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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第一年6(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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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 发布于:2002-01-19 13:59
29)


  新学期开始了。 医大就象从前一样进入了正常的运转。404还是象从前一样充满着欢声
笑语,好象什么都没有改变。

  一个星期过去了。 田雨还是会到404来,差不多每天都来。有时是中午饭后,有时是晚
上熄灯之前,和淫龙丰振他们说笑几句。这时的小鱼就会去水房刷盆或者洗漱,或者上厕
所,或者去隔壁借点东西,还一本书或者磁带什么的。后来他发现实际上他的躲避是不必要
的, 田雨也正在躲避着他。田雨总是在404最热闹的时候出现,无关痛痒的跟着说几句笑
话,从来不会和小鱼单独呆哪怕一分钟。田雨,田雨, 你每天来404说笑其实和我的笑脸一
样,都是作给别人看的表演啊,咱们真是好搭档,不管是在球场上还是在球场之外。

  星期三下了晚自习,小鱼洗了洗准备上床。淫龙和丰振正忙着给临技一年纪的女生选出
“三甲”,争争吵吵好不热闹。一个屋子呆了半年,就没见过他们什么时候有过几回统一的
意见。吴京和孙应刚再插上几句嘴,气氛就更加热烈起来。田雨推门走了进来。也跟着发
言。

  “我看让田雨选,那小酥就是绝对的冠军拉。炸弹身材魔鬼声音……哎呀呀……”淫龙
怪笑着。自从开学之后田雨和文箐就经常出双入对。丰振根据形势及时的给文箐升了一级,
看在田雨是自己哥们的面子上,废除了那个不雅的“酥半拉身子”的外号,改成了小酥。脆
生生,香喷喷的名字,多好。田雨真应该好好谢谢我。丰振当时颇为自得了一番。不如叫酥
蜜糖吧。淫龙还这么建议过。俗!!丰振一棒子给他打了回去。这个名字于是立即获得了通
过。

  “小酥?”田雨愣了一下,随即面红耳赤的沉下了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老五,给我点手纸,我的用完了。”小鱼对孙应刚说。

  “啊?!”孙应刚奇怪的看着小鱼:“你不是刚刚去过了的?又去?”

  “我……我肚子不舒服。”

  “老六,你最近不对劲啊,”何峰关心的问:“不会有什么毛病吧,打开学脸色就不
好……”

  “是啊,原来和我吃一样多,四两米饭都不够,现在倒好,比丰老四吃的都少,二两都
吃不完……”淫龙狐疑的说:“吃的少,厕所倒去的多了。小东西别真的长病了。”

  “哪那么多毛病啊。”小鱼接过孙应刚递过来的纸:“现在球队还没开始训练,又没怎
么活动,自然胃口不好。都少那么矫情……”排球馆换木地板,本来计划寒假完工,现在看
来得到月底了。在外面场子打球还冷,打几下手就要皲裂,再说天黑得也早,即便训练也没
有多少时间。刘黑脸说是等着球馆完工再训练。高坚和王立云倒是来找过小鱼打球,小鱼提
不起兴趣,没去过。

  出了宿舍随手关上了门。小鱼有些腿软。刚刚走过田雨身边的时候,那道目光让小鱼几
乎不能自已。"怎么弄的,你怎么不早说?混蛋。"那次受伤后田雨焦急的斥骂又出现在耳
边。……刚才他的目光正是和当时一样。

  回到宿舍,已经熄灯了,田雨回去了。小鱼爬上了自己的床。

  “真奇怪,田雨什么时候和那个文箐好上的,就好象一下子就进入了状态……”何峰感
慨的说。

  “什么一下子, 小酥可是蓄谋已久啦。”淫龙哼了一声:“上学期就老往406跑。可是
没见田雨有什么动静。不过这酥酥可真是不简单啊,一排子手榴弹炸药包毕竟取得了胜利。
田雨可是咱们年级一帮丫头片子的那个最白的马王子啊。竟然让酥酥这张烧饼脸手到擒来,
可见这个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果然厉害。厉害!!”丰振被淫龙的感叹逗乐了:“老
二你就损吧。这才哪到哪啊?什么手到擒来的,我看就不一定。说不准还是酥酥单方面升
温。我就没看见田雨怎么兴奋……”

  “你这小厮,人家兴奋也要叫着你四大爷去旁观啊?!”淫龙不怀好意的笑着。

  “呸你个老流氓……我是说田雨不够热度,在路上见到过他们几次,田雨规规矩矩的,
也没有什么小动作……”

  “哈哈,”何峰忍不住笑起来:“人家田雨就是那种稳重的性格,不冲动。你见他对谁
动手动脚来着?哪象你小子那么浪漫,郎情深,妾意浓,又是玫瑰又是花的……”

  小鱼始终没有说话,他在听。何峰和丰振的话在耳朵里萦绕不绝。他不会冲动不够浪漫
吗?小鱼只知道他的冲动会让人眩晕,他的美丽的脸上常常闪耀着动人心魄的痴情。刚才田
雨的目光再次出现在眼前。却有些模糊。我应该去见他,两个人单独的在一起说话。不隐瞒
的真话。

  月光在桌面上投下一片银白的光影,小鱼看着那团光影,平静的睡熟了。

  但是,田雨单独一个人的时候不多了。在宿舍里小鱼见到他的时候他总是在人从里。小
鱼永远不会在404或者406的一帮子哥们们面前走上去说,田雨,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他
不能。在教室或者上晚自习的时候更加不可能有机会,文箐总是在田雨身边, 田雨还是在8
教上自习,坐在原来的那个位置看书,可是他旁边的位子也被文箐牢牢的占据了。下课或者
散自习文箐也总是跟他一起走。小鱼不愿意看见他们在一起的样子, 文箐的神情和声音就
象TNT炸药,随时都有可能把小鱼炸的粉身碎骨。 于是小鱼现在不在8教自习,在图书馆或
者其它的教室看书。其实,也有一次机会,周五下午打水遇到了田雨,但是小鱼终于没有走
上去。田雨躲闪的眼神让他好容易鼓起的勇气象被针扎的气球一样消弭于无形。

  晚上小鱼躺在床上,想起上学期有一次和田雨一起去看的那个有关奥斯威新集中营的记
录片。那么多的犹太人被德国人从家里赶出来,成千上万的被驱赶到集中营。没有任何人给
他们任何的理由,就被剥夺了生存的权利。骨瘦如柴的人们默默的被驱赶着进入毒气室,细
菌室,死亡行军的闷罐火车,然后是堆积如山的尸体,被一车一车的推进焚尸炉……田雨攥
痛了小鱼的手:“野兽!没有人性的畜生……悲惨的犹太民族,德国人都没有让他们申辩,
他们,他们甚至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就被处死了。”是的,没有人听他们申辩,没有人。他
们甚至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他们没有生存的权利。

  田雨,给我一个机会,把那种犹太人被剥夺的机会留给我。给我一个开口说话的机会。
这是我作为一个人应该获得的权利。…………

  星期六晚上10点多了,小鱼在水房洗衣服。田雨终于回来了,在他走进水房的时候,小
鱼回过头,平静的说:“田雨,我想和你说话,就我们两个人。”田雨毫不犹豫的点了一下
头,“那我等你洗完。”

  “不用,这衣服本来就用不着洗。”小鱼甩甩手,在衣服上擦干。

  两个人默默的走出了校门。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田雨停了下来,看着小鱼。他的额
头上起了一颗青春痘。小鱼伸手轻轻触了一下,微微一笑:“又吃辣了吧……”田雨眼里闪
过一丝痛苦的神情,随即腮边的肌肉鼓了鼓:“小鱼,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既然已
经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们就不应该再糊涂下去……”

  “糊涂?你以为的什么是对就是对,什么是错就是错的吗……”小鱼幽幽的说:“我不
知道为什么我就有错。我没错……”

  “鱼儿,你好好想想。我永远不想让你变成第二个李秋阳……告诉我,咱们只作好兄
弟,好么,好么?”

