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阅读:339回复:0
江湖 2(转自文学园地)
马佳一动不动,黯淡的双眼望着乱笑的笛子姑娘。
笛子姑娘笑够了,慢慢直起了腰,满脸笑意地对马佳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是一想到这件事,就想笑。”说着似乎又要笑起来。 不过她总算停住了。 笛子姑娘道:“这首曲子的作者,是一个聋子。他一生的工作就是把人们用旧的屏风拆掉,换上新的纸糊裱。从来没有人听他弹过琴,忽然有一天晚上,这个聋子的房间里传出了琴声,就是这首‘莫言’。第二天,这个聋子就死了。人们翻遍了他的东西,也没有找到一张琴。但邻居里也有一个通音韵的人,就记下了这谱子。流传下来就是这首‘莫言’。” 马佳依旧盯着她,道:“一个聋子,在自己一生的最后一夜,用一张看不见的琴,弹了一首本不应存于这世上的曲子。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反而有一点感动。” 笛子姑娘明眸一闪,道:“你这个人是怎么做杀手的,人家的话都听不懂吗?” 然后她又咯咯笑起来:“那个聋子,一生就是拆人家的屏风,拆了糊,糊了又再拆,咯咯……就是坐在那里……拆了糊,糊了又再拆……想起来就实在是……糊屏风、拆屏风……咯咯……” 说着她又笑得弯下腰去了。 马佳微微皱了一下眉,刚要开口说话,笛子姑娘打断他道:“好了,我只是要告诉你,你听到的这首好听的曲子,叫做‘莫言’。全中原会这曲谱的人,绝不超过三个。” 笛子姑娘道:“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名曲,是不能白听的。” 不错,大漠荒沙之中,怎么会有美丽的江南姑娘白给你吹笛子听呢? 马佳道:“多少钱。” 笛子姑娘道:“一只手。” 马佳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要我一条命,原来只是要一只手。” 笛子姑娘也笑道:“我只是说‘莫言’这首曲子是一只手,但你砍了一只手之后,我还会吹别的曲子给你听,还会要你另一只手、一只脚、另一只脚……” 马佳道:“你可不可以先让我再听一遍‘莫言’,就是刚才那首……” 然后他就出刀。 在他说“那”字的时候,马佳真地好像想再听一遍那首曲子。 在他说“首”字的时候,“一刀客”的刀已砍在笛子姑娘的脖子上了。 所以你永远不要忘记,马佳就是“一刀客”,“一刀客”是天下第一快刀的杀手。 笛子姑娘忘记了,所以她就象所有那些稳操胜卷却被人暗算的人一样,脸上的笑意还来不及抹去,只有眼睛来得及换上诧异的目光。 然后带着一身鲜血,倒下了。 笛子姑娘再也笑不出来了,她还未发育的胸脯急剧起伏着,原本笔直的长腿却无力地卷曲起来。 笛子姑娘道:“想不到江湖是这样的。” 马佳把刀放回刀鞘,他的刀只有刀尖上沾了一点雪。刀尖是刀顶端的地方,砍断“江南公子”的剑,或许需要用刀身,但砍断这么一个是十几岁小姑娘的脖子,一点点的刀尖就已经够了。 马佳道:“是的,江湖本来就是这样的。” 笛子姑娘道:“你还没知道我的武功有多高,我为什么要来杀你,我还有多少象‘莫言’一样好听有趣的曲子,我还……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在这时出刀……真的没想到……你的刀会这么快……” 笛子姑娘已气若游丝:“其实,我也想在自己一生的最后一天,吹一首世上从来没人吹过的曲子。想不到,一个一生拆屏风的聋子可以做到的事,我……却做不到……” 然后,笛子姑娘就死了。 天下第六大杀手 从镇中走出两个人,身手敏捷。 走近了,可以看出是两个伙计,抬着一卷草席。 这里虽然只是一个大漠中的小镇,但也是有王法的。而马佳正站在路口,身边是一具十七、八岁少女的尸体。 天下有无数个小镇,小镇上也肯定总会有些伙计。 天下所有的伙计,看到现在这个情形,多少都会有些不同的举动。可能惊恐,可能诧异,可能愤怒……但绝不会有象这两个伙计一样的举动。 这两个伙计看到笛子姑娘的尸体,一个大哭,一个大笑。 哭的伙计身材高大,一身膘肉。他哭得惊天动地,不但眼中流泪,鼻中流涕,连口水也流了一地。 笑的伙计身材瘦小,青经外露。他笑得更奇特,因为他在拼命地假装自己没在笑。他把一只手捂在眼前,一只手捂在觜前,但两只瘦小的手根本档不住整张脸。所以看上去就是他在那里狂喜,笑得一边抹鼻涕,一边抹眼泪似的。 两个伙计把笛子姑娘的尸体卷在草席中,胖伙计一把卷尸体的草席压在瘦伙计身上,一边哭一边向镇内走去。瘦伙计敢怒不敢言,背着笛子姑娘的尸体,步履蹒跚地也向镇内走去。 马佳似已看惯这一切,弯腰把笛子姑娘的笛子拾起,跟在跟伙计身后,向小镇走去。 这个古兰镇虽然已破败,但镇中还是有几十户的人家。 在马佳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都是土培的房子,这里的人也和泥土一样朴实。当他风尘仆仆地赶到这里时。孩子们欢呼着围上来;老人们从晒太阳的地方探出头来,默默地注视着他;小伙子跑上来帮他拿行李;姑娘们则从窗户后面偷偷看他,当和他目光相对时,又飞快地躲到窗户后面去。 现在,还是这个小镇。当马佳跟着两个伙计走进去的时候,只有两三条狼狗对他不停地叫着。 -------------------- 菩提本无树,明净也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