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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高三(转自文学园地)
（一）
又到了清明季节，初春的和风挟着弥天的洋洋细雨，落在领颈里，湿嗒嗒的，还有点痒，就好像是高三的考卷般，在不经意间纷纷飘入你的手中，给你以短暂的清醒。然而，那灰蒙蒙的天空却还是让人觉得压抑。 路上的行人神色匆匆，不带任何表情地麻木地赶着路，只看见那满路的雨具此张彼合，像是无声的喇叭，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小店铺悬挂的白炽灯在迷濛中随风摇曳，照得那一簇簇青团好像都褪了色。 我不再去理会街上那毫无生气的景象。“振作点，还有三个月”，我不断地为自己打气。奈何刚涌上的士气，就像化作了气泡般，被这场小雨淋得烟消云散。明天就是清明了，我翻着日历，想起家人要去扫墓，只留我一个人在家，不知是喜还是忧。不去管它，先背英语单词吧。 “唉……” 我刚翻开书的手指停住了，仿佛是受了某种震惊。刚刚那是什么声音？我确实听见了，一声沉闷、沙哑、还夹带着某种哀怨的叹息声。“谁？”我的手有些颤抖了。我尽量不去回想儿时所听过的恐怖故事，尤其是在这种季节。幸好，除了街上依旧的嘈杂声，我没有听见任何回应。可能是错觉吧！ 书会叹息吗？…… （二） 古老的座钟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时间最忠诚的卫士。月光照在钟面上，就像给它笼罩了一层白色的轻纱。在朦胧中，只有那夹在“11”与“12”中间的修长的银色指针，应合着那一声声嘀哒、嘀哒，不断地将散落在中面上的月光凝聚在针尖处。因此，即使在这样漆黑的夜晚，它依然闪着寒光。 我不知道这是这个星期以来第几次失眠了。仿佛自从听到下周月考的消息后，我就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牵制着。每当我想要入睡时，它却总是硬把我往上拉。 我把头搁在枕头上，用力睁大眼睛，四周张望，但是，除了那一片月华外，我什么也看不见，就好像在望着黑洞。“这时候，鬼都在干什么呢？”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但就在那时，窗台处传来了一阵骚动。 “咻！……咻！……” 是书桌！我百分之二百地确信，声音就是从那个地方传来的。 …… “铛！铛！铛！……铛！”10秒钟的静默后，座钟突然爆发处一阵訇响，划破了黑暗，久久回荡在整个房间里。我这才发觉，刚刚出的一身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觉得我的手正紧紧地抓住床单，我的眼睛正空洞地瞪着前方，我的心跳也在加速。我又听见了那声音，那种令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的叹息声。 那是从书桌传来的…… （三） “嘀哒”、“嘀哒”、“嘀——铃铃铃……” 我突然惊醒，眼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些时候，才慢慢恢复过意识，才想起自己到底是谁、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我感到自己浑身酸痛、无力，就好像是同谁打了一架。这种感觉我已经习以为常了。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那些所谓的作者认为很玄妙的书中所说的通灵现象（即使自己的灵魂暂时脱离身体，以光速环游地球，然后再回到身体里），否则我可能会以为自己拥有某种特异功能。 屋子里一片死寂，少了平日的喧嚣，阳光倒还是不吝啬地光临了这间朝南的小屋子。我突然想起今天家里没有人，要自己弄早饭，于是很不情愿地下了床。因为早上迟到的话是要放学后留下来做值日生的，与其这样，我倒宁愿现在强打起精神，然后可以到学校里睡一上午。 我不自觉得看了一眼那台老式座钟。它那脱落的红漆和斑驳的外表证明它已经是个饱经沧桑的老者了，然而，它发出的“嘀哒”声却仍旧清脆、轻松，仿佛齿轮每转动一下，都会有金属的敲击声迸出来。我不知道昨天晚上我究竟是怎么睡着的，还有那个奇怪的声音，老是在我的脑海里盘桓不去。 吃完了令人恶心的早餐后，我开始整理书包，这一向是我的习惯。因为一星期中至少有3次，我会在啃面包时忽然想起昨天忘做的作业，然后飞奔到书桌边，把前天晚上辛苦整理好的书包翻得乱七八糟，才能找到那张和草稿纸皱得差不多得模拟卷，再以光速将它得空格完全填满。