  “李秋阳是个悲哀的战败者……”小鱼抬头看着田雨:“雨儿,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一个真实的故事。”

  “不,小鱼。我不想听。不想听。我们不再是小孩子了,我们也不是生活在故事里。我
只想让你忘了以前的那些事,我们从新开始再作好朋友。只作好朋友!”只作好朋友!只作
好朋友!

  “不,田雨。重新开始也会是一样。因为,因为我……”小鱼用尽全力克制住那两个字
脱口而出,他深深的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让自己的声音变的平静:“田雨,我想问你,你到
底爱不爱我?请你说实话。”田雨低下了头,沉默着。然后他慢慢的抬起了头,眼睛里一片
莹光,但是他的声音却象钢铁一样坚定:“不,我不爱你。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爱你。永
远,永远……”

  小鱼呆呆的看着田雨的眼睛,裂开嘴傻傻的笑了:“田雨,田雨……你说的真好……永
远……永远……永远有多远啊?那可是再也回不来的距离啊……”

  小鱼慢慢的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看着田雨,傻笑着问:“那你爱
文箐吗?”田雨象木雕一样的站在那里,木然的摇了摇头。

  “原来只是一块可怜的挡箭牌啊……何必再多一个人呢……”

  月光把田雨的影子拖的长长的,小鱼避开它走过去。校门就在前面,他们没走出多远。
犹太猪没有申辩就被理所应当的送进了焚尸炉。他们就是不应该得到开口说话的机会。或
许,他们本来就没有生存的权力。

  胸口就好象堆积着千斤的块垒,小鱼觉着憋。鼻子里有一种甜腥味。

  “太阳出来罗儿,喜洋洋罗郎罗,背起箩筐朗朗采,咣采。上山冈罗郎罗。手里拿把罗
儿开山斧呕,郎罗……背起箩筐朗朗采,咣采。上山冈罗郎罗。…………呵呵。。哈哈……
呵呵……”

  小鱼扯着嗓子在空荡荡的街上唱着小时侯妈妈教的这首歌,然后他听见自己的笑声,如
此的怪异,陌生……




(30)


  星期二从中午开始, 404就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淫龙和丰振都少言寡语起来。一个
人的情绪往往会影响到整个宿舍的气氛。

  中午饭的时候,大家都正在吃饭。孙应刚端着饭盆两眼发直的回到了宿舍,把盆往桌子
上一推就一头扎进了被窝里,还伸手“呲拉”一下拉上了床帘。哥几个面面相觑,不知道怎
么回事。

  “刚才在食堂看见朱鹰跟她宿舍的两个女生在那里吃饭,老五就说不回来吃饭了……”
吴京和孙应刚一起打的饭,他小声说:“我看见老五磨磨蹭蹭的端着饭过去的,我害怕作灯
泡也就悄没声的回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成了这样,饭都没吃?”

  “咳,小孩子脾气。”淫龙不屑一顾的放下勺子,嬉笑着呲拉一下又拽开了孙应刚的床
帘:“喂,老五,快起来把饭吃了,朱妹妹看你来了……”

  “你滚!!!”孙应刚红着眼睛坐起身来冲着淫龙吼了一声,哗的拽上了帘子,又倒头
蒙上了被子。

  淫龙讪讪的呆在那里吐了吐舌头。

  “随他去吧。”何峰和丰振也耸了耸肩膀。小鱼自顾自的吃着饭,尖椒炒鸡蛋原来总是
辣的不敢下嘴,现在却也淡淡的没什么味道。

  下午的实验课孙应刚没去上,何峰叫了他几声也没有动静。丰振替他请了个假,说是病
了。吴京去了朱鹰宿舍,回来后大体知道了中午的情况。

  孙应刚中午蹭过去之后,结结巴巴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了几句话。朱鹰也有些尴尬,有一
句没一句的应了几声之后就和宿舍的女孩走了。那个一块吃饭的朱鹰宿舍的女孩,一个有名
的大嘴巴,和朱鹰是好朋友,走了之后又回来对呆坐着的孙应刚嬉笑着说:“你就是那个临
技的小呆子吧,人家朱鹰可是有男朋友的,你就别有什么想法啦。弄的人家好心烦,好了,
以后别在缠着她了……”孙应刚当时就满脸通红天旋地转的呆掉了。

  晚上小鱼从图书馆回来天还早,其他兄弟还在教室用功。孙应刚还在床上。小鱼和何峰
给他打的晚饭还在桌子上,一点也没动。小鱼拉开帘子站在他床前:“老五,起来把饭吃
了。”

  “你别管我。”孙应刚在被窝里闷声闷气的说。

  “起来。”小鱼平静的坚持。孙应刚没回答,反而裹紧了被子。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从
心底涌动上来, 小鱼一把掀开了孙应刚的被子, 一下子把他拉了起来:“老五,你就这点
出息?!一点骨头都没有!!”孙应刚颓然的坐在那里,喃喃的说:“她不喜欢我,她烦
我……”

  “你不吃饭,象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被窝里她就喜欢你啦?!她只会更加看不起你!!!
爱情不是同情。喜欢也不是靠乞求得来。”

  “那我该怎么办?以后看见她怎么办?”孙应刚冲着小鱼嘶声叫嚷。

  “把腰板直起来,更加挺胸昂头,象个男子汉一样!要比她活的更开心,气死她!有本
事你就让她为失去你难过,而不是象个懦夫一样的蜷缩在床上。”眼睛因为激动而变的模
糊。小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坐在孙应刚床边。好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我们不应该因为那个不爱自己的人难过,他不配。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没有任何好处,
只会换来羞耻。他不爱你,就没有资格看到你因为他而流出的眼泪。你就不应该在他面前失
去尊严……你的痛苦只会让关心你的人难受……”小鱼默然的凝视着桌子上的那盆冷饭,声
音异常的平静:“所以,即使你痛苦,也要埋在心里,深深的,深深的,埋在心里……”

  孙应刚愣愣的看着小鱼的侧影,眼睛里流露出困惑和惊疑。这一刻,他觉着在这个宿舍
里,他才是真正的小弟弟。

  404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嘻嘻哈哈吵吵闹闹好象没有任何异样。星期四晚饭后,兄弟
们在宿舍里闲扯。对门的眼镜过来和淫龙下象棋。淫龙的棋艺也是一项吹牛的资本,眼镜不
是他的对手,淫龙更加的意气风发,一边下棋一边得意洋洋的取笑对手的失误。丰振自然不
肯闲着,开始是指导眼镜,后来忍不住赤膊上阵,和淫龙楚河汗界杀了起来。小鱼收拾了一
下书包,准备去教室。

  门开了,田雨进了404。

  “稀客啊,今儿怎么这么有闲到404来玩了?”小鱼淡淡的笑着。

  “好啊,田雨,好几天都没见你,重色轻友,该罚你了……”何峰也笑着说。

  “田雨快过来,咱们一块儿干掉淫龙这老家伙。”丰振很高兴拉到了援兵,田雨象棋也
有一手。

  “我……我来通知你明天开始训练了……”田雨避开小鱼的目光,脸上有些不自然。

  “谢谢你啊,王立云和高坚已经告诉我了。”小鱼把书包甩在肩上,哼着歌离开了宿
舍。出了宿舍楼,凉风吹的小鱼脸上麻麻的,他抬头走进了夜色里。

  大赛前加量训练累的时候,每次练完都是叫苦不迭。但真正隔了一段时间再走进训练
馆,每一个人都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激动。球网和场地都那么让人亲近。这就是排球队永
远不变的规律。

