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性的电影，雌性的电视

■本报特约撰稿 默非／文  

    如果男人放弃娱乐，好莱坞就要破产；如果女人放弃休闲，所有电视台都将关闭。把一部《燃情岁月》放在女人面前，她只看到了皮特，当然，前提是她得看电影；把一部《永不瞑目》放在男人面前，他打电话给岳母：你女儿看电视看得我快死不瞑目了！
　　事情基本上就是这样子的。但是如果你想像我一样明目张胆地给电影或电视贴上性别标签，你得到的可能是男人的嘿嘿一笑，但要小心女人的众口铄金了，没准儿还有臭鸡蛋的突然降落。好了，我说的“大部分”，也就是“大众数字”，在向我扔臭鸡蛋之前，别忘了提醒自己：我是女人／男人，可我是例外。
　　电视剧是女人的，像小时侯妈妈床头的故事。因此撒娇是有理的，因为感情不是说来就来的：欲望是安全的，除非看电影的那个是拉登
　　有一个问题是：如果女人罢工的话，世界上哪一个行业损失最惨重？服装？化妆品？镜子？都不是，是电视，或者说是电视剧。没错，无论你是否承认，在所有的电视节目里，除了新闻和体育，女性都是最最主要的观众。比如说几乎所有的电视剧编剧都知道创作的三条法则：一，要有一个英俊的偶像，从“英俊小生”到“师奶杀手”，最不济也得是个“新好男人”；二，故事情节要用情感来推进，而不是逻辑。因为女人都是情感动物，能调动起她们的情绪，就能让她们在电视机前坐足40天；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水磨工夫要做足，一件事掰开了揉碎了说，不要怕费工夫，解说得越详细越好——解说得详细了，就不用费脑筋去琢磨。
　　比电视剧的“三法则”更著名的是电影的“海斯法典”。这个美国当年电影审查制度的“十诫”——暴力、禁用武器、酗酒、吸毒、赌博、性、过度裸露、伤害执法人员等——如今已经成了好莱钨“拍片指南”：只要把“法典”规定不许的东西都拍进电影，电影则肯定有票房。
　　“9·11”之后，好莱坞并未像预计中的一蹶不振，相反《哈里·波特》与《指环王》都创下了新的全球票房记录。虽然他们把已经花了大本钱做宣传甚至排了档期的若干部电影撤了下来，但谁都知道那只是暂时的而不是永远的——当无数勤奋的好莱坞电影编剧已经开始以拉登和世贸大厦为素材写剧本时，恐怖的创伤最终会被娱乐湮没。在电影界，魔鬼撒旦永远是比上帝更受欢迎的编剧。或者说，在每一部电影里，我们总可以看到上帝来为魔鬼收场。
　　电影是否会教人犯罪是个很敏感的话题，尤其是“9·11”之后。但是就算拉登真的是跟好莱坞学习的撞飞机战术，若干时日之后人们也会掩耳盗铃地说：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拉登。而在电影中满足了暴力的欲望之后，生活或者会更平稳正常——就像足球流氓们在球场发泄之后，可能就是杰出青年和新好男人。
　　这个不成文的“法则”和这个明令的“法典”，表面上看各不相干甚至各说各话，其实恰恰代表了各自的性格——电视剧是女人的，像小时侯妈妈床头的故事，不过把王子公主灰姑娘美人鱼和皇帝都换上了“时尚的成人衣裳”。和商场里的模特类似；电影是男人的，更像是一次精神探险。把所有不能碰触的禁忌都拿出来阅历一番，充满了令人眩目的“犯罪”的欲念。像巴黎天桥上大师们的“时装概念”——你基本上没机会穿上身，但看起来很过瘾。
　　电影像男人打出的拳头，速度快才打得疼；电视剧像女人梦中的白马王子，一辈子在梦里才好。因此男人不能整天看电影，但女人却恨不得整天看电视——这是不能比的，就像马拉松运动员不能和百米运动员比速度一样
　　如果电影敢把自己的时间拉长到三个小时以上，遭遇的十有八九是失败，就像一个整天做白日梦的男人注定要在生活中失败一样。电视剧则不然。
