虚竹红了脸道,“大概是小僧愚昧——”我截口道,“我偏说你不愚昧,是个练武的奇才!如今你身上少林功夫已经全部化去,正好学我逍遥派的功夫,姥姥包你不出半年,胜过那慕容公子许多,如何?”
  虚竹低下头不说话,我怒道,“小和尚不识抬举,多少人想学姥姥的神功而不得,你倒——”虚竹低声答道,“小僧不敢忤逆长辈。只是小僧见姥姥日间稍加指点,小僧便轻易杀了人,那李秋水与姥姥是同门师妹,出手也是这般狠毒。我们少林弟子学武,不过是强身健体,这等犀利的功夫,小僧学来也是无用的。”
  我心中大怒,心神一时激荡,身上的真气便翻滚游走起来,深知此刻若不及时运功治疗,便酿成重伤。当下不及多说,只哼了一声道,“小和尚不识货,还死心眼。现在天也黑了,你且先睡一觉,歇息一晚,明日再说。”
  虚竹急道,“姥姥可是被李施主那掌伤到了?姥姥自去运功疗伤,待姥姥疗伤毕了,小僧再背姥姥逃出去罢。怎可在此耽误?”我怒喝道,“你个和尚怎么又罗嗦又蠢笨!那贱人满心以为我们从崖上摔下来,逃过性命,必然连夜逃窜。我偏不逃,让她一个人追下去,追的越远越好。”虚竹道,“那李施主若想明白了,转回头来寻我们怎么办?岂非只能束手待毙?”我不耐烦道,“睡你的觉去,姥姥我还不想死,小和尚你自然也就死不了。”虚竹低头哦了一声,自去洞内寻了一个地方躺下,只片刻功夫,听的他呼吸绵长平稳,已是睡着了。
  我自闭目运功疗伤,足足两个时辰之后,方才运功完毕。背后剧痛稍减,胸中依旧烦闷。心知此次其实伤的甚重,我如今又功力全失,运功一次疗效甚微,虚竹体内虽有无涯子功力,但他不会使用,运功助人疗伤凶险之极,若有半点差池,两人皆性命不保,因此我这伤短时之内是好不了的。念到李秋水不找到我,必不善罢甘休,心中更是焦虑。一时无法可想,反而将一切都放下了,一手扶着洞壁,勉强走到洞口坐下。
  此时夜已深了,洞外山风习习,繁星漫天。枯枝衰草没有半点生气,怪石上落了一些积雪,偶尔被风吹起几片,在空中打了个转,便又落回地上,消失不见了。远处缥缈峰山头若隐若现,幽暗阴沉,全无半点灯光,我在这峰上一住七十年,从未有过在这般深夜独自一人远眺山头,有家难归。心中不免感伤,幽幽地叹了口气,突听的背后轻轻脚步声响,虚竹悄然起身,将僧袍披在我身上,道,“姥姥重伤未愈,如此寒夜,还是入洞里休息吧。”
  我转头看他道,“小和尚,你今日一片慈悲心肠救我,又几乎陪我老人家命丧黄泉,你冤不冤我?”虚竹低头合十道,“出家人慈悲为怀,救人于危难之中,纵使因此丧命,亦是大功德一件,怎能冤姥姥?”
  我抬手示意他在我身旁坐下,叹道,“姥姥我孤独一生,特立独行,想不到真心待我的两个人,竟都是和尚。”虚竹劝道,“姥姥虽然脾气爆一些,动辄打骂,不过小僧知道姥姥心地其实很慈悲的。今日姥姥赐药给乌老大,小僧便很感激姥姥。只是那李秋水——不过姥姥同她既是同门师妹,有什么天大误会,大家说清楚了才好揭过去,怎的又打又杀,下这般毒手。”
  我听他提起乌老大,心中略有一丝愧意,再听他提到李秋水,心中一阵大痛,几乎喘不过气来,咬牙道,“莫提那贱人,我若神功在身,对她也是这般下手绝不留情的。”虚竹见我难受,抬手想拍我的后背帮我顺顺气,手到我背心,面上忽的一红,立刻又缩了回去,嚅嚅道,“同门学艺,怎会搞到如此仇恨?”
