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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u (剧本) (转)

楼主#
更多 发布于:2001-09-17 01:03
(:)本文未经朱旋同意。擅自转来。:))


关于我写这个东西要说的有----
    她的生活,味道很淡很淡的,对什么都不那么特别在乎,比如她养鱼又不照顾它,她有男朋友却不在爱情里。所以我让她碰到一件事情---- 一件口袋里不断有纸条的衣服。她会花一些心思在这件事情上。
    跟她有关,牵出来几个人,他们的脑子里在想各自的事情,各有各的生活,这些零散的东西用她想办法要把没有钥匙门打开穿起来。
    
    
    
    x-♂-u
    
    秀秀该剪头发了。
    
    她一边扫地一边听fool's garden一边想该换个什么发型一边计划午饭吃什么一边留心着有没有人敲门,而且预感电话会响。
    
    她希望如果有人来找她最好在她做午饭之前。因为对独自生活了很长时间的秀秀来说,从开始着手准备到把饭做好到把饭吃完是一个跟看书一样的个人行为,随之而来的便是不能被打扰的独享色彩。这个过程是她生活里的一大乐趣。
    
    有些东西,我们就近选一个例子,就比如做了一满桌颜色和味道都很好的菜之后,是需要有人欣赏并且有人同享的。如果只有做菜的人自己对着它,便是一种缺少。如果这种缺少是会延续下去的事实,做菜这个行为就有两种发展的可能——放弃在只有自己吃饭的时候做一满桌很好的菜,牺牲自己的胃;另一种便是,坚持在只有自己吃饭的时候做一满桌很好的菜,用开着的电视或者别的什么出声的东西克服它强调给自己的孤单,而后一种做法相对比较艰难。秀秀选择了后一种,她勉强自己从中找到乐趣,她把它变成享受。
    
    秀秀是个长头发的姑娘,黑色的棕色的棕黄色的棕红色的赤红色的酒红色的酒黄色的长头发姑娘。她正在阳光明媚的上午扫地。她突然想起已经有好几天没喂鱼了,于是放下扫把捏了几粒鱼食洒进鱼缸。
    
    电话果然响了,但打电话来的不是Hairy,是Borey。
    
    Borey:“秀秀,是我。”
    
    秀秀:“有事吗?”
    
    Borey:“没事就不能打电话吗?”
    
    秀秀:“没事打电话干吗?”
    
    Borey:“想你了呗。”
    
    秀秀:“你怎么老没完没了的?我就讨厌听见你说话你知道吗?”
    
    Borey:“为什么呀,这么生气。”
    
    秀秀:“Sorry,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我要挂了。”
    
    Borey:“等等等等一下,我下了班去找你你等我啊。”
    
    秀秀:“你别来。我不会跟你出去的。”
    
    Borey:“别呀——”
    
    “嘟——”Borey举着被挂了的电话,眼睛发直——“我怎么就拿她没辙呢?”“赶紧打她手机。”旁边的同事告诉他。
    
    秀秀放下电话之后,知道Borey不会就这么罢休,于是把电话线拔掉又跑到卧室从乱七八糟的衣服里翻出手机关掉。在厌烦某个人的时候,是会连声音表情动作性格癖好缺点优点一起厌烦的。她先断了他的声音。
    
    秀秀在卧室里听到有人敲门。“不会这么神吧,刚放下电话就来了?”
    
    Borey发现秀秀的手机没开,只好再硬着头皮打她家里的电话。不通。
    
    秀秀打开门,Hairy站在外面。Hairy是一家美发厅的老板。
    
    秀秀:“是你呀。”
    
    Hairy:“没想到?”
    
    秀秀:“进来吧。你怎么还来接我呀,其实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Hairy:“不是,我刚才给你打电话让你到店里去,今天人少。我是出来买点东西,你电话不通,所以干脆绕个弯过来把你带过去得了。”
    
    秀秀:“噢——那你先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Hairy:“不用了,我在车里等你。”
    
    秀秀:“也行。”
    
    Hairy:“电话坏了吗?”
    
