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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
黄昏的余辉撒在下河路旁的相思湖上,翻起了片片柔和的金黄,仿佛老张笑盈盈的脸。远处又响起了悠长浑然的暮鼓晨钟,我推着他的轮椅漫步在这幅《钟鼓楼》的画卷里,听着他那熟悉的话语:“儿呀,天黑了,我们回家吧,你娘等我们了。”
下河路几乎没人不知道老张的。早年间下河路还是一片落后的村落时,那时侯的老张就已是远近闻明的人了。由于父母死的早,老张卷起铺盖一个人只身来到南方奋斗,从此杳无音训,一时间谣言四起,有的说他在外面死了,有的说他发了,有说他当了特务,在那个混乱的年代老张也就成了风云人物之一。过了四、五年,国家为了改革需要在这里建起了大工厂,老张也随着这滚滚的浓烟回来了,早已平息已久的流言又不胫而走了,但他却充耳不闻,一个人沉默寡言地生活在下河路并光荣的成为某化工厂的一名职工。 日子一天天的过,由于老张工作勤恳买力,还利用工作休息时间钻研岗位技能,很快的得到了领导的赏识并且连续三年被评为“青年突击手”。而就在这三年中老张周围的同龄人差不多结婚了,老张固然是有所感觉的,可是他想只有在工作上有所表现才能论其婚嫁,所以到现在他才开始物色对象。由于那几年的行踪和岁数的关系,老张的个人问题一直成了老大难问题。 虽说老张平时木纳,但也不乏好事者登门,就在不久以后老张认识蓁蓁。她也是化工厂的,只是和老张不同车间,平时经常在厂门口的光荣栏里看到老张灿烂憨厚的笑脸,所以两个人很快就走到了一起。 幸福的老张被蓁蓁养的胖胖的,工作上更加勤奋了,年底结婚时小两口还得到了厂里“青工之家”的光荣称号。老张在工作上效率高,在个人问题上也不含糊,过了年就有喜了。 老张疼老婆,所以提前让老婆住进了县里的医院,自己每天往那跑送吃的,生怕亏了娘俩。医院是县里规模最大的一所,设备好,医生好,费用自然也不用说了,可老张就认准这了。 可到了生孩子那天,没想到蓁蓁难产大出血,孩子随保住了可是蓁蓁却—— 那天老张是攥着蓁蓁的手跑到产科里的,后来又被护士硬推倒门外的,他急得满头都是汗,走到门口借着门缝往里看,边看边用手揪着紧贴在后背上的工作服。医院通知他时他还在长里干活,有是喜有是急,出了一身汗。看了会突然从里面出来个护士一拉门,俩人都吓了一跳,紧接着听她喊到:“谁是苏蓁蓁的家属?” 老张腾的一下站起来了,吓的脸都白了。护士冷漠的问了句“要大的要小的?”老张的脑袋嗡的一下大成了两个,回过神来后,从发紫的嘴唇里颤抖地蹦出了两个字:“大的!”心想:儿子没了不要紧,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护士不屑的瞥了一眼坐在长凳上筛糠似的老张转身进了产房。有过了些时候医生出来了,老张急忙凑上前去急切的问道:“医生怎么样了?”医生不紧不慢的摘下口罩“生了个男的!”“我要的是大的,您们怎么给我个小的,我和你们拼了!”老张说着就扑向了医生,这时护士从产房里推出了蓁蓁,老张看着洁白的棉布底下安详的蓁蓁就不再闹了。 又过了些日子人们就会在街上,工厂里,菜市场上看到一个背背着小孩儿的男人,两鬓已经些许斑白,这就是二十八岁老张的身影。 蓁蓁走了以后老张把所有心思都用在了小张身上,小张也听话,懂事早。邻居们常说老张有福气,小张上了小学就会给他爸做饭了,并且夸奖他从不乱花钱;到了初中家里面的活就全部用老张管了。小张初中毕业前对老张说:“爸我不想念书了我想上班挣钱。”老张听了心里又是生气又是欣慰,老张从腌菜缸里取出了半根酸辣瓜条顿了顿说话了:“儿呀,别操心钱的是,能上就上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上学。”说完也俩的眼泪就流出来了。到了高考那年小张友对老张说:“爸我学的东西够多的了,这辈子够用了,我想上班贴补家用您也不用再这么受累了。”那一年改革开放的春风拂遍大江南北,老张的几个同事也下了还挣了大钱,而老张却还安安分分的干着操作工。黑灰色的墙上贴满了小张历年来的奖状,老张看了看有些退了色的奖状,寻思了一会儿,“儿呀,你妈要是知道了你上了大学该多高兴呀!” 小张八八年考上北大,引起了轰动。大学,还是北京,这在小镇上可是建国以来头一宗。学校出面办了个庆功会,方圆百里的人都过来看热闹,看状元爷的模样,把会场围的水泄不通,壮观的场景至今在小镇人心中留下了不灭的印象。老张坐在台下,死活不上去,美滋滋的抽着别人递的过滤嘴香烟,听着旁人对他的指指点点——看,那就是状元郎的老子,化工厂厂的老张,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老张就笑的合不拢嘴。那天儿子讲话的第一句就是,我没有妈妈。 小张走了以后,老张总是觉得空落落的,一天下来总会对着蓁蓁的照片和她念叨着儿子的好:“蓁蓁呀,咱们得儿子长大了,去了北京了,将来要有大出息的,我将来到了你那也不会脸红了…….”老张到了深夜,扫净了满地的烟头后才睡去,在这个寂静的村庄有谁知到老张熟睡的时候还会笑出声。 就这样转眼到了冬天,老张看着天上纷纷飘落的雪花,对着墙上的万年历盘算着儿子回家的日子。心里的美劲就别提了,厂子里的人看老张这些日子笑眯眯的,就拿老张开逗:“状元郎快回来了吧?”老张就夹着个水杯子嘿嘿一乐,就和这期间收到儿子的信一样兴奋。 不知怎么的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出了正月还在下雪,老张今天特地请了个假,没听儿子的,早早地来到了站台上等着儿子。一边抽烟一边跺脚,当扔下第11个烟头的时候,老张看见了儿子。儿子跟老张回了家就哪也没去,陪老张在家里过年,给老张讲学校的事儿,老张瞅着儿子,不停的笑,笑着笑着就留下了两行老泪。听儿子说完,等儿子睡着了,再到隔壁讲给蓁蓁听。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转眼又到了站台,老张最后对儿子说的话是:“没钱了就给家里写信。” 