  我牙齿咬到咯咯作响,浑身颤抖,半晌才冷声说道,“这些往事,我压在心中几十年了。莫说是讲出来,便是自己想,都不敢去想。小和尚,你看李秋水那贱人,相貌如何?”虚竹道,“她蒙着绸巾在面上,瞧不清楚。但看她身形,想必甚美吧。”我仰天哈哈大笑,凄厉的笑声在阴冷的冬夜中传出甚远,惊的枯枝上的麻雀都掉落下地来,才扑棱着又飞入天空,虚竹惊道,“姥姥,你怎么了?”我大笑着喘不过气来,一面道,“容貌甚美,不错,她当年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她自鸣得意,以为有这般相貌,天下哪个男人不能拜倒在她的裙下,她想要什么都有什么?我就要让她尝尝遭人白眼,被人唾弃,人人见了都厌恶,惊恐是什么感觉。我拿住了她,可是我不杀她,我用她自己的短剑,在她脸上,划了长长的四道,从左边眼角到右边嘴角,从右边眼角到左边嘴角,我在她脸上,写了一个井字。从此她再也不能见人,世上的男人,也再也不敢正眼瞧她,我好开心,好开心——”
  虚竹打了一个寒战,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听着自己干枯的笑声在山洞里盘旋不去,双拳紧紧相握,指甲掐到肉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二九
  我伸手扯下方才虚竹披在我身上的僧袍,掷在他面上狂笑道,“这就是江湖闻风丧胆,人人色变的天山童姥做的事,你看不惯吧,你可怜那个贱人吧,小和尚,你给我滚回你那清心寡欲,无垢无尘的少林去——姥姥我懒得见你们这些虚情假意的世人,懒得同你们共处一方,懒得同你们再说一句话,给我滚,滚出去,滚到姥姥看不见的地方去——”
  虚竹默默将僧袍从头上取下,放在面前的地上,缓缓道,“若在半日之前,姥姥叫小僧离去,小僧自然求之不得。但小僧见到姥姥与李施主之间的过节,姥姥心中这般愤世嫉俗,怒气冲天,小僧无能,佛法研究不精,但小僧必要尽一己之力,化去姥姥心中戾气……”“哈哈哈——”我仰天大笑起来,“化去我心中戾气,我的愤怒,我的戾气,我的怨恨堆积了几十年了,你化的去吗?李秋水那贱人,她欠我的,是我同师父十几年相依为命的亲情和几十年天涯的断隔,她欠我的是我一生的幸福所在,你还的了吗?”
  虚竹低头合十道,“天下没有还不清的恩,也没有化不去的怨,佛法滔滔,姥姥若能不以一人为念,心怀众生——”“放屁!”我睁目骂道,一转身抓住虚竹的肩膀,他象左边微侧想避开,但我的天山折梅手何等精妙,右手虚张,五指如寒梅数点,封住他的左半身,左手食指急点,似苍枝凌空,点中他胸口大穴。我如今神功全失,手上全无内力,但虚竹要穴受击,仍不免浑身一震,我右手随即下垂,拿住他左手脉门,微一用力,他便挣脱不开。我左手将他的脸转过来正对着我,冷笑道,“小和尚,你长这么大,可有人说过你样貌丑陋?”