    秀秀:“嗯——没有。”
    
    Hairy:“OK,那我先下去了。”
    
    秀秀把电话线重新插上,穿了一件长袖毛衫和一条短裙,或者一件短袖毛衫和一条短裙,或者一件长袖毛衫和一条牛仔裤,或者一件短袖毛衫和一条牛仔裤,或者一件T-shirt和一条围巾和一双长靴,,或者一件大衣和一条短裤和一双凉鞋,或者一件毛衣和一双长丝袜和一双旱冰鞋,匆匆忙忙的跑下楼。
    
    秀秀经常蹭车开,所以她作Hairy 的司机,Hairy坐在她旁边跟她闲聊。秀秀聊着聊着忽然发现自己出门的时候没拿放在鱼缸旁边的家门钥匙,禁不住“呀”了一声。Hairy以为这一声“呀”是她听自己说话的反应,继续兴致勃勃的说下去,而秀秀已经心不在焉。前面的车亮起尾灯停了,秀秀就快跟它撞上。情急之下Hairy扑过去隔着秀秀的脚踩了刹车。
    
    秀秀在想怎么才能打开没有钥匙的门。
    
    Borey也在想,想该怎么哄秀秀才行。买点她喜欢东西比如哈根达斯,要不然就带她去看电影,再不然问她想干什么,怎样都陪她,什么都不行这样总行了。他下午可以从公司开溜,便打算去给秀秀买点东西好去找她。
    
    在车里,Hairy发现秀秀不对劲,问道:“有什么事吗?”
    
    秀秀:“啊?”
    
    Hairy:“有什么事?”
    
    秀秀:“——噢,鱼死了。没有鱼了。”她很清楚她不会告诉Hairy自己把钥匙落了,这件事情会让她显得没头没脑丢三落四,她很爱面子。
    
        Hairy又问:“什么时候死的,早上吗?”
    
    秀秀:“刚出门的时候看见的。”
    
    Hairy:“再买几只喽。”
    
    秀秀:“嗯。”
    
    如果Hairy会读眼神,他将发现秀秀一点也没在想鱼死的事。
    
    这天上午死掉的鱼叫玻璃灯。它是留在鱼缸里的最后一条鱼。看着同伴们一个一个的死去,它对自己的未来也不是很乐观。而最令它失望的是,它发现秀秀对它们的死已经习以为常,它本以为她会非常仔细的研究一下它的同伴们为什么不断的死掉。鱼缸里只剩它的时侯,它想,自己或许体会到了秀秀的一个人的生活。因为,它在水里游,只听到自己划水的声音,想来是跟秀秀在屋子里走,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是一样的。
    
    秀秀已经两天没喂它,它快饿昏了。这一天的前一天的下午,它开始停在水里不动,提醒秀秀它游不动了,可是她根本没看见。玻璃灯想,秀秀已经把它忘了。这天上午,明媚的一个上午,阳光透过窗子照进鱼缸。玻璃灯不再想秀秀的事,它在抗拒着饥饿晒太阳。正要睡着,水面上忽然投下阴影,它害怕得躲到水草后面。后来,它看见水面上漂着一些东西。饭来了,是秀秀来喂它。
    
    玻璃灯虽然很饿,但吃了一点就打住了。饿了许多天,不能吃太多,身体会受不了,再说它从来不暴饮暴食,而且还得留一些鱼食做后备之需,有备无患。
    
    玻璃灯稍稍觉得欣慰,毕竟秀秀还是想起了它,它承认自己在某些时候确实太悲观了。同一个屋子里,只有秀秀和它两个,怎么可能真的彼此相忘?它决定,一定坚持好好的活着,陪着秀秀。
    
    可是,这只可怜的鱼,它突然觉得身体里有一下尖锐的疼痛。它从来没有这么痛过,开始还怀疑这一下剧痛是否是真实的,可它痛得越来越厉害,头尾扭到了一起,全身僵硬。它飞快的思考原因——刚吃了东西,没有吃很多,也并不是第一次挨饿,那为什么这么痛呢?
    