  “啊,总算又开始了。”在更衣室里,高坚兴奋的咏叹。

  “哈,上学期练5个钟头时谁叫着受不了啦来着?”姚心舟笑着接嘴。

  “所以有道是此一时彼一时嘛。”

  “我看啊,犯贱才是真……”小鱼一边换衣服一边说。

  “同贱同贱嘛……”高坚嬉笑着小声说:“你们看老刘那样,也是兴奋的不行嘛……”

  “那你和他老人家可是通奸通奸啦……”姚心舟笑的弯了腰。

  “去你大爷的……”高坚笑着作势踢了姚心舟一下。

  高兴归高兴,刘黑脸可是一点也不含糊。差不多两个月没练了,开始就抓体能,说是恢
复性训练。上来就是3000米,接着六组蛙跳,往返摸高跑……休息的时候,差不多所有的人
都瘫倒在地上伸着舌头喘气。只有田雨一个人去把一筐球拖到了场地上,姚心舟挣扎着站起
来过去帮忙。开学后,陈鹏飞就交换实习点离开了学校附院,他在大学里的男排生涯结束
了。姚心舟接替了队长的位置。田雨作了队副。

  练专项之前,还是先捉对练练传垫接球,打打对攻。小鱼拾起一个球,转身对高坚叫:
“嘿,大少,我给你喂喂球……”田雨抱着一个球在那里站了一会,走过去和打接应二传的
李永打了起来。

  没怎么和高坚打过对子,他扣的球力量大,小鱼垫回的球不容易到位,而高坚总是不怎
么调整,能扣就扣,结果打不了几个回合就飞了,小鱼和高坚嘻嘻哈哈的满场拣球。场子另
一边,田雨和李永也在不停的拣球,他们的配合也很生疏。

  高坚又是一个平打,小鱼一抬手,球就远远的弹了出去,滚到了一个角落里。

  “高坚,你个臭球篓子!”小鱼刚跑了几步却发现田雨已经站在那里了。田雨用一种复
杂的眼神看了小鱼一眼,默默的把球抛了过来。

  “谢了。”小鱼麻利的接过球,转头冲着高坚笑骂:“高坚你中饭吃多了,怎么这么大
劲儿,好,咱们换一下,我攻你守。臭家伙你也拣拣球……”

  第一天的训练就是不一样,开始打分组赛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男排的小伙子们还是精
神抖擞。可是刘黑脸还是发了脾气。田雨一局球两次把开网打成了冲天炮。

  后排的球救了起来, 有些低,小鱼把球垫到4号位,田雨起跳,扣球,球打在网带上弹
了回来。

  “停,停,停!!”刘黑脸终于忍不住冲到了场边:“怎么回事??啊??过了个假期
不会打球啦?!这球明摆着是个调整球,肯定四号位强攻。这怎么就和死树疙瘩一样矗在那
里呢??非得到球起来了才急三火四的起跳……脑子呢?!别裤裆里啦?!……”田雨一声
不吭的低着头。平时的田雨一向属于球队里最少挨骂的那几个人。 刘黑脸咆哮了一阵子平
息了火气。接着又打了两局。训练结束时已经7点多了。大家伙儿争先恐后的挤在更衣室里
换衣服。

  “喂,田雨,今天怎么回事?”王立云套上毛衣扭头问:“不舒服?”

  “没有,可能是好久不打的事,”田雨从柜子里拿出裤子:“我想我得好好适应一
下……”

  “适应什么啊? 老刘就那德行, 别往心里去,”姚心舟拍了拍田雨的肩膀:“训完了
人他自己一会儿就都不记得了……”

  “饿死我了!前胸贴到后脊梁啦……”高坚一边麻利的换衣服一边大声嚷嚷:

  “吃饭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肚子里一阵叽里咕噜,这么多天来小鱼也是第一
次感觉到了饥饿。小鱼和高坚几个人率先冲出了训练馆。却看见门前的灯影里站着一个女
生,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不锈钢的饭盒。

  “哎呀呀,古小鱼,你们怎么才练完啊?”文箐一见小鱼就造作的笑着招呼:“田雨怎
么还没出来啊?”

  “啊……就出来了,”小鱼努力让自己笑着回答,随手往身后一指……田雨已经出现在
门前了。

  “田雨。”文箐脸上满是笑意:“晚饭已经打好了,去我们宿舍吃吧,有开水……要不
咱们出去吃也行,人家也还没吃呢……”

  “喂,高坚。今天你请我吃饭吧。”小鱼笑着说:“给你拣球浪费了我多少大卡的热量
啊。”

  “没问题,”高坚神气的甩甩头发:“想吃什么,说!”

  “好,那我可要好好想想,我要吃的你痛哭流涕。”

  “小东西,太小瞧哥们了。”高坚亲热的搭着小鱼的肩膀,拍了拍屁股上的口袋:

  “咱这里的银子大大的有……走!”

  “走就走,我就是喜欢有人在我胃口好的时候请客。”小鱼和高坚大声说笑着离开了排
球馆。

  不用回头,他能感觉到那束凉凉的目光沉重的印在自己的背脊上……但是小鱼的笑声愈
发显得畅快,他的脖颈愈发显得高昂起来。

  到了宿舍楼,高坚说:“我去4号楼换鞋,一会儿我去找你……”

  “哎呀,你还当真了。”小鱼笑着说:“跟你开玩笑的,我们宿舍的哥们肯定已经给我
打饭了,白了。”小鱼扮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上了宿舍楼。

  404的门是锁的。小鱼打开了门。桌子上自己的饭盒下面压着一张纸条。老六:我和老
大打饭去晚了,剩下一堆破菜,难吃死啦,不爱吃你就泡方便面吧。暖壶里有热水。我们去
礼堂看录象了。老五。下面还有丰振写的一句话:我们给你占座位,要看就快点来!!署名
是“哥哥们”。

  快乐的哥哥们。小鱼把纸条随手扔在了桌上。在更衣室换衣服时还饥肠辘辘,这一会儿
反倒不觉着饿了。小鱼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今天又是周末了……原来这可是个
让人期待的日子。

  楼道里有人冬冬的用力敲门。

  “哪位?”小鱼支起了身子。高坚推门进来:“别吃你那破饭了,咱们出去吃……”高
坚额头的几根发丝一直垂到了鼻梁上,他吹了一口气,头发飞舞起来,一副桀骜不训的样
子。他拿勺子拨弄着饭盆里的菜,撇着嘴:“烂白菜,酸溜溜的,倒掉倒掉。怎么看怎么象
猪饲料……”

  “滚你的吧。”小鱼笑了:“拜托,大少,粒粒皆辛苦啊。懂不懂啊你?”

  “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的鲜汤羊肉……哇,味道那叫个棒!”高坚夸张的咽
了口口水,接着瞥了小鱼一眼:“喂,小鱼同学。今天我发下愿心要请你客,咱可是过期不
候啊。还有,你不去也算是我请过了的,下次你请我啊。”

  “呸,讹诈啊?!”小鱼笑着从床上跳起来:“看来对你心慈嘴软还真是不行,走,宰
定你了。”

  高坚说的那个店叫“老孙头羊汤店”,离学校不近,走了三个街口才到。店面不大,里
外两间。收拾的干干净净。外间比较大,小鱼找了个临街的座位坐下,既可以看见街道还能
看见里面的食客。不一会儿,伙计就把两只大碗热气腾腾的端了上来,连汤带肉,散发着诱
人的香气。还配了一碟小咸菜和两个烤的脆脆的饼。羊肉汤的香味让人胃口大开,小鱼和高
坚立即埋头大吃起来。真是饿坏了。

  猛吃一阵之后,小鱼抬起头来,看见里间的一张桌子边坐着一个少年。他面前摆着一小
碗羊肉和一盘别的菜,还有一个空啤酒瓶子。那男孩抓起杯子把最后半杯酒倒进了喉咙里。
喝的急了,呛的咳了两声。

  “诶,高坚,那个哥们好象是咱们医大的呢?”小鱼问高坚。

  “什么?哪个?”高坚扭过头去,瞪大了眼睛:“OH,MY GOD!!!秀才!?”高坚一
副看见母鸡变鸭的神情,推开碗筷悄悄走了过去,用力在那个男孩肩上拍了一下“秀
才!”。男孩吓了一跳,迷惑的抬起头,霎时间慌乱的涨红了脸:“高……高坚,是你
啊?”

