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季节（六）

（六）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 在人海茫茫
她们都老了吧
她们在哪里呀
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拉拉拉拉 拉拉拉拉 拉拉拉 想她
拉拉拉拉 拉拉拉拉 她还在开吗
拉拉拉拉拉拉 拉拉拉拉 拉拉拉 去阿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 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她们都老了吧
她们在哪里啊
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拉拉拉拉 拉拉拉拉 拉拉拉 想她
拉拉拉拉 拉拉拉拉 她还在开吗
拉拉拉拉 拉拉拉拉 拉拉拉 去阿
她们已经被风带走 散落在天涯
拉拉拉拉……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 插在了天涯
她们都老了吧
她们还在开吗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朴树《那些花儿》



春天带来的那些花儿让我想起了他们。记忆象涨潮的海水一般蔓延过来，没过那些花儿，又落回去，依旧是一地鲜花。他们笑着的样子层层叠叠，一簇簇，在我生命中的每个角落静静开着。

去年冬天某个干冷的下午，接到笨笨的电话，匆忙告诉我第2天要到北京，去一个游戏公司实习美工。接着就是第二天早上，在北京西站的出站口看到她，还是记忆中瘦小瘦小的样子，头发出乎意料得披过肩，直垂到腰际，套了件不厚的深红色羽绒服，背个小书包。她看到我便一副惊讶的样子，然后掩口窃笑。笑完转过身来对我说：“你怎么那么肥？”我窘得四处张望，赶快转移话题。记得后来她给我留足了面子，回去以后在高中校友录上说：我见到水果糖了，胖乎乎的样子，很可爱。大家有空都去看哦！我看到这些话，眼睛离开屏幕，放下双手，开始想象她说这些话的表情，笑笑。
笨笨的专业是地理，按道理就是用电脑画地图，比如长沙的桔子树分布情况，或者帅哥聚集点，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她在长沙上了四年大学，从小喜欢画漫画，大学也没搁下，一直在练习。想以这个谋生，于是四处找美工的工作。
笨笨总开玩笑说要来北京蹭饭，却因为我每个假期都回家错过了几次机会，懊悔不已。其实见面总是想彼此“耻笑”一番，见面才发现物是人非。没有时间也没有太多聊天的欲望。
我们在西站附近一个小区门口的小店里坐下，一起吃了顿早饭。记得自己当时又作虚无状，表情很难看。好在都是同学，也不在乎了。吃饭的时候说了很多很多，说说停停，但到底说什么我都忘记了。很奇怪很多时候我只能记得一个情景，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却记不住发生了什么。
然后我带着她，一步一步跳上军博东边的天桥，驻足看宽阔的马路，还有东西来往又从脚下经过的车辆，抬头看看清澈的天空。下了天桥，在我最喜欢的北边路上，边走边看。那天的阳光很好，有微微的风，将我的发梢吹起。我们走过军博，走过世纪坛，走过中央电视台，就在那条干净的路上，走啊走，晒阿晒，没有说话，让我有错觉是自己一个人在走。那条我走过很多次的路，有着多少的希望和向往。
找不到公共车站，于是打的去公司。面试完了去买日用品，接着安顿好住下，夕阳西下，一天已经晃过去了，我和她告别，回了学校。
再见面就是一星期以后，离放假已经不远了。我说从你那里坐车过来要倒3次车，你又不熟悉，还是我去看你好了，你要是实在觉得内疚就请我吃湖南菜。她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来蹭我的饭。2小时后，在站牌下见到她，疲倦写在脸上。迫不及待要我带她看我四年生活的地方，我们用10分钟走完了本来5分钟就可以走完的校园，然后我开始沉默。她则是兴致勃勃地给我说她们宿舍后那一大片桔子树。于是我的想像在那个阴天展翅飞翔，飞过长江黄河，飞到遥远的南方，飞到桔子洲头……
吃完新疆大盘鸡，已是7点，天早黑了。没玩几个小时又要坐车回去，要送她，她却执意不肯，自己问好怎么倒车就跳上公车消失在夜幕中。
想起高中时候笨笨的外号“无奈鸟”——无奈的表情，瘦弱经不起风雨的样子。如今无奈鸟不再无奈。不知道风吹过来的时候我们俩谁会先被吹倒，会是我吗？
后来她实习完直接回家，又是几个月没有联系。
这个学期，接到笨笨一个短消息：“我现在正在去南京的火车上，我想去那里的一家手机游戏公司试试。”我回了个消息：“祝你好运，路上自己小心。”
又是长长的寂静。
我知道，在很多时候需要有勇气自己独立行走。
也许下次她会在某个灿烂的下午，在路边笑着给我发消息。
也许……



