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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阿嵛
两个阿嵛
别相信接吻时不闭眼的人。说这话的时候,我眼睛看着杨嵛,可心里想着的却是王嵛。 那天上网,看见“阿嵛”这两个字,心里着实一阵激动。两年前的7月,同一个聊天室,同样的昵称,机缘巧合,我们走到了一起……两年后,从朋友的口中得知,他就要飞向地球的另一端。来到当初牵手走过的地方,没想到,竟遇到了另一个人。 本来是要一切重新开始的,可上天却偏偏让我看见了记忆的影子,我一次次地告戒自己,别回头,别回头,你即使让记忆空着,让生活空着,也不要回到过去,让过去填充你的现在,否则你永远没有未来。可是我说,“我喜欢你的名字。”事实上,我以为阿嵛就是我的那个阿嵛。 “我喜欢你的名字。” “想起了什么?” “一个男人。” “他不爱你,或他走了?” “都是。” “你还爱他?” “是的。很爱!两年多了,始终都爱!” “然后呢?” “他,始爱终弃。” 沉默。 我常常盼望着我和我的爱人能像两个路人一样地交谈,或者我们彼此陌生。这是我和阿嵛以前常玩的游戏,他会突然大声地问我:“我们认识一下可以么,我叫王嵛。”也可以在繁华的马路上严肃地说:“小姐,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后来他会猛地甩开我牵着他的手,夸张地说:“走开!”再后来我们上街再不牵手,我们走在一起,看起来只是两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碰巧同路,却永远不会知道对方是谁的年轻人。后来的后来,他只在电话里才会说“我爱你”,他说“我真想亲亲你”,可是他最后的亲吻在这座城市绵延交错的几万米的电话线缆里游走了一年零五个月却还是没能到达城市的最北边默默等待着的我的身边。我记得有一次他是这样和我说的,在图书馆里,他说:“你们家那么远,你还天天跑到这儿来干什么!”说这话的要领,是要配合那种轻蔑的眼神和不忿儿的语气,他做的很好,而我的自尊严重受到伤害,其实那时我们已然行同陌路,他以为我每天大老远地从亚运村跑到府右街是因为他!于是,那便成了他跟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就是这样一个混蛋,而我却始终爱他。 我祈祷着我们只是在用一种我们两人之间司空见惯的方式从新来过。哪怕只是打个招呼。可他告诉我他叫“杨嵛”。我说我叫或或。 那阵子,我给杨嵛讲了许多王嵛的事,我告诉他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是多么的快乐。偶尔,他也会吼我:“又是他,又是他!为什么你总是提他?那我算什么?!” 所以,许多时候我不敢坦然面对杨嵛。他对于我而言,不过只是个名字罢了,甚至连替代品都算不上。他曾说他不想当王嵛的影子。那种语气,像极了电影里的怨妇。每次我就会说,“阿嵛,我的确很爱他,但现在,我也是真的爱你,你想得太多了。” 我不知道如果杨嵛知道我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我可以每天对着自己的幻觉说,阿嵛,这样好不好;阿嵛,那样好不好。我可以说,阿嵛,我是真的很爱你!然后我可以换来一个怀抱,可以有一个胸膛让我依靠。如果他知道了,我不知道,我想他会离开吧,离开我这个疯女人。当他明白了,杨嵛对或或的爱,哪怕炽烈到足足有10000度那么高的高温,也无法融化一颗因王嵛的远行而从此冻结的心;当他明白了,10000度那么高的高温,也不足以燃烧我失落的爱情;如果他明白,王嵛可以用37度2这样的温度点燃我迷失在美利坚的灵魂,可他纵然有10000度那么高的高温却不能给予我爱情的体温。他迟早会明白。阿嵛的走,也带走了我永远回不去的从前。 而我现在拥有的只是一个连想一想都会心痛的名字。那么我想我还是好好珍惜它吧。哪怕始终爱着“阿嵛”这两个字,十九画一一划过,却书不尽我为之洒落的血泪,写不完我800多个黑黛的夜里汹涌澎湃的眷与恋。 于是有一天,我把自己给了阿嵛。当我冰冷的眼泪和他10000度的激情碰撞在一起时,“嘶”的一下,所有的怀念变成了一屡难以企及的青烟,我在天花板下飘飘荡荡,我对床上这对可笑的男女冷眼旁观,我是多么想飞过浩瀚的太平洋飞到那个富有的国度飞到我的爱人的身边。我知道,我逃不脱自己精心布置的囚笼,而我也用这扇铁窗使另一个男人深陷其中,我最终得不到王嵛,然而却从此征服了杨嵛。一切,都是上天的诅咒。我看着杨嵛起伏的臂膀,我说,你丧志了…… 我发现自己似乎更像是一个坏女人,在饱受煎熬的同时伤害着另一份无辜的感情。阿嵛是那样一如既往地对我好,而我,则心安理得地承接着他全部的爱。其实我和杨嵛才是真正的一对,面对情感的深渊,我们同样义无返顾地跳了下去,身体不停地向下再向下,四周是绚丽的光景,我们看到了爱人的笑靥,我们同各自爱人的影象一同堕落,幻灭在这个另人晕眩的无限美的空间里,我们甚至感到了轻飘飘的飞舞,甚至是灵魂的升腾,我们以为被自己深爱的人所深爱,并以为那个人伸手可及。这个时候,这个时候,爱或不爱都已无法停止。我们这一对悲惨的恋人,我们踏进了同一口可怕的陷阱,那个看不到的尽头,谁知道那究竟是濒临崩溃还是最终死亡! 我感觉到我和杨嵛,相依为命。 那天,阿嵛说他要飞去旧金山的时候,我知道我本已渐渐平息的心又泛起了阵阵涟漪。 “去多久?” “还没定,不过在那边会有好的发展,如果能留在那里工作……” “你……不打算回来了?”