  “哼哼……好小子,跑出来偷酒喝……”高坚一脸的得意:“还说从来不喝酒……让我
抓到了吧……”

  “我,我今天没打到饭,就出来吃了……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呀,然后就偷偷喝一杯?”高坚笑起来:“嗨,那有什么呀,走,坐我们那
儿去,我陪你再喝一杯……”

  “不,不喝了。我喝多了,”男孩有些不自然的站起身来:“我该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吧……阿坚,你别对别人讲啊。”男孩象逃跑一样离开了小店,经过小鱼身边时冲着小鱼点
了下脑袋。

  “高坚,真作孽,人家好好的喝自己的酒让你给吓跑了……”小鱼觉着好笑。那个男生
看来也是学校里老师们的乖乖仔,一瓶啤酒都要出来偷偷的喝,都大三了,喝就喝呗,谁还
管的着……

  “没事,我们一向都满好的。真没想到秀才都会自己出来喝酒?”高坚笑着摇头:

  “靠!太阳从西边出来啦,这小子从来滴酒不沾,班里聚会也从来没见他喝过一滴……
搞错!怪不得都说世道变了……”

  “拜托,书呆子也要放轻松嘛,今天不是周末嘛……”看着高坚滑稽的神情,小鱼又想
笑。

  “书呆子?秀才可不是书呆子。”高坚带着几分敬意:“这小子牛的很啊!学习成绩没
的说,上个学年光只单项奖就拿了6门,书法还特别棒,听说8岁时,毛笔字就在省里得过
奖……我觉着你和他有些相似呢。”

  “不过这一段是有点背运,上学期期末考试莫名其妙病了两天,有两门课成绩一塌糊
涂,开了学还没醒过味来呢,整天背了书包扎在图书馆,看来还为那两科70分难受呢……不
过秀才绝对是我们班最牛**的男生……”高坚是那种眼高于顶的人,在他的词典里极少有对
别人嘉许的言语。“傻*”“土鳖”

  “老冒” 是他对于99%的人不假思索的评价。小鱼对这个属于那剩下的1%的秀才不由得
有些好奇:“大少。敢问你们这位了不起的偷酒秀才高姓大名啊?没怎么在学校里见过他
啊?”

  “江初。名字你该听说过吧?学校里有好多他出的板报呢。不过这家伙比较内向,除了
教室宿舍就是图书馆,又不打球,你自然见不到他……”

  江初。

  这个名字小鱼知道。在那个板报栏的右下脚,李秋阳的名字前面就是这个名字。开学后
小鱼去看了校园里所有李秋阳还没有被撤下来的板报,他的每个名字前面都是这个人的名
字。

  小鱼知道了刚刚出去的男孩红红的眼睛不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他无法掩饰的灰暗也并不
是因为两门功课让人失望的成绩。

  窗外阑珊的灯火里,江初象一只无家可归的猫,他孤单的背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街道拐
角的地方。学校在西边,他走的是相反的方向…… (31)


  周一一早起来,淫龙就大呼小叫:“老六,你晚上作什么梦啦,叽里哇啦的说梦
话……”

  “有吗?我不记得呢。”小鱼叠被子的手有些僵硬。

  “当然有,好象在和谁吵架呢,声音可大啦……”

  “吵架?好笑,那你说我和谁吵的,吵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啊?你说的又不清楚,迷迷糊糊听了一点也不明白睡了一觉又都给忘
了……反正是挺委屈的,不高兴。”淫龙坐在床上还在苦思冥想。

  “……啊,梦都是反的,这正说明我现在心情愉快啊。”小鱼伸了个懒腰。

  “那到也是……”淫龙没再说什么。小鱼抑制着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他记得自己的梦,
记得自己和谁争吵,为什么争吵,也记得自己由于憋闷从梦中惊醒。小鱼忽然有一种绝望。
睡梦中的潜意识也是自己的敌人了。

  星期一课一直都很满,从早上一直到下午四点半,上课上的晕头转向。好在下午的训练
结束的早,回来时哥几个刚吃完了饭,正在热烈的讨论。何峰也还没回来,说是去了学生
会。丰振给小鱼和何峰都买了四两包子。小鱼洗了手一边吃一边听他们聊什么。

  这回的发起人是书呆子吴京,他在隔壁宿舍看了一则真实的故事,大受感动,回来后仍
旧激动不已。

  故事说的是美国一对夫妇,都是登山爱好者,在一次攀岩时,丈夫不幸失手从悬崖上跌
落下来,在他坠落经过妻子身边时,那位女士奋力扑向丈夫,结果两个人一起掉下了万丈深
渊。

  “太让人感动了,”吴京唏嘘道:“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墓雪,只影向谁
去……”

  “咳,也说不准他们本就是栓到了一根保险绳上面,一个人掉下来另一个就被带了下来
呢……”淫龙不以为然:“什么事让这些记者们一写就非得感动咱们一把不行……”

  “不,这是真的。这不是记者写的,是他们一起登山的伙伴写的……”

  “也许是她想伸手拉一把,慌乱之中自己也掉下去了。”孙应刚若有所思的说。

  “那也是笨蛋,”淫龙批评到:“一个女人,她有多大力气也不自己想想,整个找死。
白白搭一条命进去……”

  “就你老二聪明,”丰振冷笑着瞥了一眼淫龙:“要是我是她我也会伸手去拉,我觉着
大多数人在那种时候都会那样……即便掉下去也不后悔……”

  “愚蠢的冲动,他妈的不明白。”淫龙不服气:“等她掉下去的时候,她就娘西皮的知
道后悔了---可那也玩完了!”

  …………

  “后悔?即便有那么一点也很快就过去了,总好过另外一种悔恨,”小鱼缓缓的说:

  “当自己的爱人跌入万丈深渊的时候,她如果因为恐惧都没有伸出自己援助的手,那她
将会永远生活在悔恨里,那种痛苦才是真正的痛苦,持久不褪,并且永远不会得到自己的原
谅……”小鱼仿佛又看到那个孤单的背影,慢慢的,茫无目的的转过街角,象一只流浪的
猫,无声的消失在阑珊的夜色里……

  “嘿, 小东西怎么说的这么有感触啊? ”丰振的眼睛象狐狸一样看着小鱼:“说的我
心里酸溜溜的,也是个多情种子啊……不会有什么个人体会吧?”

