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aoshan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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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生活是个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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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 发布于:2003-12-06 23:41
[推荐]:生活是个窑子
作者:雨人
-- 发布时间:2002-12-25 12:03:00

-- 生活是个窑子




水上的霞光呵
一条接一条,何以
都没入了暮色了呢?
地上的灯光呵
一盏接一盏,何以
都没入了夜色了呢?
天上的星光呵
一颗接一颗,何以
都没入了曙色了呢?
我们的生命呵
一天接一天,何以
都归于永恒了呢?
而当我走时呵
把我接走的,究竟
是怎样的天色呢?
是暮色吗昏昏?
是夜色吗沉沉?
是曙色吗耿耿?
---余光中诗歌《天问》

我发觉生活本身就是个窑子,没进去尝试过的人都趋之若鹜,而体会过以后又都疲惫不堪。
――――题记
1、

侯机厅里敞亮的落地玻璃贪婪的吮吸着七月阳光带来的明媚;不知道在哪里隐藏的音箱不厌其烦的播送着航班程次;停机坪上巨大的“银鸟”扎着堆却也排列整齐,机身下面时常有蚂蚁样的机师忙碌着,偶尔有一只“大鸟”昂着头腾空而起,象下面有一层空气垫托起它,魔术般就没了踪影;身边匆匆的旅客常常给我鼻腔扫来一阵阵莫名的香气,使我想起童年时家后院的味道,除去嗅觉里的色彩,满溢着发了黄的清新。

正是此情此地,我与韩聪重逢了,分手三年后的第一次相遇,虽然我为此憧憬过数以千记的场面,然而,却没有一次与此有丝毫的相似,所以记忆中完美的台词一时间都失去了意义,弄的我猝不及防。

除了脸面上隐现的风霜以外,韩聪跟三年前没有明显的变化,俏面如斯、体态丰盈,使我想起几年前对井龙说起韩聪时用过的一句话,:她是那种只能用眼神去抚摸的女人,否则会破坏她的完美。

韩聪是我大学时的女朋友,老狼在歌里唱道:虽然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这话不假,不同的只是毕业后我原地没动,而韩聪却去了北地。

时间飞快地在我头脑里走了很久,回忆潮水一样扑面而来,我用这么多年里韩聪留给我的所有具象气息也没有解透她此刻眼神中谜一样深藏不露的冷静,然后,她开口了。
“闻雨?!你,好吗?”

跟三年前一样柔软的声音,跟三年前相同的感觉,轻轻的抚倒我耳轮上酥痒的汗毛,刹时唤醒了我久违了的冰封的记忆。
三年前:
“你,好吗?”

即使刚刚从峰顶着陆,这种酥痒的气息依然能激起我体内厚积的青春,虽然,她的询问带着泪水。
“太好了,你呢?”我不无控制的压抑着欲望,她的泪水不是很咸,我舌尖上的味蕾能够证明。
她长长嘘了口气,然后给我一个灿烂的笑脸。
这笑脸对我而言是最美好的鼓励,于是我腼腆的说:“再来一次吧,就一次!”
她的笑脸就更加灿烂了,并且摆好体位,等待我的进入。
“跟在食堂的时候一样,你真是个贪吃鬼。”她说,“真希望把时间永远定格在今天,把所有的都给你,不要一次,也不要一千次!”她显得有些激动。
我更激动。

我翻身压了上去,“别说扫兴的话了,我们应该抓紧时间!”
我们确实抓紧了时间,如果记忆没有运算错误的话,那么,那天是我有生以来最疲惫也最快乐的日子。

“你这是?”很快从三年前的记忆里苏醒过来,我带着满脸疑问。
“一小时前下的飞机,”她撩了下鬓角的头发补充说,“莫斯科飞这里的。”
这时候我才发现她全身秋意盎然的行头,跟她走的时候一样,带着满口袋的思念。

三年前:
“不至于吧你,俄国人又不吃粽子,你把自己裹成这样当心那边没有痱子粉卖。”
“懂不懂地理啊你,现在俄国是秋天,都快‘零下’了。”
“好吧、好吧,就算你说的对,干嘛掐我脖子啊!”
“就掐你,谁让你说我象粽子的。”
“不象、不象,我的小聪哪能象粽子啊,顶多象只黑皮熊!喂喂,受不了了,你轻点!”
“那你说,我象不象什么黑皮熊?”
“不,不,黑皮熊又不是袋鼠,哪有你衣服上这么多口袋。”
“你还说!”
“我是说,你即不是黑皮熊也不是袋鼠。”
“那我是什么?”
“你是我美丽的小老婆啊!”
“这还差不多,你知道我为什么穿有这么多口袋的衣服吗?”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俄国没有袋鼠,你打算作作贡献吧。”
“别闹了,人都要走了你怎么还闹的起来,我特意选了有很多口袋的衣服穿,是想把你的思念都揣起来带走!”
“那你内衣也选带口袋的吧,让我的思念离你身体近点,只要你一刻不想我,我就让思念掐你一把。”
“还真让你说着了。”
“啊?你真穿带口袋的内衣啦?是胸罩还是内裤?让我看看!”
“不让!”
“让我看看嘛!”
“不让!”
“就看一下。”
“不!”
“不看就不看,你哭什么呀?”
“没哭,谁哭了!”
“还嘴硬,没哭你脸上是谁的眼泪呀?”
“就没哭!喂,那你脸上是谁的眼泪呀?还说人家哭了呢,你不也是一样。”
“那不是我哭了,也不是我的眼泪,是你的眼泪会飞!”

韩聪的眼泪确实会飞,记得那天我是不知不觉流泪的,可能是被韩聪感染,也可能是真的韩聪的眼泪就飞到了我脸上,总之这件事情我现在也没弄清楚,不过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为女人流泪。

“怎么样,这里现在这么热,可俄国却是秋天,我穿这么多在那边还冷呢,上次你还不信,还说我是黑皮熊!”她说这话让我觉得我们只分开一天。

“是啊,都三年了!”我象在故意提醒她时间,“除了天气没变,其他的都变了!”
“那么――”她停顿了一下说,“这几年你还好嘛?我是说断了讯息以后。”
“还是老样子,跟天气一样固执的,也只有我了。”我略带讥讽。

她被我触动了,不再说话。
“你呢?”我问,“你怎么样?”
“我还好。”她眼神恍惚着,没有正视我,可嘴却在对我说,“情况在最后一次通信里已经说了,没有太多变化。”
“这次回来是长住还是短住?”我提着她的行李问。
“不一定,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可能会两地跑的。”
“那现在去哪里?”
“先去‘丽景’住一晚,”她说,“对了,你来机场做什么呀?”
“办点事,已经办妥了,我送你吧。”
“不用了吧,反正是打车,你送完了还要自己打车回去”
“不打车”我说,“你等一下。”

从停车场取车的过程中,一阵阵悸动从我大脑里向四肢延伸,我发觉自己的整个手臂和大腿都在发抖。这个我思念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如今正站在太阳下等我,有阳光的机场,身边的颜色都温暖的让人陶醉,然而,我却在经受着冷颤的洗礼,因为我知道,此刻的韩聪已为人妻。

我把车子开到韩聪身边,放下车窗说:“上来吧,我送你去。”
“什么时候学会开车了?”她关上车门说,“这车不错,跟谁借的啊?”
“哦!一个朋友的。”我说,“这种车在这里就象伏尔加车在莫斯科一样,满大街都是。”
她还象念书时一样对我的能力没有信心,我是个不喜欢撒谎的人,可是我更不善于显摆自己。
“看看这里现在怎么样?变化挺大吧?”我随意发问以避免冷场。
“是啊”她说,“你的变化更大,比三年前胖了不少。”
“你却瘦了,在我意料之中,恶劣的天气和永远的面包土豆,不瘦才怪呢!”
“你别提那两样东西了,”她拍了下肚子说,“刚才在侯机厅的餐厅我狠吃了一顿,想把这三年失去的都补回来,现在撑的我都走不动路了。”
我冷笑了一下,没有搭话,车子平稳的在解放路上行使,我习惯性的打开音箱,吕方的歌缓缓流出,“人说情人总是老的好,走到天涯海角忘不了!”
“怎么这里还流行这种老歌吗?”
“是啊!”我叹了口气,“这个车子车主跟我一样,是个怀旧的人。你回来了有什么打算?他没跟你一块回来吗?”
“他?!”她口气略显惊讶,“哦,他没回来,在莫斯科打理公司,我回来是想找个合作伙伴做生意,不过还没有头绪,先安顿下来再说吧。”
丽景酒店坐落在半山腰,背山面海,我帮她提着行李走进大厅。
“不用送了,”她说,“我自己来可以了。”
“你预先定房间了吗?”我问。
“没有,怎么?”
“那我还是送你进去吧,”我说,“也许我能帮你。”

果然没出我所料,酒店客满了。
“现在这里旅游业这么繁荣?”她象不相信我能力一样不相信这座城市的能力。
“是啊,目前正是海滨城市的旅游旺季。”
我在角落里拨通了洪海的电话,没有告诉她韩聪回来了,而是对他说,你就当作我现在露宿街头了,一定要弄个房间给我。洪海虽然为难,可还是帮我弄了间套房。
“看不出你朋友还挺多的,跟念书时一样。”她说。
“是啊,这是我的优点,也是我的财富。”

办好入住手续,我给韩聪留了电话,要她有难处的时候可以找我,虽然我知道她是不会找我的,她是那种比较要强,自尊心又很重的女人,况且我在她眼中还是个没有能力的男人。
2、

从丽景出来的时候已经快黄昏了,我自己开着车往公司的方向走,手机的猛烈震动把我从三年前的思绪中惊起,是井龙的电话。

“你小子跑哪去了,我往民航打电话说你早走了。”电话里传来井龙急叨叨的声音。
可还没等我解释,井龙又说:“得了,不说别的了,先说说事情办的如何?”
“废话!”我有点生气,“就知道问事,也不管我死活,我出车祸了你也不问一句。”
“啊!什么?!”井龙真急了,“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到。”
“咳、咳,”我故意咳嗽几声说,“我正在狮子楼火锅城附近,你快过来吧!”
井龙也没问我怎么把车子开狮子楼去了,就匆匆挂断了电话,我得意的掉转车头向狮子楼使去。

“总有一天我要在这座城市里建一座最高的大厦。”井龙说。
“我没有你那么远大的志向,”我说,“我只要找个顺心如意的女人,再顺心如意的结婚,有一个顺心如意的家庭就满足了。”

坐在火锅城宽大的落地玻璃前,我回忆几年前同井龙的对话,那时候还没有狮子楼火锅城,那时候这里是一片大排挡,那时候很多晚上我都要跟井龙在这里喝喝啤酒说说理想,那时候韩聪还是我的女朋友。

井龙的黑色“风度”旋风一样在我车子旁边刹住,我透过狮子楼的落地窗看到他急匆匆的下车,然后围着我的车子转了一圈,又趴在地上看了看底盘,在确信车子没有肇事后带着满脸怒气走了进来。

“真巧啊,井经理,你也来这吃饭啊?”我故意逗他。
“不是吃饭,”井龙说,“一个朋友被车撞了,我过来看看他死没死,死了我也好把他下水收走。”
“是吗?那他死没死呢?”
“没死,”井龙气冲冲的坐在我对面说,“不过他没被汽车撞死早晚也得被自己头顶冒的坏水泡死!”
我没理他,跟服务员点了菜和一瓶五粮液,折了满满两杯说:“别生气了井总,这顿我请,算是赔罪。”
“这还差不多,”井龙说,然后端起杯子狠狠喝了一口。
“慢点,别呛着啊,呛坏了你,我被坏水泡死就没人给收下水了。”
“呸!你这张嘴就不好积点德!”井龙气愤道。
我嘬了一小口酒,慢条斯理的说:“其实我也不是故意骗你,我今天真肇事了,撞了个女的。”
“先别说你撞什么鬼了,事情到底办的怎么样?”
“这酒真不错啊!”我故意吊他胃口。
“你要再不说,我马上走!”井龙真急了。
“我说、我说,你可别走,你走了谁买单啊!”
“怎么又变成我买单了?”井龙发怒,“你刚才不是说你请吗?”
“是啊!我骗了你当然应该我请,可是事情办的这么成功你是不是更应该犒劳我一下呢?”
“我说你小子怎么要了瓶五粮液呢!原来还是想宰我,说吧,到底成功到什么地步,如果真值的话,我请也成。”
“我亲自出马当然就意味着最大限度的成功,跟民航的合同明天就能签,旺季对折,淡季3折,怎么样?”
“真的?”井龙脸上出现了半小时以来的第一次笑容。
“服务员!”我喊道,“这酒不好喝,来瓶轩尼诗,要大上个世纪的。”
“别、别,”井龙告饶,“我信了、信了。”
“那还不赶紧敬我酒?”
“好!”井龙端起杯子,“这杯值得敬,我敬你!”
“说真的,”我嘬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说,“今天我看到韩聪了。”
“韩聪!?”井龙吃惊的样子在我意料之中,“韩聪回国了?”
“是啊!”我若无其事的耸了下肩,“我在机场见到她的,还送她去了酒店。”
“那个骚货你还理她干嘛?还送她去酒店,你怎么没直接在酒店陪他睡一下?”
“你别这样,毕竟我跟她在一起好过!”
“好过又怎么样?”井龙折了一大口酒,“她踹的你还不够狠?你也是贱,看这情形你还想再贴过去被她踹吧?”
“得了,不跟你说了,我没来劲呢你来什么劲啊!”

因为跟井龙都开了车子的缘故,所以一瓶酒只喝了半瓶,剩下的我打包带走,回到寓所已经过了黄昏,我冲过凉拎着那半瓶五粮液坐在电脑前,打算边看新闻边把它消化掉,可是屏幕上的世界大事、国家大事、财经大事我一个字也没读进去,反而酒却被我漱了一半,我知道,沉积在自己心底的思绪已经在今天见到韩聪的那一刻被唤醒了,我将再次陷入从前的痛苦之中。

三年前:
“跟你说点事儿!”
“什么事儿啊这么神秘?”
“已经定下来了。”
“你是说----出国?”
“嗯。”
“恭喜你,以后我也有海外关系了。”
“你别这样,人家心里不好受。”
“那就别出去了,俄罗斯环境也不比我们这强多少。”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走,可是,那是我的理想,不走对不起自己。”
“所以你选择了走,选择了对不起我?”
“我不会对不起你的,就只有三年的时间,三年后我就回来,或者把你接过去。”
“算了,你不回来我也没办法,可是你休想让我过去,对我来说那是地狱,你知道,我从来不吃土豆。”
“你不愿意去就不去,到时候我回来,我们在一起就再也不分开了。”
“说的容易!”
“你相信我好不好,我都决定了,头走之前把什么都给你!”
“哼,你这是施舍?”
“不管你怎么想,总之我知道你难受,我又何尝不难受!”
“你们系都谁去?有那个竞选系主席落聘的‘孟什么’吗?”
“有,你怎么总讨厌人家啊?我跟他也没什么,别总小心眼好不好!”
“现在是没有什么,可难保将来。”

我的预感果然很灵,韩聪出国一年以后在我们通的最后一封信中对我说,她刚刚在莫斯科跟那个‘孟什么’办理了结婚手续。她说她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我在她眼中根本不算个男人!她说我是个心无大志又小心眼的家伙,她说我这辈子根本无法给予她想要的幸福。我知道她所谓的幸福是需要用金钱来浇灌的。但我不知道她说这些话是不是想让我更顺利的忘掉她,象她忘我那样彻底。
3、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井龙就哭丧着脸说上海那边又发过来一个团。我问他多少人,有钱赚总是好事情。井龙说,什么好事情啊!十多口人呢,往哪里安排?人家签的旅游合同可是要三星级以上的酒店,现在城里哪个酒店还有房间啊!我说,你先别急咱再想想办法。井龙说,哪有什么办法啊,飞机明天早上就到了,都怪我,当初就不应该财迷心窍,答应人家多少人都成。我问秘书候艳四个社里最早的团什么时候走?她说最早后天,还是差了一天。

井龙抓耳挠腮的满房间转,一脸无计可施的表情,我说,你先坐会儿咱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后天那个团早走一天。井龙说,那可不行,人家也是签合同的,这么做生意不是扎自己牌子吗!我说,有什么不行的!至少可以把他们带周围小岛上去玩一天嘛,虽然费用多了点,可是这个团来了也能赚回来啊。井龙敲了下脑袋说,你还别说,这到可以,而且对他们说这是无偿赠送的项目没准还能让他们高兴一下呢。我说,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做这个总经理!这点事儿都摆平不了。井龙斩钉截铁的说,你想当我马上让位。

大学毕业后,我跟井龙合伙开了一家旅游公司,其实四个旅行社的利润只占我们公司总利润的一半,而我们的另一半利润来源主要是把中国的学生和劳工倒腾到外国从中赚取提成,当地热心的群众亲切的称我们为蛇皮。我这人一向不喜欢正经八百的坐在办公室里吆五喝六,正如韩聪说的那样“心无大志”,所以公司的业务我基本不管,我跟井龙的分工是,他做总经理管公司内部的事情,而我只管对外。

毕业后的这三年时间里,这座沿海城市旅游业发展迅猛,各国际知名的大酒店都在这里盖了大厦,出国热潮也正方兴未艾,所以我跟井龙趁机狠狠捞了一笔,公司的规模也日益壮大,仅三年的时间就成立了四家旅行社,国际国内都有业务,目前的这种状况对于当初刚出校门的我们来说根本无法想象。

根据昨天约定的时间从民航签完合同出来,已近中午,民航机票部的经理王海生留我共进午餐,由于我心里很乱,没有吃饭的兴致,所以借故离开了。王海生是我中学同学,读书的时候我为他出头打架被人家打了一棒子,胳臂落了个软组织损伤,现在阴天下雨还酸疼,为此海生非常内疚,并且耿耿于怀,扬言如果今后我有事找他,他一定肝脑涂地,所以这次跟民航的合同签的异常顺利。

出了机票部的大门我对海生说,咱们来日方长吧,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再找几个老同学一起聚聚,中学时候的同学感情是值得珍惜的。海生说你既然有事我就不多留你了,祝你今后生意兴隆财源茂盛。我嬉笑着发动了汽车引擎。

从机场回到城里我发现自己无事可做,公司那边有井龙在,我去了也多余,并且我在公司只主外不主内,井龙是总经理,为此还每月比我多赚两千多块,我虽无怨言,但内部业务毕竟不是我份内的事,我也懒得管,回公司也是读书看报而已。

汽车沿着正路巡航,不知不觉间居然到了海滩公园,这里正是丽景酒店附近,我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对韩聪竟然如此念念不忘。

在公园旁边泊好车,我燃了一只香烟,让ENYA的音乐在耳边响彻,于是我再次陷入多年前的回忆里。

大一那年的一天,我表哥洪海逼着我要我陪他去上一节他们法律系的哲学课,并信誓旦旦的说哲学课有很多漂亮女生,如果我不去会后悔的。那天正巧我没事,于是就当作去研究一下马克思主义被洪海拖进了哲学课的教室,可没想到我居然在那里认识了韩聪,当时韩聪坐在我前桌,她去的早,进教室的时候我就眼前一亮,洪海在我旁边挤眼说,我没骗人吧。

洪海确实没骗人,韩聪当时的样子可以拿一首诗来形容:“曳绡轻据文履,仪静体娴艳逸,幽兰芳蔼凝眸,削肩秀项皓齿。”正是当时发春期的我朝思暮想的梦中情人,于是我决定,上!