    “我快死了吗?”它的口里溢出了白沫,白沫化进水里,只有它自己看见了,秀秀永远不会看见。它突然想到鱼缸里别的所有的鱼都是在吃了东西之后死掉的。虽然不愿意相信是鱼食的问题,可是似乎只有跟它有直接的关系。有很多鱼的时候,它们只彼此接触,没有鱼得病;现在是玻璃灯一个,虽然三天没换水了,但它还可以坚持;绿色的水草,它们是不会害死它们的朋友的。那只剩鱼食,鱼食是有问题的。玻璃灯想让秀秀知道这个但它只有绝望。
    
    玻璃灯漂在水面。它的身体重又软了。它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它的鱼缸和秀秀的家。秀秀,她在忙自己的事情,刚才有一个男人来找她。玻璃灯闭上眼睛,默默的想,不知道秀秀发现它死了的时候,它会去了哪儿。
    
    门“嘭”的关上,秀秀走了。
    
    秀秀坐在椅子上等着Hairy给她剪头发。Hairy正在接一个电话,说得没完没了。她坐在那里,想着房门钥匙的事,越想越怪自己太粗心,越想越生自己的气,看到面前有剪子,反正头发也是要剪的,于是抓起一绺,“咔嚓”剪了一下。觉得不够,又抓起一绺,又剪了一下。后来她索性就这么“咔嚓咔嚓”的乱剪起来,Hairy看见吓了一大跳,赶紧放下电话跑过来。
    
    Hairy:“我的小姐,你着急了叫我呀,别这样,快把剪子给我。”
    
    秀秀:“不是因为你。”
    
    Hairy:“——刚才不是没撞上吗?我一点也不怪你呀,鱼死了嘛——是不是真踩疼了?”
    
    秀秀:“有点疼,不是特疼。”
    
    Hairy:“我是有点顾车不顾人了,这样真不对。不过,还是最好尽量的减少损失,对吧?”
    
    秀秀:“嗯。”
    
    Hairy:“没生气吧。”
    
    秀秀:“没。”
    
    秀秀剪好头发就离开了Hairy的店。家进不去,她还没想出怎么办,只好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人很少,上午的好时光,上班的在上班,上学的在上学,赶路的在赶路,思考的在思考,荒废的在荒废。街边有几家衣店,她除了钥匙没什么要紧事,便一家一家的逛。
    
    在一家叫“八宝”的,秀秀看上一件茶绿色的毛线开衫,只是套在她身上尺寸大了一些,她把双手插在衣袋里看着这件不合身的衣服的时候,觉得右手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再一摸,好像是一张叠起来的纸。若是平日,她根本不会注意这样的事,因为它可能是放错了地方的价格标签或者前一个试衣服的人随手放进去的街边宣传广告或者随便一张什么纸。可是这次她很好奇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于是把那张纸攥在手里,将衣服脱下来放回原处,不露声色的走了出来。
    
    走到觉得足够远,她才把手伸开——是一张绿色的纸。打开它之后,看见里面有这样几个字:
    
    我想无限接近的贴近自然
    
    感受它的呼吸
    
    我想无限接近的贴近你
    
    
    
    这是什么呢?一句可以算情书也可以不算可以算诗也可以不算可以唱出来也可以不唱出来的话。蓝色的钢笔字,写得很认真。为什么会在那件衣服的衣袋里?“我”是谁?“你”是谁?谁写给谁的?想到一个可能是给别人的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拿走了,秀秀很不安。要不要放回去?当然。只要再试一遍那件衣服,试的时候把它放回去就行了,很简单。她正要折回去,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是她久违了的声音——Everney在叫她。她可以从一百个同时响着的声音里找出Everney,不是因为她有特异功能,是因为她爱过他。已经过去很久了,Everney和她,很长时间没见,长得秀秀都不愿去想究竟有多长。那之后她又跟两个人分了手,Borey是第三个她想要分手的人。她能在街上碰到Everney实在出乎意料。  
    
    Everney从街对面向她走过来。
    
    Everney:“Hi!”
    
    秀秀:“Hi!”
    
    Everney:“真巧啊,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
    
    秀秀:“是啊,真巧。”
    
    Everney:“你好吗?”
    
    秀秀:“挺好的。你呢?”
    
    Everney:“还可以。”
    
    秀秀:“... ...”
    
    Everney:“... ...”
    
    秀秀:“啊——今天天气真不错。”
    
    Everney:“是啊——你在这儿——”
    
    秀秀:“随便走走——你呢?”
    