  虚竹微红了脸,道,“小僧在少林二十多年,倒是从未有人说起过。不过自从小僧下了少林,又同师伯失散之后,倒是有几个人说过小僧丑陋,不过除了逍遥派几位前辈之外,就只有一位小姑娘了。不过——”他顿了一顿,又说道,“路上遇见好多人,虽不曾明说,不过都神色怪异,想必,还是觉得小僧丑陋的吧。”
  我冷笑道,“小和尚还挺细心,人家看你神色怪异,你也注意到了。你想必也看到姥姥我身材了吧。”虚竹低声道,“姥姥身如女童,倒是纤巧的很。”我怒道,“小和尚倒会花言巧语,你当我不知道你心中想的是什么吗?不错,姥姥我身如女童,永远也长不大,我师父怜惜我,泰半是因为他觉得亏欠了我,他心中真正疼的,还不是李秋水那个狐媚子。我划花了李秋水的脸,我下了山就要让江湖都知道我这个人,人人都仰视我,敬佩我,尊我号令,唯我独尊!我收服了七十二岛三十六洞的江湖人士,称霸江湖,令出如山,乌老大他们怕我怕的要命,可是他们只听过我的声音,从来没见过我的人,见过我的人,全给我杀了,我一招就把他们杀了。他们只当我很神秘,可是,可是我不敢见他们,我怕见他们,我怕看到他们眼中又惊恐又怜悯的眼神,我恨他们个个能长的人高马大,功夫却练的连我的手指头都比不上。小和尚,你知道我二十六岁那年练功有成,本可发身长大,与常人无异,可是李秋水那个贱人——”我悲愤交加,喉头一甜便又喷出一口血,尽溅在虚竹摆在地上的灰色僧袍上,暗红色的血迹在衣角上慢慢渗透,空气中飘着一点腥甜的味道。
  我抓住虚竹的手慢慢松开了,虚竹赶忙抬手轻抚我的背道,“莫非是李施主使的姥姥练功不成?”我吐出一口血,心中顿时清明了许多,只觉得浑身乏力酸软,阵阵发冷,心中知道此次受伤甚重,心里不免悲伤,便开口道,“小和尚,姥姥心中很感激你今次助我逃过如此大难。姥姥与你少林也曾大有渊源,这些前尘往事,本不欲说与人听,如今姥姥便将我逍遥派三弟子的恩怨都告与你知,姥姥便是在此死了,也有个人懂姥姥的心。”虚竹忙道,“姥姥别胡思乱想,些许小伤,过两日也就好了。”
  我轻轻一摆手道,“与伤无关。此事过去七十多年了,姥姥将它埋在心里,唯有日日自苦。今日姥姥与你小和尚投缘,便说与你知道,姥姥这身功夫也是要传给你的。日后逍遥派,只怕也当真要靠你小和尚传承,才能发扬了。”虚竹连连摆手道,“逍遥派的功夫,小僧是不敢学。不过姥姥心中解不开的事,倒是可以说与小僧听听,小僧不才,不敢开解姥姥,不过姥姥多个人说话,解解闷,也是好的。”
  我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便将我小时候如何随师父上山学艺,如何相依为命,如何学这八荒六合惟我独尊功,之后师弟师妹如何拜师,我三人之间的恩怨纠缠一滴不漏,尽数说了出来。只不过我因为应承过果德大师,永不将他将易筋经抽取精华传我治病之事说出来,因此便将我与少林的一概渊源尽数略去不提。只道我从灵州与师妹一家反目,便自回了山中,日日练功终于有所成就,算的日子,只差最后一关打通,便可发身长大。
  虚竹问道,“姥姥既然知道大功将成,为何不禀明师父,让他为姥姥护法,不是更好么?”我叹气道,“当日师父疑心我设计陷害师妹,对我心存芥蒂,我师徒二人互相并不如何信任。何况我料知此事若被李秋水知道,她必然生计阻挠祸害,因此我便隐忍不说,只等大功练成。”
  “那日夜半时分,我听的清楚师父师弟和那贱人都已经睡了,便悄悄起身往后山去练功。我偷偷练功已有半年有余,十分顺利,只觉渐有进境,常常觉得少阳三焦的筋脉渐有暖意,时常有些酥麻的感觉,心知即将大功告成,心情异常畅快。我走到我平常练功之所,那地方我挑的十分隐蔽,莫说是人,便是山禽走兽也是罕至。
  
我蹲下身来,将头从胯下钻过,两只手抓住两只脚,便开始运功。”
  “我记得那时正是初秋时节,草虫啾啾,凉风习习,深夜之时万籁俱寂。我默默运功了大半个时辰,只觉得胸中一股暖气,慢慢流淌全身,汇集至少阳三焦筋脉之处,奇痒难忍。我心中知道大功将成,喜不自胜,便加劲催动功力,意图一举打通三焦筋脉。我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只觉得三焦之处窒滞了二十年的阴寒阻力,如抽丝一般慢慢慢慢的蜕去,暖流升上来,如一股春泉从地下冒出一样,令人欣喜,赞叹……”