从此以后哲学课我一节不漏,马、恩、列、斯没学多少,给韩聪的纸条却不计其数,记得有一张纸条我取了泰戈尔的一句话,写道:如果你无法接受我的爱,那么就请你原谅我的痛苦。

韩聪最终没有原谅我的痛苦,因为她踏踏实实的接受了我的爱,虽然现在时过境迁,韩聪已为人妻,但当时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这次韩聪从俄国回来又把我心底深处的旧痛无情的拎了出来,使我百感交集,并且心绪狼狈不堪。

直到燃烧的烟蒂烫了一下手指,我才从几年前的往事里苏醒过来,发动汽车的那一刻我做了个决定:忘掉已为人妻的韩聪,无论用任何方式。

汽车呼啸着奔出海滩公园,在滨海路上疾驰,留给身后一片臭烘烘的尾烟。
这座城市确实很美,记得读书的时候经常旷课和同学到海边拾贝,当时没有心竟赏景,只顾玩耍,有一次居然拾到一只受伤的有翅膀的飞鱼,那鱼身长十公分左右,两翼各生了一对翅膀,跟蜻蜓一样,我拾到的时候,那鱼已经奄奄一息,放在水里也不能游动了,只是双翅尚能展动几下,可也对自己笨重的躯体无能为力,无法脱离海面。

在滨海路上行驶,望着一碧万顷,奥渺而深沉的大海和海天交界处没有尽头的地平线,我心绪豁然开朗,生活之重被我无情的抛到九霄云外,我以每小时一百四十公里的速度沿着大海飞驰,心也跟着飞了起来,直到肚中呱呱做响才发觉该吃点东西了,正巧路过市郊的渔村,出海的鱼船已经有回岸的了,渔民们七手八脚的从船舱里卸下丰盛的鲜物,岸边码头上一列排开了十几只小方桌,桌边各有一箱啤酒。不少出城游玩的人们在跟渔民讨价还价,准备就着海风和刚出海的蟹虾喝个畅快淋漓。

我泊好汽车,从渔民手里买了四只蟹、十只蚝,然后坐在方桌前等待美食,渔民的妻子熟练的往锅子里添了几碗混浊的海水,然后把捆好螯的蟹投入进去,见到我困惑的眼神后笑着对我说,这种吃蟹方法是渔民习俗,这样烹出来的蟹才有海味,而且不添加任何佐料,属于绿色食品,我也笑着接纳,只是对那锅海水心有余悸。
湛蓝的海面上反映出的刚过正午的日头已经不那么干裂了,远处送来徐徐而轻柔的海风,不知道哪家的渔船里飘出高亢的船谣:蔚蓝的海子呦,宁静的湾,蔚蓝的天空下是渔民的船,渔民的船里呦,鱼虾闹翻天、、、、、、。

我惬意的喝着啤酒拨着蚝,看到不远处另一个方桌边也坐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样子有些面熟,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他见我望着他,向我微笑着点了下头,我也报以微笑,这时船嫂的海水煮蟹也已经出锅了,由于人多,没有多余盛蟹的器皿,船嫂歉意的对我说,一锅煮了两个人的蟹,你看,没有碗子盛了。我问她多余的蟹是谁的。船嫂指了指那个方桌上的年轻人说,他的。于是我拎着啤酒,船嫂帮我拿着锅子来到年轻人的方桌边,船嫂对年轻人说,钱老板,没有多余的碗子了,你看你们二位老板能不能一起坐?年轻人说,当然可以,我自己正觉着无聊呢。

我问年轻人姓名,年轻人笑着说,我这名字有点市侩,你知道后可别取笑我。我说我叫闻雨,要这么说我这名字还有点酸呢,听风闻雨,现在的人只会笑我这种又酸又俗的名字,至于市侩还不是人人都一样,前几年手机号码都要带八的,现在听说又都一窝蜂的要带七的了,据说都是明白了七上八下的道理。 年轻人哈哈一笑说,你说的有道理,这样我也不怕显丑了,要不从前别人一问我名字我就难堪,今天听你这么一说到把我心结给解了呢!我说,姓我已经知道了,刚才船嫂叫你钱老板,想必姓钱,那么名字呢?他说,我名字叫“来”。我听后一口啤酒喷了出去,幸亏没喷到桌子上,否则一锅蟹就生生糟蹋了。钱来见状说,你看你看,我就知道你肯定取笑我吧。我说,你这名字是够市侩的,而且也太直白了吧!钱来说,没办法,没有选择的余地,生下来老爸就给取好了的。

坐在海边品蟹聊天实是美事,我跟钱来萍水相逢聊到兴致居然折了半箱啤酒,钱来说,这种情景让我想起前几天看过的一部日本电影,叫“那年夏天,宁静的海”。我说,你喜欢电影?钱来说,岂止是喜欢,简直入迷,高考的时候如果不是老爸阻拦,我现在没准就是电影学院毕业的第六代导演了。我说,那我俩真是志趣相投,你说的那部片子我也看过,大岛导的片子都不错,不过这部调子太静了,到是点了题。钱来说,这片子想不静也不成啊,两个聋哑人之间的故事怎么吵的起来呀。

我说,是啊,只有这样才能突出他们的心理,不象法国电影,想刻画点东西动不动就直白上阵,也不管观众能不能接受,什么性啊、毒品啊、虐待啊,照单全来,有个片子我恶心的愣是没看下去。钱来说,你说的是“索多玛一百二十天”吧,这片子我也是硬着头皮看完的,除去省了一顿晚饭,没什么其他好处,不过法国片子也有他自己的特点,而且经典的东西更多,向“巴黎最后的探戈”简直把两个寂寞的灵魂刻画的淋漓尽致,片子虽然直白,可是这种类型的电影你想让他含蓄也不无可能,不过本来就是表现寂寞的片子再含蓄起来就乏味了不是。

我说,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喜欢好莱坞的大片,虽然看过就忘,但看的时候确实痛快,而且看了人家的飞机导弹多少能点起自己心里的一些爱国激情,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好多为咱国家做贡献。钱来说,美国人都是自恋狂,那些电影都极力显摆着自己那点现代化设施和高科技,事实上那正说明了美国是个没有文化底蕴的国家,想搞出个史诗一样的东西,费劲。我说,可不,前些日子我看了一部美国用中国名著《西游记》改编的电影,虽然有打有闹,不过让唐僧穿着牛仔裤取经,简直不伦不类,糟蹋正经东西。钱来说,也不能怪他们,一个移民国家,到现在总共才成立多少年啊,一点历史也没有,真是悲哀,不过美国拍英国的历史到拍的不错,一部“勇敢的心”简直把我看的热血沸腾,后来“华莱士”死的时候我还掉了几滴眼泪呢!

就这样我跟钱来喝着啤酒聊天,彼此都觉着相见恨晚,如果不是一分社的经理潘强打电话过来,我想桌边的一箱啤酒我俩都折下去没有问题。潘强在电话里说,闻哥,咱们社来了个人,说要跟我们合作发展俄罗斯那边的业务,你有时间的话就回来一下吧。由于我正喝到兴头上,并且听到俄罗斯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对着电话跟潘强吼道,哪里的业务都可以接,就是俄罗斯免谈,什么狗屁地方,搁古代那叫罗刹国,里面住的全是鬼,把中国人弄那去太丢份了。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钱来见我有事就说没有不散的筵席,机会有的是,下次咱哥俩再聊。并跟我互相通了电话号码,还说下次邀请我去他家看电影,钱来声称他的AV系统不次于电影院。我说也好,如果再喝下去的话恐怕咱们俩一会回城都得把车子和自己扔海里去。

看着钱来上了他的丰田4700陆地巡洋舰我就想,这小子三十左右年纪就这么有钱,估计又是个纨绔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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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第一次对歌剧的反应,非常的戏剧化,不是喜爱它就是讨厌它
若是喜爱就一直喜爱
若是讨厌它
人们会变得欣赏它
但是却不能成为他们灵魂中的一部分!

人们第一次对歌剧的反应,非常的戏剧化,不是喜爱它就是讨厌它 若是喜爱就一直喜爱 若是讨厌它 人们会变得欣赏它 但是却不能成为他们灵魂中的一部分!
一一
著名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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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03-12-08 12:07
Re: [推荐]:生活是个窑子
8、
星期天给于彤打电话约她去吃海水煮蟹,这丫头欣然同意,天气已经冷起来了,海边也没有了夏天时候的情景,但蟹却越发肥了,于彤似乎不怕冷,依然光腿穿裙子,吃的津津有味,顺着啤酒的同时还对我说,闻雨老大哥,你跟咱们洪队是朋友,有时间劝劝他吧,这么没命的干总不是办法,不是我们这些底下人不想干,我们都年轻,自己吃饱全家不饿,可洪队不一样啊,这样下去他们家嫂子怎么受得了,孩子恐怕都不认识他了。我说,我早劝过他了,可没有用,你在他手下干活应该了解他的为人,倔牛脾气,越劝他就越来劲,想要他休息的话,还得你们多出些力气,早早把他说的那个大案结了。于彤说,我们也想早啊,而且上面压的也紧,可是这个案子涉嫌的人物都不一般,不是平常的抢劫盗窃,说结就结,这不,这几天刚刚有点眉目,专案组里检察院的同事发现市里一个局长有受贿行为,可是没有证据,你知道干我们这行是处处都要讲证据的,而且人家又是堂堂局长,跟我们局长平级,不是说动就能动的。于彤说完,起身去厕所,没料到一阵海风吹过,裙子就飘扬起来了,露出她雪白的内裤,于是我身后一桌人便开始起哄,口哨和脏话齐飞,还有人丢了个啤酒盖子过来,打在于彤的小腿上,这下可把于彤气坏了,过去就把人家桌子给掀翻了,我转过身一看,发现对方中有一个人面熟,细一想,正是航空公司的人事部长,樊钢。他也正看到我,便互相点了下头,这时于彤已经扇了丢瓶盖那人一个嘴吧,那人刚要动手,于彤就已经手枪在握了。我一看要出事,急忙过去劝解,对于彤说这几个人我认识,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吧,又对樊钢说,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大白天就要耍流氓,也不看看对方是谁。要动手的那几个小子,一看于彤亮枪了,知道自己撞到了瘟神身上,急忙点头哈腰的道歉。樊钢对我说,闻经理,我这几个哥们这不是喝多了吗,如果知道这位大姐是警察,他们说什么也不敢啊。于彤说,感情如果我不是警察的话,你们还要把我强奸了吧。樊钢急忙说,不敢不敢,哥几个喝多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们这一次吧。我也说,算了吧于彤,别让他们扫了咱们兴。

重新坐回来以后,于彤气呼呼又不无感慨的说,你说现在这社会都成什么样子了!吃顿饭都不得安生。我说,喝酒喝酒,不提这个了。

于彤顺了三瓶啤酒,话就多了起来,极力鼓吹洪海的办案能力和他自己的勇猛行为。我说你别吹了,如果你们都这么能干,那这个大案早该破了。于彤就红头涨脸的说,如果不是市里领导那边的压力大,这案子早破了,如果这案子的主犯是个平民百姓,没准现在都毙了。我说,你说了半天,这人到底是谁呀,这么厉害,连市里领导都替他说话。于彤小声说,说出来吓你一跳,这人你可能还认识,就是上次我在中实集团碰到你的时候,那里的老板,你可别对别人说啊,我对你说都是泄漏机密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说,啊――,原来是他呀,我说这案子这么难破,不过你这也不算泄漏秘密,你又没说那个人的名字。于彤说,对对,你想啊,他是什么人,在古代这叫衙内,怎么能说动就动。我说,我看这人不至于犯罪呀,人家本来就有钱有势的,什么也不缺,还至于犯什么罪呀!于彤顺了一大口啤酒,嘿嘿冷笑着说,有钱有势是不假,可是他的钱是哪里来的?势又是哪里来的?直话跟你说了吧,这人不只是犯罪,而且犯的还不是普通的罪,即涉嫌行贿、走私,又有可能雇凶杀人。我这才吃了一惊,对于钱来牵扯到这个案子里来,由于种种意象,其实在我心里早已经知道,并接受了,可我没想到他的事这么大,如果于彤所说的都是事实,那么,案子了结后,钱来极有可能九死一生。

事情了解了个大概以后,我就没有兴趣跟于彤再喝下去了,这丫头也已经醉的差不多了,想从于彤口里多了解一些案子的细节,可是她已经基本口齿不清了,于是我买单走人,没想到单早已经被人买好了,船嫂说,帮我们买单的是刚才那桌上的流氓。

把于彤送回家里,半路上,于彤手机狂叫,她刚想接,却没电了。我自己回到家后,越想越可怕,不想再深想下去,于是打算玩游戏分散注意力,可是游戏根本无法进行下去,又上网浏览,便在本地的新闻网站,看到一则刚刚更新的使我异常震惊的新闻:“本市财政局局长于今天下午,在XX县被人暗杀,身中两枪,致命伤在左脑,子弹穿颅而过,凶手尚未抓获,公安机关正在全力调查。”这就是今天刚刚发生的事情,于彤刚才吃饭的时候还对我说,检察院正在调查一个本市的局长,估计很可能就是这个财政局长,没想到,这短短一天的时间,他居然就被杀害了。倘若,这个财政局长真的就是于彤说的那个局长的话,那么这件事情,是否会牵扯到钱来呢?我不敢再想下去,整个案子看起来想当复杂,而堂堂一个市财政局局长说被暗杀就被暗杀了,看来这件事情已经不只局限于钱来身上了,极有可能会进一步牵扯到钱来的老子,钱市长。
三、

1、

整个秋天对于这座海滨城市而言,短暂的离谱,还没有机会去领略一翻玉皇山顶那些“霜重色愈浓”的枫叶,秋,便已经送来它苟延残喘一样,最后的凛冽的西风了。

时间之鸿象被一只无线的风筝拉着,眨眼就消失在眼底里,城市又再归于冬的平静了,城市似乎被冻结了躯体,少去了繁华,少去了故事,却多了不少被积雪掩盖,而不被人知的秘密。

这段时间我带肖音回了一次老家,见了我的父母,老太太很是高兴,送了个脚链给肖音,肖音变的异常乖巧,拉着我妈的手聊个没完,述说她自己的身世,老太太居然被她感动的垂下泪来,晚上,在我父母家里,我被肖音的哽咽声弄醒,肖音说有生以来第一次真实的体会到一个母亲该有的样子,而她自己的母亲却不通世故。

财政局长之死还是个迷,死人嘴里是不会有口供的,洪海的大案再次陷入停顿,弑杀财政局长的凶手依然逍遥法外,洪海说,凶手象不经意就杀了个人一样,没有留下丁点蛛丝马迹。

然而钱来却依然谈笑风生,让我越发觉得眼前的钱来绝对不象个罪犯,至少不会是个买凶杀人的凶手。那天,钱来召集了他的剧务班子,大肆谈论电影和拍摄程序,并一再提醒我加快寻找剧本的进度。

“现在所有巨细都已经搞定了,”钱来对我说,“只差一个好的本子了,你应该把这事当作正经事情来办,人生这一辈子不只在物质上要得到满足,更要使自己的精神也不空虚。”钱来后来还问我是否帮他约了洪海,我只好推托说洪海正在忙着查案,没日没夜的,等一段时间再说吧。

一天,韩聪打电话来问我是否还记得她的生日,我想了想,对她说了实话,我说,对不起,我实在是忘记了。

韩聪的生日宴会是在‘富丽华’酒店举行的,很多老朋友都参加了这次聚会,连井龙都来了,还有我第一次见面的韩聪公司的同事,但韩聪的老公‘孟什么’却没有从俄罗斯回来为她庆祝,这也是我心底里一直难以想通的地方,韩聪从俄罗斯回来也已经半年多了,她的公司正渐有起色,而‘孟什么’却一直没有露面,这是个实在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然而,在韩聪喝醉以后,我终于了解到了真相。