    Everney:“我——碰巧路过。”
    
    秀秀:“噢,那个——我还有——”
    
    Everney:“正好遇到了,一起吃午饭吧。”
    
    秀秀迅速的想她该不该答应——自己的家进不了,那张纸还没有放回去——可是她说:“好吧。”他们不约而同选了一家自助餐。
    
    Borey在商城里转了一会儿,接二连三的给自己买了一个剃须刀一件衬衫一罐奶粉一套餐盘(因为秀秀的餐盘非常漂亮他也受了影响)。他还不知道给秀秀买什么才能解决问题。他刚刚加了薪,而且近来无端的很想结婚,但不巧的是秀秀在闹别扭,他很后悔前几天她高兴的时候自己没提这件事。他和秀秀完全合拍真是很难,所以他认为的神仙眷侣就是他想吻她的时候她也想吻他,他想娶她的时候她也正想嫁给他。
    
    因为心有所思,他拎着几个购物袋在品牌女装之间穿行而不理会任何一个女店员的招呼,就算其中一个是秀秀他也不会察觉。当然不可能有秀秀,秀秀正在和Everney吃饭。Borey决定这次无论如何要投其所好让秀秀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他明白她、喜欢她、爱她、她想要什么他都知道、知道之后还能给她、她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出什么人可以替代他。脑子里有了想法,做事就好多了,他挑了一个外形非常上路的便携DVD。他确定这是秀秀在物质上的最需要。
    
    而在这天之前,他这样想是没错的,但他无论如何料不到秀秀在物质上的最需要已经变成了一把小小的房门钥匙。
    
    秀秀和Everney找了店里比较不隔绝的地方坐下,像同一间办公室的同事趁午休出去开小灶一样。Everney觉得秀秀跟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不太一样,她变老了。那种老是失了天真的,永远略显心不在焉的,学会了一切与人交际需要的盘算的,在笑的时候眼神已经飘到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的。
    
    秀秀和Everney碰到可以算是一场她热切盼望过的邂逅,而真碰到了之后她所有的智慧都用在了研究他在用什么样的感情对她上面。这样太费神了,她简直食不知味。这顿饭过后她觉得她本应该抱着最简单的态度和Everney共进午餐。
    
    她研究的结果是——Everney用对一个普通朋友的态度对她。他让秀秀觉得她在他心里已经普通的一塌糊涂,就像鸡蛋筐里的任何一只鸡蛋都跟其他的没什么不同一样。她很不平衡,因为她并没有把他当成鸡蛋筐里的鸡蛋。遭了如此的待遇并且完全被她察觉之后,她跟他就全是应酬了。她想,他们现在的关系至多归在彼此认识的那类,这个人够狠的。
    
    吃到最后Everney说他请了,秀秀很客气的说谢谢,还加了一句“我吃得很好”之类的假话。Everney觉得秀秀的改变是不可避免的,也许个中原因还会与他有关,他怀有的是替她惋惜但已经不能救她出来的复杂情感。
    
    他们在自助餐店门口互留电话互道再见。
    
    秀秀独自走在街上,阳光在她的前后左右空空的落下。刚才的事再想下去就是给自己凭添烦恼,所以她强迫自己把它抛在脑后。她要做的是把纸条放回去,再想办法把房门打开。
    
    下午的这条街稍稍热闹了一些,她担心那件衣服会因为被谁买了去或者其他某些原因而不在原处,总之要在它消失之前把纸条放回去才放心。她加快了脚步。走到“八宝”,一推开门,她就向挂那件衣服的地方看去——还在那儿。秀秀松了一口气,若无其事的看了其他的几件衣服,走到那件茶绿色的开衫前面的时候,她把它拿下来套在身上。店里有另外一个女人在对着镜子试衣服,秀秀暂时没办法假装看它穿在身上的效果,只能站在那个人旁边等。店员对秀秀说:“小姐,那边还有一个镜子。”秀秀顺着她的手势一转头,看见一面镜子立在一个角落里。她正求之不得找一个没人注意的地方好把事情搞定。
    
    那张纸被她攥得皱了,又因为手心出汗,还有些软塌塌的。她把右手伸进衣袋,还没来得及把那张纸放进去,就感觉到手指又碰到了一样东西。那质感告诉她——是另一张叠起来的纸。
    
