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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远去的家园(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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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 发布于:2002-01-28 15:09
《寻找远去的家园》续篇(四十二)
汀江水

有天下客家第一江之称的汀江被分布在世界7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数千万客家儿女,亲切地称之为母亲河。汀江发源于长汀与宁化交界的木马山北坡,干流全长288公里,两岸居住着260万客家人。从唐末五代一直到宋元,从动荡的中原向东南,迁徙的客家先民在这片世外桃园立足定居,并最终在这里形成了客家民系。汀江孕育了千千万万勤劳勇敢的客家儿女,也孕育了独树一帜的客家文明。

(采访实录)

杜宪:过去汀江上是不是有好多船?

长汀县南门古街阿婆(以下简称阿婆):是,太多了,(船)很大很长。大船小船,大船是装货的。

杜宪:那时是不是江上挺漂亮的?

阿婆:是,很好看,那时很好看

客家先民抵达汀江流域之后,重建家园,治理河道,开发汀江,使汀江成为汀州客家的经济命脉和连通福建 广东、江西的主要航道。汀江航运的繁荣促使闽、粤、赣各路商贾云集汀州,使汀州成为闽粤赣边的经济中心和文教中心。

(采访实录)

杜宪:您好,您是这儿的老住户吗?

路人一:我不是。

杜宪:您不是呀。

路人一:我不是。

杜宪:您好,我想问问您。您是这儿的老住户吗?

路人二:我在下面住。

杜宪:您在下面住?我们原来听说汀江河里头有好多船是吗?  

路人二:对,以前抗日战争时期的确有很多船。

杜宪:是吗,您见过吗?

路人二:我见过了。那时候江上船很多,专门是长汀下河,江西那边过来的农产品。下河到上杭,一直到下河广东,大埔。

杜宪:那时候江上是什么样子

路人二:江上的那个城门门口水很深啊,水通桥那里水也很深,但现在很浅。

杜宪:为什么水浅了呢?

路人二:水土流失。大炼钢铁的时候,山上的森林砍掉了,水土流失。环保问题 对不起,我要去赛球了.

杜宪:您是赛什么球呀?

路人二:门球,门球呀。比赛球呀,纪念七一,是老年活动。

杜宪:哦,是老年活动。谢谢你,再见。

随着现代交通运输业的发展,地处闽西万山之中的汀州,在地理上的劣势显现出来。这片万山阻隔的世外桃源,曾经因其地处偏僻而庇护了落难到这里的客家先民。但也恰恰因为如此,而在现代文明的进程中无可奈何地衰落了。曾经支撑汀州社会发展的航运业、盐业、雕版印刷业和烟草种植加工业,一个个相继衰败,有些甚至退出了历史舞台,汀江昔日"上三千、下八百"的繁荣运输景象一去不复返了。

(采访实录)

王鲁湘:客家这个民系是在汀江流域最后完成的,最后形成的,所以从这个意义来讲,汀江是客家的母亲河,汀江和汀江航道的开辟带来了汀州经济的繁华,文化的昌盛和交通的便利。因此 汀江可以说是整个汀州客家人的一个经济命脉,一个生命线。但是,现在这个经济命脉和这条生命线的作用萎缩了,这种萎缩我想最主要的原因是由于其它的交通航线或者一些交通工具已经超越了水上航线和水上交通工具。过去汀江的开发最主要是到韩江把潮汕地区产的海盐运到这个地方来,那么现在这种功能由于公路运输和其它运输可以取代这个东西,所以它这种功能就丧失了。功能丧失以后,当然汀江航运肯定就要衰败了,这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不知道是由于人口剧增,用水量大,还是气候的原因,现在整个中国的地表水系的河流水量都不大,从事航运都有些困难,所以你现在在汀江上头也看不到过去那一种船只穿梭往来的繁华的运输景象。
(200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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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02-01-28 1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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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远去的家园》续篇(四十七)
--永远的土楼

〔主持人带着摄制组来到了福建省永定县湖坑乡洪坑村拆迁的地方。〕

(采访实录)

李宗瑶:请问您,这些房子都是你们家的吗?

洪坑村村民(以下简称村民):对,是我自己家的。

李宗瑶:什么时候通知您拆的呀?

村民:很早就叫我拆了。

李宗瑶:那您这个房子盖了多长时间呀?

村民:我盖了六年。

李宗瑶:那让您拆您支持吗?

村民:支持,我还是支持的。但是,话要这样讲,一开始的时候政府就不够公道,一平方只给我们160元,我这一栋房子盖起来的时候花了4万5,按照160元一平方,我就赔到2万3,那我就亏了太多了!后来政府提了一点价,提到220元一平方,即使这样,我们还要亏一点 。

永定县为了在2003年把永定客家土楼申报成世界文化遗产,按照标准拆迁与土楼环境不协调的建筑。搬迁工作涉及千家万户,由于资金困难,增加了工作的难度。  

(采访实录)

李宗瑶:那您知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它们(房子)给拆了呀?

村民:他们说要申报世遗呀。我们村里面的人都被他们赶掉了。新的建筑物全部是不行的。
李宗瑶:您是本地的吗?

村民:对呀。已经拆了160多间了。我们平民百姓很苦啊,被他们赶到外面去了吗。他们要
申报世遗吗。

李宗瑶:为什么申报世遗就得拆这个房子呀?

村民:他要保留老的吗,新建的他不要吗。

由于明年春天联合国专家就要来检查、评估、验收,永定在抓紧拆迁新房的同时也在加紧对旧土楼的维修。现在正在维修的是初溪土楼群中的集庆楼,为了增强全县人民的申报意识,保护意识和旅游意识,县里进行了广泛的宣传动员,全县干部群众都知道,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是客家土楼走向世界的一次历史机遇。

(采访实录)

杜宪:这土楼已经破了,这边正在修是吧。

导游:正在修。

杜宪:那现在这个土楼里不住人了?

导游:有,有7户。

杜宪:有7户对呀。现在正在准备修这个土楼是吧。

导游:是呀,全都要修。先修那里,再修这里。就是一块一块地把它修修完。

杜宪:我们从外头看这个土楼确实挺壮观,而且也非常漂亮。真没想到里边现在是这样一种情景。太破了

导游:对,太破了。

杜宪:在我们的感觉,这就是危楼。哟,这还有一个家电钟表服务部。

导游:小心啊,这满地都是木料,慢一点。

集庆楼住户:你好!

杜宪:老板你好,你好。咱坐这儿聊一会儿。

集庆楼住户:好。

杜宪:生意还不错?

集庆楼住户:一般了,农村的生意不会很好。

杜宪:那你就住在这个楼里吗?

集庆楼住户:是。我们祖辈就住在这边。

杜宪:住了多少代了,知道吗?

集庆楼住户:我爷爷全部都住在这边。

杜宪:可是我们一进来,感觉这像危楼一样,好像不能住人似的。

集庆楼住户:集庆楼现在这几十年来,没人去修理,下雨、漏雨 这些都比较败坏了。

杜宪:那现在条件好,大家都到外面盖新房子住了吧,你为什么还留在这个楼里?

集庆楼住户:我还留恋老家,不想搬出去。我原来开店也是搬出去的,最近这几年才搬回来。

杜宪:所以其实你是留恋这个老家,不想到外面去住

王鲁湘:我们对客家土楼这样一种文化价值和历史价值认识得太晚,他们拆掉的这些新房子最早的也就才盖了六年,有些刚刚才盖好。比如说我们如果六年以前或者更早一点就已经充分地认识到客家土楼的历史文化价值,就已经有了像今天这样坚决的措施,那么,我想就不会产生现在这样一种矛盾。我觉得一方面客家土楼的环境文化氛围一定要保护好,第二方面,希望当地的政府在拆迁老百姓盖的新房子的时候能够对老百姓的损失做出合情全理的赔偿,不要让老百姓吃亏。第三个,老百姓拆掉房子以后,他们终究还是要住,让他搬回到土楼里头去也不现实,很多人从土楼里头搬出来,因为土楼虽然是一个历史文化的很好的遗迹,但是毕竟现代人对于居住的要求和过去他们的祖先不一样了。这种要求是合情合理的,你不能够说你非得住在土楼里不能动,他们又不能搬到别的地方去,因为这是他们的家乡,他只能在周围盖房子。所以我觉得一个比较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应该让一些很有文化修养的建筑设计师在土楼的保护半径之外设计一些和土楼的风格很协调的现代建筑,然后让当地的老百姓住到这些房子里去,同时告诉老百姓,这个土楼是你们祖先留给你们的宝贝,是可以供你们的子子孙孙吃很多很多年的

(2001/9/18)

 《寻找远去的家园》续篇(四十八)
--客家人胡文虎

(采访实录)

杜宪:是不是刚放学?

