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njian
写手
写手
  • 铜币0枚
  • 威望0点
  • 贡献值0点
阅读:487回复:2

流水线上的爱情(转自《南方周末》)

楼主#
更多 发布于:2003-09-25 20:39
                                     流水线上的爱情
南方周末    2003-09-25 14:54:55
  布吉镇,深圳市重点卫星工业镇,曾经位列整个广东省综合经济实力200强镇的第一名。
  100平方公里的面积内共有1550多家工厂企业,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工厂森林”。
  巨大的市场吸纳了来自全国各地麦浪般此起彼伏的打工者。现在这个数字是47万。
  在一个人均年龄只有27.4岁的年轻城市,青春是这些流水作业的工人们最大的资本。
  然而,青春不仅仅意味着可以透支的体力,更意味着憧憬、躁动、爱与被爱的渴望。
  流水线上的爱情

  □本报驻京记者  师欣

  刺耳的铃声突然打破死灰般的沉寂,整个走廊顿时喧闹起来。一群穿同样短袖衫的女孩、男孩拥向一间昏暗的大屋子。不同于校园的是,这里的喧闹,只有脚步声,没有说笑声。
  走进屋里,所有人都快速地坐下。四五排长长的桌子上排列着一台台显微镜。很多只手开始动作:拿起晶片,夹固好,对准显微镜镜头,右手握着类似钢笔的工具,在细小的晶片上,逐一地点起来。
  康元厂是一家专门生产发光二极管的工厂。这是生产车间里一道工序:固晶。
  他们就这样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早晨8点上班,12时10分下班;中午1时40分上班,5时40分下班;晚上6时加班到9时。周而复始。

  阿莲
  一张异常洁净的脸:杏仁般的眼睛透出光芒,紧嘟嘟的嘴巴微微向上翘,笑的时候,嘴角边还会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像个城市里纯真的女学生。
  可是,坐在操作台上的时候,她看上去和周围其他人没什么区别:毫无表情的面孔,机器般有节奏动作的双手。
  她叫阿莲。
  曾经有位行为艺术家做过这样的尝试:什么都不做,只是每小时机械地打一次卡,24小时不间断,坚持一年。这和阿莲的工作有点类似,只是阿莲已经重复了两年半,而且未来还会如此。倘若硬要给这个未来加上个期限,阿莲自己也不知道会是几年,或是十几年。
  17岁就从老家四川内江出来闯深圳,那时阿莲初三还未毕业。从小生活在小村庄,阿莲一直恪守祖辈的教导:女孩子行为举止不能太过随便,否则会遭到别人指点。而眼前的阿莲,已很难让人想象她曾是个不敢和男孩说话的农村女孩。
  “起初还有点害怕,不过出来闯荡后,才什么都知道了一点。”阿莲常设想,如果家里知道她在外面的生活,会作出怎样的反应?“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阿莲很感慨。她指的“事情”是未婚同居。
  19岁的阿莲和男友在厂外租了间约10平米的小房子。为了了解有关的性常识,阿莲曾专门跑到附近的书店泡了一天。“开始很担心怀孕,但每次他都主动使用安全套。”说起这些话,阿莲落落大方,尽管她的脸看起来还有些稚嫩。
  与同伴相比,阿莲算是快乐的,她的双眼传递出这个信息———那种恋爱中女孩特有的神情。阿莲的男友既是同乡,又是同事。尽管如此,阿莲对两个人最终能否在一起还是没有太大的信心,“只要眼前在一起开心就好”。
  毕竟,大多数在工厂里打工的女孩子还没有阿莲眼前的这份“开心”。

