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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纳:贾樟柯的短暂狂欢(转)
戛纳:贾樟柯的短暂狂欢
南方周末 2002-04-30 11:26:05
□本报记者 李宏宇 编前:就在不久前,我们集中关注了1960年以后出生的中国导演,推出《无法命名的一代》专题,为这些年轻一代导演日臻成熟的创作表现兴奋莫名。似乎是为了呼应我们的呐喊,事隔不久,这批年轻导演中的代表人物之一贾樟柯就凭新片《任逍遥》角逐金棕榈———代表电影最高荣誉的国际奖项,与他同时竞逐的,有阿巴斯(伊朗)、林权泽(韩国)、波兰斯基(法国,波兰裔)……有评论认为,这“标志着以第五代导演为支点搭构的中国内地电影格局业已改变”。今天,我们不关心电影格局,我们只为贾樟柯高兴。 2001年,山西省大同市的民间广泛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因为西部大开发,整个城市要搬迁到新疆,为城市地下的煤矿开采让道。当然这个传闻至今没有被证实,但当时这样一群“面临”迁徙的人令贾樟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同年4月,他来到大同动手拍摄一部纪录片,这部纪录片完成之后叫做《公共场所》。拍摄过程中,山西大同带有很强的工业气氛的一些空间和建筑,又令贾樟柯突然产生了拍摄一部故事片的冲动。现在,这部名叫《任逍遥》的故事片出现在最近公布的第55届戛纳国际电影节竞赛单元的名单上,成为今年入围戛纳竞赛单元惟一的华语电影。 朋友发来的剧照上,一对青年男女骑着摩托兜风,无端让我想到蔡明亮《河流》里的场景,迫不及待地想看这部电影,想来应该不会像《河流》那么闷蛋,可是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 入围戛纳对贾樟柯意味着什么?有评论认为这“标志着以第五代导演为支点搭构的中国内地电影格局业已改变”。拨通了贾樟柯在香港的手机,他的声音似乎没有明显的兴奋,但一如以往地主动、滔滔不绝,他强调,入围戛纳只是短暂的欢愉,“我们过去有那么多的苦闷,不如意,今后还会有,戛纳改变不了什么,只是对我们的一个安慰。”话筒那边偶尔传来邻家的阵阵狗吠,心想他住在什么鬼地方,却忘了问。 《任逍遥》诞生记 这个诗意浪漫,富有娱乐色彩的片名很可疑,尤其在我们都看不到这部电影的时候。贾樟柯告诉我,整个电影从内容上来说还是保留了他一直以来对一个人群的关心,仍是内陆小城市、底层年轻人的遭遇和心理状态。电影的方法是他在影片中最大的改变。这部影片基本上没有剧本,是一边拍一边想的,像写散文一样,找到一个空间、一个环境,就开始拍戏、构思。这样一部电影,在资金上得到的支持却顺利得实在“幸运”。贾樟柯的制片人,香港“胡同制作”联系了从《站台》开始与贾樟柯确定长期合作关系的日本“北野武事务所”,很快又找到了法国的“电影的梦”制片公司,最后又有一个韩国公司加入,使这部电影成为4个国家和地区的合作产物。而从他想拍故事片到真正找到资金去拍,到开机,没有超过20天时间。对于多方联合制作,在这样一个环境下真算是运作得非常顺利和迅速的了。 “帮助我的制片人,他们是真的喜欢电影的人,非常理解导演。像日本公司,它们的运作一向是非常保守、四平八稳的,它这一次实际上是一种操作,那样快的时间里组织好资金,压力非常大。”贾樟柯说。这种合作不是因为影片成本过高,需要多方一起投资来做,影片成本大约500万元人民币,属于一个中型投资,当然对一部全部使用DV拍摄的低级制作,已是相当高的投入。这种资金组合是因为这些公司有一个共识,就是现在已经不能由单一国家的力量来制作电影,尤其是艺术电影,而且这种资金组合本身就是将来影片发行的一个框架。 这部电影有很漫长的后期制作,在法国做从数字到胶片的转换工作,用了很长的时间。那个很老牌的制作公司承接过美国、瑞士、意大利、澳大利亚等不同国家的很多数字电影。完成影片以后,它的工程师们感到非常吃惊,他们基本上有这样一种评价:这部电影是他们所看到过的最好的一部数字电影,它基本上发挥了数字的特性、优势而弥补了数字的不足,特别是在色彩和运镜上,寻找到了属于数字电影的方法。而影片其实在今年2月份就已经收到了柏林电影节发出的邀请,他们看了一些素材以后很感兴趣。“但是影片的后期离完成的差距还很大,还没有开始剪接,我们就没有去,毕竟还是要为自己的电影负责。” 把玩“超现实气息” 从片名到拍摄风格、手法,《任逍遥》与贾樟柯的前两部故事片《小武》和《站台》相比的确是大异其趣。从纪实风格一下子跑到即兴拍摄,贾樟柯说自己不是为变而变,促使他产生创作冲动的,是他在大同那样一个空间里,感受到的一种“强烈的超现实气息”。“在当下的中国我觉得有一种超现实的气息,因为整个国家、社会在一个巨大的莫名的推动力之下飞速地发展,人们承载着前所未有的压力。