  “老六最近变得不一样……可是我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变了……”孙应刚也颞颥道。小
鱼心里一颤,连忙嬉笑了脸:““嘻嘻,我说一句就成了多情种子,只许你们说就不许我说
啊……老五,我又哪里不一样啦?!傻里傻气的,赶明儿高兴了,我就变个吸血僵尸来咬
你,把你的手指头当麻花儿嚼……”

  “你还是去嚼丰振的吧,他的手指白嫩些……”淫龙哈哈笑着:“老五的手指你可别
咬,这小子不爱洗澡……”

  “还是嚼你老二的手指头吧,肉还多些,就象啃猪脚。”丰振灵牙利齿的反击。

  “我这手指头皮老肉厚,小鱼弟弟不爱嚼……”淫龙还在搅和。

  “爱,谁说不爱,更好,有嚼头!!!”小鱼狠狠的咬了一口包子。

  “啊?明天开始我就不洗手啦。小东西哪天馋肉了,真给我来一口,那可不得了。”淫
龙一边坏笑着一边爱惜的抚摩自己的“玉手”:“以后我可不敢洗手了……”

  “你不洗又怎么样,猪蹄子不也一样吃吗?!开水烫烫就好。”小鱼满不在乎的说。

  “淫龙啊,我教你个乖,你呀每天就在手上涂了辣椒油睡觉,那就安全多啦。”丰振挤
眉弄眼的逗淫龙。

  “那更加不能放过了,红油猪手,有够爽啊!”淫龙用一双面临危险的手握住嘴巴,做
惊恐状:“奶奶!!还真要吃啊……吃人啦————”哥几个一起大笑起来。

  晚上在图书馆看书,何峰背着包找来了。

  “我猜你小子就在这里,”何峰打着饱嗝坐在小鱼身边。

  “吃过了?什么会啊开到现在?”小鱼小声问:“你们学生会屁大的事都要开会商
量……”

  “别否定我们的工作嘛!”何峰眨眨眼说:“这回和你有关呢。”

  “我?”小鱼有些惊奇。

  “你愿不愿意去广播室住啊?你一个人住单间。”

  “不是许虎住广播室吗?”

  “许虎血尿,今天查出了肾炎,可能这个学期要休学回家了。”何峰摇摇头:“看他那
么壮,真是没想到……所以现在要找个接班人。到是一大队人要住进去,头儿们觉着还是广
播小组的人负责广播室的工作比较好。你们广播小组除了许虎就两个男生。我觉着住广播室
单间也是好事儿,就先给你报了名,好事儿嘛当然咱哥们优先啦。你要不愿意,就让他们住
进去……”

  小鱼脑子飞快的转着。住单间,小鱼连想都没有想过。一个自己的空间,无拘无束,不
用每一天都仰着笑容满面的脸。不用担心别人看见那张笑脸背后的东西……因为男排训练,
广播小组的活动自己没参加过几次,何峰却给争取了这么一个意外的机会。

  “老大我去,我愿意。”

  “那就这么定下来了,星期三你就可以搬过去了。”

  洗完了脚准备上床的时候,何峰公布了小鱼搬家的消息。

  “老六, 不许你去!”孙应刚发着小孩子脾气:“在404多好啊,干吗去住广播室
呢?”

  “老六,你可想好了,去广播室可是不能睡懒觉了,你得每天早上起来放早操音乐,比
早操还要早啊……”丰振也吓唬小鱼。

  “那到不用,播音机器就在床头那儿,前一天晚上把磁带放好,早上听到闹钟,在被窝
里伸出手去摁一下开关,操场上的喇叭就响起来了……还可以接着睡的。”何峰去过广播
室,知道里面的情况。

  “老大, 你犯什么毛病啊,好好的弄的老六搬出去住,严重削弱了404的群众力量。完
了,404少了一个可爱的小弟弟……”淫龙哀叹道。

  “就是,就是。老六,咱不去广播室了,咱们在一起多高兴啊……”孙应刚还是劝小鱼
留下。狭窄的宿舍少一个人就会多一点空间,起码就更舒服一点,这是每一个人都知道的,
但是他们却发自内心的希望小鱼留下来。心里泛起的一股暖流让小鱼几乎在瞬间决定不去广
播室了,但他知道自己应该走。

  “怎么会少一个人呢, ”小鱼笑着说:“好啊老二,小六搬出去就不算404的人啦,等
许虎病好了我还要回来呢。我只是个临时工嘛……还有,小六以后午饭晚饭还在咱们宿舍
吃,训练时的晚饭还是有劳大家按老规矩轮着打,要不我就该喝西北风了……”

  “就是,老六还是咱们老六,至少五十年不变!”何峰学着那位老元首的样子挥了挥胳
膊:“另外,老六去广播室对大家是有利的,广播室那么多磁带唱盘老三老四自然以后可以
随便借来听了;还不限制用电,原来许虎就偷偷的用电炉子煮东西吃,老二老五馋虫发作时
咱们也可以过去利用一下资源嘛。至于小臭鱼自己,那当然也是好处多多。可以睡懒觉不上
早操,不参加卫生检查……等等,等等……对了还有一条,广播小组周三,周六下午活动有
时会去广播室,你们也可以借口找小鱼去见见那几个漂亮的广播员小姐嘛……”吴京一直趴
在床上听,这时好象想明白了什么:“啊,我知道了。老六还是404的老六,只不过广播室
变成了咱们404的殖民地了吧?”

  “没错, 就是这么回事。”小鱼被吴京逗乐了。于是,404又洋溢着快乐,每一个人都
开心起来。吴京和丰振计划去广播室看看有什么磁带,淫龙和孙应刚已经开始讨论是买只鸡
还是买条鱼过去炖了过过瘾。他们的兴奋持续了很久,一直到了12点多宿舍才慢慢静下来。

  小鱼没有睡着。 他在黑暗里睁大着眼睛。在404呆了一个学期,宿舍里的每一个哥们都
给过他快乐和帮助。宿舍里的六个人性格相差万里,但却是出奇的融洽,有过小吵小闹,却
从来没有过真正的争执。其他的宿舍里经常会有人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的面红耳
赤, 甚至伸拳动腿。404从来没有过一次。老大懂事宽厚,老二沉默内向,老三滑稽老五憨
直,老四幽默机智……大家一起组成了这个温暖的小集体。小鱼常常会庆幸自己分到了这个
宿舍,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可是,小鱼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去广播室,他希望在这些关心自
己的人眼里,古小鱼始终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人。在这个温暖的环境里,他害怕自己会暴露了
那道精心掩盖的伤痕……尽管小鱼从小就是那种善于保守秘密的人,但是他知道自己的笑脸
是多么脆弱。

  闭上眼睛,那张刻骨铭心的脸又浮现出来……小鱼努力让自己去想阳光,白云,蓝天,
草地……

  广播室在5号楼501, 不在4层了,不再和那个人共用一个洗手间一个厕所一条走廊,不
再每时每刻都会见到他……

  不能每时每刻都看见他,不能!因为小鱼需要时间,需要时间积累起足够的勇气在下一
次见到他的时候,能够继续昂起头,能够继续作出挥洒自如的笑容。

  舅舅说妈妈是那种人,她即便饿死也不会去乞讨,也许她会接受馈赠,但她一定会微笑
着拒绝施舍,哪怕以生命为代价。小鱼知道妈妈是。小鱼知道自己也是那种人。

  尊严。作一个有尊严的人。这是小鱼烙在骨头上的永恒的信仰。



(32)



  星期三中午何峰带回了广播室的钥匙,许虎已经回家了。吃完了午饭,大家就帮着小鱼
收拾东西。被盖一卷,收拾一下衣服鞋子书籍,脸盆暖瓶,再就是皮箱,哥几个帮着送过
去,人手一件正好一次就拿光了。丰振在最后帮着整理磁带,小鱼他们就先离开了404。

  501的床铺已经腾空了, 许虎没带走的东西放进了壁橱里。小鱼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停
当。淫龙拨弄着播音器材,孙应刚对着那台大录音机赞叹不已,吴京欣喜若狂的在磁带架上
发现了宝藏……小鱼对新环境也很满意。一间自己的宿舍,这是多少大学生梦寐以求的事儿
啊。

  “笑死我了……”丰振进来放下东西就大笑起来:“这个傻子……”