送走了儿子老张又开始了原来的生活轨迹,只是心里有了新的盼头,等着儿子的信。可信等了一个月不来,等了两个月还不来,老张就急了,天着天地往邮局那跑。跑到第三个月学校来信了,说是小张失踪了。 失踪了就是没了,没了?老张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养得挺大的儿子就这么得没了,于是老张向厂里请了假,挂着两行泪来到了北京,来到学校。校领导对老张说:“啊,他的同学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天安门前,啊,是吧……”老张除了这句后面的什么都忘了。出了学校老张直奔天安门前,老张看见这里有成千上万像自己儿子一样大的学生,老张看见了希望,他在这里跋山涉水,挨个扒拉着脑袋地找儿子,找到了中南海没有,找到了殡仪馆也没有。老张长出了一口气,算了算出来的日子,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于是老张又挂着两行泪回来了,只是回来后大家都觉得老张一下老了十年。 从此以后老张得空就去北京找儿子,这么着找了两年多,儿子没找到老张先下了岗。一下岗老张有了更多的时间了,这回他的足迹遍布各我们伟大祖国的各个角落。没了生活来源,老张就流浪到那个城市在那里扎根,以捡破烂为生,如此反反复复了六年。 可能是老张累了,倦了,失去了信心,衣衫褴褛病病歪歪地回到得下河村。从此人们就能听到村里的大人吓唬自己家不听话的小孩时说道:“再不听话就让老张把你捉去!” 非常灵验。 又过了一年,老张将从医院领来的晚期胃癌的诊断单揉成球扔掉后,就托人在电视上作了个广告——诚征儿子,薪金不菲!因为医生和他说你这种情况最保守的话是去北京治疗,老张一听说北京,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本想说些什么,可只是嘴张了张,愣是没出来声,转头就走了。于是我和我亲爹商量了去应征。从此我便不厌其烦的听着老张一遍一遍的给我讲我哥的故事,每当老张要讲时便叫我把腌菜缸里的瓜条取出来一个,我就推着他老人家走在下河路的相思河畔,听着清脆的嚼瓜条声和絮絮叨叨的陈述,看着夕阳从他的头上撒到脚底,没想到速度如此之快。 -------------------- 混天绫 火箭枪 风火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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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
发布于:2004-05-26 19:33
Re:老张
生命中没有一样东西是不可舍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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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的东西中,时间是最禁不起用的,因为你甚至还只是在想着要用它时,它已经从你的身边悄悄滑过了;在所有的东西中,时间又是唯一始终陪伴着你、寸步不离的,甚至当你一个人静静地独处时,只有时间的灰烬在你四周舞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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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
发布于:2004-02-05 00:54
Re:老张
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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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
发布于:2004-01-29 10:28
Re:老张
[em172][em172][em172][em172][em1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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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
发布于:2004-01-28 18:59
Re:老张
故事不错,铺陈太长了,不算特别细腻
生命的消解过程,总是像一条由强到弱,又由弱到强的曲线。正如昆虫那样,为了快快长大 而争取每一份食物和养料,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开始厌倦这种自然法则,甚至想让自己学 会冬眠。春天到来,苏醒之后,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换了一副身躯,只是突然热爱上活着的 每一种细微感受,又复忙碌。 -------------------- 在所有的东西中,时间是最禁不起用的,因为你甚至还只是在想着要用它时,它已经从你的身边悄悄滑过了;在所有的东西中,时间又是唯一始终陪伴着你、寸步不离的,甚至当你一个人静静地独处时,只有时间的灰烬在你四周舞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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