人际关系,处理问题的方法,有很多奇怪的你不能想象的东西。也就是那句话说的,现实比故事还要精彩。那些超现实的部分你要讲给人听人家都会觉得不可能,但它恰恰又在生活里存在,我就是捕捉到了这种气息,然后来拍这部电影。” 这部电影的英文名是UnknownPleasure,直译过来叫做“莫名兴奋”,贾樟柯认为它很准确地表达了这部电影所要表达的含义:“在这样一个飞速前进的压力之下,人们有一种莫名的躁动、莫名的兴奋,一种非理性的生活态度,得过且过,享受生命的欢愉,过度地寻找快乐,没有节制地生活。在这种生活态度背后,有一个非常悲情的原因:很多人看不到明天,有种‘临终前狂欢’的气息在里面。整个电影在拍的时候也是一直在寻找这种气息。”这不免让人觉得,又是一部“灰调子”的电影,但贾樟柯不同意“灰”这个说法,认为这只是悲观。“我觉得我们这个社会要鼓励人们悲观,它能让人慢慢理性,我自己从28岁拍电影到现在32岁,这些年过后我自己惟一的收获就是越来越理性,而我原来是一个极度不理性的人。” 数字带来的兴奋 值得一提的是,《任逍遥》是第一部能够进入戛纳竞赛单元的亚洲数字电影。DV本身为贾樟柯提供了一个更自由的创作空间,当真正从传统的胶片电影工艺里解放出来以后,数字电影给了导演很多方便。传统电影的成本压力不复存在,导演不再受到时间、片比的局限,他们可以不像以前那样要有很周密的计划、很好的安排,于是即兴拍摄不再显得冒险。不知道当年第一次执导电影便不幸超支、延期的王家卫会不会感叹。贾樟柯很兴奋地告诉ynft,自己在实践数字电影的时候,比如《任逍遥》的拍摄,剪进去的很多场戏,如果是在用胶片的方式时会喊停,DV使他能够一直拍下去,拍到了另外一种东西。 电影从诞生起有两个传统,一个是卢米埃尔的纪实传统,另一个是梅里爱的戏剧的、科幻的传统。而数字电影的后期修改性,那种合成、修改的技术、特技的能力,是一个新方向。贾樟柯非常欣赏罗麦尔拍的《贵妇与公爵》,他认为从电影的角度来看,它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作品,它的了不起在于它指出了摸索数字电影的可能性。“罗麦尔拍《贵妇与公爵》,是继梅里爱之后在这个新的方向上寻找,我非常感动。”贾樟柯说,“我最想说的:数字电影给我们带来了写作权利的回归,但是另外一方面,数字电影最大的特性还不是因为它便宜,是因为它能够普及。我觉得它在美学上真的有一种未来,一种可能性,这种数字电影的传播技术能够再发展的话,传统电影的传播方法也会被颠覆,我很兴奋能做这样一个电影。” 当然数字电影技术还有一些先天的缺陷,比如景深的问题、色彩和影调的问题,它本身是数字运算出来的色彩,没有办法像胶片那样柔和、有层次。有些题材的东西是无法迁就这些缺陷的。为数字兴奋的贾樟柯也强调,数字不是万能的,只是一种新的选择而已。 短暂的狂欢 贾樟柯的《任逍遥》成为今年入围戛纳竞赛单元的惟一华语电影后,很快有这样的说法:“标志着以第五代导演为支点搭构的中国内地电影格局业已改变。”对此导演自己的反应是:“就是一种说法吧,一部电影、一个事件,不能够说明什么和改变什么,只是对个人的欢愉而已。” 能够去戛纳参赛对导演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鼓励,尤其对于一个只拍到第三部故事片的导演。在入选的名单里,有很多我们熟悉的大师,面对那么多自己热爱的导演比如阿巴斯、林权泽、波兰斯基……贾樟柯说自己很激动。“他们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对整个世界电影做出的贡献,我们是根本没有办法相提并论的。能够跟他们站在一起来竞赛对我来说是对我价值的肯定。我们从1998年开始制作电影,描写那些人群,那些生命经验,讲述中国人民的生活状态,我觉得这些都引起了国际的注视,对我来说则是一种被遮蔽的生活终于受到了重视和肯定。我为我们的电影能引来这样的关注而骄傲。当然作为导演,也是我自己这五年里磕磕绊绊做电影的一个补偿。其实你去戛纳也好,去哪儿也好都是非常短暂的一个狂欢,这个狂欢结束之后你还要面对无法回避的实际问题,包括很多麻烦的事情。对我来说,在非常疲劳的电影的过程里面有这样一次狂欢,是一个很好的休息,也是很好的机会让我来总结过去。” 自己的第三部故事片能够入围戛纳,贾樟柯觉得意义深刻。他对自己的职业有很强烈的阶段感觉,认为学习电影的过程、摸索自己电影风格的过程通过3部电影后,有了一个段落。这样他对自己、对一直不同意他做电影这一行的母亲、对跟了自己5年的工作人员,都是一个交代。贾樟柯反复强调:这种欢愉只是片刻的,我们过去有那么多的苦闷\不如意,今后还会有,戛纳改变不了什么,只是对我们的一个安慰。他仍旧感到很茫然的是,自己跟整个中国电影的关系一直非常奇怪,“你的电影没有给人家放过,没有一个观众群体,你跟这个环境的文化有多少关系?你的电影永远是传闻和消息,只给网络带来很多话题。