  “你这小厮这是又捉弄谁了?”何峰好奇的问。丰振还是忍不住的乐:“刚刚在404收
拾东西, 田雨进来看见小鱼的床板空了,就问是怎么回事,我就骗他说小鱼退学回家了。
你们没见他那目瞪口呆的样子呢,一边自言自语的嘟囔这不可能一边摇头。还问我为什么小
鱼要退学,我说不愿意上了呗。他就问什么时候走的,我说刚刚走,宿舍的哥们都去送了,
恐怕还没出了校门呢,这小子扭头就跑了出去……我追出来在后面叫了他两声,他连头都没
回。哈哈,笑死我了,没想到田雨这么好骗,人家说美女无脑,这回帅哥也无脑了……哈
哈……我都纳闷他怎么会相信……”

  “老四,你损不损啊?说我退学……田雨可从来没捉弄过你。”小鱼觉着心里有一种说
不出的滋味。

  “你就等着吧,老四,”淫龙也在笑:“田雨一直都认真,你就等着他收拾你吧……”

  “哎呀,我好怕怕啊……”丰振还是嬉皮笑脸。

  哥们们对广播室的一切都要探索,小鱼拎着拖把去洗刷间。小鱼站在靠窗的水龙头前,
楼下的小马路上,田雨从校门方向慢慢走回来,他低着头,脚步呆滞,再也没有往日飞扬的
神采,小路上走着许多说说笑笑的同学,有人走过去还回头看他,但是他就那么走着,就象
一个盲人,一个从战场上回来的败兵。

  ……

  小鱼用力的杵了两下拖把,水花飞溅起来有几滴落进了眼里。小鱼使劲揉了揉眼睛,觉
着胸膛里空空的……

  下午训练前,田雨最后一个来到。头发有些蓬乱。他下午没有课,看来是睡了一个过长
的午觉。这对于他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当在更衣室看见小鱼的时候,他愣愣的站在更衣室门
前。有些灰暗的眼睛里闪现出那种无法描述的眼神,……

  “小鱼……丰振说,说你要退学……”小鱼不愿面对那种目光,他转身从衣柜里取东
西:“哈哈,那是丰振开玩笑呢。我搬到广播室去住了,有时间欢迎大家去参观指导……”
小鱼感觉声音有一点发颤,但他看见柜子里的小镜子上自己的笑脸还算自然。

  “靠!!小鱼,你可真是够拽啊,广播室可是单间啊。”高坚羡慕的大叫着:“那有多
爽啊。唉,我也真想去住单间啊。”

  “您还是省省吧,大少”姚心舟笑着打趣高坚:“你去住单间非得出事不可……”

  “那到也是,到时候还真不知道怎么把她们赶出去……”高坚得意洋洋得耸了耸肩膀。

  “嘘------”换衣服的小伙子们一起起哄:“高坚好牛啊……”……

  “田雨,还愣着干啥,快点换衣服吧。”王立云已经收拾停当:“老刘已经在外面等着
啦。”

  “哥们们,都麻利点啊。”姚心舟吆喝了一声。田雨默默打开柜子取出运动服,一不小
心却把挂在柜子内的一只绒布丑小鸭掉在了地上。小鸭子在地上跳了一下滚到了一边。高坚
换完衣服经过,一弯腰拣了起来:“喔,这么可爱的小东西你也乱扔?你不要我可拿走
了……”说着高坚作出要揣起来的样子。

  “这是非送品。”田雨接过丑小鸭,挂回到柜子里。

  晚上吃过了饭小鱼回到501, 倒了一杯水,坐在桌子前。眼前晃动的是那个掉在地上的
棕色小鸭。小鱼的柜子里也有一只,是黄色的。小鱼记得那是上学期在地摊上看见的,觉着
好玩就买了两只,一只棕色一只黄色。

  “这只黄色的脖子长一点,那它就是哥哥鸭,这只棕色的就是弟弟鸭……”那时的小鱼
在他面前经常象个小孩子,拿着两只小鸭比划:“你看哪个可爱一些啊?”

  “当然是弟弟鸭可爱喽,给我这只,”田雨抢过来装摸作样的端详了半天,嘻嘻一笑:

  “鱼儿,你长的真的好象它啊……你是可爱的丑小鸭……”

  收拾了几本晚上要看的书出了门。图书馆的灯光明亮,就要走进去的时候,小鱼停住了
脚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向着8教的方向走去。时间还早,教室里没几个人。 好久没在8教
上晚自习了。小鱼找了个座位坐下来拿出了书本和笔记。看不进去,翻了几页也没记住什
么。看来今天是静不下心来看书了。教室里的人慢慢多起来了。小鱼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
眼,8教最后一排的那个座位上坐了一个别的男生。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知道从什么时
候,他就已经不在这里上自习了。

  小鱼从8教出来下了一层楼。 悄悄的站在那个小教室的后门外,透过窗玻璃,可以看见
教室里的同学都在用功。田雨坐在最后一排,端端正正的,埋头在写着什么。文箐趴在他旁
边的桌子上,侧着头看着他,脸上是那种蜜糖一样的微笑……她伸出手,在田雨耳朵上轻轻
捏了一下,低声说着什么。田雨侧了侧头,文箐仍旧撒娇的摇晃着脑袋,然后他们站了起
来……他们要出来了,小鱼走开几步,隐身在黑暗里。他们出了教室,文箐偎依着田雨,隐
隐可以听见她娇滴滴的声音,拐过楼梯口的时候,她踮起脚尖在田雨腮上飞快的吻了一
下……

  为什么过来看他,为什么要自取其辱,为什么……小鱼迈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出了
教学楼。嘿嘿,那是多么甜蜜的画面啊……小鱼麻木的问自己……他听见一个声音在心底里
一遍又一遍的耐心的说着。你是谁?你把自己当成了谁?你算什么?为什么以为别人会在乎
你呢?

  傻孩子,你以为看见了别人的难过,你错了,没有人难过。你的眼睛欺骗了你,那是因
为你自己的心里储满了悲伤的缘故……

  小鱼扯着脖子吼叫了两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操场上远远的传了出去。脚下有一块小石
头,小鱼飞起一脚石头远远的滚了出去。是的,我错了,不会再有这种错误了。时间还早,
小鱼转身朝2教走去。

  “你怎么没带书包就来了?”高坚一脸惊奇:“不要看书了?”

  “拜托, 凭什么我就一定要看书?”小鱼坐在高坚身边:“今天K书好烦,大少,你可
是说过要想去打台球就来找你的。”

  “搞错!你这小东西真是邪乎,”高坚还是有些错愕:“今天是星期三哎,平时周末找
你去都不肯……”

  “烦不烦啊,你不去那我就走了……”

  “别呀,我可没说不去。”显然高坚对于小鱼出去玩的邀请是很难拒绝的,他飞快的收
拾了一下书本,兴冲冲的说:“今天我就再教你两手……”

  高坚情绪饱满,例行公事一样让台球厅的老板连输两局,鼻孔朝天的拒绝了人家再打一
局的要求。专心致志的教小鱼打球。

  “麻烦你教教我们好吗?”两个打扮入时的女孩蹭过来搭讪。高坚抬头看了一眼,耸耸
肩膀一本正经的说:“对不起,小姐。我是这位小弟弟的台球老师,正在给他上课,现在没
有时间。如果你们愿意等,我可以让他学好了教你们。”女孩们一脸羞怒的转身离开了。

  “俗不可奈!”高坚撇了撇嘴,又耸了耸肩膀。

  “大少,你可真会扮酷啊……”回来的路上,小鱼学着高坚的样子耸了耸肩膀。

  “你知道肩膀是作什么用的了吧……它是专门用来耸耸肩,拒绝丑的或无聊的女孩们用
的……”高坚解释到:“我们可不应该把兴趣和时间浪费在她们身上……”小鱼哈哈大笑起
来,一直笑个不停。

  “小鱼,你今天怎么老是怪笑个不停的……”

  “我高兴呗……”