那个冬天的夜晚,韩聪确实喝多了,半年以来,我从没见过韩聪这样高兴、这样疯狂,那晚的感觉,在我印象当中象极了大学时候的毕业狂欢,充满了兴奋和忧伤。

在韩聪跟洪海摇晃着从舞池里坐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发觉,大家似乎都年轻了许多,尤其是韩聪,嘴里的话没完没了,说了很多大家都历历在目的大学时期的事情,然而,后来她终于把话题引到了出国以后,于是一段对韩聪而言夹杂着泪水、伤痛又刻骨铭心的往事便浮现在了我和洪海的面前。

毕业后,韩聪她们系有四个人去了俄罗斯,其中就有韩聪和他老公孟令石(直到现在,我才记住他的名字),到俄国后,只有韩聪和孟令石留在了莫斯科,其他两人都去了外地的学校。他们俩在俄罗斯生活了两个月,发现那里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美好,一切都在意料子外,尤其是经济上逐渐拮据,但如果就这样回来的话又怕大家瞧不起他们,于是为了省钱,他们两个人共同租一套房子,共同打工赚钱,日子便也过的去,可好景不长,有一天孟令石深夜从外面喝酒回来后,就敲开了韩聪的房门,进而强奸了她。

“我当时想到过自杀,”韩聪哭着说,“但你不知道闻雨,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是多么的不容易,我跟孟令石相依为命,那之前我本来就打算要跟你分手的,然后嫁给他,可是,没想到他这都等不及了,后来我安慰自己,对自己说,也许是那天孟令石喝醉了吧,男人酒后是会乱性的,于是就这样,我还是咬牙挺了过来。”

听着韩聪带着眼泪的叙述,我早已经义愤填膺,同时心里还莫名其妙的生出些许幸灾乐祸的感觉来,我对韩聪说,如果孟令石现在在这里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他。
然而,韩聪说,你没有这个机会了,孟令石已经死一年多了。

韩聪被孟令石强暴后,出于无奈,只好给我写了绝情信,又跟孟令石举行了婚礼,当然,婚礼极其简单。

“我们连朋友都没找,”韩聪擦了下泪水,说,“甚至都没打电话告诉我们双方的父母,实在是没有脸也没有勇气告诉他们真相啊,况且我们已经没有多少积蓄了,而且还要生活下去,后来我干脆辞掉了学业,到一家旅游公司工作,赚钱供孟令石念书,而孟令石非常让我失望,他渐渐开始酗酒了,每到半夜才回家,为此,我们整天吵架,但无济于事,可即使这样下去,我还是挺满足的,然而我没想到,孟令石更变本加厉的成天旷课,而且什么事都干,跟一些当地的痞子在一起鬼混,他们嫖妓、抢劫、强奸、吸毒,能想到的坏事都被他们干遍了,后来我也不去劝他了,劝一次我就挨一次打,没有用的,我也死心了,真后悔当初没有听你的话,出国了,却毁了我的青春。”

韩聪说到这里,长长的出了口气,象终于放下一个负担一样,又干了一杯‘伏特加’,而我跟洪海却都痴痴的听的出神。

“那后来怎么样呢?”洪海先回过神来,“孟令石到底怎么死的?”
“猜也猜的出来了,”韩聪说,“一个沾上毒品的人难道还有别的死亡方式吗?”说罢,韩聪哈哈的笑,又接着说,“他没有钱吸毒,只好买来‘杜冷丁’注射,一天晚上,他注射了两只‘杜冷丁’便‘睡着’了,还剩下多半盒没来得及扎,我还奇怪,怎么这次他只注射了这么点,而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才发现,睡在我旁边的孟令石,尸体已经硬了,后来法医说,他把药物扎进了大动脉里。”

“那真可怕,”韩聪接着说,“孟令石身上整个脱了一层皮,嘴吧张的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看着我一整夜我都没有发觉!”

“回来以后我一直都在骗你们,”韩聪又干了一杯‘伏特加’后对我说,“你了解我的闻雨,我是个虚荣心非常强的人,知道吗,那天我在机场见到你的时候,我是多么的震惊,看到你已经不再消瘦的身体和有光的眼神,我是多么的欣慰啊,而你是不会了解这些的,你或许会恨我,恨我狠心甩了你,恨我在最后那封信里对你说的异常绝情的话,可你知道吗,我这样做还不是希望你早点忘掉我,早点忘掉我这个不祥的人啊!难道我真的会那么绝情,真的会因为你心无大志就离开你吗?那你就太不了解爱情了闻雨,如果没有这些事情发生的话,即使你身无分文我也会继续跟你好的!”

韩聪的这些话犹如当头一棒,打的我半天没回过神来,我当时只有一种想法,或者说一个解不开的问题:“生活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样折磨人?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事情发生?”

韩聪说完这些话便拉着懵愣的洪海冲进舞池,而我,燃了一支香烟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就陷入无边的苦海里,我想到了肖音,一个放荡不羁又性格怪异的姑娘;想到了在舞池里尽展疯狂的韩聪,一个表面虚荣,但内心极度自卑的女人;想到了钱来和洪海,他们疯狂的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目的而斗争着,并且筋疲力尽;想到了井龙,一个有明确生活目的的人,一个工作狂和物质狂。

我的思绪最终被井龙打断了,很久没有喝酒的井龙今天居然也喝多了,他蹒跚着坐到我旁边,递给我一瓶‘吸力’啤酒后说,吹干它,象上学的时候一样。于是我跟井龙双瓶一碰,就顺了起来,象要饮尽生活中所有的烦恼和愁苦,所有的仇恨和争斗一样。

井龙卷着舌头说,这么多年了闻雨,我们俩青梅竹马,光着屁股长大的哥们,这么多年了你一点也没有变,还是当初那样善良,可是我却变了,你看出来了吗?我真的变了,小时候我家里苦,看着人家有钱的孩子那种生活,我就暗暗发誓,长大后我一定要出人头地,我要干一翻事业,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我说我将来一定要在这座城市里建一座最高的大厦,我要全世界都知道我井龙是什么人,而你不同。井龙又开了两瓶啤酒后接着说,你说你只要一个好妻子,一个温暖的家,到了如今我才明白啊闻雨,原来我这些***理想连个狗屁用也没有,还是你看的开啊,你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你这种人一定会长寿的,真的闻雨。

井龙喝多了,可我心里也苦闷,也想喝酒,对他说,别说这些了,来,喝酒。井龙说,对,今朝有酒今朝醉,我现在还记得上次你在格仙岛给我讲的那个钓鱼人的故事,有时候睡不着觉我就自己品味,咱这帮人活着到底是图个什么呢?没钱的时候想钱,现在有钱了又想有更多的钱,可是钱再多起来,到了一个边际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一个数字而以,我们还不是这么生活。我刚想插嘴却被井龙拦住了,他说,你别说话,听我说完,这么多年了闻雨,如果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希望你能原谅我,无论到了什么地步、发生了什么事情,闻雨,咱们哥俩的感情还在,我的意思是说咱们俩的感情应该把世俗抛开,但不是你跟钱来的那种君子之交,你我都不是君子,谁这辈子都有做错事情的地方,但朋友间的情谊才是最真的,才是最无价的。我说,对,你说的这些我都能理解,可是你我之间这辈子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大的矛盾了,即使有,也要互相原谅,因为朋友之间就是要彼此迁就的嘛。井龙说,你能这样想最好,我也就安心了。

那天我们都喝多了,散场后已经凌晨两点,大家互相搀扶着各自回家。到家后我整夜没睡,呕吐了两次,喝了一大瓶可乐,然后靠在沙发上想韩聪的事,再然后一个人对着墙壁狂呼乱叫,一直折腾到早上六点多才沉沉睡下。
2、

经过了韩聪的感情或者说了解了韩聪的事情以后,我更加珍惜起对肖音的感情来,自己工作不忙的时候就到民航去陪她,在航空公司跟她的同事取笑,和海生聊天,因为我觉得距离肖音近一些,心情便会好起来。海生早知道了我跟肖音的关系,对此也不以为异,事实上航空公司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了他们那个性格很怪的肖部长找了个成天在航空公司起腻的男朋友。

一个星期天,我因为前一天晚上喝了些酒,起的很晚,便被肖音堵在了被窝里。肖音有我寓所的钥匙,进来以后气凶凶的样子吓了我一跳,她不由分说就掀开我的被子,看到我的裸体后(我喜欢裸睡),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然后板起脸说,知道我今天来干什么吗?我睡眼惺忪的问,干什么呀?肖音说,捉奸来拉,看看你到底是在跟谁鬼混。听了这话,我立时就清醒了许多,说,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肖音说,闻雨你听着,你如果真有别的女人的话,现在我给你机会,你给我从实招来,我还可以考虑原谅你,可是如果你不说,非逼我说出来的话,你这辈子就别指望我再见你了。我说,你胡扯什么呀,莫名其妙,我哪有什么别的女人,就你这一个我都有点应付不过来了。肖音说,你别跟我嘻皮笑脸的,我问你,你是不是经常去一个渔村吃饭?我说,是啊,我就是在那里认识的你哥。

肖音说,我没说他,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别的不用说,我再问你,你十月份的时候是不是去过一次?我说,是啊。肖音又问,那次跟你一起去的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孩?我说,是啊,可是、、、、、、!没等我说完,就被肖音打断了,她再问,那个女孩那天是不是穿的很性感,大冷天露着大腿,还在公安局工作。我说,是,我还碰到了你同事樊钢,他们还耍流氓。肖音说,对,你还帮着劝架来着,这些你怎么解释?我说,没什么可解释的,我只是跟一个朋友一起吃一顿饭而以,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你从前不是也很放荡的吗!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知道由这句话引起的后果将不堪设想。果然是这样,肖音一听我这么说,就哭了起来,大喊着说我龌龊,然后就奔出我家,临走还扔给我一句话:“闻雨,这辈子我再也不见你了!”

我没有追她,不是不想追,而是因为我当时正赤身裸体,等我穿完衣服,她大概已经上了出租车,然后我自己想想觉着好笑,女人真是可笑,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要闹一下,好象生活太安逸了没什么激情她们便受不了了。然后过几天,给她们一些时间后,她们就又会一如既往的自动回到你的怀抱,我想,肖音现在也许正是这样吧。

在潘强的一分社见到赵小检,这家伙当时正在潘强的办公室里跟潘强夸夸其谈讨论他的洪伟计划,见我进来便笑着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快来闻雨,我正跟潘强研究游戏公司的事情呢。我说,那你们研究到什么程度了呢?于是他们两个抢着说,一切都就绪了,最后话头还是被赵小检夺了过去,说,公司的一切事项我们俩这些天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就只差资金这个东风了,东风一到我们就可以开张大吉了。潘强接着说,我们连办公地点都找好了,选的是新亚大厦的写字间,房租还算便宜,而且有一个房间还能看到海。赵小检又说,对,将来公司成立了,那间房就做闻雨的总经理办公室,海景写字间啊,在日本,那是只有大的跨国公司才有的呢。

我说你们俩个先停一停,听我说几句话,既然一切你们都物色好了,那么,有没有计算过启动资金要多少钱呢?而且公司不可能开张就经营网络游戏吧,游戏选好了吗?如果在日本选完游戏的话是不是还需要翻译和测试一段时间呢?然后再租赁和购买服务器,做广告什么的对吧,可是这段时间公司靠什么经营下去呢?听我说完,这两个家伙就都不言语了,互相看了看,然后潘强说,这点到没想到。我说这样吧,你们两个先抽两天时间把我刚才提的意见详细策划和计算一下,过两天咱们三个开个会,再仔细讨论一下,然后又对潘强说,不过不能耽误了一分社的正常工作。

那天韩聪过生日时井龙对我说的一翻话里,我记忆最清楚的就是,钱多了只是一个数字而以,再怎么多也影响不了人的生活。由此,我觉得投资这个游戏公司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存款放在银行里也仅仅是个数字,失去了它该有的意义,投资游戏公司不能说没有风险,而且我知道IT这行业虽然赚钱快,可是风险亦是最大的,就象我爸说过的那样,信息行业可以使一个穷光蛋一夜爆富,但也能令一个富翁一夜变成穷光蛋。跟赌博一样,但是这个世界上又有哪一个行当不是在赌博呢?不同的只是赌注的大小和概率的多少而以,所以我最后决定,给赵小检投资。

两天以后,我跟赵小检还有潘强召开了第一次游戏公司筹划会,对于我上次提出的问题,这两个家伙也没有让我失望,确实拿出了一套方案来,赵小检估算了一下公司的启动资金,大概需要一百万左右,他说,公司开张以后我们可以先搞一些‘以太’网的安装和调试业务,给企业内部设计网络方案,这样,本金付出的不多,还能在本市打出些知名度来,至于我们的重头戏网络游戏方面,我们可以一步一步的进行,那谁不是说了吗,就是‘循渐序近’,咱们以‘以太网’安装赚来的利润维持公司的正常开销,接着,我马上去日本购买游戏版权,然后翻译,测试,再发行。我说,大家都是学计算机出身的,我觉得你的方案有可行性,但我提出一个建议,就是公司启动资金到位以后,第一步应该建立完善的会计核算制度,然后再进行下一步,而且,由于网络公司的风险大,所以我们应该注册成有限责任公司。

潘强和赵小检都赞同我的意见,于是就讨论到资金问题上来了,这两个家伙一定是事先约定好了,他们说他们两个人只能各出二十五万,再多就没有了,对此我也没有介意,因为他们的底子我很了解,两个人加起来出五十万已经够他们受的了,于是我马上拍板,另外的五十万由我出,但是我所占的股份亦要符合投资比例,最后我还提出公司筹备的时候事情很多,需要招聘几个人,然后我告诉他们,我已经物色好了两个人,是夫妻俩,师范大学学计算机的,一个叫赵海,一个叫顾晓娜。赵小检和潘强欣然同意,我给了赵小检赵海家的地址要他去找这两个人,然后由他们三人分工负责,筹办网络公司,但潘强只允许业余时间帮忙,绝对不能耽误一分社的正常工作。
3、

钱来再次打电话来催我约见洪海,我实在无法再推托,就只好答应了,看来钱来这家伙还是跟洪海手里的案子有关的,否则,一个市长公子还不至于这么急迫的想认识刑警大队的副队长。

没办法我只好拨通了洪海的电话,对他说给他介绍个朋友,但我没提钱来的名字,洪海说查找杀财政局长的凶手已经有了眉目,目前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而且财政局长被杀一案肯定跟那个大案有关。“所以你想啊,”洪海异常疲惫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现在哪有时间和心情去认识朋友啊!”

没有约出来洪海,我无奈只好故计重施约于彤出来充数,毕竟钱来已经催了我很多次,再推托下去的话双方脸面上都过不去,而且人家还曾经帮助过我,现在我又是他妹妹的男朋友,这件事情无论如何是要有个交代的。

于彤倒是很爽快,没有考虑就答应了,于是我对钱来说,洪海实在没有时间,但我帮你约了刑警队的刑侦科长,叫于彤。钱来想了一下说,也好,这女孩我见过,不错。

钱来在香格里拉设宴款待我和于彤,由于于彤去中实集团调查过,所以他们早已经认识了,开始的时候于彤还比较拘谨,跟他开朗的性格很不相称,象外表没变而内心却换了个人是的,可在钱来一翻风趣的调侃和酒过三巡以后,于彤便恢复了本性,毕竟还是年轻人啊。

我一直以为这次碰面,气氛会非常尴尬,因为于彤是个警察,而钱来却是她正在调查的案子中的疑犯,这一点于彤自己非常清楚,于彤曾经亲口对我说过钱来犯有行贿、走私、买凶杀人等罪,但我没想到的是,在钱来极尽展示了一翻他的个人魅力以后,于彤居然对钱来笑面相向,并且这丫头眼睛里居然明显的对钱来表露出了崇拜和仰慕,这让我从前在心底里积攒下来的对于彤的好印象,渐渐泯灭了不少。

事实上整顿饭都象是几个神经病或者艺术家的聚餐,而我只是旁观,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也对钱来有了交代,亦没必要再参与进去,我自己很清楚,面前就是个深的可怕的深渊,而且它的旁边有很强的吸力,不小心便会被吸就去,到时候无法遁逃。

看来于彤确实是被这个渊吸下去了,而她自己却没有警觉,对此,我感到了深深的不安,可我却已经不能为力。

于彤对钱来谈了很多,谈她的生活,谈她任性又率直的个性,但更多的时候她却是个听众,听钱来讲艺术,说音乐和电影,说西方文艺复兴时期的传世之作,说米开朗基罗和凡高,说卢梭和高更,说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

“说起风景画,我还是喜欢尼德兰画家-勃鲁盖尔-的‘雪中猎人’”,钱来得意的说,“九七年在维也纳的艺术史美术馆看过以后我就迷恋上这画了,整个画面给人的寒凝萧杀之感,和画面本身赋予人的内在节奏是其他欧洲风景画无法比拟的,当时我在这画面前足足驻足了一个小时,它太美了。”

“可是你说的这些画我都没看过,连听也没听过,真无法理解那是怎样一种美!”于彤说。

“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我的办公室吧,”喏,钱来对着我一努嘴,“闻雨去过,他说我的办公室象个艺术博物馆,哈哈。”

于彤做向往状,说:“上次去你公司调查,早知道你办公室那么好,我早去看了,你又不早说。”

钱来说:“那时候你是来调查我的,我哪敢请你参光风景啊,没查出事情我就谢天谢地了。”

“嗨,”于彤叹道,“能查出什么事,还不是例行公事,咱们洪队抓的紧,想偷懒的话,刑警队是根本呆不了的。”

“那就别呆了嘛,不如你到我公司来,我保证薪水比共产党给的多的多,而且,”钱来抿了点红酒说,“我现在正在跟闻雨他们研究着拍一部电影,你可以过来帮忙,到时候选演员不如让你做女主角吧。”

于彤咯咯笑着说:“那怎么行,我这人理想不高,就是想做个警察,至于演员明星什么的我想都不敢想。”

于彤跟钱来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谈着,旁若无人,偶尔提起我也无非是涉及到他们的谈话内容,这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悲,这两个人在两小时之前还不太熟识,还站在两个相对的立场上,可现在,他们通过我相熟以后居然就把我抛开不管不顾了,虽然我乐得如此,可坐在那里实在无聊,也很尴尬,告辞离开不是,留下也不是,终于混到饭局结束了,没想到钱来却提出要去唱歌,于彤兴高采烈的响应,而我却对此毫无兴致,便对他们说,我头有些疼,就不陪你们了,祝你们玩的开心。于彤还象征性的挽留了我一下,而钱来却一点想要我同去的意思也没有,也许这家伙真的看上于彤了,我想。

跟他们两个分手后刚刚晚上八点多,城市里已经华灯初上,很美,我一个人开着车转悠,车里的暖气很足,让人生出一种想越轨的冲动。

我给肖音打手机,关机,再挂她宿舍的电话,肖音懒洋洋的听到我的声音后就挂断了,我知道再挂也无济于事,这姑娘大概还没有从她自己创造的生活激情里脱离出来。

开车路过东部大学旁边火锅拍档的时候,我特意放慢了速度,那里曾经有过很多我跟洪海、井龙的痕迹,当时的欢声笑语尤在我耳边响彻。我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向里面望进去,就发现井龙自己做了一张桌子,正在自斟自饮,面前排开一溜我们上学时喝的廉价啤酒,这个发现让我差点掉出眼泪来,井龙还是那么怀旧,自己偷偷的跑到这里来寻找以前的回忆,我很有一种冲进去跟他喝个不醉不归的冲动,然而,我还是没有,我知道,井龙既然没有约我过来就肯定有他的自己的想法,也许他想自己静一下,也许他害怕我谈起跟肖音的恋情,这种幸福会让他妒忌,也许他正在独自感悟生活和人生。所以我不该去打扰他,我给车子加速,离开,可是,我去哪里呢?