    秀秀愣住了——怎么回事呢?这个时候,她身上的这件衣服正透着神秘的光。她有点希望自己不曾于它有过任何关系,因为第二张纸条的出现使秀秀碰到的这件事成了一个她解决不了的麻烦。方才那个试衣服的女人在付钱,店员马上就会过来招呼秀秀,秀秀慌张的脱下那件衣服挂好了先那个女人走了出去。急急的经过很长一段路,她的心还在像发现了第二张纸条的时候一样怦怦跳。秀秀需要定一定神。她停下来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吸了几口气之后,她把右手抬起来摊开——第二张纸条和第一张纸条都在她的手里。
    
    秀秀手里的第二张纸还是绿色的,里面写着: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
    
    在是或不是之间
    
    我宁愿相信
    
    你是明白的
    
    
    
    秀秀看完这几句话,闭上眼睛,扬起脸,把头也靠在了树上。前后两张纸上的字体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是同一个人写的。秀秀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头顶的树枝上正有鸟轻轻落下,街上忽然空了一下,没有了车,也没有了人,也没有了声音,而这些没有只有一会儿,这一下安静很快的又没有了。
    
    她默念着纸上的字,想想起某种可以像熟悉到自己的脸一样的另一样东西,但她想不出来。这两张纸条秀秀很想留着,她想要,可惜它们却与她没有直接的关系。就仿佛A和B玩捉迷藏,B藏得太好,A找不到,而A蒙着眼睛捉到了一个本来没有参加游戏的人,就是秀秀。秀秀不知所措。这件事情该怎么办,应该等到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用一大段时间好好考虑,另外她又想起了她的当务之急——打开没有钥匙的门。
    
    对秀秀来说,思考这件马上得解决的事情也很困难,她对如何打开没有钥匙的暗锁没有一点常识。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呆呆的朝着家的方向走。经过一个建筑工地的时候,她看见围墙的拐角里坐着一个瘦小的人。他穿着白色的衣服,把脸埋在双臂里。从姿势上看,那个身影显得很消沉。秀秀看着他,经过他。秀秀不忍这样一个人坐在那里没人在意,她走出了十几步又折了回来。距离两三步远的时候,那个人冲秀秀抬起头来——是个头发很短的小女孩。
    
    秀秀被震了一下。她很久没与小孩子对视过了,她面前的这张脸太稚嫩,只有十一二岁,眼圈有一点红,脸上没有眼泪。也许这个小女孩心里有什么,但是她的眼神还是单纯干净得能一直射到秀秀心里去。秀秀仔细辨认她的表情,却没有看到刚才经过时看到的印象。难道她这么小就会藏得这么深?秀秀打了一个寒噤。
    
    秀秀问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
    
    小女孩看着她,没有回答。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秀秀以为她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我没事儿。——你有事吗?”小女孩的口气非常平稳,这样反而使秀秀有点慌张。
    
    秀秀说:“我没什么事,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就过来问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儿。”小女孩把眼神从秀秀脸上移向她自己的前方。
    
    秀秀想说点什么,几乎搜索枯肠之后,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没事?”
    
    秀秀觉得自己简直像在演电视剧一样,说了一句毫无内容只有语气不带感情的话,而她的初衷是想关心她一下。
    
    小女孩又回答了一次“我没事”。
    
    “噢——你没事那——我走了。”秀秀很没趣。
    
    几句话的交换之后,她觉得“有事”的是她自己,她竟然对着一个想要关心小女孩的说不出一句有用的话。她安慰自己说,只要那个人不是什么身体不舒服,她就算作了该做的。如果小女孩病了,她就送她去医院,而她没病,沟通对陌生人来说又这么难的,也许问了而她并不需要说,也许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一会儿,自己只有走开了。
    
    建筑工地周围的围墙是临时的,时间长了成了一个线形的垃圾场,墙角有各种各样的废东西绵延着,墙上也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广告,还有拿油漆其直接写上去的“学拉面xxxxxxxx”之类。她一个一个的边走边看,看到这样几个字的时候,她眼前一亮——“找带路请呼xxxxx---xxxxx”。
    
    这一定是一个除了正经事无所不能的人写上去的,秀秀凭直觉认定这个人有办法把门打开。她在路边离她最近的食品店找了一部公用电话,按下这个呼号。等回呼的时候,秀秀开始怀疑这个人会不会出现。人一旦怀疑就不会抱太大希望。秀秀站在电话旁边,打算等十分钟,十分钟之后她就去想别的办法。
    
    电话很快的响了。
    
    对方:“谁呼我,你呼我?”
    
