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月球的女孩（转）

月球的表面真的非常荒凉。没有几个人，而且相隔甚远，甚至没有电话手机等等通讯设备。如果想见对方，只有沿着海岸线长途跋涉。可是很多时候，因为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所以连这样的念头都没有起过。一代又一代，有不少人，都是孤独地消失了。在消失的地方，会长出一棵树来，树上结出一个果子，果子成熟之后，就表皮破裂，里面迸出一个人或者一只兔子或者一朵花。而这结果的产生并不由果子自身选择，也不取决于树的意志。这往往跟风向跟当日的潮汐以及受光的程度有关。一般来说，能成为人受到的关照更多些。当然，也有例外。

看不见月亮的晚上，也看不见别人的脸。但可以闻到呼吸声，巨大并且地表也随之起伏。我在他们中间，听见地球表面的风在隐蔽的月亮的牵引下由北向南运行，还有巨大的铲土机轰隆隆运作的声音。

但隔壁一个家伙却没有听说过月球之事。他认为月球不过是地球的一部分，也就是说没有地球月球也即不再存在。如果有一天地球不存在了，月球是否还在呢？这个问题我以前倒没有考虑过。我对月球的细部关注得太仔细了，反而忘记了其存在或消失的必然性与偶然性。

我从前的女朋友就是从月球上掉落下来的。她的皮肤白得象月光一样皎洁。她来的那一晚我曾看见一道光线滑过，就象慧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坠落般的耀目。可她本身却很安静，常常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在台风过境的日子，她则变得相当警觉，竖着耳朵，两眼看着窗外的建筑或倾听飞机从建筑物的顶端飞过的微弱的信号。我们并排躺在床上，我的拥抱也无法使她转移心思。

寂寞吗？我问她。
她用非常茫然的目光看着我的唇。
胡子长出来了。我说。
月球的表面非常光滑，镜子一样光可鉴人。事物差不多都无法正常站立，只能随风向摇来摆去。
当我的手指触摸到她的表面，她发出嗯的低声，但无法触及更深处。

来自月球的女孩也吃比萨饼，也喝可口可乐或橙汁。有段时间她偏爱咖啡，因为喝了咖啡，所以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在我进入梦乡之后，她还会用十分茫然而且漆黑的目光看我，有时还小声地啜泣。后来她改喝玫瑰花茶了。这以后她的心情好了些。如果不是发生后来的事情，我想她也许能慢慢地变成一个地球人，具有地球人的思维也未可知。

事情发生在某一年中秋。圆月当空。她独自走在大街上，风从北向南吹去。我正坐在电脑前移动鼠标，打开一个e-mail，里面有一行话：“有一事相求，无家可归，能否借你家暂住？”我回信告诉他们家里住着一个来自月球的女孩，再没有多余的床来安顿外来之客。

月球女孩走到一广场上，有一个流浪汉正在一个角落里耍猴，有一堆人看着。来自月球的女孩拨开人群的手臂进入最里面的那一层。她很美。可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也没有人发觉她的身份，倒是猴子有所察觉，变得异常兴奋。满场子乱转，还趁机跳起来打它主子的耳光。围观的人笑了起来。耍猴的主人佯恼般地吆喝一声。猴儿跳起来又给了他一巴掌。人群再度笑了起来。

在笑声波及到我的房间之前，我先听到的是一阵响亮的敲门声。我奇怪卡车怎么能够如此无声无息地穿越过这么多站满便衣警察的大街小巷。他们来得如此神秘而快速。这时我已意识到那封信背后所包含的危险的信号。于是我走进卫生间，刮起胡子来。

我向窗外望去，圆盘般的月亮一点一点我眼前消失。

我埋入燃烧的梦境，沉下去，沉下去，直至深不可测。我听见来自月球的女孩小声的啜泣。可是我伸出手，已经触摸不到她的肌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