回到家以后,接到钱来的电话,他说,实在对不起,闻雨,刚才冷落你了,可是于彤确实太可爱了,我已经爱上她了。
我说,我早看出来啦。
4、

肖音这丫头确是固执,我几次三番的去主动找她,而她却一点情面也不给,如果这样下去的话,我怕我们之间的感情会生疏了,后来被逼无奈,我只好使出杀手锏来,在她家的电话留言里我说:“肖音,你还记得我们打赌你说过的话吗?我们不应该再这样下去了,我想跟你谈谈,晚上我在第一次去的那个酒吧等你,如果你不来,我以后也不会再找你了。”其实这些话我还是给自己和肖音留有余地的,肖音如果真的没来,那么她可以有很多理由,比如,没有听到我的留言。

晚上从马三那里吃了整整一大碗顿牛尾后,我便来到‘拉萨布兰卡’酒吧,刚一推门进去,就发现了洪海和韩聪,他们对面而坐,洪海还是老脾气不改,喝着‘哥顿金’,而从韩聪面前的酒盅看得出,韩聪喝的是‘伏特加’看起来韩聪这几年已经过惯了俄罗斯的生活。这两个人当时正在含情脉脉的交谈着什么,我见他们在,刚想离开,却已经来不及了,他们两不约而同的发现了我,于是我只好走过去打招呼,我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我对他们说,你们两个也在?洪海比我更不自然,在烛光里脸色越发的红,他说,闻雨你也来了?哦,对了,我跟韩聪也刚好碰到,就一起喝了几杯。其实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们绝对不会是刚好碰到,洪海不会撒谎,说了这句话后脸上就象要喷出火来。韩聪给我加了个位置,我只好坐下,一时间大家都没话,看着桌上的烛光忽明忽暗,就象那次在‘天下渔港’吃饭一样,我们三个人似乎总要以沉默开始。

打破沉默的不是我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服务生,他过来问我要喝什么,我说,来杯‘伏特加’吧,让我也尝尝俄国的味道。韩聪接着说,这酒特别冲,你受得了吗?我说,你小看我?然后端起韩聪的杯子一饮而尽,于是一股辛辣的火蛇便顺着食道流了下去,烧的我腹内一阵痉挛。洪海看着我呲牙咧嘴的样子说,不行就别逞能,还是喝‘哥顿金’吧。我说谁说不行,然后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酒盅再次一饮而尽,这次到没有那么辛辣了,酒到了肚子里以后有种暖洋洋的感觉。我说,原来俄国酒这么容易让人接受哦,虽然这酒劲了点,但味道还可以。韩聪说,是啊,喝的多了你就会喜欢上它,我刚喝的时候也接受不了,后来,总不喝还想上了,这不,今天在家吃了饭然后就想喝酒,我就一个人跑酒吧来了,没想到遇到了洪海,更没想到现在又遇到了你。韩聪的这番慌话比起洪海来要自然的多,但破绽依然不少,可我亦没有必要掀破它,到时候弄的不欢而散,对谁都不好。就这样我们三人各怀鬼胎的闲聊了几句,洪海就以明天还要早起为由提出先走。我说要走大家一起走吧,我来这里也没什么目的。韩聪也同意一起走,于是出了酒吧跟他们分手后,我开车兜了一圈又反了回来,自己一个人喝上次跟肖音喝剩下的‘轩尼诗’,等肖音的到来。

我无法肯定肖音到底会不会来,可她来不来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因为那个留言电话我根本就没指望肖音能够听到,这次遇到洪海和韩聪,对我来说心里很不是味儿,我早知道洪海一直在暗恋韩聪,而且恋的很深,韩聪这次从俄国回来,洪海跟她走到一起其实是很自然的事情,可现在事实就摆在我面前,我却不想面对,发觉心里很别扭,也许是为了洪海的妻儿,也许是为了韩聪曾是我的旧好。想到洪海的妻子,我便又为她难过起来,这是个很贤惠的女人,跟洪海婚后为他生了一个胖小子,现在又承担起了所有的家务,对我姨母姨丈都很孝顺,而这样一个好妻子却每每独守空房,如果洪海真是工作忙的话尚可以谅解,而他如今却做出了这种事,怎么对得起妻子!我又想到韩聪,想这个命运悲惨又自私的女人,想她曾经对我有过的一颦一笑,韩聪千不该万不该跟洪海弄到一起,她明明知道洪海是个有家室的人,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韩聪居然就能狠心去破坏它。

想完这些,我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发现肖音正坐在不远处笑吟吟的看着我,我对她一笑,说,坐过来肖部长,你可把我想坏了。肖音走过来坐下说,真的是在想我?我说,天打雷劈,有半句谎言让我被‘轩尼诗’泡死。肖音说,到底是天打雷劈还是被‘轩尼诗’泡死啊?我坐那看你半天了,你一会儿一叹气,自己喝闷酒,不知道又在想哪个小姑娘。我眉开眼笑的说,我想的小姑娘现在正坐在我面前呢。肖音说,好吧,就算我相信你一次,现在我给你机会解释一下那次在渔村的事情吧。我说,不用我解释了,你改天问问你哥就明白了,我解释了你也未必相信。肖音说,怎么又扯到我哥身上了?我说,现在你哥肯定都跟那个姑娘如胶似漆了。
5、

很久没有去三学寺了,从前心里乱的时候我总要去那里跟言悲和尚下下象棋,吃一顿斋饭,言悲四十多岁年纪,是个不拘小节的和尚,他常常因为睡懒觉而忘记早课,并自己解释说,他做任何事情都一心一意,做法事的时候如此,睡觉的时候亦是如此,正因为他一心一意的睡觉,所以才耽误了早课,这一点是情有可原的。事实上,他的逻辑对于寺院里的和尚和我而言,都是莫名其妙的,也许正因为如此,我才能跟这个和尚成为朋友。

驱车来到三学寺,言悲对我说,算到你今天会来。我说,言师傅你就别太把自己当成有道高僧了好吗!言悲说,我真的算到你今天会来,还特意叮嘱斋房帮我准备了“鸡鸭鱼肉”。

“今天午餐打算吃什么,”言悲问我道,“‘鸡鸭’,还是‘鱼肉’?”我说,你知道,我是从来不吃你们这里的假荤食的,想吃的话,外面货真价实的有的是。言悲说,其实你不知道,闻老板,我们寺院里刚刚来了个非常好的伙食僧,把那些用豆腐、白面做的鸡鸭鱼肉烹饪的非常绝,不吃一次我担保你会后悔。我说,你少来,还是原来两样,野山菌和山蕨菜,你准备的‘鸡鸭鱼肉’你自己享用,我请客,香火钱还是老样子。言悲笑呵呵的说了句,OK。

言悲是那种没脱尽世俗的僧人,他经常在三学寺里语出惊人,曾经无数次当面调侃过寺里的主持,这些都是言悲亲口对我说的,无法考证真假,不过,我知道,就从言悲吹牛的本事而言,他就绝对不是个称职的和尚,但这和尚确实有过人之处,我跟他聊的时候常常能让我想起‘济颠’来,言悲一直以他为榜样,说,如果闻老板敢请我去市里喝酒吃肉的话,我绝对不会拒绝。但我却从来没敢请他。

吃过斋饭,跟言悲在院子里下象棋,其实这才是我来三学寺的真正目的,心乱的时候,跟言悲下一盘象棋,他对我身边发生的事情,总能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对我加以指点,这么多年以来,我从他身上受益匪浅。

“天太凉了,”我把手伸到衣服袖子里说,“不如挪到禅房里下吧?”
言悲没回答我,先以黑棋走了一步卒。一直以来,对于象棋而言,我都是言悲的手下败将,所以,跟言悲下棋,通常都是让我先走棋,习惯了以后,我摆定棋子的时候,总要把‘炮’摆在当头位置,以示我先走了一步,没想到今天言悲居然抢先摆好了旗子,然后对着我彷徨的面容说,闻老板今天的烦事不小,和尚占你一个先机,容出思维也好回答你的问题。我紧跟着跳出了马,说,言师傅从哪里看出我烦恼不小?言悲说,我既然能算出你今天能来,当然亦能算出你麻烦不小。我哈哈一笑,挪了步驹,说,今天的蕨菜炒的太嫩,这种炒法不适合初冬里的老山菜。言悲说,多年以前,中国的法门寺掘到了佛指舍利,各地的高僧、中僧和小僧都去朝拜,可我却没去,你知道为什么吗?我说,言和尚指教。言悲说,因为我既不是高僧,亦不是中僧小僧。我说,不会大师本人就是释祖转世吧,真没看出来。言悲说,错也,我不是大、中、小和尚,也不是佛祖,我只是我,佛祖只是佛祖,大家只不过在名头上有一个代号而以,你知道,会计里的‘借’和‘贷’其实并不是指谁和谁借了多少钱或者贷了多少钱。

我说,没想到言师傅这么渊博,连复式计帐法都知道。言悲把一只马过了河后就笑着说,何止这个,我连你们要个小姐给多少小费都知道。我顿时一惊。言悲看着我的脸说,闻老板别吃惊,我这里的香客三教九流都有,佛教的戒条里也没规定不准和尚了解世俗,况且,释祖那时候也没有小姐小费什么的,所以他老人家还是比较落后的,知识和文明可以创新,为什么宗教就不能?

下棋的过程中,我跟言悲说了我的烦恼,说我的两个朋友,一个是警察,一个是小偷。
“不知道言师傅小时候是否玩过这个游戏?”我说,“警察捉小偷的游戏。”

言悲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手里拿着个‘马’预跳不跳。我说,你到是跳啊,啦――呀啦。言悲不介意我的捣乱,但终于还是收回了‘马’,说,你小时候玩那个游戏是想做警察呢还是小偷?我未加思索脱口而出,当然是警察。言悲问,可是如果你当的那个警察没有捉到小偷呢?我说,那下次玩的时候我就只能做小偷了,而由原来的小偷去当警察。言悲不再说话,很认真的下象棋,终于以马后炮将我一军后,挽了下他宽大的袖子说,闻老板你没解了,跟我下象棋,你注定要输,就象你生下来注定要做闻老板一样,既不是警察也不是小偷,对这个世界来说,你有你的作用,而警察和小偷亦有他们的作用,不要试图去改变什么,警察对你来说只是你的朋友而不是警察,小偷对你来说也只是你的朋友而不是小偷,他们的身份决定他们是对立的,但又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言悲说完起身进了禅房,我坐在棋盘面前思索言悲的话,发现用言悲的思想解释的话,警察和小偷都只是个符号而以,没有好坏,只有输赢,可至于谁输谁赢难道真的跟我无关吗?

从三学寺出来后给洪海打电话,我劈头盖脸的质问他到底跟韩聪怎么回事。洪海解释说确实没什么,但我知道他这一定是谎话。

“你居然不顾老婆孩子在外边跟人鬼混,”我臭洪海道,“这人即使不是韩聪我也仍然要说你,马上快过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怎么对待妻儿吧!”
洪海无言。

晚上,我约肖音陪我去洪海家看小侄子,我们在玩具超市挑了几样玩具后,来到洪海家。
洪海的家里跟我想象的一样冷清,暖气供暖不足,小侄子穿着厚厚的大毛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见到我后笑着一下子蹦了起来,拽着我的手问我那个阿姨是谁。嫂子说,家里没有水果,喝点茶水暖和一下吧。然后匆忙的给我们倒水,我给他们介绍了肖音,看得出肖音特别喜欢小侄子,握着他已生了冻疮的双手问这问那,肖音递过去玩具,小家伙就说,肖阿姨真好。

我问嫂子,洪海还没回来吗?嫂子说,他很少有上半夜回家的时候,可能是最近太忙了,有时候整夜不回家,然后笑着说,他儿子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到爸爸了,洪海夜里回来,孩子都已经睡了,而他第二天走的时候,孩子还没醒。小家伙接口说,爸爸在外面抓坏蛋,抓住了,我就能看到爸爸啦。于是大家都笑,而我却笑着难过。

从洪海家出来,肖音问我,你表哥办什么案子啊,这么忙?我不想隐瞒她,又不想让她太但心,就只好模棱两可的说,这案子可能跟你哥有关,但我只是猜测,具体案件洪海不跟我说。肖音不肖的叹了口气,说,查我哥?!这些年以来,查过我哥的警察太多了,可是没有一个能查出结果的,你还是劝劝你表哥,让他收手吧,钱来这人是很难惹的,你看他口头上怕我,可实际上是我怕他。我说,我早劝过了,可你不知道洪海的脾气,越劝他越来劲。肖音说,那等他在钱来那里吃了苦头就知难而退了。我没再接话,苦笑着摇头。
6、

一天早上起床,发现窗子上居然结了玻璃窗花,很美,有树木和高楼的形状,那些自然留下的笔墨,写意而洒脱,婉然一件水晶艺术品,但我知道,只有在太阳还没升起时,它才不至于融化。

元月以后,很快到了春节,元旦那天,北方公司举办了一年一度的茶话会,井龙大病初愈的样子,越发神采奕奕,发表了短暂而激昂的讲话,他说,公司在下一个年度的目标就是‘翻牌’,要将有限责任公司变成股份公司,到时候让公司所有的员工都有公司的股份。“那时候公司就是我们的家,”井龙充满信心的说,“我们要打出品牌,然后进军国际咨询行业!”接下来就是掌声,这对于刚刚收到公司红包的职员而言,绝对不会吝啬。

腊月二十八是洪海的生日,我劝他借这个机会带老婆孩子出去散散心,毕竟案子在今年内已经不会有什么结果了,所以,这正是巩固亲情的时候。可是洪海不应,说要邀请我们一起聚一下,他的这个主意不得不让我怀疑到,他是想要韩聪参加。

但我却多虑了,洪海生日那天韩聪没来,洪海说她去了俄国。洪海在家里举办了小型宴会,他给我安排的任务是,帮嫂子做菜,这是我的强项,当然乐于接受。之前,我跟肖音在蛋糕店里给洪海定做了一只蛋糕,肖音又给我侄子买了些礼物。参加这次家宴的人不多,大家都是老相识,除我们以外还有于彤。

当天最高兴的当然是我小侄子,这小家伙拎着被于彤卸下弹夹的手枪,满房间窜,嫂子说,你侄子很长时间没这么高兴过了。我炝了锅,把辣椒和红盖蟹倒入锅里后说,洪海忙,可是也不能冷落了孩子,你应该经常带这小家伙出去玩玩,别整天闷在家里。嫂子说,怎么没有啊,不只我,还有他爷爷奶奶也总带他出去玩,可是这孩子一出去就嚷嚷着要爸爸,说,咱们都不在家,要是爸爸回来了怎么办!