但是现在，我不用为这点担心了，因为我可以一边喝牛奶，一边尽力回想上课遗漏得作业，然后把浸着奶臭味的考卷慢慢消灭，就好像消化牛奶哪有方便。更为庆幸的是，今天、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想出任何漏网的作业。于是，我可以慢慢地整理考卷和书包，再把它们慢慢地塞进书包。 …… 我明明记得昨天晚上睡觉前把英语书合上了，但是现在，我却发现它赫然摊开在我的书桌上。摊得那么平整，以至于我怀疑是否有人压过了它的书轴。我想起了昨晚那阵骚动。更令我扫兴的是，它恰恰翻在了第59页！ 这次又是暗示吗？…… （四） 幸好，我在打铃前一秒钟，前脚跨进了教室门。于是就听到劳动委员失望地叹道：“又露进一个。我只好假装无辜地把书包塞进了桌子。就在我的鼻尖离桌面最近的一瞬间，我发现我的桌子上刻了一段文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红灯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红灯依旧笑春风。 哈！这真可笑。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搏战，结果却抱憾而归，因此有感而发吧。以前怎么从没注意到？我苦笑着拿出英语书，争取在老师进教室前把那可恨的单词背掉。可英语书就像着了魔一样，在我手里顺势一翻，又停在了第59页。我有些诧异，又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我迅速瞥了一眼桌上那段歪歪扭扭的文字，心里突然抽动了一下。 “你不是这样的吗？” 我有些愤怒地转向同桌，“你说什么？”我敢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因为张开的英语书正在我的手里瑟瑟颤抖。 “你在说什么啊？”同桌莫名其妙得把脸转过来。 “你刚刚对我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啊？！” …… 英语书停止了抖动。其实，我早就知道，那声音不是从旁边传来的。 我的胃里一阵抽搐，接着又像翻江倒海般。我感到一股热流在胃里乱撞。“那牛奶不新……唔……”我冲到水槽边，不停地打恶心…… “你不是这样的吗？你不是这样的吗？你……” 我觉得很冷，不停地颤抖。我用尽全力将双臂撑在水槽边上，嘴里不断地大口吸气，像是刚刚跑完了八百米。可是，那低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我耳边萦绕，挥之不去。 我现在想起来了。我每晚都失眠，因为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恶梦，看见一张张雪白的考卷向我飞来，那鲜红的交叉看上去多么触目惊心。我将考卷翻过来，往分数栏里一看，然后就头晕目眩，整个身子往下坠。于是我就醒了，发现衣服全都是湿的…… （五） …… 昨天晚上，我却做了个奇怪的梦。 我梦见自己站在高山一块突起的岩石上，周围是同学和老师，但好像又觉得他们的脸有些陌生。他们都用虔诚的眼光，平静而又严肃地看着远方晨曦中的地平线，口中还念念有词。 我忽然明白这是一场大型的祭祀活动。 就在那时，地平线处射来一束刺眼的红光。还没等我反映过来，岩石的最前方似乎有个像祭司一样的人将手一挥，然后念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于是，周围的那些人纷纷跪下做祷告状。我被这景象弄得有些诧异，不想这时那个像祭祀一样的人忽然又从石桌上（这石桌不知石何时从何处冒出来的）捧了一叠厚厚的试卷，举过头顶。又是一段冗长的听不懂的咒语之后，他忽然双手一甩，于是那叠纸便纷纷扬扬得，从半空中，撒到我们手中、身边、地上，倒出都是。 这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血色得光照在惨白的纸上，我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有一张纸在半空中飞啊飞，然后轻轻地飘到了我的手里。我觉得那张纸是冰凉的，寒彻心骨。 我原想仔细看清楚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却听见一声沉闷的、严肃的、令人窒息的、熟悉的声音，在我胸腔中回响…… “唉！……” -------------------- 菩提本无树，明净也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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