村里的小学生:是。

杜宪:你们都姓什么呀?

村里的小学生:姓胡。

杜宪:都姓胡啊,有姓别的吗?

村里的小学生:没有。

杜宪:你们知道胡文虎吗?

村里的小学生:知道。

杜宪:为什么知道他?

村里的小学生:因为他很有名,因为他在我们这里办了学校。

杜宪:这学校叫什么呀?

村里的小学生:胡文虎基金会教学大楼。

杜宪:你们就在那儿上学吗?

村里的小学生:是。

中川村最现代的建筑就是这座小学校,在它的旁边不远就是具有中西建筑风格的虎豹别墅。它与香港著名的虎豹别墅花园属于同一个主人。他就是胡文虎,胡文虎14岁,从中川村读完私塾回到缅甸仰光,在父亲开办的永安堂国药行,学习经商。父亲病逝后,26岁的胡文虎和弟弟胡文豹共同肩负起永安堂的国药业务。他针对中药服用不方便的弱点,大胆进行技术革新,致力于用科学方法研制简便成药,创制出万金油、八卦丹、头痛散、清快水、止痛散等五种方便成药推向市场 ,以其价格低廉、使用方便、功效显著而风行东南亚,远销欧美。胡文虎由此获得"万金油大王"的雅号,事业迅速崛起。胡文虎有感于国势不振,民生凋敝的原因之一就是民智不开,于是就想通过办报来启迪民智。1929年1月15日,星洲日报在新加坡创刊。此后,他又陆续创办了十几家星系报纸。为了使外国人士有认识中国的机会,胡文虎又于抗战结束后,创办了英文"虎报"。在"虎报"创刊50周年之际,当时的美国总统里根和副总统布什分别发来了贺电。

(采访实录)

王鲁湘:客家人有三个特别,第一个是特别的吃苦耐劳;第二个是特别的团结奋进;第三个是特别的爱国爱乡。因为他们在不断的迁徙、漂泊、开拓新的生存空间的过程中间看到了两种力量,是他们生存的基础:第一个是血缘的,第二个是地缘的,就是这两种力量使他们能够形成一种群体的共同体认识,然后以这种集体的团队的力量,去到一个新的地方去开拓。去开创一个新的生存空间的时候,就比一个人的单打独斗要容易一些,这样久而久之以后就形成了一种集体意识。那么维持血缘关系的根本的东西是什么?就是祖宗 祖先。那么维护地缘的这种关系又是什么?家园、家乡。 因此客家人对于祖先的这种崇敬,对于家园的眷恋,就在整个汉族所有的民系中间显得非常非常的特殊。所以你看客家人,不管走到什么地方,他总是第一 不忘祖先、祖宗;第二、不忘家园。  

杜宪:那后来胡文虎在海外发达了以后,对家乡有没有什么贡献?

胡肖新(胡氏宗祠守祠人):贡献了很大部分。他对国家的贡献也很大。像抗战时期,家乡这边没有粮食,(他把)粮食从外面寄回来。

胡文虎在药业和报业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为了支持中国人民抗战,他捐献了大量财物,他还承诺在全国各地建1000所小学和100座医院,并把捐款如数存入了国民党的银行。但由于抗日战争的爆发,他的愿望只实现了一部分,他一生急公好义,济世利群,热心于公益慈善事业,对财富有非常豁达的看法。他的名言是“取诸社会,用诸社会。”为表彰他对香港繁荣所做出的杰出贡献,香港总督代表英国女王给他颁发圣约翰爵士勋位。作为胡文虎事业和精神的继承者,胡仙女士在管理和发展父亲传下的庞大企业集团的同时,一如继往地从事着社会公益慈善事业。

(采访实录)

杜宪:见过胡仙吗?

村里的小学生:见过。

杜宪:她到这儿来过?

村里的小学生:来过。

杜宪:到你们学校来过?

村里的小学生:来过。

杜宪: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呀?

村里的小学生:是一个大方、慷慨的人

杜宪:那你知道胡仙是干什么的吗?

村里的小学生:不知道。好象是赚钱的吧,很利害。

杜宪:为什么利害?

村里的小学生:不知道,她就是利害。

杜宪:那你们以后想不想像他们那样呢?

村里的小学生:想。

杜宪:那你们毕业以后想干什么呢?

村里的小学生:想当博士。像她一样把我们这个村建得更好。

杜宪:那你准备在家乡建设这村,还是出去呢?

村里的小学生:先出去,出去再回来建设。

杜宪:(她问村里的一个女孩)你呢?

村里的小女孩:我和他一样。

杜宪:你也要出去呀 

  
  《寻找远去的家园》续篇(四十九)
--百岁阿婆

“生爱连,死爱连。
死要死在哥面前,
脱头好比风吹帽,
死了好比游花园。“

(采访实录)

李宗瑶:这个曹老太太是咱们村里年纪最大的吗?

村民:他是年纪最大的,我们这个村子她年纪最大。

李宗瑶:她有多大年纪了?

村民:她102岁。

李宗瑶:102岁了!太厉害了啊!

村民:她每天就在这边坐,可是她现在没有在这儿坐。我去叫她一下。

李宗瑶:谢谢。

(记者跟着村民来到了阿粟婆的家里)

村民:亚粟,阿粟婆,粟婆 电视台给你照个相来啦!

李宗瑶:这整个院子都是她家的吗?

村民:是她家的。

李宗瑶:您好,老伯。(一位阿伯从屋里走出来)您就是阿婆的儿子呀?

阿婆的儿子:我是老大,小的出外了。

李宗瑶:您一直都照顾老太太的生活。

阿婆的儿子:我照顾她。

李宗瑶:您还记不记得在您小的时候阿婆是怎么生活的?

阿婆的儿子:挑担啊,她挑担。

李宗瑶:那您父亲去南洋的时候您是多大?

阿婆的儿子:我四岁时他就走了。

李宗瑶:四岁的时候他就走了。

阿婆的儿子:我的弟弟刚刚出生他就走了。

李宗瑶:那您母亲多大年纪?

阿婆的儿子:30岁。

曹阿婆出生于1899年,她漫长的一生跨越了三个世纪。自从六岁卖到这里做童养媳,她在这座土楼里已经生活了近一个世纪,她经历过土楼的风风雨雨,看到过胡氏家族许多家庭的悲欢离合,土楼迎娶过许多媳妇,土楼也送走过许多儿子,包括她丈夫在内的许多男人。他们从土楼走出去都没有回来,男人去南洋了。

(采访实录)
阿婆:苦呀、要挑担。我很小很小 ,我跟他们说,我不要挑很重的担,挑50斤就可以了。

李宗瑶:那个时候您的丈夫多大呀?挑担的时候你老公有多大?

阿婆:大我两岁。

李宗瑶:那他什么时候去南洋的?

阿婆:小孩子生下一个月他就走了。后来见了一次面,就再也没回来过。他一共就回来过一次,就再也没回来过。

李宗瑶:阿婆那个时候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阿婆:很苦,要挑担呀。每天要挑两次,每五天有两天都在外面干活。下雨天的时候脚痛,天晴的时候就要上山去割芨芨草,没有钱啊!父母对我很好,很苦我又不敢对他们说。

李宗瑶:爸爸妈妈对她这么好为什么让她这么小就嫁出去?