我的厨房手艺是大家都公认的,那天我跟嫂子弄了很多菜,我拿手的有酱闷鲢鱼、香辣蟹、炝鳝段和生拌刺参,嫂子也做了不少大家上口的菜,我开了一瓶香槟,给大家分了下去,举杯说,这一年又到头了,洪海的生日通常都是咱们这圈朋友的年终总结会,今年又多了两个人,肖音和于彤,在这里,我祝大家来年平安幸福,祝洪海生日快乐。

席间,我偷看洪海和嫂子,他们常常在目光碰撞的时候相视而笑,肖音和于彤也挺谈得来,又说又笑,讨论服装和男人,这让我心底里非常安慰,越发觉得生活美好。

正月二十九,肖音辞别了她老爸钱市长,跟我一起购足年货,驱车前往我老家,那个富足而安乐的山村。

老妈没想到肖音能跟我回来过年,笑的合不拢嘴,老爸在肖音面前也不再跟我讨论生意经,我们一家四口人欢乐的包饺子、卷春卷,全身心浸润在天伦之乐当中。

除夕夜里,大家看着联欢会,肖音偎在我妈身边,我跟老爸吸烟喝茶,等待午夜钟声的来临。

钟声敲响便又过了一年,农村习俗是要燃放烟花接神的,我同肖音给老爸老妈拜年,肖音也挂了越洋电话,给远在美国的肖母拜年,之后,肖音拽着我到院子里放烟花,我的印象中肖音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她指着天上的星星说,看,这里的星星比城里的近多了;又指着身边的雪地说,这雪多干净啊,还有那些山,你看闻雨,肖音指着其中一座山,那就是你家承包的矿山吧。

我们点燃了烟花,然后静静的依偎在一起昂头眺望,看烟花炸开,然后狠狠的刺向天幕。肖音说,不知道咱们死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没有了身体,也没有了思想,可是,咱们的灵魂会去哪里呢?我说,咱们的灵魂都浮在空中,看一年一度的烟花,看咱们的儿女象现在你我这样,依偎着说话。

午夜的钟声过后,村里的人们便涌到结了冰的河面上起舞了,这是村里的习俗,用此来祈祷新一年的幸福,我跟肖音相拥着来到河边,篝火早已经照透了整个河面,古老的柳河水似乎也被人们的欢呼声惊醒了,发出响雷一般的冰裂声。成群的人们手拉着手,无贵贱老少分别,绕着一团团篝火放舞,四处都充满热力,没有了寒冷,也卸下了生活的包袱,风动树枝的声音给我们伴奏,半边天都被篝火染的通红。肖音在人们中间疯狂着,也许这些人里她是最高兴的,每一个舞姿都歇斯底里,每一声欢呼都清脆响亮,苍天也被这美妙疯狂的聚会惊醒了,象是放射出了光芒,星子们努力的从黑里钻出来,眨着眼睛看这世人的欢歌。

年初一晚上,我跟肖音回到了城里,肖音说非常怀念山村的过年气息,而城市里就冷清多了。

年初二,钱来邀请我去他家,其实之前肖音已经跟我说了这天钱来要我们过去,当然还有他们共同的父亲,钱市长。

可我没想到于彤也在,于彤忙里忙外,完全一副家庭主妇的模样,看来钱来已经得到了于彤,无论是肉体还是心里,于彤满脸洋溢着幸福,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警察身份,在这个家庭里,她正全情的投入着,连头发都盘了起来,完全一个巧少妇;而钱市长依然慈祥和蔼,只有对视时从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能读到一些沧桑,一些浩瀚,但更多的却是稍纵即逝的睿思。

钱来强迫我到他的放映室看碟,钱市长躲到书房里描摹春联,肖音和于彤在厨房帮王姨忙,这个家庭看起来很普通,普通的只象一个家庭。

钱来放映了他最近不知从哪里弄倒的法国片:“巴黎野玫瑰”,是一个不羁少女跟一个业余作家之间发生的故事,情节单调冗长,**戏缺乏美感,但演员的表演入木三分,把一个普通故事演绎的丝丝如扣,可片子太长了,我没有耐心看完,而钱来却看的津津有味,还不停的对摄影角度予以评价,我一支接一支的吸烟,发觉自己头一次跟钱来在一起感到莫名其妙的尴尬,想找个话题,却无从下手,钱来大概发觉了我的不专心,问我,不喜欢这片子?我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说,这片子适合一个人静静的看,你边看边评论,硬把自己的思想强挤进我的思维里来,我怎么看得下去,况且,大过年的你看这种片子,一点气氛也没有。钱来就呵呵的笑,说,我倒是把这点忽略了,以前跟王姨一起看片子习惯了,没有我的评论,她倒看不明白呢。

我没话找话,说,你剧务班子的人马都招齐了吗?钱来说,差不多了,虽然不似那些玩DV的儿戏,但也不想拍大制作,只是自己玩玩,没必要太苛刻,现在就差你的剧本了。我说,这个你放心,过完春节我马上投入进去,现在城市题材的小说不多,纯文学杂志上面的东西文学性太强,不适合改编,也许我可以到网络上找找。钱来说,那太好了,我也听说网络文学比较真实,而且大多都是写年轻人身边的事情,容易引起共鸣,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一部片子没看完,于彤便跑进来叫我们出去吃饭,钱来只好恋恋不舍的从放映室里离开。
由于过年,钱市长破例喝了些红酒,钱来心脏不好,也不能喝烈酒,另外两位女士便也随着喝红酒了,而我是巨讨厌吃饭时喝红酒的,平常还能勉强接受,或者是吃西餐,但现在是过年,我实在不想在这个中国的节日里亏待自己,我一直偏执的认为,红酒味道太浓,容易破坏食物本身的味道,而食物也同时破坏了红酒的清香,所以一直以来,我是只在睡前喝红酒的。可大家都喝,我也不太好推托,又不能自己要啤酒或轩尼诗,肖音大概看出了我的难处,很善解人意的说,红酒没劲,哥,你家是不是只有这东西啊?钱来说,你想喝什么?路易十三、皇家礼炮都有。肖音说,好,就来路易十三吧,过年了,你也没给我压岁钱,今天放你次血。

于是我跟肖音喝路易十三,钱市长说,年轻人体质好,我年轻的时候也喝老白干,现在是不行啦。肖音说,爸您还说呢,我这么能喝酒一定就是因为继承了您的光荣血统。钱市长笑着说,音音你是被我惯坏了,但也不能都怪你,这些年我也无瑕管教你,民航的领导经常跟我反映说你什么都好,只是太任性,唉,你也这么大了,自己好自为之吧。肖音听后嘟起了嘴,钱来说,大过年的,爸您就别教训小音了,来,咱们举杯,为了闻雨和于彤加入咱们的家庭。

吃过了饭,钱市长就走了,说还要去一线走访,我跟肖音也即告辞,不想耽误钱来和于彤的二人时光。

离开后,肖音美孜孜的说要去看看洪海的孩子,我当然乐意。
事前我往洪海家里挂了电话,没有人听,又往姨母家挂,果然在那里,但姨母说洪海没在,可能去队里了。

我们买了些礼物来到姨母家,相对于刚才的气氛而言,姨母家冷清了许多,只有小侄子兴高采烈的玩烟花,老两口侍弄着花草,看到我们后很高兴,姨母拉着肖音唠家常,嫂子却闷闷不乐,大概是因为节日里洪海不在,每逢佳节倍思亲吧。
7、
正月初四,井龙组织我跟洪海在东部大学的火锅排挡聚了一次,洪海臭井龙说,你小子好不容易请了次客,居然挑这种寒酸地方。井龙说,我这么做主要是想找找从前的感觉。

井龙已经一改往日疲乏颓丧的面貌,变得谈笑风生,象是终于放下了一块心事,而洪海看起来却异常郁闷,我问他原因,他说案子实在是进行不下去了,各方面阻力重重。
“但这些都还不是主要原因,”洪海顺了一杯啤酒,“原因是专案组里面居然出了奸细,没想到这伙人能量这么大!”我听洪海说完,立时就想到了于彤,这丫头现在已经完全以钱家的人自居了,如果真有奸细的话,一定是她,但我没对洪海说,造成这种结果的直接条件在我,我哪有脸自己说出来,并且,洪海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我跟钱来的关系。

洪海借酒消愁,喝了不少,然后说这个案子他真的要放弃了,他说苦苦查了一年,半点证据也没涝到,刚有点线索就被掐断,“我实在支持不住了,”洪海说,“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会崩溃,队里的人也受不了了。”

我想到了言悲和尚那天说过的话,对洪海说,你这辈子注定是个警察,而对方又注定是坏人,想放弃的话,除非你放弃命运。井龙说,你们这是说什么呢!大过年的别总提不愉快的事儿好不好,想想咱们念大学那时候,多逍遥自在。洪海刚说了一个字,“对”,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下号码,便起身出门去接听,回来后还没等我们问,自己就解释说是队里的电话,没什么事。洪海太不会说谎了,正月初四刑警队即使加班,他堂堂一个副大队长又怎么会不去?这电话大概是韩聪从俄国打来的,我想。

我不想让这顿饭自始至终吃得没劲,于是岔开话题,指着洪海刚收起来的手机说,我一看你这电话就想起那个广告了,“摩托还得骡子拉”。洪海说,你口袋里揣着个走哪里都要“挪鸡鸭”的电话,还说我呢!井龙说,你们的电话都有好广告,但我这可没有,你们俩帮我想想,想出了寄到手机公司去,没准能投中呢。我想了一下,说,有了,你这电话的广告可以这样安排:武大郎被潘金莲毒死后,武松去西门庆家报仇,先把潘金莲杀死,然后一拳把西门庆打倒,接着武松踩着西门庆的头刚要一刀落下,突然门外蹦进来一个小孩,三下五除二就把武松给解决了,然后踩着武松的尸体,再摆个造型,说,要想杀武松,还得西门子。洪海和井龙听后哈哈大笑。

吃过饭,洪海要求去酒吧喝‘哥顿金’,井龙不想去,只好由他。
我跟洪海来到‘卡萨布兰卡’酒吧,洪海说,案子进行到现在,也没什么秘密可言了,你一直感兴趣,我就告诉你吧,这案子查的是本市市长的公子,叫钱来,他是中实集团的老板,大学毕业没几年就搞了这么大的家业,资产是要用亿来计算的,其实,他这些钱大部分都是靠市里的关系和走私来的,去年他承包的那个‘胜利广场’,市里财政局一下子就给他拨过去5个亿,检察院请人评估了一下,哪用的了这么多钱啊,这小子仅这一项工程就能赚一半多,后来检察院进入财政局调查,这不,刚有点眉目,财政局长就不明不白的被人暗杀了,其实白痴都知道,这肯定是钱来干的,可是没有证据啊。

事实上我早已经从于彤嘴里了解到了案子的底细,但这次从洪海嘴里说出来,比较具体,我还是震惊不小,洪海接着说,这只是案子的切入口而以,肯定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这几年市里的大工程钱来承包了不少,对了,还有那个会展中心的填海工程,你说他能少赚吗?这些还是其次,主要是钱来有买凶杀人的嫌疑,这两年以来,钱来的竞争对手或莫名其妙的死亡,或把资产转移走,你说这正常吗?话又说回来了,在这座城市里,谁斗得过他啊,我们专案组里的人通常都叫他‘钱衙内’。

我说,我想知道这个案子也只是好奇而以,正象你说的,人家是衙内,咱斗不过人家就收手吧,喏大个公安局又不只你洪海这一个人。洪海说,我也想啊,但是既然卷入了这个洞,想出来也不容易。我说,算了,不提你工作了,说说你跟韩聪到底怎么回事,究竟有没有那种事?

洪海不说话,点了支烟慢慢的吸,然后眼睛里便氤氲起来,泪光闪动,不知道是不是被香烟熏的,我印象中的洪海是从不会哭的,他在我心目中一直是坚强和力量的化身,有一次抓几个劫匪,跟人发生枪战,他枪林弹雨也走了过来,肚子上中了一枪,刑警队里的人说,他连哼一下也没有,从而立了二等功,还提拔当了副大队长。

但这次洪海是真的流泪了,他干了一杯酒后,用手扯着自己的头发,跟我述说了他内心深处隐藏的痛苦。

洪海早在读大学的时候就暗恋韩聪,这点我是知道的,后来由他牵线,我才同韩聪有了交往,之后韩聪去俄国,洪海也曾魂不守舍了一段时间,象他自己失恋了一样,这次韩聪从俄国回来,在她那次生日宴会中,述说了在俄国的经过以后,洪海便深深的迷恋上了韩聪。

“或者是怜悯吧,”洪海说,“那天从富丽华走后,你们都各自回家了,但韩聪却要我陪他,当时大家都喝多了,我就去了她家。”

“从此以后我跟韩聪就有了交往,常常偷偷约会,”洪海又接了一支香烟,“那次你在这里遇到我们,其实我们并不是偶然相遇的,你也看出来了,我现在自己心里也很矛盾,知道这样做非常不对,对不起家里,对不起你嫂子和孩子,可是我实在割舍不下韩聪,韩聪也对我说绝不破坏我的家庭,但你知道,闻雨,这种事不是说说就可以的,我对你嫂子和对家里,只是一种责任,对韩聪才是真正的爱,现在走到今天,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洪海说完,又干了一杯酒,我很了解他现在的心里,洪海是个直性子的人,心里有事是憋不了很久的,如今他原原本本的对我说了,我却无能为力,这种事情也许每分钟在世界上都有发生,卷进去的人大都无法自拔,或者迷失,洪海正是这样,一直以来处事果断的洪海,现在居然优柔寡断起来。我知道这种事劝是没用的,想骂他,可当着他的面又骂不出来,又不能对此一言不发,只好说,你跟韩聪在一起的时候,多想想嫂子吧,她自己在家拉扯孩子,还要对双方父母进孝,你心里能安吗!洪海看着我惊奇的说,我没想到你知道了这件事竟然一点也不愤怒,我还以为你会臭骂我一顿呢!我说,那又有什么用,这事只能你自己解决,别人根本帮不上忙,但我警告你,托时间长了对三个人都不好,你应该尽快作出决定。
8、
肖音要我趁着春节假期陪他去旅游,我心里也乱,想,出去走走也好。
肖音要去海南,说冬天就应该往热的地方走,而我却向往北方,去体会一下高山、森林和冰天雪地,但我只是想一下而以,在肖音面前,我一般是没有决定权的。

正月初五下午,我跟肖音搭上了往海口的飞机,飞机飞了四个多小时,中途还在福州停了一段时间,漫长的飞行使我们俩在到达目的地后异常疲惫,夜市都没逛,便早早睡了。

海南的春节气氛不浓,不如内陆,但游客确实不少,北方公司的几个旅行社春节出的团大都是来这里的。

我跟肖音租了车子沿东环岛路南下,随走随玩,中途在兴隆住了一夜,肖音要看人妖表演,我则对眼镜蛇和穿山甲巨感兴趣,于是我们决定看完人妖后她陪我吃宵夜。人妖没什么看头,我在泰国和澳门早看过多少次了,而演出中的一个变性人却着实吸引了我,这人我以前在杂志上看过介绍她的文章,已经几年没了音讯,没想到她居然躲在这里,主持人介绍她时还说她收养了几个孤儿,这令我非常感动,鼻子很是一酸。想我生活圈子里的人,各有各的苦恼,可跟这人比毕竟差得远了,一个无法接受自己的性别的人,将有多大的痛苦?

兴隆的穿山甲被禁卖了,连眼镜蛇都都很难找到,只有几家不起眼的小饭店有,不过是冷冻的,我也没兴趣吃,只好跟肖音回了酒店。

肖音看起来异常兴奋,回房间后嚷着要找人按摩,说早听说过兴隆是个烟花地,到这来不享受一下太亏待自己了。我说,那你是想找异性按摩喽?肖音说,那当然,你别瞎吃醋,我就做按摩,不干别的。我说,那我给你按吧,然后爬到她身上按了起来。

离开兴隆,继续南下,中途再没什么好玩的地方,我们直奔三亚,在南山寺朝拜了佛祖舍利,又吃了顿斋饭,肖音要去鹿回头,说喜欢那个美丽的传说,我自然依她,庆幸的是海南不是购物的地方,否则我一定会累的半死,在鹿回头,我跟肖音结了红绳,默默的祈祷永不分离,肖音趴在栏杆上俯视大东海,看避风港里泊的渔船和军舰,感慨的对我说,闻雨,咱们老了,退休以后不如搬到这里来吧,人家说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咱们就住在东海岸,去找传说中的福地洞天,你说好吗?我说,当然好,咱们在亚龙湾买一块地,盖个别墅,天天出海去玩。肖音听后就做向往状,看着远方,说,咱们一言为定,如果你背叛了我,我就自己来这里,天天去兴隆找异性按摩。说完,她自己也发觉这话太龌龊,羞红了脸。

从海南回来,是正月初八,城市已经淡薄了节日气氛,重新启动起来。过了春节,北方公司才正式进入淡季,井龙给多数员工放假,以补偿春节加班的辛苦。

韩聪从俄国回来,给大家都带了礼物,送给我的是一台电动剃须刀,外表看起来很笨重,但用起来确实比日本人制造的方便。韩聪说她打算从俄国的旅游公司脱离,然后自立门户。我恭喜她事业上的进展,却没提起她跟洪海的关系,这是新的一年,他们两个应该心里有数,对此也应该有个交代了。

赵小检带领赵海夫妻,已经把网络公司正式注册完毕,正在热火朝天的购买办公用品,并说,正在选日子,只待开张了。

我几次要求肖音搬到我家来住,但这丫头死活不肯,说,只做周末夫妻才有盼头,如果朝夕相处的话,恐怕会腻。

过完正月十五,大家才正式各就各位,投入到一成不变的生活中去,肖音又随机去了美国,看望肖母,我要她替我给未来的丈母娘问好。

送走了肖音,我在海生的办公室跟他闲聊,正巧民航的人事部长樊钢也在,这家伙说反正刚过完春节,单位不忙,不如再找几个人一起去喝酒。海生热烈响应,我也没反对,樊钢这家伙性格还算直爽,虽然在肖音面前告过我的状,可作为普通朋友相处,还是有好处的,毕竟跟这些人交往,对北方公司有利。

海生翻电话簿找人,樊钢说,就找王勇和乔卫华吧,这两小子喝酒实在,又在港口工作,让闻雨结识一下对他有好处。海生连声称对,于是拨通了这两个人的电话。

时间刚过上午九点,还不是吃饭的时候,樊钢便提出玩牌,
人们第一次对歌剧的反应,非常的戏剧化,不是喜爱它就是讨厌它 若是喜爱就一直喜爱 若是讨厌它 人们会变得欣赏它 但是却不能成为他们灵魂中的一部分!
xiaoshan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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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03-12-08 12:04
Re: [推荐]:生活是个窑子
6、

第二天一大早,在公司报完道,我就开车来到民航,却没直接去找肖音,而是在海生办公室里跟海生闲聊,海生说这些日子国内出现不少空难,民航总局现在抓的非常紧,而且还要大规模整顿。我说民航早应该这样做了,现在亡羊补牢却已经为时晚矣啦,又问海生,现在肖音是否在公司。海生说应该在,现在工作时间,公司抓得紧,谁也不敢擅自离岗。于是我跟海生要了肖音的办公室电话,就拨了过去,肖音果然在,我在电话里对她说,我今天早上刚取了十五万现金,给你送过来,现在在海生办公室,你过来取吧。肖音在电话里说,闻经理真是言而有信的人,我马上过来。

肖音十分钟后推开海生办公室的门,当时我正坐在沙发里,看到肖音就对她怪笑,肖音见我面色不善,立时明白了自己已经上当,推门要走,我站起来一把拉住她,说,肖部长不会言而无信吧,咱们这君子协定一切都靠良心,刚才肖部长既然在电话里说我言而有信,那么现在你已经被我约出来了,是否也应该履行诺言了呢?