我试图让自己平静,事实上对于阿嵛,我并没有太多依恋,只是我突然感到遥远的西半球怎么会有着一个那样可怕的吃人的国家,在它上空笼罩着的究竟是怎样一种诱人美妙的金色光芒,我永远的爱人正幸福地沐浴在它之下,而本来和我相依为命的恋人现在也要疯狂地冲向那片被光辉照耀着的土地。我开始憎恨起那个拥有无穷魅力的花花世界。 “别傻了,我当然要回来,或者,你跟我一起去吧,我们在那边会有好的生活。” 我告诉他我是不会去的。我说:“我们家离那儿那么远,我跑到那儿去干什么!” 如果我就这样贸然地跟着阿嵛从北京跑到旧金山,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杨嵛走的那天,我借故没有去送他。 记得以前王嵛说过,手掌中间那道贯穿三条掌纹的最深的线,就叫做命运线。我摊开手掌给他看,他就指着一条细细碎碎的浅纹告诉我说,“就是它”。那时天真如我,还会傻傻地问他:“看都看不清,你说,我会不会命运多舛呀?”他就告我,这是上天怜我,不为我安排人生,一切,都由我做主。于是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坚信,我的一生,要靠自己打拼。所以即使杨嵛就此不再回头,我相信我同样可以活得很好。其实早已不再执着于情感的记忆,不再痴迷于脉脉的情殇。况且我和他,或或和阿嵛,我们是一对相依为命的恋人,他又怎么能置我于不顾呢! 在杨嵛走后的第二十七个星期一,我接到了他的电话,他说他已经买好了第二天的机票,而那一天,是王嵛的二十六岁生日,我告诉自己,这个男人已经离开了我五年,也许他早已忘了他的初恋,可王嵛却始终是或或的唯一。 大概上天永远不会垂青于我这个爱上回忆的可怜女人,它的安排注定了我困禁的心将无法找到一条摆脱桎梏的出口。阿嵛最终还是没有回来。我本以为从此便可以得到杨嵛--那个可能拯救自己未来的男人 ,我满心憧憬着我们美好的明天,期待着只属于或或和阿嵛两个人的崭新生活。可是最后的最后,或或还是没能等到她的阿嵛。 我亲爱的阿嵛。 在我18岁那一年,我失去了我生命中第一个至亲至爱的男人,五年以后,我生命中的第二个阿嵛也永远地离开了我。我诅咒那架该死的Z423,我诅咒它!他承载着我的阿嵛和阿嵛对或或的满腔爱恋,深深地坠入了太平洋的中心。 我能体会到,阿嵛对我的爱是那样的汹涌,那样的猛烈,那样的势不可挡,它拍起了惊涛骇浪,它冲击着海洋里的无数生物,它淹没了整个太平洋,最后,它让一切重归于平静,长风、海鸥、鱼儿和浪花,静静地,静静地,倾听着爱的诉说。只有那架可恶的Z423,碎片在海水中汩汩沉浮,仿佛是在对我们的生离死别幸灾乐祸,“看吧看吧,这个可怜的男人,他深爱的女人是多么的冷酷无情,她一生中只爱着两样东西--一个叫做“王嵛”的男人和一个被称做“阿嵛”的名字。多可笑的关系,女人认为男人,可有可无。” 我在恍惚中度过了七天。后来,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朋友打来电话说,“王嵛在回国时搭乘的Z423号航班发生了空难,至今尚无一人生还……” “Z423。空难。无一人生还。”我反复叨念着,一遍又一遍……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承受住这次突然袭击的。原本企图在所爱的男人身边寻觅长久的幸福,却万万没想到因此而丧失了更多的幸福。我的困苦我的无奈,竟只能在夜半无人的房间压抑在心中呐喊…… 昨日的恋人,那些当年有爱的男女,如今已天各一方,而往昔一同经历甘苦的岁月,却依然烙印在我的心中,难以忘怀。曾经激情万丈的生活,曾经没能成真的誓言,忧伤,仍旧跨越着重重时空,一次又一次地震撼着我的心灵。 我真想让整架航班的人都知道,就在他们身边,在那些和他们共同迎接生命最后时刻的同行者之中,有两个优秀的男人,曾经深深爱着同一个女人。我希望这两个男人在慢慢下沉的过程中都能通过茫茫蔚蓝的深海看到我甜美的微笑。我希望或或和阿嵛在那一刻,彼此伸手可及。 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他们在这次漫长的沉沦中提前到达了深渊的尽头。 许多年以后的一个下午,我来到太平洋中央的一座小岛,我知道我的爱人就沉沉地睡在我面前的这片海域。又或许他们根本就是去了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和一些我不知道的男男女女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这些年痛苦无助,寂寞难耐,照样也一个人挨了过来。告诉自己要坚强要挺住,一步一步地,也挪了几百个日夜,身后的一串脚印下面,是多少个被踩扁的辛酸,浸透了多少悲恸的泪,谁也不知道。那些被世代祖孙口口传诵的爱情啊,伟大的爱情,留给我的,仅仅是不解与无奈与对爱人的无限怀恋,除了短暂的幸福,剩下的是更大的悲哀!所以怨,但依然不悔,所以不相信爱情,却依然无法停止追寻,所以庸人自扰,所以逃不脱尘世。 凄凄从前来路,茫茫今后归途。 而我和我的两个阿嵛之间的爱情,终将渐行渐远渐无痕…… -------------------- 什么是客观存在?一切都是主观,客观存在于主观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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