　　电视剧其实是个简称，全名应该是电视连续剧，因为要掰开了揉碎了说故事嘛。比如说电视剧《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足足有40集，可刘恒的小说短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冯巩主演的同题电影也不过一个多小时。再比如说周星驰的电影《大话西游》两部加起来不过四个小时，中央电视台十年两部汤和药都不曾换的《西游记》足有80集。当然，我们不能要求那愚蠢却有手腕拿得到巨额制作费的老女人与我们的喜剧大师相比较，因为显然，连国内不入流的动画工业制造出的动画片《西游记》都比她的电视剧好看100倍。当然，这好看的动画片是在电视上播出的。
　　这并不是说电视剧就一定比电影低一个或几个档次——只能说是各取所需罢了。既然连陈凯歌这样的电影大师也去拍什么《吕布与貂禅》，我们也只能说这是电视观众的幸运。但问题在于，中国的电视剧和中国的电影一样，是有“档期”——在一段时间里，所有电影院都只放同一部新电影，而几乎所有的电视台也都在放同一部新电视剧。今天你在这个频道落了两集没看不要紧，转个频道或者等一两天肯定能看全。我们抛开《永不瞑目》是否好看不谈，仅仅这样一种看法，的确就够让人神经错乱的了。
　　电视是女人的舌头，能口绽莲花地唠叨你到死；电影是假的，就像男人永远会对老婆说谎一样，只有一天看8小时电视的女人才会相信
　　有一个笑话是真的：某次同学聚会，男主人在安排完吃喝之后，想乐一下，提出放几部精彩的电影来看。男主人的同学随声附和，同学的老婆却说：看什么看，都是假的！
　　当然都是假的，不然男人就辛苦死了，既要学会做情圣的十八般“文”艺，又要锻炼出做暴力英雄的肌肉和胆量。最最关键的，还要有一个只有在做梦时才会遇到的机会——比如说上了注定要撞上冰山的泰坦尼克号或者进入太空玩星球大战。
　　电视好像是真的。不过像生活的慢镜头和杂拌，看多了容易产生错觉：要么是马大姐那样的“闲人”，要么就充分发挥女人的慢条斯理的魅力，哪怕是个男主持人。
　　最近中央台引进了一档 “赢家”节目，把生意场直接搬进演播间，主持人和资金方及专家一起对项目进行研究提问，还当场就有结果——“赢家”的项目能获得一大笔风险投资。中央2台现在播出的“赢家”最开始是“译制片”，就是把人家做好的节目拿来加上中文配音。节目相当好看，连我这个对财经并不感兴趣的人也有了兴趣，不过看到最后却有些倒胃口：节目的结尾，有一个中央台的主持人出来说了几句欢迎国内人士踊跃参加的话，话说得没什么毛病，想法也很好，问题在于主持人的语速比节目的语速慢了远不止一拍。两种速度放在一起，听上去总觉得别扭。
　　当一个女人说他只看ＤＩＳＣＯＶＥＲＹ和当男人在看《天下无双》时
　　我去过一个办公室，那儿的人80％以上是女性，例行的工作会议往往从早上9：00开到下午4：00，从工作扯到你的老公她的孩子，当然少不了还要穿插些诸如对马大姐和肖童的批评。然后她们说：电视真的很烂，我只看ＤＩＳＣＯＶＥＲＹ。这让我想起我现在的一个同事。我们俩约好去看《天下无双》，早上上班，她对我说：求求你明天看成吗，我今晚要看最后一集的《橘子红了》。
　　在看电视的女人中，我觉得我的同事是比较可爱的那种，能坦坦荡荡地不把电视和看电视当回事。而据说“只看ＤＩＳＣＯＶＥＲＹ”的那群，则让我想起一个卖花姑娘被教授调教成公主的电影，其中有这样一个镜头：卖花姑娘穿着崭新的睡袍走上教授家的楼梯，睡袍下隐约可见质地松垮的黑色内裤……老实说，现在的电视，有那么点淳朴的可爱，也有那么点掩耳盗铃的恬不知耻。
　　当然《天下无双》可能也够不上某些人的“档次”，这就让我想起了第三件事：某天跟某个男性朋友聊天，我说“我现在对电影的要求就是能够让我傻呵呵地笑上一个小时，所以不去看倒霉的伊朗电影”。他说“我就不知道阿巴斯是谁”。然后我们哈哈大笑。据说当年王朔冯小刚扎堆做事的时候，每个人的房间里都堆满了书，众人齐聚时云山雾罩海阔天空地神聊，回到房间却偷偷用功。我觉得他们是我老妈口中“有正事”的那种男人，也是电影中我们看起来很不错的那类。
　　最后，我想说这样为电影和电视界定性别其实是不太科学的，因为这世上并不只是男人才看电影，也不只是女人才看电视。就像一个男人会交男朋友，但并不妨碍他家中要有个女人；女人总有那么一两个闺中密友，但并不妨碍她欣赏男人。而且，这世上从来都有真正的男人和女人，不过很少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