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减的故事

    妈妈常说我是个固执的孩子。我的所谓固执并非不认错。我总是很平静地承认自己是错的，然后仍然沿那错的路继续地走下去。即便是已经有了所谓的第六感。就象是高中时做物理多选题，多选一个便是错，而我，偏偏爱试探自己的运气，不肯听信印象中曾有过的经验。

    在我和减分手了半年的时候，我不经意看到从前和他一起的合影时还常默默流泪。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身旁的人毫不发觉的情形下，把脸哭成大花。等旁人看我的时候，我已经是平常的表情。而减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我总是把眼泪恣意地淌在他的灰色夹克上，总是防水的面料。我哭完把头放在他肩上时可以看到夹克的后肩处有丝丝的水痕，还能感觉到枕着有点湿。我们一直说分手的。脾气出奇的不合。我们一起进入一个食堂，互相不理睬，各吃各的，在相隔几条走廊的两个远远的座位，对面都坐着陌生的人。吃完又一前一后地各自回宿舍。我去他的宿舍写点小作业，他看到我笨拙地操作的样子，可以很生气地不搭理我，跟我说你可以回去了，让我一个人在众男生的目光注视中下楼。我们曾经一起到不远的一座城市游玩，到后来也是一前一后地走，乘不同的车。虽然我知道，他就在不远的地方，可我，真的以为他不爱我了。
    可能开始熟悉也意味着开始陌生吧。当减开始不太爱清理胡子和衣着，开始在跟我的对话中夹进男生之间的一些用语，开始用很冷静的目光来打量我时，我总是怀疑自己不太熟悉他了。
    我记得自己刚刚爱上他的时候，减也和现在一样的沉默，更加不让亲近，我想尽办法逗他，他只会转过脸对着墙壁笑。那一个寒假的高烧感冒嗓子失声，根本敌不过一个晚自习后两人一起在大雨中逃窜的快感。我并不是第一次主动地找一个男孩子，但我真的没有想过，如果当时在自习楼的走廊上，我没有叫住他，没有问他坐哪个教室，或者碰巧找他的时候他没有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我将会是怎样。仍然是那样放纵的一个女孩子吧，就算不能再和从前一样，不高兴的时候就走一夜的路，沿着熄灯后沉睡的繁华。也再不会碰到一个穿黑西服打黑领带的大男生，一起通宵地上网，困了要回宿舍，就从二楼的窗口闭了眼跳下去。但医学院楼前那个大喷泉，如果再开，我必定毫不犹豫地提了裙子就跑过去，直到把自己淋到湿透。可是，那天，减戴着无边框的眼镜，很认真地在准备复习考试。样子很安静。而我，打扰了他。那一个晚上，我端坐着，靠墙的位置，翻了一页英语单词。然后到时间了，他送我回去。因为下雨。减其实是习惯一个人的，他可能还不知道应该怎样对待一个忽然之间出现在他身边，和他共用一个时间的人。我提醒他应该送我。虽然下雨，而我们都没有雨具。他骑单车把我载到女生楼，然后再自己冲回宿舍。他没有感冒，而我第二天再到他自习的教室时，书包里放着大包大包的面巾纸，每隔半分钟抽一次。他开始主动地和我说话。很认真地建议我应该多穿点衣服。并用比较正常的速度把我送回女生楼。备考自习的最后一天，他推着单车陪我走回去。我跟他说了很多话，一些当时说出来很自然而现在却觉得很肉麻很不可思议的话。其实只是问他可不可以给他发邮件，可不可以和他做好朋友，可不可以...忘记他是怎么回答的了，因为我只知道我想说什么，而这些所谓的问题，他是不用回答的。减。是我不好。你那安静的生活，是被我一手扰乱的吧。减。如果重来一次，对不起，我又要用这么没有创意的一个设问了，那么，我会管束好我自己，一定不去打扰你，让你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你用黑色书包占的位置。一定，一定，一定...
    一场雨让我高烧39度，一个寒假没敢大声说话怕声音吓到小朋友，出门前仔细审视看有没有忘记带面巾纸。回到学校的时候，呵呵，春天了。我穿着红色格子的裙时，减穿的还是那暗褐色的灯心绒裤呢。我叫他，他应我，声音很爽朗。我搬走了。隔他一个半小时，两趟公交车的路程。却常回去。我给他打电话，说我不习惯不适应不开心。他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我生日，让他在十二点给我打电话跟我道生日快乐，他居然答应并做到了。终于有一天，我一个人住在宿舍，觉得害怕给他打电话，他说我既然闷就应该找一个开心的人聊天而不应该是他。我喜欢这样的故事。他想了好多，是一个生活在现实中的人，他知道我喜欢他，而他并不知道，我真的只是很纯粹地喜欢他，我没想过一定要和他在一起。我的喜欢可以要也可以不要，最快乐的就是可以一直这样，别让我做任何选择，而我也不是任何人的选项。我的没有想法减必然无法理解。