    秀秀:“对。”
    
    对方:“你找带路的?”
    
    秀秀:“对。”
    
    对方:“带到了地儿三十。”
    
    秀秀:“啊——行。你在哪儿啊?我怎么找你?”
    
    对方:“你放下电话,放下电话吧。”
    
    秀秀把电话挂上,站在路边左顾右盼。这时候从食品店里走出一个绿头发的人,他拍了一下秀秀的肩:“你在这儿干吗?”
    
    秀秀很不习惯,向后退了退,暗示那个人要保持距离。
    
    秀秀:“——等人。”
    
    绿头发:“那——就是你没错了。你要去哪儿?”
    
    秀秀:“你就是——噢——我——其实不是找你带路——我有别的事——我觉得你也能——你也合适——”
    
    绿头发上下打量着秀秀:“什么事?”
    
    秀秀:“我就住在附近。今天出门的时候把钥匙锁在屋子里了,进不去了。你——能不能帮我把门弄开?”
    
    绿头发听完扑哧一笑:“靠!这事儿你也想起来找我?”
    
    秀秀拿捏不定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所以——”
    
    秀秀看见绿头发一直笑着看她,觉得有戏,心里暗暗高兴起来。
    
    绿头发:“我怎么什么人都能碰上啊!”他甩了一下头,“哪边儿?”
    
    秀秀用手指了一下:“这边儿。”
    
    秀秀带着他往自己家走。走到楼下,绿头发让秀秀停下。
    
    绿头发:“等会儿。”
    
    秀秀:“有什么事吗?”
    
    绿头发:“你要开锁是吧。”
    
    秀秀:“对。”
    
    绿头发:“没东西我怎么开?”
    
    秀秀:“噢——你说工具是吧,没有——去买吧。”
    
    绿头发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秀秀:“噢——附近有卖五金的——你要用什么?”
    
    绿头发:“一块儿去吧,你知道要买什么吗?”
    
    秀秀:“咱们得到五金店去买对吧。”
    
    绿头发:“对,走吧。”
    
    Borey给秀秀买好了东西之后准备打车到秀秀家去.他站在路边,TAXI一辆辆从他面前开过,没有空的.他希望自己能坐到一辆天蓝色的,因为秀秀说过满街的红车任何一辆她都不坐,她只要天蓝色的否则宁可挤公共汽车和走着. Borey等着天蓝TAXI的时候,他跟前走过一个女人。她的身影很熟悉,Borey想了一会,突然想出那个人是他的前妻.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她正踏上一辆公共汽车. Borey猛跑过去也上了车.他和前妻之间隔了八九个人,他得慢慢换到她旁边去.在离她越来越近的时候, Borey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跟着她上了车---他想跟她说说有关要和秀秀结婚的事.他和前妻离婚离得很合拍,所以并没有伤到朋友情份.
    
    挤到她旁边,Borey把头凑过去说:“怎么是你呀?”她把脸转向他之后,Borey发现自己竟然认错人了。他很尴尬,而那女人却说:“就是我啊。”两个人相视而笑。
    
        既然不是他前妻,Borey早就应该下车了。但是Borey站在那个很像他前妻的女人旁边,不愿意离开。陌生人之间发生的熟悉感很容易让人留恋。
    
    在公共汽车上,Borey有些担心自己的安全——司机开车开得太气急败坏。他不但开得快,而且如果有车稍稍挡他一下或者前面的车稍稍慢下来一点他都会破口大骂。整车的人被他弄得东倒西歪没法站稳不敢大声抱怨,耳朵里还不断的灌进“傻B”和“面”这两个词。Borey觉得自己是在一个暴虐的屠夫开往屠宰场的牲口车上,那女人也被她周围的人挤得很可怜。Borey向她后面挪了挪,一只手扶在她左肩上面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扶在她右边靠窗的横栏上,替她挡住了来回挤她的人。她回过头对Borey笑了一下:“谢谢,这样好多了。”
    