  虚竹听着,嘴边也不觉露出微笑来,眼神中却有一点紧张,他伸手抓住我的衣角,手心中也渗出冷汗来,我看着他年轻,生机勃勃的脸,苦笑道,“当日我也同你这般年纪,大好春光,锦绣世界,我也一样希望享用的到。只可惜,我离这一切,就只一步之遥,就差了那么一步——”虚竹颤声道,“是李……”
  “我全身每一根神经,每一点力气,全部集中在那三焦筋脉上,正当我用最后一点力气,作最后一次冲击,那阻碍我的幸福,阻碍我的身子二十年的怪物,就要烟消云散之时,我身后突然有人用尽全部力气,嘶声大喊了一声。我大惊之下,全身真气倒流,全部冲回心脉,如洪水猛兽一般,我受次重创,开口便呕出许多鲜血,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待我醒来之时,已是躺在自己床上,师父,师弟和师妹俱都站在床前。见我醒来,师弟忍不住欢呼了一声,师父眼中落下泪来,口中只喃喃道,醒来就好,醒来就好。我记起前事,忍不住运功一试,那少阳三焦的筋脉,莫说松动,更比我开始练功之前更阻涨厚重百倍,如同拉上了一道千钧巨石门一般,再难撼动分毫。我心中一凉,眼前一片漆黑,浑身颤抖起来,师弟忙上前扶住我,我推开他的手,便往师妹望去。我心中明白,那日在我身后大叫之后,断然没有别人,只有这李秋水!”
  “师妹见我看她,便在我床前跪下磕头,眼中只管垂泪,也不说话。师父叹气道,秋水此事也是大错,见到师姐独自练功,便是姿势再古怪百倍,你也是习武之人,岂能不知道厉害?如今失声大叫,酿成大祸,可如何是好。那贱人哭道,徒弟知道错了,师姐如今功力受损,小妹情愿将这几年苦修的一点微薄功力都给了师姐,才好弥补分毫。”
  “师父听了道,你师姐这几日昏迷,每日午间必口吐鲜血,如此症状为师也束手无策,贸然传输真力过去,只怕适得其反。我耳中听他们师徒二人说话,只觉得自己抓住师弟的手,越来越冷,全身真气沸腾乱走,在四肢骨骸间奔腾,我根本无法控制。真气越走越快,越演越烈,搅的我浑身骨骼嘎吱作响,胸口一闷,开口便又喷出一口血来。他们见我如此情况,俱各大惊,我心底一片悲凉,再说不出话来,便挥手让他们出去。师父摇头叹气,率先出门去了,那贱人也跟着出去,师弟扶我睡下,又帮我盖好被子,半晌没有动静。我只闭着眼睛不理他,突然手心微微一热,仿佛有水滴在上面,未几听的师弟说道,师姐你也莫要太自苦,我们对你的心,还是一样的。”
  “我心里一暖,眼中便要流下泪来,拼命忍住,又听见轻轻的脚步声,开门声,师弟走了出去又回身将门关好。我一个人躺在床上,从未觉得那般孤独寒冷过。”

三零
  “我缠绵病榻一个多月,到后来虽然吐血日渐减少,但每日午时真气沸腾之症却越演越烈。师父束手无策,几次想运功输入内力将我体内奔腾真气制服,却适得其反,我内力有了外力之助反而更加无法控制。师父心中焦急,却再想不出我练的本就是少林功夫,与本门道家功夫大相径庭,又是在我全力运功之时受激反噬,伤到心脉,如何控制?师父无法可想,只能由的我固执地沉默着,一日日苍白憔悴下去。”
  “记得那日正是秋光明媚,难得的暖日高照,师弟早上练完功来探我,见我一人拥被坐在床上,呆呆地透过窗棂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便笑问我是不是想出去晒晒太阳。我微微摇头,示意他听外面师父同师妹谈笑风生。师弟紧皱眉头道,‘师姐你将此事郁结心中,久久不能化解,终究不是个了局。师妹她确是无心,事后知道厉害,后悔的紧,师姐你这次虽未能练成功,但总算知道了这法子可行,日后调养好了,再行练功,自然就马到功成的了。’”
  “我抬眼看着他,只管摇头,嘴里却说不出话来。师弟一咬牙,将我从床上抱起,大踏步走出房外,将我放在屋檐下的椅子上,我也不挣扎。我衣衫单薄,在暮秋的寒意里,不由在椅子上瑟缩成一团。师弟看了我一眼,又回身进房拿了一张薄被出来,裹住我的身子,大声说,师姐以后不论晴天下雨,总不许你一人躲在房里了。有多难的事,咱们师兄妹几个齐心,定能解决的。师父和师妹见状,也都围过来。师父伸手握住我右手脉门,定神察看,良久叹了口气,问我自己能否控制体内真气,提气运功?我惨然一笑,微微摇头。师父喟然长叹道,功力尽失,可如何是好?”