肖音看起来非常沮丧,恶狠狠的说,你好啊闻雨,把一个‘好’字说的很重,接着说,没看出来你这么狡猾,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不跟你谈,晚上下班给我打电话吧。说完转身就走。自始至终没跟海生说一句话。

肖音走后海生强烈要求了解一下我跟肖音的这个赌局,我自然不能如实相告,于是扯了几句慌就告辞离开了。

从民航出来,我决定到商场去给自己挑几件象样的衣服,毕竟又一次感情经历刚刚开局,至少要让自己从表面看起来还过的去。

我在这座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而去商场的次数却屈指可数,来到繁荣的商业区我才发现,这座城市变化的确很快,这届政府班子也确实做了不少实事,街道上的人有的匆匆,有的闲逸,但每个人都似乎挂着微笑,象在说,现在是繁荣盛世,群众生活都很美满。
在‘迈开乐’商场的一楼电器区里,我被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画面吸引住了,屏幕上,钱市长正精神饱满的接受市长访谈,他说,目前,市政府正在酝酿一个洪伟的计划,要把所有的下岗职工都安排重新就业,以减少社会的负担。他指出,我们要让所有人爱好生活的人都有个美满的生活环境;我们要让所有有一技之长的工人兄弟都有业可营;我们要积极搞好社会保险,让每个老人都有一个温暖的去向;我们要让这座明珠城市更加灿烂,要让这座城市走向世界,要让它向国际化大都市的目标发展下去。钱市长的讲话非常振奋人心,吸引了商场里很多人的目光,在市长讲完以后,大家自觉的发起了阵阵掌声,我也鼓起掌来,从心底里为本市有个这样好的领导而感到骄傲,又为自己跟这个领导子女的特殊关系而莫名其妙的升起一种优越感。

晚上按照约定给肖音打电话,肖音一改常态,笑着说要我去接她,我说,我现在正在航空公司楼下。

肖音见到我后看起来比较惊讶,对我说,即使我说过喜欢你身上那古龙水的味道,你也不至于用这么多吧,还穿起西装来了,真是名副其实的西装鸡。肖音说的我很不自然,脸色通红。我说,早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我也不至于自己逛一天商场买这劳神子的西装啊,说吧肖部长,今晚打算怎么过?

“嗯,”肖音想了想说,“既然你把自己打扮成了西装鸡,那我们就先去吃西餐吧。”
我说正合我意,然后开车就走。

其实我是巨讨厌西餐的,只是有时候因为工作原因迫不得已才吃一两次而以,可肖音喜欢,我也只有由着她了。在法国餐馆里,我跟肖音要了一瓶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红酒,餐馆灯光很暗,服务生点燃了我们桌上的蜡烛,烛光里肖音对我吊眼眉梢,刹是好看,我立时有一种想跟他亲近的冲动,于是手穿过桌子把肖音的手握住,脉脉含情的看着她

肖音被我看的发毛,说,你干什么?我脸上有苍蝇?我说,你真好看!肖音咯咯直笑,说,求您了闻经理,别这么肉麻行吗?就算这次打赌是我输了,我现在也认赌服输,跟你相处下去,可是我绝没想到你这家伙这么肉麻,否则,我发誓,当初绝对不会跟你打这个赌。于是我正颜而座,说,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失态,关键是在现在这种氛围里,而你又确实太漂亮了,任谁也把握不住自己的。肖音说,现在你觉着我好,可是我奉劝你,这么相处下去你早晚会受不了我的,咱们有言在先,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说,这点我早有准备,你哥早对我说你性格怪着呢,但我就是这么个人,喜欢迎着困难而上。肖音说了句:钱来这家伙!

此后,我频频跟肖隐约会,一起散步、喝酒、唱歌、当然还有做爱,我对肖音说,你既然现在已经跟我谈论感情了,就不要再到外边跟人家搞一夜情了吧。肖音说,这点不用你提醒,我自己有分存。

入秋以来天气刚刚开始见冷,一个星期五,肖音找到我,央着我这个星期天陪她去上海购物,我说,咱本地这么多商店你都买不过来,还去上海!这段时间我太累了,咱还是别去了吧。于是肖音就生气,说,你不去算了,我自己去。我哪里敢得罪她,急忙说,好吧好吧,去就去,你负责定机票。于是肖音近水楼台,就直接帮我定了星期五晚上飞上海的机票。

上海我来过很多次,每次都住在外滩后面,南京路旁边的一个叫‘扬子’的三星级酒店里,可这次却无法住那我早已熟悉的酒店了。肖音说,咱们住凯锐吧。把我吓了一大跳,对她说,咱省点钱给你购物不好吗!干嘛把钱浪费在住宿上面?肖音不依,一定要住凯锐,但万幸的是凯锐在浦东,到南京街需要过黄浦江,对肖音而言购物及其不方便,于是在凯锐门口她就突然又改变了主意,说,闻雨,我改变主意了,咱们俩还是住你说的那个‘扬州’酒店吧。我纠正道,是‘扬子’,什么扬州。肖音说,对对,是‘扬子’,多好的名字呀,走吧,就去‘扬子’。于是我便被肖音又折腾了回来,肖音一见‘扬子’酒店就爱上那里了,对我说这酒店真漂亮。其实我到上海喜欢住这里也是因为这酒店有建筑特色,是旧电影里都看到过的老上海建筑,酒店下面就是弄堂,从房间里还能看到酒店旁边古老的教堂,肖音可能是因为血统的缘故,很有几分鉴赏能力,于是终于如我所愿,下榻在‘扬子’酒店。

没想到我们登记房间的时候遇到了麻烦,服务人员说如果我们不出示结婚证的话,就不能住在一起,我说我们没带结婚证,服务人员说那你们只能开两个房间。没办法,我跟肖音只好开了两个房,但庆幸的是,两个房间的房钱加起来也比‘凯锐’的一个标准间便宜的多,而且,晚上我悄悄溜到肖音的房里谁又能发觉呢!

肖音的购物计划是这样的,她打算星期六中午起床,然后我陪她逛南京街,晚上把所购的物品送回酒店,再出去吃上海本邦菜。星期天乘地铁到徐家汇,逛大商场,我一切听她吩咐,只是对上海菜耿耿于怀,又甜又腻,难以下咽。

逛商场一直不是我的强项,陪肖音逛到后来,我实在坚持不住,只好在商场门口等她,肖音说,应该给中国所有商店提点意见,在一楼开设一个男士寄存区,女士将男士寄存在那里,给所有男士都编上号码,等女士出来领取。肖音的奇思妙想引起我一阵哈哈大笑。
上海是江南气候,天气依然很热,晚上我跟肖音在‘城隍庙’闲逛,给她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肖音很是高兴,拽着我的手看东看西,学着上海腔调说普通话,一口一个‘呀’字,逗得我不住发笑,对肖音说,咱们现在真幸福,如果时间停止了该多好。肖音说,那我们就别回去了,在上海住一辈子呀。我说,好啊,我们不如把‘豫圆’买下来,再招些仆人,到时候我叫闻员外,你是员外夫人,咱们天天逛城隍庙。肖音说,不,咱不买豫圆,咱买外滩上的银行大楼呀,你是闻哥,管我叫‘程程’呀!

从上海回来以后,肖音神秘兮兮的找到我,手里提着一个包,说是送我的礼物,要我打开来看,我依言打开,巨是吃惊,包里是一套‘灯喜路’西装,西装本身并不可怕,但可怕的是西装的颜色,肖音笑嘻嘻的对我说,闻雨,我觉着你穿大红色西装一定帅呆了。我说,肖部长,你要我怎么都行,只是这套西装我还是心领了吧,不如去送给你哥,你哥是艺术家,一定会喜欢的。肖音说,不,绝对不,人好心好意给你买套西装你居然敢不要?!我说,我要、我要,但不穿可以吗?肖音提高声音说,不可以,知道我为什么送你这套西装吗?我说,为什么?肖音说,过几天我妈回国来搞学术演讲,到时候我打算把你带出去见我妈,你不准丢我的脸,所以我才特地给你选了这套西装,这样看起来你才是个比较帅的西装鸡。我说,好吧,到时候我就穿一次,但只穿这一次,这点没有商量余地。肖音见我认真,就说,好吧,好心没好报。

我问肖音,认识这么长时间,我只知道你妈在美国,她老人家到底是干什么的呀?肖音说,你可不准当着我妈的面说什么“她老人家”我妈最讨厌别人说她老了。我说,遵命。肖音继续说,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我爸离婚去美国了,我一直是我外婆抚养长大的,我妈是个医生,现在已经不执刀了,现在她搞学术,你去医学届打听打听,说起肖芳芳的名字她们是不是都如雷贯耳!我说,可是你妈当初为什么跟你爸离婚呢?肖音说,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他们俩谁也不肯说,我只知道我哥的妈妈很早就因为心脏病去世了,我妈那时候是我哥的***医生,但是没有治好我哥的妈妈,她自己很内疚,后来,我妈一来二去就跟当时还是财政局长的我爸产生了感情,就结婚了,有了我,但在我四岁那年他们就又离婚了,我妈自己去了美国,把我托付给我外婆抚养。

我没想到肖音还有这么一段家史,原来她这一生居然如此孤独无依,真应了钱市长那天说过的话“这么大的城市我有能力把它治理好,可是自己的家却支离破碎了”,由此我知道肖音的性格这么怪的根源了,她虽然出身豪门,但从小就尝了人情冷暖,以为人与人之间只有互相利用才能生存,因此,自然在她心里产生一道对人不信任所筑起的高墙。

我发现,与肖音相比,我还是幸福的,至少我在父教母爱里长大,而肖音真是可怜,听完肖音的叙述后,我紧紧拥抱住她,象要告诉她,从此我就是你的依靠了,你童年没有得到的亲情,我会从另一种角度加倍奉献给你。

几天以后,肖音的母亲肖芳芳从美国回来了,肖音在‘富丽华’大酒店给她母亲接风,那真是个可怕的日子,原因无他,而是那天我必须穿肖音亲自给我买的大红色西装去见我未来的丈母娘,这是个比较正式的场面,在此之前我从没有过这种经验,所以在‘富丽华’酒店的包厢里,我象蚂蚁钻身一样紧张不安。

正如肖音所说,肖母确实年轻,这可能跟他这么多年只一心学术而在生活上却守活寡有关,那天,肖母也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外套,由此我才知道肖音给我买这西装的原因,原来她母亲喜欢这种颜色。肖母头发很随意,而鼻梁上的无边眼镜却能衬托出肖母周身的文化气息,但那件大红色外套我却实在不敢恭维。

肖母的性格比起肖音来更加奇怪,甚至于有点不通事故,之前我一直以为这次见面应该是肖母对我这未来姑爷提出很多问题,然后由我一样一样的回答,然而肖母却自始至终没有问我一个问题,连我的工作都没问,只是很和蔼的打量我,在我说话的时候很认真的听,这让我觉得她似乎在极力寻找我发言里的语病。

后来肖音告诉我,她妈妈就是这个样子的,搞了这么多年学术研究,差不多把基本的生活方式都忘记了。
7、

星期天钱来邀我去他家看他新弄来的片子,我也正好将上次从他那里借的影碟还给他。在钱来家里,钱来说他正在从文学杂志上找好的小说,改编剧本。我问他找到没有,钱来说,真不知道现在的文人是怎么想的,写出来的东西大多数没什么情节,絮絮叨叨的,一下子说到这里,又一下子说到那里。我说,人家这叫意识流,你不懂别瞎评论。钱来说,可是那种东西怎么改编电影嘛,总不能让镜头随着导演的思维晃吧。我说,其实情节小说还是有很多的,并且出色的也不少,我前几天在《收获》上就看了一篇红柯写的《西去的XX》非常不错,是描写军阀的,如果拍成电影的话,肯定会是个大制作。钱来说,但我想拍点现代的东西,其他题材都已经被人家拍烂了,可是中国城市人的心里和生活却还没有拍得特别出色的,你这么喜欢小说,不如你帮我挑选一下吧。我欣然同意,说,如果找不到你上心的,我可以抽时间写一个,担保让你满意。钱来说,别吹了,幸好我家房子够大,否则还不被你把房顶吹漏,又说,这段时间我听说你跟我那可怕的妹妹相处的不错,还出去旅游了?!我说,是呀,怎么样,我手段还可以吧。钱来说,难保你以后不后悔。我说,怎么你们兄妹都说相同的话,还都说肖音的坏话。钱来说,怎么,肖音自己也这么说?我说,差不多。

在钱来家看了部江文导演的新片子,是盗版,不知道这家伙从哪弄来的,连字幕都是英文,叫《鬼子进村》,中国有电影以来,我从没看过赞美鬼子的电影,这部《鬼子进村》也不能说是赞美,江文只是从另一个角度对在国人心里已经是根深蒂固的坏的鬼子,给来了一个重新的诠释,看后让人觉得:哦,原来鬼子也是人啊!

看过电影,钱来不经意的对我说,对了,你以前是不是对我说过你有个在刑警队工作的朋友?我说是呀,叫洪海,刑警队副大队长,怎么了?钱来说,不怎么,有机会给我介绍介绍。我说,嗨,真是怪了,上次你还说这种小角色你是不肖认识的呢,怎么现在又要让我介绍了?钱来说,你知道,我们这种生意人毕竟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况且,既然是你的朋友,素质就肯定不低,所以我想认识他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又说,我毕竟是个有钱人,难保什么时候出点意外,多认识几个干公安的,心里就踏实许多了。我说,好吧,有机会我创造环境,介绍你们认识。

从钱来家回来,我直接前往刑警队,我知道刑警队这帮人是没有什么休息日可言的。路上我隐隐想到,洪海办的大案可能跟钱来有关,上次在中实集团意外遇到于彤,我便对此产生了怀疑,这个城市如果尚有洪海难以了结的案子的话,我想,这大概就会牵扯到钱来了,钱来三十出头的年纪,便创下如此家业,如果说是偶然或者宿命的话,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刑警队的办公厅忙乱的一塌糊涂,洪海在他的办公室接待我,之前在办公大厅我碰到于彤,这丫头不无调侃的对我说,闻雨老大哥这是犯了什么事了啊,怎么跑刑警队来了?
跟洪海扯了一阵家常后,我问他所侦察的大案,到底牵扯到什么厉害人物,以至于这么长时间案件还不告破。洪海说,这个案子是省公安厅直接督办的,现在还处于保密阶段,只有几个专案组的内部人了结案情,对你说了不太合适。我知道洪海既然这样说,我问下去也是自讨没趣,于是也没说钱来想跟他结识,就告辞了。

你这里这么忙,我对洪海说,看来晚上是不可能陪我喝酒聊天了,趁天还没黑,我还是去找找别人吧。

出去的时候路经办公大厅,再次碰到于彤,于是我心中一亮,问于彤道,你还想不想吃海水煮蟹呀。于彤说,当然想,可是闻雨老大哥也不请咱,咱是为共产党打工的,赚的几个工钱还不够养家糊口,哪有钱总吃螃蟹呀。我说,这样吧,你把手机号码告诉我,我过几天请你,对了,还有你那个同事,叫徐国玉是吧,也一起去。于彤说,为什么要他去?你想请他就直接找他得了,我还不去了呢,这小子整天缠着我。我说,你这么说正合我意,多一个人吃饭总要多花钱的,那就别找徐国玉了。