阿婆:我就是这么命苦啊,我是女人家吗。

曹阿婆24岁与丈夫完婚,在生育了两个儿子之后丈夫出门闯世界去了,开始还有些音讯,后来就音讯全无了。曹阿婆在守望中拉扯着两个孩子由一个青春少妇渐渐地成了阿婆,她在守望中衰老,在衰老中守望,一转眼二十世纪过去了,令人奇怪的是,当曹阿婆年过百岁之后,突然唱开了,开始唱起了年轻时候的客家情歌。那火辣辣的歌词渲泄了一个把青春和幸福全部寄托在绝望的等待中的客家女人一生的悲凉和凄楚。

(采访实录)
李宗瑶:阿婆身体还是很好,很精神。连邻居都知道阿婆特别爱唱歌,她一直过得这么高兴吗?

阿婆的儿子:没有高兴,苦闷,苦闷就唱歌,年轻的时候唱不唱,她唱歌没人知道。

李宗瑶:像您小的时候阿婆不唱歌吗?

阿婆的儿子:不唱歌。

李宗瑶:为什么从这几年开始唱歌了呢?

阿婆的儿子:(山歌在)她脑子里.

葛健雄:这种现象应该讲是历史的悲剧。在当时的礼教下面,这些妇女就不得不守活寡或者就长期守着等丈夫回来,自己养育儿女、伺奉公婆,那么她们应该讲为这个家族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有的一辈子的青春就这么过去了。那么在当时这是不得已的,这没有办法。比如说他们在外面经商、在外面谋生,不可能把家都带走,而家庭又不可能因此而断尽,它需要繁衍下去。所以在当时是不得已的,但在条件改变以后应该讲这样一种模式是不值得我们再提倡的。所以这位阿婆的事情我听了也都很感动,你看一百多岁的人了,她今天唱这些情歌,就说明这些情歌曾经深深地印入她的脑海。
“阿哥一边妹一边,
隔条河水在面前,
灯芯拿来凫水过,
阿哥敢爱妹敢连,
隔条河水在面前,
灯芯拿来凫水过,
阿哥敢爱妹敢连。“


 
《寻找远去的家园》续篇(五十)
--守望永康楼

(采访实录)
杜宪:家里来的人越来越多了,阿婆不知道哪去了。

阿婆的外孙:可能在外面。

(阿婆的外孙带着主持人找到了阿婆)

杜宪:阿婆您又上这儿来了,您又来召呼这儿的客人来了是吧,您就一直都闲不着。

阿婆:阿婆我想问问您是不是都做这些。

杜宪:老伙伴都来找您看片子。

阿婆:是呀。

杜宪:你们都看些什么片子呀?

阿婆:什么片子都有,我拿给你看,走吧。

杜宪:全部都是广东客家片?

阿婆:客家话就听得懂,要放普通话老伙伴就听不懂了,她们不要看。

杜宪:录像机是什么时候买的呢?

阿婆:今年过年的时候才买的。

杜宪:买录像机之前,大家在一块玩什么呢?

阿婆:没什么可玩的,就在门口坐一下。

土楼被人称为“团圆宝寨”,团团圆圆、和和睦睦或许就是当年修建土楼的族人心中向往的生活。在这种带有浓厚原始公社村寨色彩的土楼里生活,集体性很强 而私密性很弱,永康楼在土楼中算是年轻的,他的主人就是曾阿婆的公公。看着这些雕刻精致美奂美仑的建筑部件,人们哪里会想到这是曾阿婆的公公用在新加坡捡破烂攒出来的血汗钱盖起来的。

(采访实录)

杜宪:从阿婆那儿我发现有封信寄到这个地方,中国福建省永定县下洋霞村永康楼曾春娣女士收。这是从香港寄来的,看来这是她家的亲戚,你看就在永康楼的门口可能是她的孙女。

阿婆:喝茶。

杜宪:谢谢,您坐。现在家里还有谁在这儿住着呀?

阿婆:我一个人,一个外孙两个人,那边大楼门口上贴着能看到。我是姓曾,一户两个人就是我。

杜宪:那为什么您家人都出去了?您没跟他们一块去呢?

阿婆:我的哥哥在新加坡那边,他要我守在这儿,有人来了要开水什么的召呼一下。

杜宪:您觉得住在这儿好吗?

阿婆:好。

杜宪:怎么个好法呢?

阿婆:有风扇、电视,那边还有音响。

杜宪:录像片、卫生间、自来水、液化器

阿婆:我的外孙会照顾我,那边有我女婿,一打电话,一个钟头就回来了。

杜宪:是不是他们在外边住的地方也都挺好的, 所以他们将来也不会回来这儿住了。

阿婆:他在外边比较好住,不要在家里,没什么发展,就是耕田,有饭吃没有菜配。

杜宪:阿婆您家这个楼挺漂亮的,咱们坐这边吧,像您这样的土楼四周围还多吗?

阿婆:没有很多,圆的很多,但像这样雕刻的没有。

杜宪:这雕刻外面是镀金的吗?

阿婆:那边被人偷走了,偷去所以换成喜字了。这个没有偷去,从这个以上偷去,以前这边没有路,东西都是靠肩膀挑来的,从新加坡把光洋挑回来。挑光洋,他们从新加坡寄来银元,要从广东那边挑回来。

杜宪:您公公那时候在新加坡做什么呢?

阿婆:在新加坡收废品,好辛苦,收废品出身。
 (2001/9/21)


《 寻找远去的家园》续篇(五十一)
--文化雕楼

“本植书田为世宝,德培心地是家珍。”(对联)

(采访实录)

杜宪:这个老先生是这个楼里的住户。

永定县下洋镇村民(以下简称村民):对。

杜宪:那您知道这个楼的历史吗?

村民:我比较不懂。前一辈的人比较懂,问问老先生,他应该知道对联。

杜宪:门口那个对联是不是以前建的?

村民:以前建的,这个对联是重新建好了以后才写的。

杜宪:重新写的,那过去的对联呢?

村民:原来的烧掉了。本德楼三个字以前也是浮雕,文化革命破四旧的时候就把楼门铲掉。

杜宪:铲掉之后叫什么楼。

村民:文化革命的时候不叫本德楼,可能是东方红。

杜宪:东方红?

村民: 对,改为东方红,但文化革命以后又把它改了回来,改回原来的楼名字。

(杜宪采访另外一个村民)

杜宪:从您记事起这个楼就叫本德楼?

村民:对。

杜宪:那您知道这个楼名字和这个楹联是什么人写的吗?

村民:这个楼是以前香港文汇报的总编张永强先生的父亲作的对联。

杜宪:是吗,那个时候张先生的父亲在当地是什么人?

村民:跟张鼎丞在一起闹革命的。

杜宪:他也是当地的一个文人是吧。  

村民:对,比较有名望的人。他藏在深山的福建土楼就像一个个饱读诗书的隐士都有一个十分雅致的名号,像步去楼,怀远楼,振成楼,和贵楼 ,顺裕楼, 二宜楼等等。绝大多数楼名表达的都是家族的美好期望和宏伟抱负。

(杜宪采访第三个村民)

杜宪:您好,都是住在这里的吗?

村民:都住在这里。

杜宪:我们想问问上面写的“承启楼”这三个字是当时建楼的时候就写好的吗?

村民:对,那个石刻一建好就镶上去了,上面的承启楼,大的承启楼是我们楼中的博士张定博他补题的。

杜宪:他是前几年补题的?

