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节日

    她和Sato坐在角落里，音乐激荡着人潮的每一寸，各种灯光闪烁，迷离而不真实。“我第一次来。”她突然凑到Sato耳边说。Sato笑了，日本女孩温柔的表情。她跟Sato只说中文，因为日本人很多都不太会说英语，一个自恋感觉的民族。
　　她们进了舞池，拥挤，热力，汗水，闪烁。
　　烟，酒，目光，一切被淹没，一切被消失。
　　很多人在看她，她打扮得象一个韩国女孩，宽大的前扣式标识篮球衣，可以放进她两个腰的八分广口裤，纤细的脚踝上环着一串红线串的珊瑚珠，不规则的，像是幼兽的牙。
　　G在做DJ，收敛了往日的所有顽皮，倾听着自己的音乐。他说自己是个喜欢音乐的疯子。他经常骑着那辆黄色的跑车飞到校门口买打卡的CD，然后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他告诉她，他在自己国家的时候有过一辆BMX，他很喜欢，可惜后来被偷了。她也曾经有一辆，在高三的时候。她把它带来了W城，经常骑着它做短程的流浪，秋天的早晨绕着学校后面那片很大的湖，一圈一圈，水气和着风打湿头发和衣服，很美好。她总跟G说两年以前的事情，G总跟她说这两年的事情。快乐的日子是错开的。
　　
　　她跳舞的动作是G教的，不妩媚，交给音乐的纯粹。
　　她开始喜欢那样的节奏，这可以让她把自己归类到第三种人。
　　G说酒吧里通常有三种人，流浪者吸毒者流氓，找出口放纵自己的人，还有一种是来跳舞的。
　　她在心里一直强调这并非放纵，她不化妆，头发是直的，只有脖子和手臂上有古龙水栀子的甜味。
　　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顺进了胃里。她看到每张台子上都有一堆相同的瓶子，残余的液体为狂欢的身体寂静地打转。不同肤色不同表情的脸在舞池边的角落里闪着黯淡的光，暧昧而期盼。如她曾经设想过的那样。
　　有几个男人找她搭讪，问她是不是中国人，是不是在W大，是不是第一次来以前怎么没有见过。她除了大笑着说“我是中国人”之外，没有再搭理任何问话。她不需要他们，她只需要音乐rock的节奏和血液沸腾的温度。汗水在发梢流连，她想剪断一切和往事有关的结。
　　一个男人缠着她同她跳舞。她想起她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放在某张台子上，她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再去找它，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危险和陷阱永远潜在。
　　男人的手被她在旋转间甩开了，她像猫一样钻出了舞池。他跟了上来，拉住她要她再跳。她被激怒了，她瞪着这个斯文扫地的男人。
　　 Sato把拉她进到了舞池另一个角落。

　　她想起冬天的时候似乎跟谁去过这样的地方。在那她看到一个女人在一个突兀的高台上围着柱子跳舞，妖冶而疲惫的表情。女人美好的身材在那样的表情下像是一种展品，陈旧，无味。那时她是在另一个城市遭遇另一些事情，让她想逃离。
　　她感觉自己的腰被谁揽住了，一回头，是G，他打断了她的回忆，控制她的节奏。
　　他拥抱了她，用中文在她耳边说：“我——爱——你！”声音很大，夹在激烈的鼓点声中。
　　她看着他的眼睛，吞没对方的眼神那么象一个人，一个因为习惯而存在的人。生命里有好多这样的人，谁又象谁，谁又是谁。
　　她笑了，灿烂地击溃了他。他停了下来，轻轻地咬了她的嘴唇。她吻他，瞬间永恒。没有任何结局的一种温暖的索取。
　　音乐让你跳舞，让你拥抱，让你亲吻，却不会在一曲终了的时候给你答案。
　　残酷的，在彼此心里明晰。
　　　　　　　　　　　　　　　　　
　　离天明近了，人渐渐少了，但是音乐和气氛始终不肯放弃高潮。烟雾不时从D台后面钻出来，红色迷乱的激光束在白雾中穿梭。她退出了这里。
　　四点的黎明很清凉，月亮很圆，挂在那里。天上的云象肋骨一样排列着。门口有一小撮一小撮抽烟聊天的人，有人在讨论两天之后的世界杯决赛。很多辆的车在等待曲终人散有人达道回府。她回头看，Festival Bar.她坐到台阶上，汗水逐渐散去。她突然间想起一些让她寂寞和痛苦的事情，感觉很想哭，但终究只是想。她明白她停留在这里不是在回旋，而是在开始新的生活，她应该庆幸的。
　　G出来了，他说：“我们走吧。”
　　　　　　　　　　　　　　　　　
　　天色微明，W大里面一片寂静，很好的感觉。经过M园的时候看到一地的碎片，毕业生们就差没有把床给扔下来了。她想两年之后她也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倾诉一些什么，然后一个人离开。
　　G问她：“你喜欢我吗？”她笑了，突然想起Sato曾说过有个中国朋友告诉她在中国不能说“我爱你”，应该说“我喜欢你”。那时侯她笑着对Sato说，因为中国人很奇怪，多说一个字不会觉得累，但是少说一个却会很累。
　　G在等她回答，她突然朝前小跑了一段，回过头快乐的对他喊：“Is that important？” G耸耸肩膀笑了。她看见在他和她之间，是一地的碎片。
　　天快亮了，毕业生快要离校了，很多离别又将在夏天上演。

-------------------- 生于四月一

文章写了这么长，竟没人发表高见，顶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