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精华贴

不知斑竹还记不记得
呵呵

微资的烟头

那个烟头平静的躺在厕所的一角。学校里的厕所，总有一些学生在里面吞云吐雾，可是他们都是聪明的孩子，每次他们都会把烟头漂亮地处理在下水道里。而那些烟头就带着未燃尽的故事，随着肮脏的水流流向另一个世界。
可是这个烟头并没有如此，也许它并不情愿怀着一个美丽的故事，老死在暗无天日的下水道中。也许它还怀念，怀念身体上燃起的袅袅轻烟，怀念裹在浓浓烟雾中的故事，怀念故事中的人。
我看着它。烟头，那该是个小资的故事：烟头被兰花般的手指拈起，烟灰在风中弥漫，火光一亮，一灭，再一闪，溶进了无边的黑暗。
他看着我。我想起几天前那个孩子，它也是这样看着我，那样孤独的眼神。
他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挟住我。他的手指比常人要修长一些。（这使得它们看起来很灵巧。）上面没有丝毫岁月的痕迹。指甲剪得很干净，只有小指上留着长指甲，那样的突出来，似乎是一种决绝的态度。
他用右手从格子衬衫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银色的，我看见上面有个小狗的标志，微笑着。“啪”，打着了。从他的瞳孔里，我看到一点火花在孤独的跳动。
然后我被点燃了。他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烟圈。我体内的烟丝开始灼烧，这让我感觉畅快无比。在令人迷醉的烟雾中，我开始聆听他的故事。

waif对我说老丁你真小资。
小资？不，我只是太现实，现实到知道如何去逃避现实。
小资是需要资本的。可是我很穷。
我每天只吃两顿，中午和晚上，在那个灯光昏暗的小店里，要一碗两块的馄饨面。早上我不吃，可是我要抽一根烟，红梅牌，一毛钱一根，占我全天花费的1/41。刚开始我觉得它贵，可是它起了很大的作用，比如说让我觉得身体里充满了什么。脑袋和肚子，周围的空气里，有一种膨胀着的力量。抽烟的地点是在学校的厕所。其实在这所除了历史就一无所有的中学，就算你在老师们的面前抽烟，他们也不过咳嗽一声走过。可是我不想让校长看见，那个慈祥的老人，在我的父母死后，他免了我所有的学杂费。
所以，我每天的花费是4.10元，每个月在小店结一次账，然后留出3块钱买一些生活必需品，如肥皂、牙膏。那么我一个月（30）天的生活费要126元整。当然，如果这个月有31天，那就是130.10元。我早就精确地计算过不下十遍，那笔存在银行里的钱恰好可以支持到高中毕业。然后我就可以开始打工来养活自己。可是校长说，你要考大学，考奖学金，如果没有，我可以供你。他是这么说的，他说话的时候，手抖抖索索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点燃，我看了看，也是“红梅”。
waif你看，我并不是小资。我知道，你说的是一种感觉，那么，我只是个微资的男人。
“微斯人，吾谁与归？”--范仲淹《岳阳楼记》
微，几乎没有。

他的面容俊美异常，即使比女孩子也毫不逊色。
可是当他把长发沿着耳根捋上去时，我看见他的耳后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从耳后沿着脸廓向下延伸，差不多到了脖子。
不完美总会在完美的耳后出现，暴露一些对于过去或深或浅的记忆。
烟丝在一点一点地灼烧，随着他的一吸一呼，一明一暗，映在他的眼里。遥远、模糊、捉摸不定。

校长原来要叫我到他家去住，我很喜欢看他们夫妇的笑容，那种包容万物的亲切，那里面有同样美好的想法。可是我没有答应，我不是怕再次失去这些幸福的生活，我只是怕自己会一不小心毁掉这些美好的笑容和想法。
waif收留了我。waif很年轻，大约二十出头，却是我们学校小卖部的老板。学校里的女生常常会因为他俊美的面容而来光顾，并且喋喋不休地想问些waif的故事（在她们看来，年轻而英俊的小卖部老板是多么的神秘）。waif此时总是把长发一甩，微笑不语。
我了解waif的生活，他不抽烟，不喝酒，每天有相当严格的计划，运动、吃饭、洗澡、散步，生活井井有条却不死板。可是这只是他现在的生活，他的过去被深深地掩埋起来，像鸵鸟的脑袋一样，即便是对我。他说，我们从不干涉彼此，对吗？
然后我和waif去吃饭。我们难得在一起吃饭，因为我吃饭的时间往往是他生意最忙的时候。我们只有在周日学校放假时才有这个机会。每次waif总会多要一点菜，这样我也可以开开荤，而他从来没说什么。
我们在那里遇到了阿草。
waif坐下，就对里面喊道：“老板，炒个粉，两块钱牛肉，一个青菜鸡蛋汤。还有个馄饨面。”馄饨面是给我的。
我听见waif说“咦？新来的？”我抬起头，然后看见了穿着围裙向我们微微俯首微笑的阿草。
当然，那时我并不知道那是个会令我在或者此后的生命中刻骨铭心的女子。
后来由于我常来，我和阿草慢慢熟悉。
后来我发现，我碗里的面总比别人的满，馄饨和青菜也莫名地增多。
再后来我发现，我多的不只是它们。
校长、waif、阿草，他们都是好人。我开心地在他们的周围活着，心中产生了一点对未来的希望。