村民:新的,这个是新的。旁边的对联也是我们老祖宗的遗训“承前祖德勤和俭,启后孙谋读与耕”它就是我们老祖宗的遗训。它教育我们子孙后代要发扬我们老祖宗承和启的高尚品德。大圆楼和大方土楼一年建了三栋,给我们子孙后代居住要花多少资金?这都是靠勤和俭,那就是我们老祖宗的高尚品德。“启后孙谋读与耕”,那就是教育我们子孙后代要认真读书,要认真耕种,走正道,所以我们承启楼子孙后代都很尊重我们老祖宗的遗训教育。靠读书出身的在古代考中进士当了大官的有四十多个,在近代出了大学生、博士生一共八十多个,产生了很多人才的这座土楼,土楼的楹联也多出之于饱学之士的手笔。它们往往和楼名结合起来,把家族的理想和对子孙的希望付诸文字作为家训激励族人奋发上进、光宗耀祖、利国利民 。这是客家人自尊、自爱、自强、自立精神的写照。除了古老的楹联和牌匾之外,他们小门上也都经常拿红纸贴着这种对联,甚至一个小厨房,也要贴上这么一个对联。

(杜宪采访特约嘉宾葛健雄)

杜宪:那这种风俗是不是也是中原文化的一种风俗习惯呢?

葛健雄(特约嘉宾):这是原来的一种影响,一种是中原文化本身的影响,至少是受了中原文化的影响。因为这就像一个社会有一个社会的一种精神的追求一样,在中国古代一般地话对一个家庭的追求,还是根据儒家文化作为标准的。比如说要讲究耕读传家,总认为读书跟种田这两件事情是最崇高的、最神圣的。作买卖就不大行,所以发了财还要想到说成是儒商,还要念书,还要补充这一方面的不足。那么另一种呢,要荣光耀祖的思想,哪一个人群都是一样的。所以就要突出自己本身的成绩,或者根据祖先的优良的传统,反映出一种心态,追求一种显赫的身世,那么到了现在时代变了,它贴的内容可能会有所不同,但这种风俗还是延续的,甚至我们也看到有的时候也注入政治的因素。比如贴的都是政治口号 ,这也可以,但是这种风俗还是在延续,我想这内容会逐步逐步变。那么还有一种现象,里面贴的什么你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都不知道,反正照抄就是了。有的是年纪大的人或是外面抄来的他也不知道什么内容,但是他贴在那儿,心里面有一种满足。

(2001/9/24)
 

《寻找远去的家园》续篇(五十二)
--兴家读与耕

(采访实录)
杜宪:傅师傅,这个文昌阁的结构有什么特点?
傅骏健(福建省上杭县文昌阁村):这个结构看起来像有六层,实际上只有四层,但是最下两层是四角的,最顶上两层就是八角,八角到最顶上就是悬空,它是五个洞 ,不怕风不怕雨,所以这个结构比较特殊。
杜宪:对,这种建筑在全国都很少,而且从外面看挺漂亮的。
傅骏健:看上去是六层,总的结构做起来以后,这个地方就安放了孔夫子;第二层是文昌帝君,现在外边很热,但是屋里挺凉快的。这个地方避暑很好,可能在我们闽西,这个地方是最好避暑的,其它地方都没有这么凉快。
杜宪:是因为这个地方凉快,还是因为这个房子盖得好?
傅骏健:一个是房子好,一个是周围没有东西。
杜宪:当时修建这个楼阁时,您知道花了多少钱吗?
傅骏健:要几千两文银。
杜宪:是吗。
傅骏健:我们这个整个村集资建的,大家集资起来筹建的,主要是为了要我们这个地方出有文化的后代,所以建了这个文昌阁,安放了这些东西。

一个地区是否文运昌盛,对这个地区的长远发展至关重要 ,而文昌阁的修建一方面是为了改善风水,一方面也是建立一个圣贤崇拜和读书崇拜的风气。只有在科举制度的中国,才会有文昌阁这种奇特的宗教建筑。

(采访实录)
傅骏健:这一层安放了文昌帝君,文昌帝君拆掉以后就办起了学校。到29年7月份下旬,毛泽东在这个地方召开了中共闽西一大,他在这里主持了这个会议,毛泽东作重要的讲话,后来自从辛亥革命以后,这就变成一个学校。建文昌阁就是希望文化昌盛,建小学也是一样的,就是教育后代要有文化。问题就是我们这个村里面没有文人,所以大家集资建这个东西,建这个文昌阁。建了以后安放了这个孔子,文昌帝君、魁星,这个都是有文化的。
杜宪:那村里就出了文化人吗?
傅骏健:出了,从那以后大家就读书了,一直到现在,据说博士生也有,硕士生也有,多的要死。我们这个村里面。
杜宪:我看这个文昌阁建的这个位置好像正好是一个山坳,四周围全都是山,是不是这有什么讲究吗?
傅骏健:这像个中心点一样,就是在整个村都没有这个地方凉快。这个地方的每一个房间都是很凉快,在这个地方避暑很好。
杜宪:村里其它地方都没有这样,都没有这么凉快!这个地方四扇通风,它的窗子全部都是对流的,所以当时这个建筑也是很讲究的。
傅骏健:原来是在这个地方有一个魁星在,辛亥革命以后就拿掉了,废除封建制度就拿掉了,当时这个屋子也是一个教室。这一层当时没有这么多人,1918年的时候,我们这个地方就办广置小学,很少的人。现在有很多人了,几个(屋)都坐不下。
杜宪:那有没有考虑过把孔子像、文昌帝、还有魁星恢复起来?
傅骏健:现在没有去考虑到这个东西,我们这边要问古田纪念馆 ,我们仅仅是在管理这个东西,作为老百姓觉得有没有必要。
杜宪:现在人们还拜文昌帝君吗?
傅骏健:没有。
杜宪:人们都拜什么呢?
傅骏健:都去拜菩萨,观音老母,土地公呀。

王鲁湘:所以在整个客家地区,你会发现有三多。第一多就是书院多,私塾多。在客家所有的土楼里头,基本上都有私塾,供族中子弟上学的,这是一多。第二多就是客家宗祠门前的石旗杆特别多,这些石旗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立的,就说我有腰缠万贯,发了很大的财,我在宗祠门口立一个石旗杆,是不行的。石旗杆必须是读书中举,然后入流作了官,是品官。也就是说你是要有品的,三品、四品、五品、六品 总归你得有品,然后你才有资格在自己的祖宗祠堂门口立一个石旗杆。所以你看到客家地区的很多宗祠门口都有这种石旗杆,说明这一族人中间读书中举或者是入流作官的人比较多,他们觉得这才是光宗耀祖。还有一多就是在客家的这些民居里头,牌匾和楹联特别多。而这些牌匾和楹联里头的词句,你一看就是鼓励读书、仕进、耕读、传家做大事业的,这样一种语句特别多。这样三多合到一起,造成了一种很浓厚的鼓励读书仕进的这样一种氛围。所以族中的子弟也就奋发上进求学。你看,在过去科举时代,客家人中间中举人的,中进士的,入流作官的特别多。那么后来科举制度废除以后,上大学的,读研究生的,得博士学位的也特别多。
(2001/9/25)
  
《寻找远去的家园》续篇(五十三)
--兴家读与耕

永定下洋镇中川村的胡氏宗祠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十几根直指苍天的石龙旗杆,它们向所有过往行人宣示着这个家族的荣耀。在客家地区只有读书中举入流做官的族人才有资格在宗祠门前树一根石旗杆。

(采访实录)
杜宪:葛老师,我们在闽西非常偏僻的山乡里还经常会发现有书院呀学堂呀,还有文昌阁等等,而且好多牌匾上都写着耕读传家,那是不是耕读传家,是这一带的传统。
葛健雄:应该讲耕读就是一个种田,一个学文化。这是中国传统中两个最崇高的目标。所以不管哪一个家族,有可能的话都要宣传耕读传家。因为耕代表着农业,它是中国最基本的产业,以农利国。但是以农利国不行,还要有儒家的伦理。那么通过什么去教化呢?知识通过什么去传播呢?
那就是读。所以一般的人往往是有一定的条件,他总还是要让他去读书。另外我们知道在以前的等级社会里,也只有通过读书才能够使个人使家族提高他的社会地位。比如说种田不可能很富裕,但是要提高一个家族或者一个人的社会地位,靠什么呢?那就要做官啊。那做官正途的措施就是科举。另外家族里面内部族规、家训的维系靠什么?也是靠儒家的伦理,要通过教育。所以应该讲有条件的话,大家都会重视。但很可惜由于种种原因,我看大多数家族是很难实现这样一个梦想,所以只能够借纪念祖先,来聊以自慰。