    开车的司机这幅样子,是因为他的郁闷有口难言。他的老婆半年前有了外遇,最近已经从家里消失了。他忍气吞声的接受这件事。他们没有离婚,更确切的说,他不离婚。他不想便宜了他们,也不能不管刚上初中的女儿的感受。从他开始怀疑到确认这件事的发生到无法不接受,他的情绪常常失控。他在暴怒的时候,撕那女人的衣服,向那女人的照片上吐口水,往那女人的鞋子里撒尿,拿刀砍任何属于她的可以砍的东西。把这些都糟踏过之后,他无处发泄,不得不把难以言说的郁闷倾泻给这个世界。自始至终,他唯一会保护的只有他的女儿,在她面前,他坚持付出父亲该付出的,而暂时蒙在鼓里的女儿也是他的最后一个支撑。但是路偏偏越走越窄——他刚刚知道女儿因为没钱堕胎已经不去上学,在一个外地人开的小饭馆擦桌子刷碗打工凑钱。怀孕,逃学,隐瞒,欺骗——他能抓住的唯一一点希望干了这样的事情,他生活的暗淡并不那么重要,他不能承受的是她的纯真年代的严重污点。他既混乱又狂躁又没有东西安慰自己了。
    
    秀秀和绿头发一起去买开锁的工具。在这件开锁的事上,秀秀是依赖他的。她就像一个想吃糖果的小孩子,正带着大人到她唯一知道的糖果店。
    
    他们所在的正是秀秀留连了很长时间的那条街。这条街上有两个特别,一个是能解决问题的五金店,另一个是衣服口袋里有纸条的“八宝”,而前一家比后一家还要远一些。“八宝”是秀秀的秘密,经过的时候,她甚至不敢对它显出一丝的注意,虽然她多看几眼甚至在门口站一会儿绿头发也不会知道什么。
    
    绿头发挑了开锁要用的东西和一把新锁,秀秀付了钱,两个人便往回走。再一次经过“八宝”。
    
    秀秀的家越来越近,她也越来越按捺不住。她突然对绿头发说:“你先去开锁,我住二门401。我有点事非办不可,刚才忘了,不过,马上就赶回来。二门401,记住了。”说完转头就跑。秀秀跑得太快,绿头发觉得奇怪,但来不及问。
    
    在那条街上的时候,秀秀一直有强烈的愿望想要看一下那个衣袋里面还有没有东西,但绿头发在旁边,他帮她开锁的时间里她进任何一家卖衣服的商店都显得很不合适。可离家越近她越迫切的想知道衣袋究竟是不是空的,而且再也不能耽搁了。
    
    她进“八宝”之前想,衣袋里无论如何不会再有什么了,但她一定要摸到里面是空的才行,否则会一夜睡不着。
    
    秀秀进去的时候店员对她笑了笑,大概觉得秀秀的脸孔有点熟悉。这是秀秀在几个小时内第三次进来。
    
    店员跟在她后面:“小姐想买什么?”
    
    秀秀:“我——刚才来过,觉得你们这儿的衣服还行,就想再来好好看看——反正也没什么事。”
    
    店员:“喜欢可以试一试。”
    
    秀秀:“嗯。”
    
    秀秀心里在想,她要是总这么跟着自己,就没办法看那个衣袋;自己试了衣服,如果穿着不错却不买又有点难堪,还得找不买的藉口;买下来也可以,但来的目的又不是买衣服。店员的热情让秀秀有点脸红,秀秀后悔为了掩盖目的而装出的要卖衣服的样子装得太像。
    
    店里的电话响了。这个电话响得太是时候,秀秀差点高兴得跳起来。店员走开了。秀秀直奔茶绿色的开衫,把手伸进右边的衣袋,打算迅速又仔细的摸一下之后在店员没放下电话之前就离开。她预想伸进口袋里的手不会摸到任何东西,而把手伸进去之后她摸到的不是一个凉凉的空空的衣袋——第三张纸在里面。
    
    秀秀来不及多想,她把纸条攥在手里匆匆走出“八宝”,这次她并不急着看。
    
    回到家,看见房门开着,绿头发坐在沙发上。
    
    秀秀很惊讶:“这么快?太谢谢你了——喝点水吧?”
    
    绿头发站起来:“不用了。这是新锁的钥匙,你可拿好了。”
    
    秀秀:“你真够厉害的。”
    
    绿头发:“对你来说难了,对我不算什么。”
    
    秀秀:“嗯——应该多少钱呀?”
    
    绿头发:“多少钱—--我也不知道收你多少钱合适。要不然——这么着,按带路的给吧。”
    
    秀秀:“行。”
    
    秀秀数了钱给他。
    
    绿头发:“你要没别的事我走了。以后有事再找我——你这儿没男的呀?”
    