  回到501, 小鱼打开了台灯坐在桌子前。屋子里的日光灯搬过来之前就已经坏了,小鱼
没有修,台灯的光线很好。和高坚出去玩就象止疼药,这一会儿短暂的药效开始减退了。他
又听见那个甜腻腻的声音传过来,又看见那两个偎依在一起的身影……自己就好象又一次淹
没在那个黑暗的角落,僵硬的站在那里。

  在桌子上的镜子里,小鱼看着自己的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表情,小鱼看见自己的眼
睛依然清澈,但里面的稚气已经消失了。里面有一种他自己也看不清的东西。模糊而让人痛
心。慢慢的,他看见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晶莹的泪水。

  嘿,古小鱼,不,你不能这样,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自言自语的说,小鱼,你可
不是懦夫啊。

  拿着那张发黄的旧照片,小鱼仿佛又看见妈妈了。妈妈穿着那件长长的碎花裙子到幼稚
园接他。

  “哎呀,你的宝贝儿子你可要好好管管了,今天和人家大班的孩子打架,啊,还不认
错……”幼稚园的胖老太太生气的把罚站的小鱼拖过来。

  “对不起啊,老师,给您添麻烦了……”妈妈陪着笑脸。

  “儿子,告诉妈妈你为什么打架啊?”吃晚饭的时候妈妈问小鱼。

  “他抢我的蜡笔,我不给他,他就打我……”小鱼低着头:“所以我才和他打……”

  “儿子,那你没有作错,你不用低着头啊。”妈妈笑了:“那你有打到他吗?”

  “我有,”小鱼低声说:“可是我打不过他……”

  “打不过也要打,”妈妈放下筷子:“儿子,如果有人无原无故的打你,那你一定要还
击。不管打的过打不过,你一定要打到他,让他也觉着疼。”

  “……行了行了,你这是怎么当妈的呀,平时老老实实的人,居然教孩子打架,嘁,你
这妈当的……”爸爸忍不住嘲笑道:“哎,狭隘的女人啊……”

  “没有,阿古。这不是叫孩子打架。我决不允许儿子去欺侮别人,但也永远不愿意他毫
不反抗的任人欺凌。”妈妈认真的说。她转过头看着小鱼:“儿子,也许会多挨几下会更
疼,但你一定要让那个故意伤害你的人也尝到什么是疼。你记住,这才是公平。”  
33)


  一进入四月份,天气不是那么冷了。长老也感受到春天的气息,有一天傍晚,小鱼去看
过它。它的枝条已经开始变的柔软,上面可以看见毛茸茸的小叶芽。膝盖上面积了一层灰
尘,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抚摩着长老粗糙的树皮,小鱼知道用不了几天,长老就会
长出嫩绿的叶片,然后开出洁白的苹果花来……长老真好,它的春天又回来了……

  球队最近没有大的比赛,训练不是特别累。小鱼总是和高坚在一起打球,谈笑风生。见
到田雨,小鱼总是抢先大声的打招呼,象对待每一个同学那样的礼貌和自然。每一次训练结
束,高坚和他搭着肩膀离开排球馆的时候,小鱼能感觉到身后那束灰色的目光。小鱼总是下
意识的把头昂起来,更加亲密的和高坚开玩笑,在心里告诉自己,今天我又赢了,今天又赢
了……但是,这种胜利的喜悦是如此的短暂,而且,它总是拌着一种更持久的沉闷的失落。

  星期三下午训练的时候,丰振来找小鱼要501的钥匙,说是要去拿两盘磁带。

  “等我回去拿不行吗?还再跑来……”小鱼把钥匙给了他。

  “就这会儿听才有情绪,这就叫情调。”丰振做了个鬼脸走了。

  “臭毛病。”就要分组比赛,小鱼跑回场上。球打的很顺,和高坚的配合比以前熟练多
了,从前的高坚对于打快变一类的球总是不大感兴趣,他喜欢重扣,认为主攻就要够“威
风”,刘黑脸骂过好几次。现在明显不一样了,只要小鱼组织进攻之前的手势作到了,他也
能打出很轻巧的战术球。并且他现在也乐意给别人当垫脚石,认真打掩护,不象原来只是随
随便便的好赖作个动作了事。刘黑脸比较满意:“高坚最近开窍了,这球越打越活了……”

  “能不活吗?您没看见这小子老跟小鱼儿套磁,这二传伺候好了,球能不活吗?”姚心
舟笑着说。

  “喂,那个队长同志,说话可不能歪嘴巴,咱打球可是不藏私一视同仁的啊,”小鱼笑
骂着:

  “再说啦,底下再磁场上也不能把球传出花来喂过去啊……照你这么说主攻球打的不好
就是二传照顾不够啦?”

  “就是,你这队妈怎么当的,挑拨离间啊,有人要打不好球这回可找到借口了……”高
坚说话好象是跟姚心舟贫嘴,可很容易就听的出弦外之音。田雨和高坚不是一类人。他们一
直都彼此不感冒。“假正经”是高坚对田雨的一贯评价,而在田雨的眼里,高坚是那种堕落
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是一定要保持距离的那一类。

  田雨好象没有听见,一下一下的给李永喂球。其实,小鱼心里知道这个球队里自己和谁
配合最默契,甚至有时都不用打暗号,球传出去,他总是能在你希望的位置出现,恰倒好处
的一击中的。

  训练结束小鱼饥肠辘辘的没换衣服就跑。

  “站住。”高坚大叫了一声:“等我一会儿”。

  “拜托,你这是怎么啦?有病啊,还不快去吃饭……你请我客啊?”

  “嘘----”高坚神秘的冲小鱼眨眨眼:“咱们先去冲澡吧……”

  平时几分钟就冲完澡,因为高坚磨磨蹭蹭的,花了一刻钟。大家走的差不多了,更衣室
外面居然还有一个人在练发球。是田雨。他已经好久没有加练过了,这学期就没有过。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总觉着不正常……”小鱼擦着头上的水。高坚穿着内裤站在那里
得意的坏笑,他的身材的确很美,就象展示泳装的模特。

  “有完没完啦,大少,我要饿死啦……”小鱼不愿意看见高坚赤裸的样子,有些不自
然。高坚没有回答,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小鱼。小鱼有些疑惑的打开盒子:
“MY DEAR DEAR GOD!阿迪达斯!!”里面是一双崭新的阿迪达斯,小鱼惊讶的叫到:
“大少,有没有搞错啊,又一双阿迪达斯!!你那双还是新的呢……”他抬起头,看见高坚
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用彩笔写着一行字。

  “祝最最聪明可爱的小鱼儿生日快乐!”

  小鱼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自己的生日常常会不记得。老爸是个粗线条,小时侯也不记
得怎么过过生日。蓝姨心细有时会记得一次,不过就是吃长寿面之类的。小鱼确实没把过生
日当回事。一般没有妈的孩子也都是如此。心里泛起的暖流让小鱼的眼睛有些发涩,看着高
坚的笑脸,小鱼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深深的歉意。

  “不,阿坚,我不能要!”小鱼坚决的把鞋盒推了回去:“……这礼物太贵重,不合
适……”高坚没想到小鱼会这么严肃,其实小鱼自己也不记得几时和他正经过,他有些从来
没有过的手足无措:“小鱼,我以为咱们是铁哥们了呢……我可是真想送你一件礼物……你
要是嫌贵,那我就再换一件……”小鱼一时不知道怎么做,只知道自己不应该要这双鞋。高
坚,他只是个被优裕的家庭和无尽的溺爱宠坏的孩子,在他娇纵的外表下面,他也有不为人
知的真实和--无辜。

  更衣室的门打开了,田雨走了进来换衣服。一刹那间,小鱼把已经推出去的盒子又抱进
了怀里:“阿坚,那我就不客气了,嘻嘻,帮你消化一下不义之财……”

  “错,是老爸的不义之财,”高坚轻松的笑了,“小东西,吓唬我啊,我还以为你真的
不高兴呢……”