(采访实录)
杜宪来到了江珍林家里,江珍林先生用照片介绍着自己的家庭。
江珍林(永定县高北村侨福楼楼主):这个是我们四兄弟,我老三,那兄弟三个都在海外,有 美国的,缅甸的。缅甸两个,美国一个。
杜宪:您为什么一直没出去呢?
江珍林:我是1942年回来的,也是缅甸回来的。
杜宪:那您几个孩子呀?
江珍林:我有九个孩子。五个女孩子,四个男孩子。
杜宪:他们都去念书了吗?
江珍林:念书了,现在毕业了,大了。
杜宪:他们都念到什么程度?
江珍林:最大的是大学生,其他的都是高中生。有两个女孩子嫁到香港,她们是双胞胎。
杜宪:风水很好,人丁非常兴旺是吧。

耕读传家是客家人,从中原带来的传统,也是客家人基本的生活方式。要生存,只有勤于耕稼,要发展,只有读书仕进,舍此别无他途。汀州文庙曾经是客家的文化圣地,是汀州礼乐教化的中心,今天人们又在捐资修复它。

(采访实录)
赖先生(长汀文侨修复协会):孔子本身他是我们世界级的一个文人。 孔子的思想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人文鼻祖。我们不把它修回去,总觉得说不过去。这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不是说一般的那钟经过省里面同意、县里面同意的。市里面同意以后我们筹建了一个维修它的一个组织,民间把它搞起来的,就是大家集资了。
杜宪:现在凑了多少钱啊?
赖先生:现在凑了还不到三十万。
杜宪:一共需要多少钱?
赖先生:那现在还需要三十万左右。我们没办法解决,我们到省里面去要没要到,他答应给你一点。
杜宪:到现在到底有没有到位?
赖先生:天知地知。门口的那个大牌牌,都是以后盖回去的。这是原来老的,这原来都是旧的,这是明代的。
杜宪:一直在这儿保存的还是从其它地方收集过来的?
赖先生:这都是明代以前的。有点是道光年间的,还有的是明代的。这个文庙里边的东西就是文化大革命毁掉的。
杜宪:都是残破不全的, 一块一块的。这些都从什么地方给收集来的?
赖先生:到处去找。有的是在里面藏起来的,所以我们力所能及也要给它维修回去。现在还没有很完整,这边还有个神坛,还没有盖好,因为没钱呀,只好粗粗地给它弄回去。如果有钱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杜宪:上边来祭拜他,一般都是什么心理呀?
赖先生:这个我们没有去查,有的带着孩子来呀,让孩子能够明事理呀懂道理呀;有些人到这地方来,希望能保佑他的孩子会念书。就那么一些观念,其它没什么了。
杜宪:灵不灵?
赖先生:这个说不清楚
(2001/9/26)  
  《寻找远去的家园》续篇(五十四)
--好大一片屋

(采访实录)
杜宪:如果在对面山上拍,就不能完整地看到一个古村落是吧。
吴美熙(培田村古民居研究所会长):从前面拍就会给挡掉一点。
杜宪:我们已经找了好几处房子,最后终于找到这个地方,这个规模真的是很大呀!

培田古民居,由建于明清时期的30幢高堂华屋 ,21座吴氏宗祠,6处私家书院 ,2道跨街牌坊,4座庵庙道观,一条千米古街组成。总面积达7万多平方米,既有古中原建筑文化精髓的承继,又有客家先民匠心的发扬。

(采访实录)
杜宪:为什么这里又叫继述堂呢?
吴美熙:继述堂它是取中庸名句“上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继述堂是这么来的。这座房子一个是厅堂宽敞,还有就是建筑工艺的精湛。这些都是挑梁式的框架结构,它精雕细刻。第二个更主要的是它这种结构被世界称之为一流的环境建筑,它墙倒屋不塌,周边的墙倒光了它屋子不塌。现在美国的旧金山这种地震多发地区,它就学习我们这种经验盖房子。
杜宪:它主要是结构问题,还是材料问题?
吴美熙:它主要是结构问题。它整个结构都是梁柱框架式结构,这种比西方的钢筋水泥结构要早几千年。
杜宪:这个大夫第九厅、十八井。它的特色是什么?
吴美熙:这个大夫第的特色用三个字可以概括:第一是大。这个房子建筑占地六千九百平方,并且时间从1829年到1840年完成,整整做了十一年,花费二三十万巨资。那么整个厅堂的宽阔、雨坪的宽广,它可以摆120张桌子,给人家祝福。第二个是精,整个建筑艺术的精湛,我们看雕梁画栋。第三个是灵,我们讲地灵人杰 。因为它前朝笔架、后坐卧虎、腰环玉带、这样形成地灵。他一家父子五人,都是五品四品的官;二个正因为人杰地灵,由于他父子五人这么能干,所以创造这么一个辉煌的业绩,这也就是他为我们留下的宝贵财富了。九厅十八井,称为"继述堂"的大夫第。它建于清道光年间,历时11年建成,据说伐掉了十几座山的树木,才建成这座有"民间故宫"之称的客家大院。俗称"九厅十八井"的这个大院,实际上有18个厅,24个井 72个房间。据说有一次主人的媳妇为庆祝六十大寿,曾在大院里一次摆了120桌酒席。我们这个墙,这四块砖中间是空的我们叫空斗墙,这砖里边不是实的,中间是空斗的,叫空斗墙。那这里边填着的是卵石,小小的卵石
那里面就充满空气,整个墙体就充满空气,由于这么一个特色,它就形成五大优点:第一个是防火,里面看的都是木料,而外面看不到木料,这样就防火了。第二个就是雨打在这个地方,它就是外边湿,卵石隔断了毛细作用,它就不会渗透到里面去了,里边就干燥了,这是防潮。第三个就是防热,太阳晒在这边,它空气受热上升了,冷空气就从周边流回来,就形成了一个大循环系统,那就保持这个墙体。里面的住宿冬暧夏凉,我们在屋里觉得挺凉爽的,冬天就暖,夏天就凉。第四个是隔音,这墙是双重空的,里边住着讲话外边听不到。第五个还有防震作用,这个墙已经160多年了,建了这个房子以后,4.5到6.9级的地震,发生了17次。
杜宪:你怎么说这能防震呢?
吴美熙:因为从力学观点上看,在地震的时候它的力通过卵石就辐射掉。连城培田村这个地方是个小盆地,因此它的土地资源相对来说没那么紧张,这样它就可以在山底下平地上作一种展檐式的平面。
王鲁湘:第一个不同是这是一种府第式建筑,第二个不同是它们建造的时代背景不同。客家这些土楼大规模兴建的时期,可能正好是客家人和福佬人在这个交织地带争夺生存空间的时候。当时经常有械斗,所以他们要为安全起见,房屋的防御功能被提到了首位。他们的房子盖成了这种堡垒形状。而连城培田村这边盖这些府第式建筑的时候,客家人在这个地方根基已经扎稳了,而且这个时候,整个地区的社会也比较安宁了,所以它的房子防御的功能就不重要了。第三个不同是房屋的主人的社会地位和身份不同,连城培田村它的大夫第、官厅。实际上是它的主人已经得了功名之后,有了很高的社会地位,有了雄厚的资本之后盖的,所以它房子主人的身份不一样了,比如如果我是做官的,我必然要把中原的这样一种带有严格的等级尊卑、长幼秩序的府第式的建筑带到这来,来显示我的威严,因此培田村的这种府第式建筑实际上是一种官式建筑在民间的一种形态。

《寻找远去的家园》续篇(五十五)
--新房子老房子
早就听说闽西汀江之畔的长汀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北宋时候就已经是一川远汇三溪水,千障深围四面城,十万人家溪两岸,绿杨烟锁济川桥。但是我们到达长汀后却没有看到诗人描绘的景象,费了很大劲才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找到了一条明末清初的老街。

(采访实录)

杜宪:老人家您好,您也是在雕菩萨是吧。

老人: 对。

杜宪:过去这地方是不是都是店铺呀?