  “师弟闻言,脸色大变,师妹也低头不语。我抬头看天,日色近午,知道每日一次的真气翻腾之苦又将开始,挣扎对师父言道,如今之计,唯有一法,将我体内真气全部化去,方可解我痛苦。反正这真力我无法控制,留在体内也是无用的了。师父闻言,老泪纵横道,自我六岁开始他日日勤加督促,手把言传,如今怎忍心将我二十余年的辛苦全化作流水?话未说完,我便突然大叫一声,全身骨骼爆响,面容扭曲,真气爆涨,状极痛苦。我感到自己就象一个被越吹越鼓的口袋,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骨骼肌肤寸寸作痛,我忍不住大声呻吟,浑身乱抓,师弟死命压住我,师妹怀中抱的猫也被我吓了一跳,喵呜叫了一声,从她怀中溜下来,从我脚底下跑过。”
  “我在极度的疼痛中,眼前仿佛升腾起一道越来越浓的黑雾,什么也看不见了,喉咙里胃里却觉得越来越空虚,越来越饥渴,体内燃烧奔腾的真气好像一股烈火,将我身上所有的水分都带走了一样。水,水,我嘶声叫着,每一个毛孔都在渴望着水——师弟听见,急忙应了一声跑回屋里去取水,不,不仅仅是水,我心中升腾起一股奇异的无法遏制的欲望,那血腥的,浓稠的血浆,才是我最渴望的香甜……猫从我脚底下溜过,我唇边略过一阵诡异尖锐的笑,俯身一把抓住那只猫,高高举起在头顶,张嘴就往它的咽喉咬去。”
  “猫发出尖利的惨叫,刀一样的爪子就向我的脸上抓去,我顾不得许多,将它紧紧压在我的嘴上,锋利的牙齿一口咬破了它的喉管,温热的血呼的一声喷射出来,我大口大口的咽着,身上狂暴的真气和骇然的虚空,仿佛被血浆抚平了,渐渐安息下去,宁静下去,我深深的陶醉在这难得的温馨中。突然我听到诓镗一声,瓷器落在地上跌的粉碎,我抬起头,看见师弟目瞪口呆的站在我面前,手中捧这的那碗清水在我脚下慢慢渗进泥中。我茫然道,怎么了?”
  “李秋水喉中发出一声骇叫,双手掩面,远远的逃了开去。我回过神来,将手举到面前,我看到那只猫手足仍在不停的抽搐,喉管处的血还在汩汩的往外冒,我的双手,胸前溅满了血,我惊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可是身体里却仿佛有无数张嘴在不停的呼唤着血,吸血……我无法面对师弟的目光,猫从我掌心滑落,掉在我的膝盖上,又落在地面,发出几声轻微的叫声,就再也不动了。我呆呆的不知道坐了多久,师父什么时候走的,师弟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只有天色慢慢暗下去,寒霜降下来,我一个人缩在椅子上,胸前手上的血干了变成了硬块,我都没有力气动弹,除了绝望之外,我从未这般恐惧过,我成了一个吸血狂魔?”