于是我没有说出来这些话。减很痛苦地在分析自己的为何不要感情，我装作很伤心地听着，其实却为他拒绝我这样一个结果感到愉快。何况我根本就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第二天减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刚起床，是中午。他的声音听起来忽然有些与往日不同的温柔。他说决定和我在一起。我感到很诧异。想出来一个举世无双的问题：你是答应做我的男朋友呢还是想要我做你的女朋友？我想，如果他选前者，我会很冷淡地告诉他说，我现在不需要男朋友，谢谢。然后挂上电话。而减，声音很轻很轻地说，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真的是该找个树梢停歇了么。
    我为自己的决定一阵担忧。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值得信任的。
    我们有半年相隔一个半小时车程。总是我去看他。他如果来看我，那一定是跨校区的讲座或者什么。我从来不怪他，也没有要求。他会给我写信，让我很惊讶。这半年我们写了十来封信，互相承诺，互相学着习惯不再是一个人。我们一起成长，真的成长。减搬到和我一起来那个学期开始，我们从原来的些许拘谨变得很亲密。减真正是那种不折不扣的大男子主义者。而我，是那么害怕受缚并且固执任性。半年过去，我们都做得不太好。减每次，都说我是错的。在他面前，我也会这么认为，于是只哭，不争辩。在减要求我改QQ头像的时候，我开始厌烦。但我不打算离开他，因为我相信，他是爱我的。而我，开始觉得，离开减，很难。而当减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情况开始糟糕起来。他知道我不会离开他。到了他临近毕业的那个学期，我们心情都很坏，他很闲，闲得发慌，而我功课忙得焦头烂额。这个时候减却表现出来让人难以置信的恶劣的态度。有时候我真的想象不出来，这是从前那个转过脸去对着墙壁笑的男孩子么。我沉默了。我没有向他要求，可不可以对我好一些。我不争辩，只沉默。这个曾经说可以爱我一辈子呵护我一辈子的人，现在却几乎完全忘记了要尊重自己爱的人。没有精力和时间来表示我的惊讶，我直到那个最黑暗的学期结束之后，才在脑子里搜寻有关减的东西。我曾经对自己说，过去了，就当没有发生吧，我可以谅解他。我抑制住了兴奋和他作假期前的道别，无比快乐地上了回家的火车，我以为乌云可以散去，就算迎不来晴空，也该风平浪静。无奈，该死的现代便捷的联络手段。每天新收到无数减发来的短信，隔了那么遥远的距离，没有想念和体贴的话，却是更加恶劣的言语和口气。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崩溃的时候原来是这副模样。真的再没想法了。我只想一个人。情人节关了手机，到街上，把长头发齐耳剪去。我不要这羁绊。让我一个人！
    开学让我感到痛苦。减终于出现的时候，我没有在他脸上找到难过的神情。他仍然那样，不相信我会离开他。再也回不去了。当减意识到无法挽回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泪。他说他是爱我的。而我，就那样坚挺着一颗心，留下了所有他给过我的东西，再没回头看他。曾经说过多少要义无返顾要坚持到底的话，天啊，说那些话的时候毕竟是真心的啊。而现在，就让我忘记吧。我终于用一枚小小的打火机，点着了他留给我的他大学四年的日记。
    减要离开这城市的时候，朋友们仍然说，在我脸上有着小动物般受到惊吓的痕迹。那天，火车呼啸而过，减倚在窗口跟我道再会。我忽然觉得时光倏地飞逝，往事淡去。曾经也那么相爱过的两个人，从此，却是天涯。我的心终于老了。

我喜欢这个故事

对于过往的逝去，所能做的，也只是这样的一种记录而已。
彼时的心境，已非当时。
我们往往把回忆当作是一个故事，其实，故事的主角常常是自己或者是自己所经历的人们。
回忆也罢，故事也罢，过去的就过去了。 -------------------- ||Original：一份反映生活本真面目的网络杂志

在这故事结束近半年之后的现在，我终于可以很平静地把它写下来。有人说谈过一场恋爱的女生都是一本写满哲语的书。那个时候忽然懂得了很多事情，其一就是，这世界没有唯一。这个世界上通往幸福的路有很多，而我们只要不左顾右盼，选其中的一条就能够得着幸福。我仍然很相信一见钟情的可能性，更加地相信爱情在我们的世界四处蔓延，呵呵，就如我仍然相信减是我所喜欢的那种男孩子一样，只是，我已经从那条路上退了回来。喜欢的未必就是适合的。呵呵。我把这当成bbs的“天堂与地狱”了。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