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的力量

    迷上古典以来，对交响乐，协奏曲，室内乐等都能乐在其中，唯独对人声却一直无动于衷，《世说新语》中所说的“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也难以认同。然而这一切在一个夜晚被彻底改变。那是一个我独处一室的夜里，无意在唱机里放进一张杂锦碟，自己却在另一间屋里不知道做着什么。突然，音响里飘出一种声音，在声音象夜空的游魂，从房间里漫出，渗透在空气中，弥散在每个角落，这充满虔诚和向往又略带几分凄苦悲凉的声音向我袭来，直抵我灵魂深处。这是拉赫马尼诺夫的无伴奏合唱＜versper＞，震动之余，不禁对拉赫马尼诺夫刮目相看，更惊叹人声那强烈的感染力，也在那以后才真正认识到人声是件伟大的乐器．
　人声的魅力，真会让人＂三月不知肉味＂！人声是个绝妙的乐器，也是最自然最“本真”的乐器，更是一个独特的最具个性的乐器．如果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耳朵，几乎是不容易分辨出单簧管和双簧管的音色的，更不要说去分辨斯坦威和贝森多夫了．但任何人一般都能将多明戈和帕瓦诺蒂，卡拉斯和莎瑟兰区别开来．人声就是黑格尔所说的＂这一个＂．
　我想远古先民们最先摆弄的乐器一定是自己的歌喉吧？＂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不足故歌咏之＂，这是对人声起源的最好解释．西方有古希腊海妖西壬的传说，中国古代有薛谈与秦青的故事，＂余音绕梁＂＂响遏行云＂的成语因此而流传下来．古人的歌曲是什么样，只有古人知道．今天我们只有通过＂清歌一曲月如霜＂等诗句去揣摩去想象了．
　可能是自己缺少宗教情结，对宗教的人声音乐尚有一段距离，这种音乐放在特定氛围中聆听也许更合适．所以关注得更多的是歌剧，这种文学，戏剧，音乐相结合的艺术形式使人声的表现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在歌剧中最钟爱的仍然是伟大的莫扎特，就如美国当代作曲家柯普兰所说的：＂我们在莫扎特身上找到的是，无论他选择那一种媒介，都能做到尽善尽美，歌剧也不例外＂，人们说在莫扎特的钢琴协奏曲中，每件乐器都象歌剧的各个角色，那我们也可以反过来说，莫扎特的歌剧中每个角色都象不同性格的乐器，而这些＂乐器＂之间又相得益彰，美伦美焕．无不散发着醉人的芬芳．和钢琴协奏曲一样，莫扎特的歌剧是不可企及的典范．　在交响乐和钢琴奏鸣曲中古今独步的贝多芬却只留下了一部歌剧－－－＜费德里奥＞，乐圣对这部歌剧是呕心沥血，却总不尽人意，值得庆幸是是由此而产生了三部伟大的＜莱阿诺拉序曲＞；还有他另一部＜合唱幻想曲＞又提供了人声，钢琴，乐队的三重对比，后来＜第九＞中那气吞山河的大合唱就脱胎于此，而前者似乎更耐人寻味．　舒伯特在歌剧上也遭遇和贝多芬同样的命运，但他大量的艺术歌曲却开了浪漫主义的先河，在这方面他也更长袖善舞．除了多愁善感的舒伯特，还有谁能写出象＜美丽的磨房女＞，＜天鹅之歌＞，＜冬之旅＞这样动人的作品呢？在舒伯特的艺术歌曲中，钢琴绝不是陪衬，而是和人声一样同具曼妙之姿而生琴瑟相和之趣．　勃拉姆斯的情感是内敛庄重的，歌剧这种放大情感的音乐形式也许不怎么适合他，所以毕生没有留下一部歌剧，但＜德语安魂曲＞，＜女中音狂想曲＞和一些艺术歌曲让我们不至于有太多的遗憾．　深通音乐的尼采对瓦格纳的后期歌剧是口诛笔伐，但对比才的＜卡门＞却赞赏有加，这也许是＜卡门＞中那充溢着生命力的音乐让鼓吹酒神精神的尼采所动容吧？和瓦格纳略带病态的歌剧相比，比才的＜卡门＞更显一种丰满的人性美．　马勒对人声是最为偏爱的，不仅是＜大地之歌＞，他的九部交响乐中就有四部加入了人声，其中的＜第八交响乐＞仿佛是宇宙的齐唱，可惜其作品在总体上格调低沉，气韵不振，一派＂西风残照，汉家陵阕＂的气象．　威尔第的歌剧中那种意大利式的情感夸张有时也许有几分可笑，但他描摹人物心理，渲染气氛的音乐手法无疑又高人一筹，他的歌剧是最具戏剧性的，此老晚年创作力源源不绝也让人惊叹，歌剧大师非他莫属．他的前辈同胞，爱好美食的罗西尼，其歌剧好象也有点色香味美，虽然音乐有些程式化，但常常给人以轻松和愉快，也不乏灵感的东西，当从不堪重荷的瓦格纳歌剧中逃避出来时，能够醒脑的凉水也许就是颇具亲和力的罗西尼吧？　德沃夏克的＜水仙女＞应该算是民族歌剧的代表了，其中那段著名的咏叹调＜月亮颂＞仿佛看到古希腊的水妖再现，让人感受到夜之凄美；而奥芬巴赫的＜船歌＞又是另一种夜色，那是塞纳河畔暗香浮动的夜，是＂暖风醺得游人醉＂的夜，歌声沁人心脾而使人沉迷其中．这两个算是大歌剧中经得起反复聆听的妙品了。
　记得有位音乐家说过，不能理解声乐艺术，就不能深刻理解和演奏器乐．可谓一语中的，因为器乐的动人就主要在于它的歌唱性．声乐艺术也是微妙之至，所以以上所谈也只是浮光掠影也不免隔靴搔痒，就算是初闻者的胡言乱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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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2-7-18 下午 07:32:29 月光 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