  “拖糖”
  流水线上的打工者背景大抵相似:来自农村,高中以下学历,女孩占大多数。除了来自广东省内各县,其余以四川、湖南、广西、江西四地居多。
  在布吉镇,很多打工者都称工厂为“安全岛”。工厂地处深圳关口外,治安比关内要乱得多。好在工厂普遍是高墙院落,铁门紧闭,感觉安全一些。
  只是,安全保证的同时,情感也遭遇密封。“感觉很孤独。”康元厂一位女工颇为无奈地说道。她今年26岁,吃住都在厂里。因为害怕厂外“混乱”的世界,很少出去闲逛。“我工作的那条流水线,清一色女同胞。每天除了机器,几乎不需要和人交流。下班直接回到宿舍,又是女儿国。如果不出去走走,甚至整天都见不到一个男性。”
  康元厂有100多名工人,其中男孩子不到20人。这类“阴盛阳衰”的工厂在深圳比比皆是,有的工厂男女比率甚至高达1∶9。
  手里捧本名为《怪怪娇妻》言情小说的阿兰,前两天,刚吃过隔壁宿舍一个女孩发的“拖糖”。一旦两个人在工厂里发过“拖糖”,就意味着向大家宣布恋人关系。或许对这个经常流动、生活不稳定的人群来说,结婚太过奢侈,只有庆祝“拍拖”(谈恋爱)了。
  今年已经吃过6次“拖糖”的阿兰,每吃一次就觉得心里“酸”一次。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有一个同乡男孩,和我在一个城市打工,相距不太远,下了班两个人牵手散步,边走边聊,哪怕他长得不怎么样,挣钱也不多,我都乐意嫁给他!
  不过,梦想终究只是梦想。工厂里女孩子们的业余时间通常是这样度过。“一个人躺在床上或坐在床边,听收音机,来回翻阅言情小说,好像找不到事情做的样子。”阿兰说。

  宝贝
  布吉镇的工厂里有种说法:一包瓜子就能把女孩“搞掂”。因为“好想谈恋爱”是大多数花季少女的心声,赶上公共假期或者节日,她们渴望被关爱呵护的心思就更热切。还有一种说法是:有缘千里来相会,相会就要倾情奉献。
  所以在布吉镇的工厂,男工们都被称作“宝贝”,通常是二三名女工同时喜欢一名男工。康元厂不久前刚刚发生了两个女孩为争夺一个男孩大打出手的事情。有了很大挑选余地的男孩们,下了班聚集一起,讨论最多的就是:哪个女孩最靓;最近又在和谁“拍拖”;如何把女孩“搞掂”。
  来自广东阳江的王树健,20岁,颇为得意地向记者透露,厂里就有两个女孩同时喜欢他,经常约他出去玩。
  王树健已经谈过三次恋爱,和女孩去吃饭、跳舞、滑冰,从没有付过一分钱。“这些女孩比我还大方。玩回来,通常是夜里12点,对方会直接说,‘陪陪我啦’。”而一年前,他在东莞认识的一个16岁的女孩,趁他在宿舍睡觉时,就直接闯进来亲吻他。
  这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男孩一本正经地说道:“在工厂里,经常会感到孤独、寂寞,很想找个女朋友,就是不知道谁是自己喜欢的。我还不懂生活,对爱情也很盲目,又不想负任何责任。”

  1/4的薪水
  阿莲最好的两个女伴也都和男友住在一起。其中一个女孩,开始和广西人“拍拖”,半年就分手,很快又和一个四川男孩住在一起。厂里一些已婚的女工们都不免会叨上几句:“刚出来头两年,老想这些妹仔怎么这样开放。现在见多了,太正常了。”
  阿莲告诉记者,在厂里也有玩得很疯狂的女孩子,以来自湖南、江西两个地区的居多。“她们经常去蹦迪,跳交谊舞。舞场里非常混乱,不过能结识很多在社会上混的人。”
  工厂外面,沿街布满各类商店小铺,整个镇子看上去很繁华。镇上本地人口不过才几万,做生意的居多。
  即便晚上加班到9时,这些“玩得疯狂”的女孩子,还会禁不住诱惑,精心打扮一番,跑出去。她们有的被打工仔或者老板包养。其中也有走上歧路的。
  通常在生产车间里,如果按劳动数量计发工资的话,这些打工者月收入少的700-800元,多的1100-1300元。而从事性交易的话,一个晚上很轻松就能赚几百元。工厂附近的舞厅、卡拉OK,就潜伏着专门联系这样交易的人。
  不久前,深圳当地媒体专门派记者到工厂暗访,了解到在有些工厂,女工多数有性经历,有的甚至多次堕胎。
  “有个厂子的女工一般每个月至少拿出近1/4的薪水来买避孕药具,而她们的薪水也不过在300元至600元之间。”深圳市计划生育协会的工作人员武清萍说。