我很奇怪现在非常多的人在谈论我的电影的时候都没看过,很有意思的就是,大家是在读我的电影而不是看,都是从文字上了解我的电影。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有一天大家真的能去电影院看我的电影。” 贾樟柯在电影事业上的生存方式也是奇怪(或说不奇怪)的,虽然他强调自己一直在努力寻找另外的方式,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在中国放映自己电影的可能性,但通过国外资金渠道获得拍片机会,延续自己的创作已然是他既成的生存模式。贾樟柯没有办法,他的愿望仅仅是创作,他说永远会怀着这个愿望工作下去。“你整个人、整个电影生涯已经启动,为什么不重视一个导演个人的创作生命呢?在我们这样一个文化里,被牺牲掉的创作者已经太多了,我自己不愿意再这样。”
[ 2002-05-06 14:35:23 風真≈ 修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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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
发布于:2002-05-23 10:15
Re:戛纳:贾樟柯的短暂狂欢(转)
我喜欢朱文的编剧~~~
很有生活,不华丽,但是让人感动·~ 小说写得也非常好~~ 有机会一丁看看贾樟柯的《小武》,评价相当高~~:mess1::mess1::mess1: -------------------- 车轱辘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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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
发布于:2002-05-16 17:41
Re:戛纳:贾樟柯的短暂狂欢(转)
:icon_smile:那次见他的感觉是挺平易近人的,不错不错!还有就是很努力的在做他的事业!值得学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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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
发布于:2002-05-11 23:06
Re:戛纳:贾樟柯的短暂狂欢(转)
嘿嘿,师哥什么时候给引见一下.小弟正想循着他的脚步而去.:icon_smile_blush: 他很忙,不过有机会的话应该没问题,这里我想说的是,他用的机子和我们用的都是一样的,p4 1.4G 1G ddr ram,240G hd, preimere5.5 ,DV机是 DV500+,东西都差不多,就是硬盘大了点,最主要的还是他对电影的理解,和运用。 -------------------- ==甜的黄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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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
发布于:2002-05-11 12:29
Re:戛纳:贾樟柯的短暂狂欢(转)
都这么喜欢他呀,他现在在香港,可惜我已经打4了,有机回的话我可以找他来寥寥,我和他还有一点小小的交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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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的黄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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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
发布于:2002-05-07 11:53
Re:戛纳:贾樟柯的短暂狂欢(转)
那很好啊
《天堂的颜色》也再放一遍 那天没有看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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