  “怎么会呢,不要白不要吗,走吧,回去吃饭了,饿死我了……”小鱼嘻嘻哈哈的推着
高坚,就象刚刚看见田雨一样:“诶,田雨,这么晚了还没走,不饿啊。”田雨勉强笑了一
下。

  “人家田雨有人打饭的。走,咱们先去吃饭,然后去游戏厅,怎么样?”高坚一边穿衣
服一边兴致勃勃的问。

  “阿坚,坏了,不行,我们宿舍的哥们肯定在等我呢!!”小鱼想起来丰振的鬼笑,肯
定是这么回事。

  “哎,我还想今天好好的玩一晚上呢……”高坚有些扫兴。

  “周末吧,我请你。你想怎么玩咱们就怎么玩,一定玩个痛快……上回那个歌唱的什么
来着,叫‘人生只一次,青春不再来’嘛……”小鱼放肆的大声笑着。

  “好,我保证你玩什么都痛快。”高坚终于穿好了衣服,伸手打了打额前的头发。

  “田雨,我们先走了,你锁门啊。劳驾了。”小鱼客气的招呼了一声。田雨没出声,还
在那里默默的收拾东西。小鱼若无其事,和高坚笑闹着离开了球馆。

  回到404。 404的门是锁的。这帮家伙一定是跑到501了。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唧唧咯咯
的笑声,都在里面那。小鱼本打算推门进去,想了想还是蹑手蹑脚的把耳朵帖在了门上。

  “小东西回来肯定大吃一惊……”淫龙的声音。

  “快点把饭盒摆好,淫龙把那只烧鸡撕了……”丰振催促着:“老大啤酒也买回来了,
老三你把牙缸子刷了没有……老五,不许躺着挺尸,快滚起来打水去!”

  “不是已经打回来了吗?”吴京说:“缸子也已经刷过了……”

  “那就等着吧,小东西就要回来了。”

  “哈哈,还有这么奸诈的人……你们看,你们看这个笑话,小臭鱼还在边上加了一句批
注‘可爱的刁民’……”孙应刚呵呵笑着。小鱼想起了那个笑话,登在文摘上面,讲一个农
民住在公路边上他养了一群鸡。农民每天喂鸡的时候都按着喇叭招呼鸡来吃食。然后,每当
公路上有汽车鸣着喇叭开过的时候,他的鸡就争先恐后的冲上去。鸡被轧死了,农民就过去
让司机赔偿……于是农民总是能吃到鸡肉,又得到了钱。淫龙先是对农民的奸诈赞不绝口,
然后又不以为然的说:“这家伙还是小家子气,一只鸡能赔几个钱,要是我,就养上一群肥
猪。每次有汽车过的时候,这些猪们被撞死了,那不就陪的多了,还有排骨吃……”

  “不行,淫龙,你的计划有失误。猪跑的太慢,等它们冲过去,那车早就没影子了,哪
里还撞的上,”丰振严肃的说:“不如这样,你呀多娶几个老婆,生养一群儿子,你就每天
开饭的时候按喇叭,然后你就等着收钱吧……”小鱼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着推开了
门,本来要扮个惊奇状的,这会儿怎么也绷不住脸了……

  菜都是从食堂里买回来的,用一堆饭盒和盒盖盛着,一打啤酒最后只剩了一瓶。孙应刚
有点喝多了,老是吃吃的傻笑,最后被吴京和淫龙扶着下了楼。何峰和丰振帮着小鱼把杯盘
狼藉的宿舍收拾了一番也回去了。已经10点多了,小鱼慢慢感觉到酒精的威力,越发头重脚
轻起来。404的哥们们都很开心。这一晚上和他们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想,小鱼觉着轻松而
温暖。

  有人敲门,小鱼歪歪斜斜的过去打开了门:“啊,田雨呀,你好。有事吗?”田雨静静
的站在外面,他伸手递过来一样东西:“小鱼,祝你生日快乐……”那是一盒钟镇涛的磁
带,《只要你过的比我好》。

  “谢谢你啊, 田……雨, 瞧,不好意思,还让您惦记着,”小鱼裂着嘴笑:“比我
好?咱们过的都挺好嘛,多快活啊。不过,这带子我就不要了。老带子了,我这里有,你留
着自己听吧……”

  “要不,你去送给别人吧。肯定有好多人想听。听说这个歌满感动人的呢,高坚上个月
给他原来的那几个女朋友每人送了一盒。她们都感动坏了……”小鱼把磁带塞回到田雨的手
里。

  磁带盒在田雨手里发出喀嚓一声脆响,他抬起头,深深的看了小鱼一眼,转身走了。

  小鱼打开最后一瓶啤酒,眯着眼睛灌了一大口。在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的眼神,就象田
雨离开时的一样。你也知道疼的滋味了吗?对,这就是公平。



(34)



  “同志们,大新闻,大新闻!”淫龙一进门就关上门,一副八婆的样子。这个星期五下
午没实验课,只有个班会。娜娜跟马老太太请了个假回家了,淫龙被娜娜抓了“美人丁”,
上午一下课就抗着包把她送到了车站。大家都快要吃完了他才回来。

  “新闻!!”淫龙抓起一个馅饼咬了一大口,匀了口气接着说:“田雨和酥酥崩啦!”
小鱼觉着手颤了一下。

  “又是娜娜情报员的小道消息吧?”丰振不屑的撇了撇嘴:“我对娜娜已经失望了。上
回她说周末舞会有大批师大的美女光临,我和老三在那里空等了一晚上,可怜老三把皮鞋擦
的都要掉了一层皮……”

  “尤其让人痛苦的是,还碰上了马列主义老太太。丰振这小子眼神好溜了号,我没看
见……只好陪着老太太跳舞……”吴京满是委屈。

  “哎呀,老三,马列主义老太太也是美女嘛,就是年龄大一点而已”丰振颇有些自得的
笑着:“你可不能有年龄歧视啊……”

  “对,老美女!”淫龙奸笑着:“又有革命经验,可以教你好多东西呦……”

  “本来马列主义老太太这学期变温柔是件好事,那也不用跑到舞会上去呀,这么大年纪
了,也不怕寒碜。实在憋不住也可以去大街上扭扭秧歌嘛……”孙应刚对马列主义老太太的
人老心不老也不理解。

  “喂,淫龙,你的新闻还没讲完呢?”小鱼拨拉着饭盆里的最后一点剩饭。

  “对,这回的新闻是非常可靠的。女生那边都传遍了……呸。。狗娘养的,”淫龙咬到
一粒沙子,吐了一口:“食堂越来越他妈的不象话啦,这么大的石头都没拣出来,非得有人
去反映反映不行了,这些厨师厨娘们就该一个个拉出来褪下裤子,打他奶奶的屁股……”

  “淫龙, 你这人怎么老爱说半截话那,娜娜到底怎么说的?"小鱼说了半句又放缓了语
气:"……咱们听听也好长长见识啊。”淫龙又转回正题:“田雨这小子啊!……娜娜说昨天
晚上下自习以后, 她和曲丽去操场跑步,路过2教楼的时候,看见田雨正和小酥吵架,连忙
闪在一旁。就听见田雨平静的说‘你以后别来找我了,这对你对我都好。我没喜欢过你。’
酥酥就不依不饶的问为什么,田雨什么也不说转身走了。小酥就在身后叫‘田雨,你站住!
你站住!!你得说清楚!’,田雨头也没回,却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对不起’。田雨走
了之后,小酥呆在那里,过了半天才捂着脸痛哭流涕的跑了……”

  “小酥不会这么不堪吧,据说她可是情场老手,在中学就谈过好几次恋爱。你听她说话
那个嗲,就不是简单女孩……”何峰评论道:“她和女生们关系不好,不会是别人编排她
挣扎着浮出水面,我要呼吸
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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