那个孩子从袋里掏出了他的钱包，打开。
钱包里夹着一张火车票，未被使用过的。上面清楚地印着始发点与终点--始发点是这里，终点是一个陌生的地名。票价是387元。
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我只剩下一半的长度。我希望自己能尽量久地燃烧，让我知道那双忧郁的眼睛下深藏的一切。
可是已经到了中途，无论香烟的燃烧还是火车的行驶，都变得无法遏止起来。

阿草，开始下雨了呢，我们找个地方避雨吧。
不要，躲雨最无聊了。
可是淋了雨会感冒的。
怎么会呢？有你帮我挡雨啊。
开玩笑，我一只手能挡得了多少？
你的手很大，很大，知道吗？阿草咬着嘴唇，定定地望着我。
我忽然觉得举在阿草头上的手变得很重，而雨点们也很重很重地砸在我的手上，头上、身上。
后来我硬是把阿草拉到路边的一间士多店里避雨，我们把两张凳子搬到门口，一边吃着一块钱一袋的巧克力，一边看雨。
阿草呆呆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看了好久，突然说，老丁，我想家了。
你会跟我一起走吗？她把头转向我。
我觉得心里被刺了一下。
我问阿草，今天是清明，是吗？
是的，阿草说。
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我握紧了阿草凉凉的手。
刀子已经从心里伸了出来，我不知道它要割向哪里，我已经一无所有。

那个孩子配着一把漂亮的小刀。
我不喜欢这样。即使只是作为装饰品，可是那些锋利的刀刃总让我觉得它要割向某处，伤害到某人，甚至是自己。
我不愿意看到他完美的肌肤受到一点损伤。
可是疤痕早就在那了。
刀也早就在那了。

有一次我把rainbow带到阿草那儿吃饭。rainbow是唯一一个看我们打球的女生。阿草也知道她的，她看过rainbow给我的那些信，她只是笑笑说：“这是个不错的孩子。”我发现阿草眼里有些我不能了解的东西。
那天下午她们聊得很愉快，两张美丽的笑脸照亮了昏暗的小店。我仿佛置身于快乐的梦境，在梦境中，我无法知道她们是否或何时会离开那个我一直做着的梦。
而waif告诉我阿草走了的时候，我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睛想从中寻找一丝欺骗的动机，直到他叫我去店里看看。
可是在夜里11点，店门没有一点开启的可能性。
那扇紧闭的店门令我觉得非常陌生，似乎我从来到过这里，而它也从来向我敞开过。
第二天中午，那个胖胖的老板娘被我吓坏了的时候，她才拿出一封信，说是阿草留给我的。
老丁：
      父亲病了，我必须回去照顾他。请原谅我这样不辞而别，可是我怕自己一开口就毁了之前所下的决心。希望你和rainbow、waif都开开心心。
                                                                                                阿草
阿草就这样轻轻的一脚，把我踢出了她的世界，那个我曾有过一点希望的世界。
如果一切都真的从未发生，是否会比现在好一些？
我想自己这是怎么了，这是我早已想到过的结果，可是那些眼泪居然就这样流了下来。
我想那些雨点，它们大滴大滴地打在我的手上。我宁愿全身湿透，可我还是挡不住那些命中注定的雨点。

他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打火机又“啪”的一声打着了，燃起了比我身上亮得多的火光。可他只是紧紧地盯着我。他的眼睛写满了他的坚定，可是我想，背后有多少痛苦的矛盾才能筑成如此坚定的决心？
我猜想，信封上的地址会否就是车票上那个偏僻的地方？那样的淡灰色的信封，也许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子？
可是没有人会知道了，他是如此坚定地烧毁了他的过去，眼也不眨。

阿草走后的日子里，时间匀速地直线前行，一直到高中的结束。就像一个故事到了末尾，再也没有那场雨般的精彩描写，只是等待着一个个人物的结局。
rainbow在高三的第二学期去了上海，将在那边参加高考。她说这样会离她的两个梦想--复旦和申花--更近。她说她会把我喜欢的祁宏的照片寄过来。
waif也走了，在收到一封神秘的信之后，可他没说去哪，只说是个很偏僻的地方。我才发现我从来没有看清过他，无论是他的过去还是将来。他送给我一个打火机，银色的，上面有个小狗的标志。
校长夫妇在高考前一个月相继辞世，因为一种并不罕见的癌症。人们发现了校长的遗嘱，上面说把所有存款留给我，总数是五万元，一个足够动两次成功率不低的手术的数字。
刀子终于落了下来，它什么也没割走，只割掉了一点希望。
我深深地吸一口烟，我在烟雾里想起三年前的一件事。我好吃懒做的父亲和母亲，连同我的小叔一起，因为入室抢劫杀人，被判了死刑。死在三年前的清明。他们什么财产也没有，只有我的小叔有一笔秘密存起来的钱，大约是1600元。
他们什么也没带走，却留下了一点点的恶，在三年之后长成了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向周围割去。
我“啪”的一声打着了waif留下的打火机。可是我摸摸口袋，里面已经没有烟了。于是我站起来，提来一点水，把最后的两个烟头冲进下水道。然后我离开，就像离开一个做了很久的梦。

我是多么幸运，我看到火光又亮了起来。 -------------------- 可爱的老丁出现在那个寒风凛冽的清晨。

好贴
前半截的文字节奏和韵律都很好
后面的有点让人失望
顶一下 -------------------- 没有瞳孔
透不过光
茫茫的风景
埋了
光阴

这个俺也晓得的说
高三的东西了
差劲
你去看其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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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老丁出现在那个寒风凛冽的清晨。 [ 2003-09-09 12:58:20 Admin 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