    秀秀:“没有。”
    
    秀秀等绿头发下楼的声音消失了之后,把第三张纸打开——
    
    我们每天都做许多件事
    
    而我每天都比你多做一件
    
    我很想你啊
    
    
    
    Borey决定和那个女人一起下车。其实他已经有两三个月没见过自己的前妻,不知她现在是什么样子,而这个陌生女人似乎和离婚前的前妻更像。
    
    天色有些暗了。Borey下了车之后会随便找一辆TAXI,不管什么颜色,好快点赶到秀秀家去。他想好了,他要把想结婚的想法告诉秀秀,不答应没关系,他只要她知道他的想法。
    
    Borey看着车窗外面,街边商店的霓虹灯陆续亮起来了。他想起从前在夏夜里和秀秀一起逛街的时光,想到了自己现在正在深深的爱着一个叫秀秀的女人,想到了自己可能又会有一个家。这个时候,除了司机开车开得太玄,一切都很好。他正这么想着,突然觉得眼睛里看到的东西不大对劲。他下意识的从车头的车窗望出去,发现这辆车正冲着立交桥的桥墩开过去,而且还在加速。Borey不知道他意识到的是不是真的,他觉得不是真的,但他听见靠近车头有人发出了一声“呀!”
    
    他知道了接下来有什么事发生。他用胳膊从背后抱住了那个女人,转了个身,他自己面朝车尾靠在了车上固定的东西上,他在几秒钟之内做了可以保护她的事,然后,全车的人感到身体失控向前面甩过去。
    
    秀秀开始为自己做晚饭。她希望如果有人来找她最好在她吃过晚饭之后。因为对独自生活了很长时间的秀秀来说,从开始着手准备到把饭做好到把饭吃完是一个跟看书一样的个人行为,随之而来的便是不能被打扰的独享色彩。这个过程是她生活里的一大乐趣。
    
    这一天就快结束。她计划着吃过晚饭之后要做的事情——散步,租两部电影,买几条小鱼,习惯是难改的。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买下“八宝”的那件衣服。
    
    秀秀要买那件衣服。她已经不再想那些纸条应该是谁的,只想留下那件衣服给她带来的一些什么。如果它一直挂在那儿,也许口袋里不断会有新的纸条,而秀秀觉得,对她来说,三张已经足够。也许这些纸条本来就不是属于谁的,别的人或许不会注意它们,或许也会像她一样珍视它们,而现在当它们是宝的是秀秀。她不希望这件衣服哪一天忽然消失不知去向,去了什么她不知道地方。在她这里,即使没有纸条,它也永远是不一样的。
    
    秀秀买下那件衣服的时候,就知道口袋里还有最后一张纸。  
    
    晚上的风有些凉,秀秀穿上了那件衣服。拿着两部电影,一个透明的装着七条和从前一样的小鱼的袋子, 打开了那张纸——
    
    终于
    
    我可以并肩和你坐在一起
    
    我看着你的脸
    
    看到你的鼻尖上发着一点淡淡的光
    
    那光投到我的脸上
    
    是温润的
    
    前面不远处
    
    有将落的夕阳
    
    那颜色让我的眼眶微微发热
    
    为了这些
    
    我很感恩
    
    
    
    秀秀舒了一口气。她想,如果有人要用纸条传递什么,她可以知道,他已经传递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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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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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01-09-17 12:04
Re:x-♂-u (剧本) (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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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很爱一些我不是很懂的东西,我向大家学习好吗,请不要笑我啊!
游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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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01-09-19 20:58
Re:x-♂-u (剧本) (转)
可能有机会拍成dv的小片子,到时候阿紫来试试吧,呵呵,看你是不是朱旋脑子里的她:) -------------------- 风中游侠——来去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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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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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01-09-20 15:33
Re:x-♂-u (剧本) (转)
很好!!!
游侠,很久不见了,在忙什么?
我是梁叠---“恶之花”,有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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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
发布于:2001-09-20 17:03
Re:x-♂-u (剧本) (转)
hehe ,是啊,好久不见了,我现在回学校的时间不多。大多时间在城里,有qq吗?加我吧,有机会聊聊 -------------------- 风中游侠——来去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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