老人:很多,现在都关门了。他们出去了,我没有。

杜宪:都去哪儿了?
  

老人:水通街。

杜宪:您是一直住在这儿吗?

老人:是,自己的房子。

杜宪:这个房子有多少年了?

老人:一百多年了。

杜宪:还结实吗?

老人:结实。你吃一点茶吧。

杜宪:不吃茶了。

杜宪:我看您这儿卖好多纪念章什么的。过去您家这地方做什么生意呀?

摊主:卖锦果、卖烟呀什么的。

杜宪:过去是卖烟,现在没什么不做这个了呢?

摊主:没有钱吗。要好多钱才可以经营这些烟酒。

作为客家的发祥地,作为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名城,作为革命老区,长汀在各个方面都受到了人们广泛的关注,并正在向着现代城市的方向发展。

杜宪:我看这条街上做这个还挺多的,是吧。

工艺雕刻艺人:工艺雕刻在这边我是最后一个店铺。

杜宪:您家就住在这儿吗?

工艺雕刻艺人:不是,店铺开在这边,像这个房子是不是已经很老了,这个房子有一百多年了。

杜宪:那您家住在新房子里?

工艺雕刻艺人:对,另外一个地方。

杜宪:你们都住新房子还是老房子?

工艺雕刻艺人:我住下边,有新房子也有老房子。

卖米小老板:他住老房子,我是卖米的,有一个摊位,开米店。

杜宪:您觉得新房子好还是老房子好?

工艺雕刻艺人:我住习惯了,老房子好。

杜宪:为什么呢?

工艺雕刻艺人:老房子比较舒服一点。如果新房子住得好的也是好住,如果老房子很宽的也很好住。

杜宪:老房子的好处是什么呀?

工艺雕刻艺人:空气吗,当然是空气比较好。我们这边的房子都有"天空","天空"很大 ,空气很多。现在的新房子都没有了,好像一个火柴的样子堆起来。

杜宪:您说像什么?

工艺雕刻艺人:像火柴一样可以吊起来

对现代文明的向往,对发展工业致富一方的渴求是包括长汀人民在内的所有中国人合情合理的愿望。但是,在这个过程中由于观念的迷失,我们曾经把历史当作了发展的包袱,因而忽略了祖先辛辛苦苦建设起来的文化遗产所具有的不可重复的唯一性价值,认识不到丰厚的历史文化遗产正是我们可持续发展的不竭源泉和可以永远利用的财富。总有一天,当老城、老街、老房子的身影渐渐淹没之后,我们会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失落和悲凉。

杜宪:现在城里边盖了不少新楼。

居民:现在盖了很多新楼,原来没有,原来这个地方都是小房子。

杜宪:原来的小房子好,还是这种新楼好。

居民:这个很难讲。人口不断地变化,多了房子就要做高一些。

杜宪:都是旧房改建的吗?

居民:这个地方要拆迁了,公家建的,原来的老房子要搬掉,迁到其它地方去建,这座城市总的来看包括从空中航拍看,还是进到城里头看,和我们从中国任何一个地方看到的小城已经没有区别了。

所有的现代的这样一种建筑正在把中国各个地方很是有个性的,这种小城镇在毁掉,这种毁掉不是别的,是把它的个性毁掉,把它的历史风貌给毁掉。把它的这样一种文化的氛围,这种品位给毁掉,这个是在我们今天中国大地的各个地方,东南西北都在重复地发生这种事情,对历史文化名城的整体风貌的这种破坏,我们现在都没有办法去责备谁,尽可能地手下留情,尽可能地多给子孙留下一些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包括给子孙留下一些我们祖宗曾经生活的那种环境、那种氛围,这是积公德的事情。
(2001/10/8)  

《寻找远去的家园》续篇(五十六)
--永定烟民
永定种植烟叶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明代,至今已有400余年了。烟叶种植、烟草加工一直是永定的支柱产业,甚至由此带起了一个打造烟刀的手工业。永定工匠打造的烟刀同永定烟丝一起行销南中国和东南亚,永定客家修建土楼的资金主要来自于烟草收入,湖坑乡洪坑村的林万生种了一辈子烟叶,眼下正是烟叶收割季节。林万生从地里砍下的最后一批烟叶经过挑选扎捆后挂在竹竿上送进了烤烟房。绿色的烟叶要经过烤房的烘干后才能去掉水份,变成金灿灿的烤烟。

(采访实录)

杜宪:林师傅,这是上午从地里砍下来的烟现在就绑了?

林万生(永定县胡坑乡洪坑村村民):在地里摘下来的。

杜宪:我看您也抽烟,您抽的是自己种的吗?
  

林万生:不是,我抽的也是买的。

杜宪:现在咱们这儿抽自己种的烟的还多吗?

林万生:一般都是到这里收购。

林万生:对,以前是很有名。永定的烟叶感觉比较好抽,可能这个和土地也有关系。所以我们永定种的质量会比较好一点。

上一炉的烟叶已经烤好了,林万生正等着县里收购站来人收购。由于烟草工业是国家税收的重要来源,国家对烟叶采取的是统购统销政策。林万生的烤烟只能卖给县购销站,而每年的烟叶价格又不稳定,而且有持续降低的趋势,烟农们种烟的积极性并不高。

(采访实录)

杜宪:拿出来之后马上就得往下拆是吧?

林万生:马上要拆。

杜宪:然后呢?我看您放到筐里去了。

林万生:然后我们就把他装到筐里挑到楼上房子里面。

杜宪:要专门找地方储存这个是吗?

林万生:对,要专门找一个地方存这个干的烟草。

杜宪:这些烟草在什么地方存比较好?

林万生:要找比较好的房子。

杜宪:刚烤出来这一炉质量怎么样?

林万生:这个要过几关。你看这个烟叶的颜色。 颜色要好,烤得也要好,几方面配合好才行
,要种好了也是很难的。所以县政府还是发动我们种,但是烟农种的积极性不会高,因为价钱低,算起来没有什么赚的,但还不能不种,所以也会种一点。

杜宪:您种最多的时候有多少?

林万生:最多收大约也有800多斤。

杜宪:光您自己就种800多斤。

林万生:我家里就种了这么多,去年我就不想种,价格太低了,成本又高。

杜宪:去年您没种?

林万生:没有,今年又种了一点。因为它的收购价格不稳定,有时候高有时候低。一斤烟成本也要一块多钱,还要烤工、肥料,这样算起来也要一块多。如果只卖两块赚几毛钱,很累的。前几年我们整个永定销量比较大,因为价格太低了,所以越种越少。

洪坑村今年最后一炉烟叶放进了烤房,等到这一炉烤烟出房,林万生和洪坑村的烟农们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事实上每年的烟叶面积都在缩减,种烟的人也越来越少,可林万生还会种下去,只要还有烟厂,还有人抽烟,林万生就会把烟叶种下去。

(采访实录)

王鲁湘(特约嘉宾):在几百年中间,永定的支柱产业就是烟草业。而永定烟商也好,烟农也好,靠烟草业积聚了很多的财富,盖起了那么多的土楼,但是烟草的种植和加工很快就扩散到了中国的其它适宜于种植烟叶的地方,这样永定的一枝独秀,这样一种垄断利润就没有了,所以造成后来的利润就肯定没有原来那么高了。另外,我想特别是现在,由于烟草是国家税收的一个很重要的来源,因此,烟叶基本上都是国家统购统销,对烟叶上游的原料产品的价格往往都压得相当相当的低,利润很薄很薄了。在这种情况之下,去做很多其它的事情可能利润比这还高,赚的钱比这还多。再加上政府对这个事情肯定也不加以扶持和发展,因此,这个地方的烟农种烟的积极性自然就会受到挫伤,所以我想永定的烟草业在过去明清时候的那种辉煌,作为整个县经济支柱产业的这样一种历史应该是一去不复返了。
(2001/10/9)

杜宪:村里没有人加工这个烟了?