于彤这丫头没有什么心机,想从她口里套出点什么应该不难,不过我总觉得这样做似乎有欠磊落。

很长一段时间没跟井龙聊过了,想找个时间约他吃顿饭,然而这家伙却总是以疲惫来推托,很扫我的兴,有一次我在办公室堵到井龙,问他为什么这段时间总避着我,自己在搞什么名堂,井龙表情很不自然,说,最近审计局搞年前的例行审计,我这不一直陪他们来着嘛。我说,你面色这么不好,不如休个长假吧,公司我来顶着。井龙说,不行啊,虽然入秋以来旅游市场没有夏天时候火爆了,可是马上这届毕业生就要毕业了,这不,这些天大学生们都纷纷来办理留学手续了,你又不熟悉留学这块,还是我来顶吧。井龙说的我很感动,也很内疚,这些年来井龙自己干了北方公司的差不多大半事务,我则得闲且闲,公司没人找我的时候,我差不多对公司的业务不闻不问,象不是自己的企业一样。自从上次同井龙从格仙岛回来以后,我就发觉井龙肯定有什么心事,否则的话,公司怎么忙,他也不至于疏远了我,可现在井龙不说,我也只好假装没看出来,本想替他分担一下,他也没有给我机会。我心里猜测,井龙大概是因为已近而立之年的人了,还没有个伴侣,所以自己苦闷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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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03-12-08 12:02
Re: [推荐]:生活是个窑子
我懒洋洋的发动自己的老桑塔纳2000,刚想走,井龙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原来是潘强这小子跟井龙告了我的状。井龙说,闻雨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不过也应该公私分明啊,怎么能因为一个韩聪去过俄国就把那么大个国家给整个否定了呢。我借着酒劲说,你少跟我酸,当初我们俩定的就是我主外,今天俄罗斯的业务我是死活也不接了,你还真别逼我。说完我就挂掉电话,心里顿时冲出一股无名火,对着大海狂吼了一嗓子,把渔民们吓了一跳,然后挂挡走人。

回城的半路上电话又响了,我一看是一分社的号码,懒得接,响了十几下后就安静了,心里想,潘强你小子给我拎着贼皮等着,我回去不把你连肉都卸了才怪。回到家冲了个凉清醒了许多,想睡觉,不过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着自己理亏,打算给井龙挂个电话,又放不下面子,最后终于鼓足勇气拨通了井龙的号码,话机另一边传来一声“喂”,我就没头没脑的说刚才我喝多了。井龙说我知道,这么多年了谁不了解谁呀。我说明天我就叫潘强跟俄罗斯那边谈谈,如果条件可以的话咱俩再研究。井龙说好吧,你冲个凉早点睡。

井龙跟我是从小到大的弟兄,在一个小学里光着屁股长大的,高中毕业后我们同样考到了这座城市,我在东部大学理工系学计算机,而井龙却在财经大学学经济,不过一直没有断掉联系,隔三岔五的凑在一起喝酒侃大山,彼此都觉着长时间不见面就象生活中缺了什么是的,心慌。公司成立以后,前一阵子井龙去英国搞欧洲办事处,本来应该是我的活,不过我借口英文不如他还是把机会让给了他,毕竟出一次国不容易,他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在欧洲跑了十来个国家,签了一大堆业务,后期我自己在家心慌的受不了了,给井龙打电话说,你小子快回来吧,我发现我爱上你了,这几天没有你我饭都吃不下去了,整天想着你有没有出事。井龙说我也有这感觉,而且国外的饭实在难吃,你在国内多吃点,给我带点份。后来说到动情处,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4、

由于前一天喝多的原故,第二天我起的很晚,前一天被海风蹂躏过的脑袋在第二天都招呼过来了,连酒醉再加上吹海风,没有感冒已经是万幸了,擎着沉重的脑袋,我十点多钟才到一分社所在海桥大厦,还没停好车,潘强就颠颠的为我开了车门,又顺手塞进来一包东西,我一看,是一瓶几十年前的轩尼诗,本来还想臭骂他一顿的,不过这小子太会拍马,知道我嗜好,于是也就不好下嘴太狠了。

我对潘强说,你小子知道这是给领导行贿吗!你会告状,这下我也学学你,等会给井总挂个电话,就说你占用公司财产被我发现,进而贿赂我十瓶路易十三。潘强说闻哥您可嘴下留德,公司的一毛钱我潘强也没动过,给您这瓶酒是我哥们从国外带回来的,我一直没舍得喝,昨天惹您生气怕您骂我这才供出来的,不过您心里有数,我这还不是为咱公司好吗,再说我还没笨到给您行贿的份上,公司都是您跟井总自己的,我行什么也没有用啊。我说好了好了,酒我先收下,暂记你大过一次,下不为例。

一分社的办公室是租用海桥大厦的第六层,我跟潘强从电梯里出来,接待员王玲就脆声声的叫了一声闻总,我听着不舒服,对王玲说,王玲你今后还是叫闻哥吧,我就喜欢漂亮姑娘叫我哥。王玲红着脸说,好的闻总。在潘强的办公室我摆弄着桌上的电脑问潘强,最近国内出了个不错的RPG游戏,叫“秦殇”,你玩没玩?潘强说,闻哥你知道我是游戏迷,这种大作怎么能错过,现在都快爆机了。于是我就在潘强电脑上找到秦殇的目录,一顿狂删,把所有游戏存档全部彻底删除掉,心里一阵痛快,连本来懵重的脑袋都轻了不少,然后哈哈大笑。潘强抢过来一看傻了眼,愣在那里差点哭出来,说,闻哥那可是我熬了两宿的成果啊,你也太黑了吧!我说,我没惩罚你工作时间玩游戏就是好事了,你还有说词!潘强说,天地良心,人家这可都是中午晚上的业余时间玩的啊,再说现在是旅游旺季,工作时间我想玩也没空啊!

我说,这么说我还删错了?潘强说,你就是罚我一个月工资我都没有意见,可是你删了我的游戏存档比要了我的命都难受!我说,你又没有做错什么我扣你工资干嘛?咱这是私人恩怨,与工作无关。潘强蔫着脑袋嘟囔,:对,这是私人恩怨。我说,潘强你别丧气,这游戏我都已经爆机了,而且各个阶段的存档都有,还没来得急删除,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可以EMAIL给你。潘强一听马上来了精神,说,我就知道闻哥是高手,这么快就通了关,等您下班回家就给我发过来吧。我说行是行,但得看你表现,你先说说俄罗斯那业务咱是接还是不接?潘强转着眼睛说,从公司利益出发这活咱应该接。我说,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做事情从来都不顾公司利益喽?潘强说,哪能呢,闻哥今天来,我看不光是为了惩罚我吧?我说算你小子聪明,你马上给俄方打个电话,或者到这里来或者约个地方谈谈,你出面,原则还是那几条,最好是互利。潘强“遮”了一声就兴高采烈的打电话去了。

潘强应该算的上是我们北方公司的元老了,创业初期的艰难和风风雨雨潘强都经历过,这小子是我在理工大学时候的学弟,对电脑的痴迷程度不逊于他的偶像比尔.盖茨,更确切的说他痴迷的是电脑游戏,不过他没有比尔的运气,同样是中途辍学,比尔创立了世界最大的软件公司,可潘强却跟了我和井龙,最终连个大学文凭都没弄到手。公司走上正轨以后陆续开了四家旅游分社,一分社的规模最大,客户也最多,后来我跟井龙商量让这小子做了一分社的经理,潘强业务马马虎虎,长处是责任心强,而且能言善辩,最适合谈判,这几年下来一分社搞的红红火火,这小子出了不少力,但是我跟井龙也没有亏待他,给他年薪十万,还不算公司年底的利润分红。

我背着手在一分社的几个办公室里溜达,假装检查工作其实是想找个人侃大山,不过一分社生意实在不错,几部电话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员工也都各忙各的,没功夫搭理我,于是我只好在接待室跟王玲侃,可是这妞子太拘谨,什么话题都聊不上几句,最后实在无聊我就拿出刚买几天的诺基亚9210手机坐王玲旁边玩新下载的游戏“坦克大战”。

我正玩的上瘾,歼灭敌人两次进攻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问我:“闻雨,你怎么在这里?”
我顺口答了一句:“是啊!”然后觉的不对,一抬头看到韩聪满脸惊讶的望着我,我突然记起来在我车上韩聪曾经说过这次回来是想找合作伙伴做生意的,于是我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没想到真是冤家路窄,韩聪居然做的是旅游,而且找到我门上来了,没等我思考太多,让我觉着韩聪充满鄙夷的第二个问号就又来了,韩聪说:“你在这做招待?”
“啊?”我支吾道:“啊!是啊。”

旁边的王玲嚯的站了起来,看架势是要为我介绍,我急忙把她按住,对韩聪明知故问:“你怎么到我们公司来了?”
“找你们合作的,”韩聪看起来略带高傲,“我昨天来过的,可是没看到你。”
“哦!”我说,“我昨天有点不舒服,没来上班。”
韩聪说:“你们潘经理刚才打电话约我过来的,对了,你跟这位小姐都是北方公司的接待员吗?”

“不,”我假作自豪的说,“我是接待主管,王玲小姐才是接待员。”
韩聪笑道:“都差不多吧。”然后扯着我的衣袖把我拉到走廊一侧说,“如果生意谈成了,我跟你们老板说说调你到里面做做业务吧!”
我本来心里就堵的慌,被她这么一说更是气的满脸通红,说:“招待有什么不好,让我做经理我还真不愿意做呢,我从小就随便惯了,高级工作干不来,何况我本来就胸无大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韩聪见我用话堵她,也气的够呛,但是压了下来没有发作,轻声说:“你怎么还是跟从前一样莫名其妙!”
我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出息不了,你还是进去办事吧,咱们潘经理在里面等着呢。”
韩聪说:“好吧,等一会谈完工作出来咱们再聊。”
韩聪刚往里走,我就急忙拨通潘强办公室的电话,说,潘强你别说话认真听,等会儿韩聪,就是那个俄方的代表,如果问你关于我的事情,你就说我在你这里做招待主管,其他一盖不知,听懂没有?潘强听我说的这么神秘还以为涉及到什么商业秘密,谨慎的说,我懂,闻哥。

放下电话我满腹茫然,自己也说不准为什么要欺骗韩聪,堵气肯定是原因之一,我从小脾气就倔,曾经跟父母堵气两天没有吃饭,不过父母毕竟是父母,韩聪是什么?我为什么要跟她堵气?为什么要跟一个人家的媳妇堵气?三年时间不可能把什么都记的完完整整,可是想忘掉一些无法忘掉的人却实在太难,电影导演王家卫有一句台词说:“有些东西如果你注定无法得到,那么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去忘记。”

这话的境界一点也不高,听起来就是一个被感情折腾的神魂颠倒的人在发现自己无力脱离苦海后的总结性感叹。收到韩聪寄自莫斯科的那封绝情信后的一年里,我确实把自己折腾的够呛,曾经两天茶饭不思不出房门,那时候我还跟井龙住在一起,后来井龙撬开我的房门逼着我吃了一顿火锅,并连骂再劝才使我想开了许多,一年后我一度以为从此以后心里就没有韩聪这个人了,可是井龙劝我时说过的一席话一点不错,他说,恋爱这东西是一柄双刃剑,舞的不好容易伤着自己,可是不碰它的话你就永远也学不会武。如今舞过了以后我才发觉,这把剑实在难学,并且不小心割了自己一块肉以后又很难痊愈,这个世界没有治疗恋爱剑伤的金创药,只能任伤疤自己结痂或者感染流脓,可是此刻我实在拿不准自己的伤口到底是结了痂还是正在感染、恶化。

王玲见我坐在那里发呆一直没敢出声,这小姑娘恐怕是被我今天的可疑举止给吓到了,我回过神来笑着问她,王玲你谈过男朋友没有?王玲被我问的一愣,然后红着脸支吾着说,读中专的时候谈过一个,可是毕业以后就分手了。我说,那么你还想着他吗?王玲说,偶尔能想起来,可是即使想起他也是想起从前发生过的事,他的长相已经记不住多少了。我说那么你真幸福。王玲不知所措,找不到合适的说词来回答我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这时候韩聪和潘强满面红光的从里面出来了。

潘强见到我后挤眉弄眼又故意提高声音说,小闻呐,我们跟韩经理谈的很成功,没想到你跟韩经理是大学同学,这不,这顿合伙饭韩经理指名点姓要你参加,你赶紧收拾收拾一起走吧。我憋着气说,潘经理,你们老板之间吃饭我不方便去吧。韩聪说,闻雨,你们老板都准你了,你还是一起去吧,咱们也几年没见了一起叙叙吧。潘强接着说,是啊是啊,韩经理这么盛情邀请我看你还是一起去吧,就这么定了。然后冲着我眨了下眼睛。潘强这么一说我就没办法再推迟了,否则西洋镜很可能拆穿,于是我只好说,那么好吧,两位经理等一下,我先去下洗手间。潘强也连忙机灵的说正好我也想去,一起去吧。

卫生间里潘强不说话冲着我坏笑,我说,你小子刚才挺神气啊!潘强说,闻哥我看出来了。我说,你看出什么来了?潘强说,那个韩经理曾经跟你有过一腿吧!我擂了潘强一拳,说,我跟你姐姐还有过一腿呢,你就是不知道而以。潘强说,我要是有个那样的姐姐就好了。我说,说正经的,谈的怎么样?潘强说,一切OK,刚谈的时候韩嫂子挺冲,不过几句话就被我绕进去显底了,原来她们公司在国内还处在注册阶段,资金恐怕也没有多少,不过俄国大鼻子想来中国旅游的到不少,所以韩嫂子正急着找合作伙伴呢,就冲这点我就把咱们的收团提成提高了三个百分点,韩嫂子觉着亏,可是又急于找伴,没办法就同意了,不过合同现在还不能签,得等她们公司注册完了再说。我说,你小子少一口一个韩嫂子的,要叫回家叫你姐姐去。潘强说,我没有姐姐怎么办呀!我说,你跟韩聪这份生意也不要压的太狠,人家毕竟还是创业阶段,咱们都是过来人,知道那段的艰苦,做生意的最高境界是互利,这点你到什么时候也不要忘了。潘强说,闻哥我明白,你这是跟韩聪还想重修旧好吧,总给外人说话?我说,你别瞎想,韩聪只是咱们东部大学的校友,我跟她没什么,这生意即使不是跟韩聪做的,我也是这个原则,我一向公私分明,这么多年了你该知道。潘强说,我这不是开玩笑呢吗?对了闻哥,一会我是还叫你闻哥呢还是叫小闻?我说,戏还没唱完就唱下去吧。

这顿合伙饭我们是在海桥大厦二楼餐厅吃的,海桥虽然是星级酒店,不过餐厅的饭菜却做的一般,我一来不喜欢,二来心情不好没有食欲,所以只动了几筷,没怎么吃,到是韩聪以主人的身份自居,常常给我夹菜,嘴里还说,来,闻雨,多吃点蒜溶小鲍,你以前没吃过的,很贵。我胡乱说,我经常听人说鲍鱼是好东西,这盘得五十多块吧。韩聪说,哪呀,最少也要几百元。于是我做贪婪状,急忙向自己碟子里夹了几只,却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

北方公司规定中午不准饮酒,可是今天是合伙饭,且有业务伙伴在,所以说应该算是例外,要酒的时候潘强看了我一眼,我装没看见,没理他,于是潘强征求了韩聪的意见后壮着胆子要了瓶红酒,还给我到了一杯,韩聪知道我能喝,她自己酒量也不错,所以常常举杯,我是酒到杯干,只是苦了潘强,一瓶啤酒的量,两杯红酒下去后脸就红成了猴子屁股,话也多了起来,一时间三个人只听他自己唾沫横飞的瞎掰,别人根本无法插嘴,我怕他说多了走嘴,急忙对韩聪说,咱们潘经理酒量不行,你就别让他喝了,潘强听到后明白了我的意思,也就住嘴不说了。韩聪说,闻雨你那帮哥们都好吧?我说都比我强,井龙跟我职业一样,也做了接待主管,不过他做的是北方公司总部的接待主管,我表哥洪海更不得了,当了市局刑警队的副大队长,走哪都别俩把枪。潘强窃笑着说,干嘛别俩把枪啊?我说,咱们普通群众平常只有一把枪,可警察裤带上还有一把,所以就是两把枪啊。潘强哈哈大笑,韩聪也微笑着说,闻雨,你还跟读大学的时候一样,一点也没有变。

吃过饭我跟潘强送走了韩聪,潘强也上六楼坐班去了,我自己无聊,想起已经很久没有游泳了,于是决定在海桥的游泳馆泡一下午,我出生的地方是杨柳河畔的一个山村,那时候河水治理的不好,经常决堤,所以村里的男女老少多多少少都有些水性,我们家在我十岁以后就搬到了县里,那之前我还只是会游一种当地叫狗刨的泳,后来读中学以后经过正规训练我才学会了蛙泳和自由泳,当时的教练说我是游泳天才,应该参加比赛,于是我参加了一次当地教委组织的游泳比赛,而且还拿了名次,不过读大学后我就喜欢上了电影,业余时间大都是在录像厅和路边排挡打发的,游泳的机会很少,况且由于开始吸烟、喝酒,体力下降,所以游泳也没有了当年的狠劲,现在五十米的泳池,游两个来回就坚持不住了。

在游泳馆泡了两个多小时,出来后发现已经快下午四点了,手机上有五个未接听电话,三个号码相同,不认识,另外两个一个是一分社接待室的,另一个是三分社经理幺红办公室的。由于一分社就在我所在的海桥大厦,所以没有回,从十二楼游泳馆乘电梯到六楼的期间,我拨通了幺红的电话,幺红在电话里说三分社跟民航有些事情需要我帮助解决,我左右无事,况且这又是公事,所以我对幺红说我半小时后就到,到时候再说。

来到六楼,王玲对我说那个上午来过的韩小姐打电话找我。我怕王玲说走了嘴,急忙问她怎么回答的。王玲说,我说你吃过午饭回来后身体不适,去医院了。我用赞赏的目光看着王玲说,妞子可教也。