  玫瑰居
  结婚的人一般不住在厂宿舍,正处于热恋、拍拖的男女,也纷纷搬出宿舍到厂外租房子。这使得原本每间可以容纳8个人的康元厂宿舍,显得有些空荡。
  由于经济上的窘迫,打工者经常是六七个人合租一套房,美其名曰:玫瑰居。但这类“玫瑰居”,倘若不是亲眼所见,其布局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王树健就在外面租房子,为了能自己做饭,改善一下伙食。他和5位女工合租,她们都来自重庆地区。
  房子很简陋,三室一厅,弥漫着一股霉味。所有的空间,能用的都尽可能利用。客厅里,用木头、塑料布、废弃的泡沫板又搭建了个简易工棚房,挂上门帘,里面还住了两人。当然这个工棚房的租金也最便宜,一个月80元,两个人均摊,每人40元。厨房里错落地分成6个灶台,各自开伙。
  在龙岗区龙华镇做油泥工的刘昌权过来看妻子,在这里已经住了几天。妻子是和另外一名女工合住一间屋子,两张床距离一米,之间仅有薄薄的布帘相隔,私生活没有任何私密性。面对记者的诧异,刘昌权很是不以为然,“出来做事,还讲究什么?”
  “以前我和她同在一家服装厂,每天看得到,却不能住在一起。当时心里非常气恼。可是没有办法,只能控制自己。”现在虽然租了房子,他在龙华,老婆在布吉,不在一个镇,周末才能相聚。刘一个人在龙华镇那边,下班后没有事情做,就打牌。“我没有找过别的女人,因为怕传染病。否则……难说。”
  他告诉记者,有位同村的老乡,因出来打工时间长,在外面有了相好。而那人的老婆,在家乡找人帮着干地里的农活,也有了外心,两个人办了离婚手续。转年,老乡的老婆从农村跑到深圳,两个人又住在了一起。
  刘昌权的小姨子,在服装厂打工,其丈夫则在江苏做事。“他们两个人结婚6年,几乎没在一起过,就像没有感情一样。”
  “这些分分合合,打工者见多了。”刘昌权说,“出来闯荡,要有颗坚强的心。”

  春节的“坎”
  在记者接触的打工者中,基本上将近80%左右的人都表示最终是要回到家乡寻找配偶,他们普遍认为外面的感情不牢靠。“有时候甚至连对方是否结婚了,都不知道。”康元厂里大多数女孩子表示不愿意找本地人,“广东男人大男子主义,看不起外地人,有些仗势欺人。”
  每年春节过后,是工人们大规模流动的一个“坎”:有的不能忍耐外面的艰苦生活,返乡后就不再出来;有的通过熟人关系,跳到别的厂去结识新人;也有的回家得以和家乡恋人或另一半团聚,返城后发现怀孕,准备生孩子的只好辞职回家,等生完孩子交给父母抚养,自己再出来。
  农村人根深蒂固的乡土观念,使很多打工者都有这样的心结:盖房子。这也是支撑他们奋斗的最大信念。出来打拼几年,首要是挣钱,等攒够一笔钱就回家乡盖房子。盖房子少则花七八万,多则十几万。
  然而不少打工者早就攒够了盖房子的钱,却迟迟没有回去。
  出来两年半,阿莲很少回家。她说家乡门前有条小河沟,下过雨后整个村子的路就变得泥泞不堪。“那里经常停电,回去后无所事事,很无聊。”
  18岁的广西女孩燕儿再也不愿意过原来那种整天对着太阳,在地里晒得像黑炭一样的生活。“我妈妈16岁结婚,17岁生我,我的小学同学也都结婚了,她们整天想着柴米油盐的事情,把我烦得要死。每次回家,村里都是风言风语地议论,是不是嫁个香港人,或者有钱人?”燕儿每次回家,逢人就说有男友。“反正他们也不知道真假,要是说没有,才不会有人相信呢。”
  深圳的摩天楼、购物广场、熙攘的车流人群取代了他们对乡村的记忆。

  (本文涉及工厂、人物均为化名)
 
-------------------- ||Original:一份反映生活本真面目的网络杂志
我漫无目的地走。
荒
写手
写手
  • 铜币0枚
  • 威望0点
  • 贡献值0点
1C#
发布于:2003-09-26 11:55
Re: 流水线上的爱情(转自《南方周末》)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不管在什么地方生活
有没有资产、文化、修养···
往往这样的人们
爱得可能更纯粹一点
-------------------- 因为还盲目所以追求理性 因为还无知所以进行思考
共建理性的北印
欢迎到青年评论一起思考讨论

[a]http://foxion.blogone.net [/a]
每一个困难都能克服我 我会让你体无完肤
老丁
普通会员
普通会员
  • 铜币0枚
  • 威望0点
  • 贡献值0点
2C#
发布于:2003-09-26 17:06
Re: 流水线上的爱情(转自《南方周末》)
谈不上爱情
只是生活如此 -------------------- 可爱的老丁出现在那个寒风凛冽的清晨。
www.pingguoshu.com
家园中文网 www.jiayuanwang.com 暂停中……
游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