林万生:没有。

杜宪:以前有吗?

林万生:以前有, 以前比较多,可是现在比较少了。现在连自己抽的都是买的了。

杜宪:我们都知道永定的烟特别有名。



《寻找远去的家园》续篇(五十七)
--老街豆腐
没有比豆腐更容易吃的食品了,但也没有比做豆腐更辛苦的事了。长汀老街上每天最早起来忙活的一定是豆腐作坊。

(采访实录)
张鸿祥(长汀县原文化局局长):虽然豆腐不是这边发明的,听说它的发明地在安徽,在安徽的寿县。但是长汀人对这个豆腐非常喜爱。一个是廉价,一个是对身体有益,所以长汀可能千百年来在豆腐上花了很多脑筋,我们有各种的豆腐制品。明朝的时候朱元璋的部队驻扎在这儿,他那个部队特别欣赏长汀的豆腐干,所以还弄了一批到北京,进贡给朱元璋。听说朱元璋也很赞赏。
  

杜宪:那么好吃的这个豆腐干,所以每年都从这儿送一批成为贡品。

张鸿祥:这个豆腐的历史很悠久也跟我们长汀整个劳动环境有关系。像上山砍柴、挑担,他不可能带其它的菜,他们就都带这些干菜,像上山砍菜挑担,就是萝卜干配饭或者咸菜,做成豆腐干也是为了保存,可能也跟这个生活习惯有关。

现在是四点多了,在汀州古城南门这条老街上有一家夫妻豆腐作坊,这里做的豆腐干远近闻名,男主人叫曾定忠,夫妇俩几十年如一日,每天起早贪黑,经营着自己的作坊。长汀豆腐有名,长汀豆腐干更有名,历史上还作为贡品进贡朝廷,是皇亲国戚与平民百姓都很喜爱的佐酒珍品。有一些年,长汀用机器生产豆腐,虽然减轻了人的劳动强度,也提高了产量。但嘴刁的长汀人觉得没了那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最后,还是手工豆腐打败了机器豆腐。21岁的女儿是曾定忠夫妇的得力帮手,她10岁就开始帮父母做豆腐了,从没上过学。

(采访实录)

杜宪:现在四点多了,一会儿你还出去卖吗?

曾丁忠夫妇的女儿(一下简称曾女):要 差不多四点半才会出去,晚上不到六点半就差不多卖完了。因为来买的顾客都是熟客呗。
杜宪:你帮着妈妈做这些大概有多长时间了?
曾女:我从十岁就开始做,已经做了十一年了。
杜宪:那你自己觉得这么长时间之内你的顾客还有你卖豆腐的生意有没有变化?
曾女:有啊,以前才卖十多块钱,现在要卖一百多、两百。
杜宪:说明买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曾女:对,他们每天就按这个时候来买,而且就买我的。
杜宪:你去的集市上有多少家卖豆腐的?
曾女:有四家,他们都两点多钟出去,我都要四五点钟出去,但我还比他们卖多。因为我作
的豆腐比他们的好吃。
杜宪: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呀?
曾女:我也不知道。
杜宪:你要不要跟爸爸妈妈学这个手艺?
曾女: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杜宪:现在爸爸妈妈让你学了吗?
曾女:让呀。
杜宪:你学了吗?
曾女:没有,我只会做这个,不会做豆腐。
杜宪:为什么不学呢 ?
曾女:很累的,我还要出去卖,回来还要我做豆腐。
杜宪:那你想过干别的吗?
曾女:没有,反正现在家里都很忙呗,哪有时间想别的。
杜宪:刚才你说十几岁就做豆腐了?
曾女:十岁。
杜宪:那你还上学吗那会儿?
曾女:我一年级都没有上过。
杜宪:一年的学都没上过?
曾女:没有。
杜宪:为什么不去上呀?
曾女:小的时候没有办法上,到十二三岁又太大了。
杜宪:你现在想不想再去上学呢?
曾女:想啊。
杜宪:那以后有打算去重新念个书?
曾女:没有,现在都这么大了还念书。
杜宪:那以后呢?打算做什么?
曾女:以后呀,我也不知道。反正到时再说了。


下午四点半钟各种豆腐制品都已经做好了,要拿到三元阁市场去卖,长汀人是如此
喜欢吃豆腐。而曾家的豆腐又做得如此好吃,因此,长汀豆腐会一代代吃下去,长汀做豆腐的
手艺也会一代代传下去.

(采访实录)
杜宪:一般都干到晚上几点钟呀?
曾女:十一点钟。第二天六点钟又起床了。
杜宪:六点半,很辛苦吧。
曾女:反正就是这样子呗。

通过和曾丁忠女儿的对话,我感到了她那自信与满足的交叉。也许在我们看来,她
没有上过任何学,从10岁开始就卖豆腐,而且可能会卖一辈子的豆腐,在一个城里人的眼里,
她的人生不算是成功的人生。可她作事踏实的态度,心里的那种难得的满足,也许是我们要一
直寻找的 .



(2001/10/10)


《寻找远去的家园》续篇(五十八)
--没落的书乡
(采访实录)
杜宪:您好,稍微等我们一下行吗?我们想问问您,您家有雕版吗?
村民:没有,没有啊。
杜宪:那您家过去搞过雕版吗?
村民:上代人有,上代人搞过。
杜宪:那您家里原来有那些版吗?
村民:以前都烧掉了,柴火烧掉了,都拿柴火烧掉了。
杜宪:工具什么的还有吗?
村民:没有。
  

(采访实录)
杜宪:小朋友,你们好。这是几年级的课呀?
小朋友:一年级。
杜宪:你上一年级呀,他呢?
小朋友:幼儿园,他还上幼儿园呢。
杜宪:这是你姐姐?
小朋友:他是我哥。
杜宪:长得像小女孩似的 真漂亮。小哥哥问你一件事,你听说过没有咱们四堡乡过去搞雕版
印刷?
小朋友:听说过。
杜宪:那你知道雕版印刷是怎么回事吗?
小朋友:不知道。

在连城县四堡乡的老街上迎面走过来一个身着客家妇女传统服饰的老阿婆,花白的头发梳着齐眉的刘海,脑后用红头绳扎着一个鲜艳夺目的短辫子。老阿婆的古老装束让我们想起了四堡古老的雕版印刷,一百年前,这里是中国四大雕版印刷基地之一。

杜宪:小朋友谁是住在这里?你们谁在这边住呀?
小朋友:他们两个。
杜宪:墨缸还有吗?
小朋友:那边过去有啊。

杜宪:这地方挂着这么一个牌子,这牌子现在也歪了。现在这里边看样子是厨房,过来看一看,这些破败的老房子曾经是一个一个的印书坊,一家几代男女老少精细分工,一本本雕刻精美、印刷精致、装帧考究的线装书从这些书坊流向长江以南十一省几乎垄断了南中国的印书业

连城县四堡乡村民:据说是还有"金瓶梅"的书,也还有"金瓶梅"的版本,而且书还完整,但是我没看过,也不知道到底谁家有。说的人也许他是随便乱说的,或许有或许没有。因为这些东西我都没看过,而且"金瓶梅"在我们四堡看到的已经没有这东西了。只有在吉林大学还有四堡印的,上面还写着"在兹堂"三个字。你看它这两边还有精美的雕刻。

杜宪:你知道你们家过去印"金瓶梅"的情况吗?马昭仁(四保乡中南存雕版第九代传人):那个我们具体不是很清楚,"在兹堂"原来是开我们这栋房子的祖先,他有六个儿子,总共有六个书房,大房子"在兹堂",还有另外五个堂。这本书的原版已经不在了,但是那个"在兹堂"版头还有"在兹堂"原先印书的房,现在都养猪了。这边还有"在兹堂"印的字。