在去三分社所在的海州区华侨宾馆的路上,我拨通了那个陌生的号码,电话里温柔的女声说,你好,这里是丽景酒店总机,请问转多少号房间?我这才明白原来那三个电话都是韩聪打的,那天送韩聪去丽景酒店的时候,房间是我帮她找的,所以我还记得韩聪住的是1112套房,于是我对总机说,请接1112,话铃响了几下后电话里传来一声“喂”然后就是一顿乱七八糟我听不懂的话,不象韩聪的声音,我只好挂掉电话,想韩聪单独找我做什么呢?难道想再续旧情?绝对不能,韩聪虽然对感情不太专一,可她是个非常要面子的人,想跟我再来一次的可能性绝对不大,可如果不是想跟我再续旧情她还有什么理由找我呢?不会是想从我嘴里套出一些北方公司的情报吧?但这个机率也不大,因为在她眼里我只是个北方公司的接待员而以,她还不至于笨到从一个接待员嘴里得到什么商业秘密,那么她找我做什么呢?看来只有找到她才能找到答案了,于是我又接通了丽景酒店的总机,对接线小姐说,请问住在1112的韩小姐退房了吗?接线小姐噼哩啪啦敲了一阵电脑说,是的,昨天退的1112房间,又转开了605房。我说那好,麻烦你接通605。

做了这么多年旅游,我对当地酒店的状况都非常了解,丽景以十楼为界,十楼以上大多是套间,十楼以下大多是标准间,看来韩聪是囊中羞涩住不起套间了。接通605以后话机里传来一声“喂”,是韩聪的声音,我假装有气无力的说,是韩小姐吗?韩聪说,是,你是闻雨?我说是啊,你找我?韩聪说,也没什么,只是这么多年没见面,想找你聊聊,听你同事王小姐说你病了,还好吧?我说还好,就是有点感冒,刚才打点滴的时候睡着了,没听到手机铃声。韩聪说那你多休息吧,下次有机会找上井龙和洪海咱们再叙。我说那好,我也不打扰你了。刚要挂掉电话,韩聪又说,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住605房的?我装做若无其事的说,是要总机查的呀,上次送你去丽景,你住哪个房间我忘记了,刚才总机查到后我才想起来原来是605。韩聪说,哦,那好,下次见吧。我说,再见。

从电话里没问出韩聪找我的动机,我也无暇多想,不过她找我应该不可能只是想聊聊那么简单,韩聪不是个简单的人,这种性格我一直认为生在女人身上是种错误,韩聪自己也曾经经常抱怨作为女人的种种束缚和烦恼,不过她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相恋的时候韩聪跟我谈理想,她的野心常常令我心悸,那时候她远大的抱负对我而言简直虚无缥缈,我也成不无讥讽的对她说,做人还是踏踏实实的好,你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到时候别落了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于是韩聪就无言,她的无言是一种对自己命运的抵抗,也是对她家庭的抱怨。韩聪的家在市属的县城里,家境还可以,她没有其他兄弟姐妹,父亲是县政府的办公室主任,大四的时候来学校看韩聪,我见过一次,是那种性格比较怯懦的人,韩聪说他父亲如果有些胆识和魄力的话升到副县长是没有问题的。韩聪的母亲原来是县纺织厂的车间主任,现在估计已经退休了,我没有机会见到她母亲,据韩聪自己说,她的性格是完全从她母亲身上继承来的。

在三分社所在的华侨宾馆三楼,经理幺红对我说了事情的大概。原来几天前三分社组织了三个去欧洲的旅游团,当时有36人报名,于是幺红就只跟民航订了36张折扣机票,没想到这几天又有12人报名,而且已经签了合同,可是幺红再同民航订票,民航却说维也纳的机票已经满了,如果再要的话,只能全额,没有折扣。幺红说如果没有机票折扣的话,那么这次出的两个团就无利润可言了,并且事情迫在眉睫,旅游团下星期就走。我说,这件事我也只是有希望没把握,如果办不成即使赔钱也只能买全额机票,今后如果机票那边没有十足把握就不要跟人家旅客签合同了,这次的教训一定不能忘。

从华侨宾馆出来已经傍晚六点了,幺红留我吃饭我借故离开,从菜市场买了些鲜物回到家自斟自饮,一杯白酒下肚后突然一种想家的感觉就涌了上来。从读大学开始离家,到现在已经七八年了,读书的时候还好,寝室里八个人,每天都又说又笑热闹无比,毕业后的一年里跟井龙合住,也有个说话的人,可这几年自己一个人独居才深深体会到了真正的寂寞,为了排遣这种感觉,我经常深夜才回家,然后清洗一翻倒头便睡。已经半个多月没跟父母联系了,想想真是惭愧,自己出来闯荡,其实也不是很忙,却常常是父母过来看我,而且每星期都要打个电话过来问长问短,除去年节,我回家的时候很少。

我老家有两幢房子,在市属的县级市有一幢,在农村也有一幢,由于我父母在农村山区开了个镁矿石工厂,所以县里的房子经常没人住,买那幢房子也是当时为了我在县城上中学方便,我读大学以后,父母就又搬回了农村。我们家的工厂效益非常好,父亲常说,现在最赚钱的生意有两个,一个是信息行业,能让穷光蛋一夜爆富,另一个就是资源开采,可以说是没有本钱的买卖,除去交给共产党的承包费后就都是利润了。毕业以后,父亲一度劝我回老家帮忙,却被我坚定否决了,我对他说,我已经习惯了市里的生活,又讨厌工厂的乌烟瘴气,所以,即使过的不好,我也要留在市里。父亲呦不过我的偏执,只好默许,而且还给了我二十万现金,对我说这是借给我的本钱,如果打算找个固定工作,可以用来疏通关系,否则也可以做做生意。后来这二十万就被我用来同井龙合伙开了北方公司,井龙也出了二十万,不过井龙没有我家境好,钱是跟亲戚借来的。
5、

星期六早上,我给民航机票部的海生挂了个电话,对他说今天如果有时间的话一起聚聚,我坐东。海生说没问题,还答应叫上几个民航的中层干部给我认识。我问他吃什么好。海生说就火锅吧,夏天吃火锅最过瘾。

中午我带着幺红在狮子楼的二楼包间里见到了海生和他带来的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几岁年纪,比身高一米七的海生高了半个头,海生介绍说是民航的人事部长,叫樊钢;女的二十三四岁,看第一眼就吸引住了我的目光,她个子也高,面目清秀,一身海蓝色的职业套裙,透出一种清丽脱俗的高贵气质,能让人眼前一亮,象料峭的初春里刚绽的第一朵嫩色水莲花,上面还滚着两滴露珠,逼着你不得不多看几眼,海生说这是他们航空公司的服务部部长,年轻有为,是空中小姐的主管,叫肖音。

握着肖音修长白净的手,我说:“确实是年轻有为,看样子肖小姐刚二十出头吧?”
肖音说:“闻经理真会说话,我在那个年纪的时候还是个学生呢!”
落座后,我打开潘强给我的那瓶轩尼诗要幺红给大家均分,海生和樊钢是来者不拒,看样子都有酒量,但我没想到肖音居然也没推让,只是邪着眼睛看了我一下,透着一股凛然和婉转,我心里顿时一颤,发觉这是个不太好对付的姑娘,跟韩聪分手后,几年来我已经在感情上跟女人绝了缘,可面前这个女孩居然又勾起我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搞的我头脑里一片酥痒,阵阵愉快袭来,决定今天一定要好好喝一下,争取把海生和樊钢放倒。

事实上被放倒的是海生和幺红,樊钢面不改色,而肖音也只脸上绕着层红雾而以,看起来更加动人。席间海生不无夸张的形容了一下中学时我替他打架的神勇,我则只是微笑,对三分社机票的事情绝口不提。海生说他高中毕业后没读大学就当兵去了,入的是空军,在天上驰骋了六年,副团级转业后就分配到了市里的民航。我说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读书时候三天两头得病,居然能通过空军的体检!

整顿饭肖音除了酒到杯干,一直没怎么说话,而对别人的话她也不置可否,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透着神秘和深邃,这让我不得不更加对这个女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樊钢的酒量确实了得,在那瓶一斤半多的轩尼诗下去后,我们又喝了一瓶五粮液,期间海生和幺红相继醉倒,而到后来就成了我跟樊钢拼酒的局面,肖音在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胡诌,笑吟吟的样子让人觉着她正在欣赏赵忠祥主持的“人与自然”。
酒阑话尽后,我们五个人两台车先后把海生和幺红送回家,然后樊钢自己开车去参加晚上的另一个饭局,我则自告奋勇负责送肖音,肖音住在民航的职工宿舍,路上我对她笑言:“肖部长真是海量,看来再喝这些也没有问题,如果没喝好的话我可以舍命陪君子,陪肖部长再喝点。”

肖音歪着头看着我邪笑,说:“闻经理酒后驾车还一点肇事的苗头都没有,酒量当不在我之下,如果你还想喝,小女子一定奉陪,不过看起来闻经理的醉翁之意似乎不在酒呀?”
“真是个伶俐的女子,”我借着酒意脱口而出,“看来肖部长不只长的漂亮,而且聪明过人,那么你再猜猜我的醉翁之意到底在哪里呢?”

“除了酒以外,恐怕也只有我了!”肖音毫不含糊。
“那么,”我沉吟,“既然如此,不知道肖部长是否赏脸呢?”
“赏脸谈不上,刚才吃了闻经理一顿,无功不受禄,这次我权当做次三陪小姐,不要小费,算是偿还!”
“肖部长真幽默,如果世上有你这种三陪小姐,那我这种人岂不是要倾家荡产了?”
“哈――”肖音一声高八度的干笑,“闻经理言重了,我这辈子今天头一次做三陪小姐,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如果陪的不好还请闻经理不要怪罪。”

我心里一颤,这句话相当亲切,而且极具诱惑,心里暗暗希望她这不是酒话,于是在路边停稳车子,转过脸极认真的对她说:“那么你想去哪里喝?”
“有酒就行啊,”肖音对我的行为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你这种常喝酒的人还用我来找地方吗?况且我只是作陪而以,没有发言权。”
“好吧!”我掉转车头穿过中山路直奔‘卡萨布兰卡’酒吧而去。

跟肖音的这次碰撞,对我而言是一块感情路上的里程碑,韩聪以后,我几乎没有在心里装过任何一个女人,肖音给予了我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新和伶俐,我说的前所未有,当然包括韩聪在内,韩聪与我之间更多的是浪漫和缠绵,它们填补了我大学时的空虚、迷茫,而肖音不同,这个女孩与生俱来的聪颖能给我生了锈的大脑发出一种挑战信号,而我却不得不应战,因为,我已经消沉太久,更因为我深深的知道,如果一旦与此擦肩而过,我将遗憾终生。

‘卡萨布兰卡’酒吧是我跟洪海的聚点,我们时常在那里喝酒到深夜,那里安静又神秘的氛围一直深深吸引着我。如今吸引我的已经不只是那座酒吧了,还有我对面而坐的肖音小姐。我跟肖音藏在酒吧一隅,深红色的‘轩尼诗’从我们各自的食道流过,透过淡蓝的灯光,我仿佛能看到那两股液体火一样燃烧在我们各自的身体里。

只是喝酒,我们都没有说话,似乎语言在此已显得苍白,只有我心里的悸动潮水一样层层叠叠,然而肖音依然冷静,象只是在饮酒品乐,象那‘木村’单调的木吉他音符是她的最爱,除去斟酒和偶尔的对视,象在同空气交流。

而我亦须要冷静,因为我知道自己此刻正在应战,结果不重要,但这个过程我一定不能输掉。

沉默这一仗,输掉的是肖音,她首先开口说:“我这个三陪小姐当的太不够格,一瓶酒都快喝完了,我连个笑话还都没给你说过,这样吧,精神上没给你带来什么愉快,我只好在肉体上补偿了,等下出去我们找酒店开个房!”

肖音话说的很淡,可给我的打击却不小,我承认我当时醉了,不过十分的酒意被她这话冲淡了二分,韩聪以后我没再碰过第二个女人,不是不想,而是创业初期实在太忙,每天都身心疲惫,也就没了兴致,后来有了闲暇,欲望上来也是自己解决,用网友狐狸精兵的话说,叫‘诱奸右手’,肖音的一句话勾的我欲火中烧,于是穿过方桌我抓住她的手很认真的说:“我同意!”

但我确实醉了,肖音架着我出的酒吧,并要过钥匙说她开车,我问她也喝了这么多酒,行吗?关车门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让我认为自己是如此愚蠢的话,她说:“那些酒在我去洗手间的时候都强制吐掉了!”

‘香格里拉’酒店的26层豪华套间里,肖音包了块冰放在我额头上,她说让我醒醒酒才不至于一会让她失望,事实上灌了一整瓶解酒的‘力克’和冰红茶后我已经清醒了许多,肖音的服侍使我感觉温馨里带着惭愧,这么多年久经酒场,我败的时候很少,而且喝多以后基本上是回到家里倒头便睡,有时候呕吐的满地板都是,第二天醒来整个房间酒气,自己打扫一下也就算了,从没有过这种待遇,所以从心底里对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孩增添了很多好感,于是我对肖音真诚的说了句“谢谢”!肖音说,只要你不认为我是个放荡的女人就行了。我说,怎么会,今天我们俩是互相需要,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事情一点也不奇怪。肖音说,你能这样理解最好,一直以来跟我发生过关系的男人不少,可是能象你这样诚实和对这件事有如此看法的确实没有,他们总是口口声声的说要对我负责,其实我从没说过要他们负什么责任,大家都是人类,都年轻,都有需要,偶尔出轨算不了什么,没必要耿耿于怀,况且,他们说负责的本身就意味着在他们心里,男女是不平等的。

肖音这番对**的看法对我触动很深,甚至可以说受益匪浅,韩聪以后我再没跟女人发生过关系,事实上是心中总存有芥蒂,虽然也曾深入的想过出轨,但思维总是适可而止,不敢让自己触及那个边缘,上网的时候也经常能碰到聊的志同道合的女孩,有过见面和发生关系的欲望,不过自己还是没有冲过这层心理壁垒的勇气,所以在眼前的肖音面前,我发觉我自己是如此的虚伪和怯懦。

肖音说完这番话后就去洗澡了,之前又扔给我一句话,她说:如果能活动的话你也来洗洗,虽然我挺喜欢你身上古龙水的味道,但我实在讨厌你那满身的酒气。

经过冰块的洗礼,我沉重的头脑很快清醒了许多,打开电视机却一点看下去的心思也没有,满脑子兴奋和矛盾,很想扒掉衣服跳进浴缸里和肖音赤裸相对,但终究没有勇气,这么多年我个性的棱角似乎已经被世俗磨尽。我颤抖着解掉体恤的纽扣,然而又飞速的扣上,盯了一眼浴室的门,生怕这可笑的举动被肖音看到。实在是心潮澎湃,我只好燃了只香烟,妄图冷静下来,不过,香烟还没起到它应尽的作用,肖音便披着浴巾出来了,好一个出浴美女。

肖音擦着湿淋淋的头发向我走来,温暖的灯光下她红雾添腮,周身白净泛着光泽,纤纤手臂有条不紊的侍弄着颈前潮湿而微卷的秀发,我发觉我下身已经起了反应,急忙从床上爬起逃向浴室,身后肖音发出咯咯的笑。

肖音是个**老手,对各种技巧的熟悉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引领着我一次次抵达颠峰,这以前,我从没想象过做爱居然如此幸福,给我的感觉是肖音像个温暖的家,潮湿而体贴。两粒菊豆样的乳尖颤抖的时候活泼可爱,象我心底深处埋藏的欲望,一霎就跳了出来。我狂吻着那美丽的脸颈和起伏的身体,让那美妙的呻吟触动我最原始的征服欲望,让那阵阵的颤栗迎接我的麾师入主,让全世界都知道这是次多么美好的结合。

在大家都疲惫的时候,我搂着肖音说,你真性感。肖音说,如果还不够的话就再来,要知道你只有今晚这一次机会,自己要好好把握。我问为什么。肖音说,原因还需要我说吗?你我都没兴趣发展更深一层的关系,那么为什么不适可而止呢?我说,你自己有没有兴趣我不管,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没兴趣?肖音说,即使你有兴趣也没用,我还没倒自己规定的谈婚论嫁的年龄,所以我是不会跟你谈论感情的。我抚顺了她散在额间的头发后,深沉的说,很多时候,生活本身是出人意料的。肖音挣脱我的怀抱笑吟吟的说,今天你就劝当我是个做三陪的小姐吧,只有这一次,否则在没有感情的基础上我如果常常跟你私通,那我不成了确确实实的婊子了?我也仰身坐起,很认真的说,在这个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我发觉生活本身就是个窑子,没进去尝试过的人都趋之若鹜,而体会过以后又都疲惫不堪,你我,包括所有的人,在某种意义上而言,难道不都正在做婊子这种活计吗?肖音咯咯笑着说,我真服了你的理论,不过即使你把自己说成是“本.拉凳”,我也不会再见你了,否则大家都尴尬。我说,也就是说从今而后我用什么方式约你,你也不会再赏脸了?肖音认真的说,正是这样。

我说,我天生就是个不怕困难的人,咱们不妨打个赌,如果我把你约出来了,你怎样?肖音说,我对赌博不感兴趣,但你这人确实有意思,那就赌一次,如果你真能再约我出来,那我就做你女朋友,相处的好,我就嫁给你,相处的不好,由你选择,逼迫我嫁给你也行,否则我做你妹妹,照顾你一辈子。我说,好!咱们一言为定。肖音说,那如果你约不出来我呢?我想了想后,狡黠的说,我是个生意人,把钱看的重,这样吧,如果我约你不出,我付给你三十万,你看行吗?肖音说,三十万买我青春,少了点,不过你只输无赢,三十万就三十万吧,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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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第一次对歌剧的反应,非常的戏剧化,不是喜爱它就是讨厌它
若是喜爱就一直喜爱
若是讨厌它
人们会变得欣赏它
但是却不能成为他们灵魂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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