  “直到了后半夜,万籁无声,我坐着,心想就这样天荒地老坐下去,坐到死也就罢了。生无可恋,死无可惧,这时,我看到一个白色的修长的人影,慢慢向我走过来。是李秋水,她气若月华,丰姿绰约,在如水的夜风中款步走过来,瑶池仙子不及她的美貌,月宫嫦娥没有她的风神,我看的呆了。她慢慢在我面前蹲下,从袖中取出一条鲛丝手帕,轻轻摸去我头上的霜水,柔声道,害到师姐如今受苦,全是小妹的错,但凡能减轻师姐一分痛苦,小妹愿身赴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她晶莹的眼眸中落下两滴泪水,滑过光洁的皮肤,我仿佛中了蛊一样伸手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极轻极轻的,那么娇嫩,那么光滑的皮肤,就好像初生的婴儿一样,散发着纯洁无暇的香气。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胸前早已经干枯的血渍上,缓缓道,师姐原本每日真气沸腾游走之苦,如同酷刑,今日又添上吸食鲜血之症,只怕——师父这几日日夜参研,也深知除非将师姐体内真气导出流走,别无它法,可是师父犹豫至今,不忍出手。小妹不愿再看师姐受苦,如师姐愿意,小妹宁愿背这骂名,替师姐……”
  “我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面颊上,仿佛玉像一般,触指生寒,我沉默良久,终于缓缓了点了点头。师妹直起身子,躬身道,师姐同意,如此小妹就得罪了。说罢她站起身来,右手纤指一挥,就向我胸口点去,我闭上眼睛,感觉到她的手指离我胸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心中暗暗冷笑。”
  “只听的啊的一声,李秋水倒在我脚下,要穴被制,动弹不得,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端坐在椅子上,冷冷的看着她,她口中兀自说道,师姐原来武功并未失去,为何捉弄起小妹来了,可真是太好了。我仰头视天,冷冷道,若不如此,你这个贱人狡诈多端,能这般好心自己送上门来?李秋水,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害我练功不成还不知足,如今还来妄想吸我内力,坐享其成,你若不是这般贪婪,如今也落不到我手上!”
  虚竹也啊了一声,问道,“原来姥姥说真气奔走,无法控制,全是假的?怎么连师父他老人家也辨不出来么?”我摇头道,“自然是真的,那内力反噬之力,何等强劲,我如何受的起,只是我练功夫只为治病,却无一丝增强功力之效,纵然反击其身,却也只是使得我每日受半个时辰之苦,其他时候,却是好的。我只让师父在午时探视,其他时候皆闭门不见,便是为此之故。只是每日真气沸腾之状越演越烈,我不胜其苦,看那情形再发展下去,不出三日,我也小命不保。我岂能白白送了性命,如此大仇不报?因此那日便趁机在师父面前假装无法控制内力,道想将体内真力导出,好救一条性命的话。师父自然是不忍心的,那贱人见有如此好处,岂能不动心?我原想当晚贱人必来吸我内力,我便下手杀了她,过的两三日,我纵然真气爆裂而死,好歹也算是死在了她后头。不想白天病发时,误打误撞,抓了她的那只猫,吸了猫血,竟于平复内力有奇效。当下我擒住贱人,心中十分畅快,不能发身长大的痛苦,仿佛也一时忘却了。”
  “我站起身来,李秋水怒骂道,我若上了她,师父不会放过我。我放声大笑道,我不会伤她,因为我要杀了她,到时候师父不会放过我,她也已经死了,看不到了。说罢,我便一掌往她胸口击去,她浑身一震,可是我的掌力却如泥牛入海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却毫发未伤。我大吃了一惊,那贱人嗤嗤笑起来,躺在泥地上却笑的象明月一样灿烂,她说我究竟算不过她。她早知道我不会跟她善罢甘休,早在当年从灵州回山,她便趁我未回,将灵州之事告知师父,说我对她心中有恨意,终日与她作对。师父心中怜惜她,传了她小无相功。这功夫不仅精深无比,更是与我所练的功夫相克,护住心脉,我的内力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及她。她娇笑着,在幽黑的夜里充满了魅惑,她说,去啊,去师父房里找剑来杀我啊,去告诉师兄你要杀我啊,快去啊……”
  “我不怒反笑,慢慢从袖中取出一把晶莹剔透,精光四射的凝水短剑,道,这可真是拜你所赐,当年若不是你送我这把剑,我今日还真不知如何是好呢。李秋水脸色终于大变,她破口大骂,说我是个妖怪,不要脸,她与师弟才貌相当,两情相悦,偏有我这个丑八怪夹在当中,事事阻挠作梗,她早就恨不得吃了我的肉,喝了我的血,她越骂越难听,污言秽语,哪有半点平日里温柔文雅的模样?”