杜宪:现在已经是猪圈了是吧。

马昭仁:对,已经是猪圈了。我这个堂主要印的书是《四书五经》、《红楼梦》、《金瓶梅》具体可能有几十本,后面逐渐别的印刷术已经取代雕版印刷。

王鲁湘:四壁雕版印刷的这种命运说明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任何一种工艺或者任何一种技术,如果不能够进行持续的科技创新和技术的更新改造,也就是说他不能与时俱进,哪怕它在历史上曾经是多么进步和辉煌,它最后的结局一定是被淘汰出局。但是我看到四堡的这种现状觉得也挺可惜的。因为我们现在在埃及也好,甚至在韩国,你都会发现有些地方它恢复了非常非常古老的传统。你像埃及的纸莎、草制纸,还有韩国,它用我们中国过去传到韩国去的古老的造纸技术,它仍然是一个行业。从事的人不多,但是它仍然保留下这种工艺。这种工艺完全是传统的、手工的,那么我想像四堡这个地方,有没有可能再找到雕板艺人或者是老人。把这一种技术能够恢复过来,哪怕作为一个带有旅游性质的工艺性质的用一些很传统的古版的书作为一种工艺品,作为一种旅游品,应该说,它还是有一定价值的。
(2001/10/11)

《寻找远去的家园》续篇(五十九)
--木偶情缘

在连城县前进乡,由于我们摄制组的到来,这些已被尘封了七年之久的提线木偶终于被主人 重新收拾出来,见了天日.连城的提线木偶戏诞生于清末光绪24年,唱腔采用闽西汉剧调,分生、旦、丑、净,乐器有铜锣、鼓、二胡、扬琴等。木偶身高二尺左右,每个木偶由十余条线提控,戏台很简单,在厅堂上就可以演出。据说木偶还有辟邪的功能,深受闽西城乡群众喜爱,孩子们尤其喜欢。

(采访实录)
吴永秀(连城县宣和前进村):我都十三四岁了才看过,看过之后觉得这个很好,想学一下看能不能学会。

杜宪:十三四岁时是你们村里自己演的,还是看别人的?

吴永秀:别人的。别人都到我们这边来演,我们这边进神的时候就请木偶剧团来这边演。

杜宪:你这个师傅是怎么找到的呢?

吴永秀:以前那个师傅去世了。

杜宪:去世了?那你怎么知道他会教呢?

吴永秀:这个木偶是他的 ,他办的这个木偶剧团。他来这边演出,我们就知道了他这个木偶剧团,就让他老人家教我们。我们跟他学,最难的时候就是刚开始的时候。那时我们还是小孩子,什么事都不懂。那个时候天天下雪,我们手冻得夹菜,都夹不起来。我们是女孩子,师傅衣服换下来,我们都要帮他冼,总不可能让师傅去冼。

杜宪:那个时候有没有不想学了?

吴永秀:没有,我都想学。再苦再累我都想学。

连城木偶戏曾经到北京会演,还出访过东欧、苏联以及东南亚。但她和许多古老的艺术种类一样,今天正面临着经费短缺艺人后继无人的窘况。

(采访实录)
杜宪:你说六七年不演,就是东西太旧了?

吴永秀:太旧了,我们没去演。再一个我们如果有资金的话,大家都是种田的,也没资金凑起来,所以没去演。

杜宪:就是缺少资金,还是有困难?

吴永秀:有困难,像我们都有家庭的,有孩子,有老,有小的,我们总是想出去如果能赚钱的话,赚一点钱来,没有资金就没办法。

杜宪:那你们需要多少资金?

吴永秀:需要一两万块钱。如果要添置东西,

杜宪:如果你不能演出的时候,你是不是挺难过的?

吴永秀:对,挺难过的,非常难过。我们同心协力一起去演的,可一下子变成这样子,真的是感到非常难过。

杜宪:这个琴好像也挺古老的了?

吴永秀:是。

杜宪:有多少年了?

吴永秀:这个是二十来年,甩水袖。

杜宪:你受了那么多苦,终于把这本事学来了。

吴永秀:但是这个剧团现在有可能维持不下去,我感到非常的难过。看人家演自己也想出去演,想去演吧这东西全部是这样子,就没办法。
(2001/10/12)

《寻找远去的家园》续篇(六十)
--李氏大宗祠

闵西李姓的开基祖火德公,在宋元兵乱之际避居于上杭丰朗,见此地山川秀丽,土地肥沃,民风醇厚,就在这里定居下来,开创基业,繁衍子孙。据说大德公坟地的风水特别有利于后代的兴旺发达,但条件是其裔孙后代必须外迁,迁得越远越好。其实这其中的奥秘,说穿了也很简单,试想此地如此偏僻山野的家族,要想兴旺发达,其子孙如果不抱四方之志,又如何有兴旺的条件和发达的机会呢?于是,李氏一族的裔孙发展到全国各地以及东南亚和美洲各国,他们中间确实涌现出许多在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上做出杰出贡献的人物。

(采访实录)

杜宪:那您从火德公这代算起,您是多少代了?

李祥胜(上杭县村民):从火德公算下来,我是二十六代。

杜宪:二十六代?那您家就一直住在这里?

李祥胜:对,我就一直住在本村。

杜宪:那咱们全村都是姓李的吗?

李祥胜:我们这个村子有7个姓,我们人口有3800多,我们村姓李的有2000多人。

杜宪:那是一个很大的村了。

李祥胜:对,我们这村是最大的一个,姓李的也占多数。

杜宪:我们看到祠堂规模相当大,这是早年间就已经建好的,还是逐步建立起来的呢?

李祥胜:我们是在清朝道光16年,公园1836年开始建立的。到今年刚好165年。

杜宪:当时一建就有这么大的规模吗?

李祥胜:对,一次建的,花了3年的时间才建成的。上面“恩荣”两个字是有来历的,就是我们建成的那个时候,我们村的李光帝是清朝的丞相,他请示皇帝批准下来,才建了这个祠堂,所以,打上“恩荣”两个字。我们村出的丞相、将军就在这个丞相将军府里。我们第八代的李忠臣,第二十二代的李光帝都是丞相,将军就多了
杜宪:我看这墙上有四个大字。

李祥胜:这四个大字应该这样读“忠孝廉洁”。这个字是我们宋朝的民族英雄文天祥的笔墨。

杜宪:那你们为什么建祠,而且把这四个字写在这个地方呢?

李祥胜:这是我们李家的家训,就是教育我们子孙后代,不管为官为民都要对祖国安忠,对上祖安孝,要廉洁奉公。

杜宪:这个祠堂建的时候有没有讲究?

李祥胜:我们这个祠堂是这样的,因为我们火德公的坟墓在这里,而我们子孙祭祖的时候没有地方住,于是,他们就去借老百姓的房子,在房前房后住下来,但是大家都很不方便,所以,到我们二是二代子孙,他们便开始建起来了这个祠堂。

李氏裔孙迁往各地果然兴旺发达,他们不忘祖地祖坟,每年春分从各地前来祭祖,真是人山人海。但是当时尚未建立祖祠,来祭祖的人没有地方宿食,祭品也没有地方摆放,于是,永定湖坑乡的举人李梦兰倡议在离祖坟数千里的稔田村建一李代大宗祠--即火德公祠。李代后人积极响应,纷纷捐款献料。

(采访实录)

杜宪:给我印象特别深的就是墙上满布的都是这种牌匾。那么这种牌匾格式基本上都是一样的,就是给火德太公宗祠做纪念或留念、提匾、捐款。这种匾额多得已经把前面一个廊子挂满了。

李祥胜:他们(李登辉的侄子)来的时候是十六个人。

杜宪:当时你知道他们是李登辉的侄子吗?

李祥胜:他们讲了,他们告诉了我们他们和李登辉的关系。

杜宪:当时他们来的时候都作了写什么?

李祥胜:他们在我们这里住下来,然后祭祖。有一年是1992年,那个时候台湾来了一百二十四个人。有一个女孩子,她没有公布她是李登辉的女儿。她走了之后,我们才知道她是李登辉的女儿。
(2001/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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