  “我听她骂了一会儿,倒想起件事来,便问她既然中意师弟,为何假装已经失身于慕容重。她呸了一声又笑起来道,她早就算清楚了,假扮失身,定能让师弟更加怜惜她,师父与我师徒生隙,一举两得,我保护同门不力,总是一条罪,又何必替我开脱?我点头道,果然心思机敏,我就没有想到这些,只是当日那酒那般厉害,我喝完竟然无事,原以为自己体质不同,后来自己拿些酒来试,却总是喝不上三杯便醉了,倒也奇怪。李秋水笑得越发大声了,她说那百年的好酒,她府上都没有,就是倒了,喂给猪吃,都不给我吃。她偷偷换了三十年的女儿红上来给我,没想到竟然机缘巧合,还生出这许多事来……”
  “我大怒道,好个贱人,将我视作猪狗一般,我也不杀她,偏要叫她变的连猪都不如,猪都嫌弃她!我再不打话,拿起短剑便在她脸上狠狠的画下去。那贱人一声惨呼,她如花似玉的容貌在我剑下血肉模糊,我快意极了,将短剑掷入她身旁地下,转身离去。”
  “那贱人躺在地上晕了过去,我心中奇怪为何我们这么大动静,师父与师弟竟全无动静。转念一想,方才明白原来那贱人存心晚上来取我神功之后,便下手将我折磨至死,因此动了手脚,令师父同师弟睡的死沉,这可正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当天夜里,我在师父房门口磕了一百个响头,去师弟房里取了他的玉箫,便下山去了,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
-------------------- [em058][em058][em058][em058]我是Kazu的猫~一只在钢琴上睡觉的猫~
[em058][em058][img]http://www.dab.hi-ho.ne.jp/joji/te/majo1.gif[/img] [em058][em058] [img]http://www.cgfan.com/oldbbs/images/addpic/54/1043.gif[/img][color=#ff8800]想在你的身边当一只慵懒的小猫,就这么舒服的蜷缩在你温暖的怀里永远都不出去…… [/color] [color=#aa00cc]有空来踩踩吧^_^[/color] [color=#ccaa00][a]http://dodo928820.spaces.live.com/[/a][/color]
ivy_2003
管理员
管理员
  • 铜币291枚
  • 威望324点
  • 贡献值3点
  • 社区居民
16C#
发布于:2004-07-12 21:59
Re:[转帖][分享]天山六阳(童姥前传)----zt完结(长篇)
徒儿灌水都灌到文学方面了啊~~~~~~有潜力!有前途! -------------------- 糖糖男子汉~~~~~~~*^_^*
糖糖男子汉~~~~~~~
零雨其蒙
知名作家
知名作家
  • 铜币0枚
  • 威望0点
  • 贡献值0点
17C#
发布于:2004-07-12 22:01
Re:[转帖][分享]天山六阳(童姥前传)----zt完结(长篇)
呵呵~~偶以为师傅~只对<西游记>有兴趣那~~

呵呵~~没想到对金庸武侠也有研究啊~[em061] -------------------- [em058][em058][em058][em058]我是Kazu的猫~一只在钢琴上睡觉的猫~
[em058][em058][img]http://www.dab.hi-ho.ne.jp/joji/te/majo1.gif[/img] [em058][em058] [img]http://www.cgfan.com/oldbbs/images/addpic/54/1043.gif[/img][color=#ff8800]想在你的身边当一只慵懒的小猫,就这么舒服的蜷缩在你温暖的怀里永远都不出去…… [/color] [color=#aa00cc]有空来踩踩吧^_^[/color] [color=#ccaa00][a]http://dodo928820.spaces.live.com/[/a][/color]
游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