吉吉是我高中时候的同桌。从小得怪病，从此长不高，小孩模样。求医无数，但不见好。高二和他同班认识了他，从高二下学期一直到高三毕业，我们都是同桌，一起坐在第1排。
高中毕业，我离开新疆的家来到北京，学印刷。他离开我们的高中，去了乌鲁木齐，专业临床医学。我曾在电话里大笑说以后生病绝对不敢找你看。医生要是都你这样水平，那还不把我给医挂了，他在那边说你这样的病人我还不医呢，又加了两句脏话还我。只有跟吉吉电话的时候我才会放开，大说我们在新疆常用的一些脏话。他从来不给我电话，也从来不给别人打电话，他的朋友很少。我则是半个学期给他打一个，每次开始上来10分钟都是两人对骂，不堪入耳，接着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还是我先打破僵局：“还好吗？”
他娘娘腔的说：“跟以前一样，瞎混唄！”
“学英语了没？上学期挂的课补考都过了没？”说的时候自己也不安心。
他还是照旧那句：“英语算是完了，补考差不多能过，不过不能让我姐知道，不然骂死我了！”
“你也学学啊！”
“你说我，你自己呢！”
“放假回去切你cs”说完我笑笑。
“靠，怕你啊，你竖着过来，横着几块出去”
“靠，怕的是孙子阿”
……
又对骂5分钟，他骂完一句接着说：“放假过来吗？我准备早点来学校，我们见见。”
我想想，说：“嗯，到时候给我打电话……算了，还是我给你打吧，靠！上辈子我欠你的阿?”
他大笑：“哈哈，算你有良心！”
放下电话我在想，明天我们又继续重复以前的生活，刚才的承诺和幻想又要慢慢消散了。但就是刚才那一堆脏话，算是一种安慰，让我们与世隔绝，在角落里彼此的关怀。
吉吉有自己的尊严，没有朋友也不原意和别人接触，在传奇里砍阿砍对他来说也许是种逃逸。我知道他也渴望有人关心，我能从电话里感觉出来。于是我在大二断掉所有高中同学的联系后依旧规律得给他打电话，我任性得认为，我在他生命里是个重要的人。很多时候我们同在网络上，都隐着自己的头像，见到也说不了两句，不是我要去四国，就是他要去传奇，每次不是他问我你又在四国？就是我说你又要去升级传奇？
我总是跟他重复这句话：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
他则是无尽的沉默。
得知吉吉的父亲走了，打了电话。他很平静，依旧说脏话，那次我没有跟他对骂，静静听他骂了很久。我说，放假我回去看你。他说好。
我，吉吉，小茹，在新疆的烈日下赤膊走过，我现在也能记得那时候彼此眼里耀眼的阳光，和树阴下星星点点落在我们身上的闪亮，走酸了双脚却不愿意停下。找了个有酒有肉的餐馆。小茹喝饮料，我俩喝酒。都不会喝还吹牛吹破了头，每人一瓶啤酒下去就摇白旗投降了。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只记得对面的小茹看着我们俩笑。后来小茹对我说，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真象小孩子。我回过头，擦擦眼睛，转过来对她笑笑。
吃完饭约好的去网吧打cs，网吧是地下室改造的，拥挤不堪。地下室的小窗透过来微弱的光，远远不能达到亮度需要，长期点亮的白枳灯上落了很多灰，像燃到最后的蜡烛。光从低低的顶棚压下来。尖叫和呼喊的声音用力穿透狭小厚重的空间，烟雾迅速填补了空气中被撕开的裂缝。
吉吉进来便跟老板打了招呼，老板头也不抬，说：“来了”他说：“我朋友，开两台”
我坐下来，不停地环顾四周，我知道吉吉有很多日子就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渡过的。打的时候也不专心，我本就不喜欢那些打来打去的游戏。输的很惨，吉吉很得意，我也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乌鲁木齐我并不熟悉，所以晚上还不敢太晚回伯父家，免得他们担心。但我还是玩到10点半才往回赶。2路车多的跟雨天搬家的蚂蚁一样，一只接着一只。吉吉说快回吧，我说不着急，这辆人太多，那辆太丑了，再等等。
又仔细看了看他，转身窜上一辆车。转身朝窗外看，还没等看清楚挥手的那张脸，车就飞快的拉开了我们的距离。在这样的霓虹灯下，在人群中，我找不到我的同学——吉吉。
我们都知道说再见太难，真的能再见吗？希望不用等到我们都老去的时候。


复读高三的时候认识了小茹，她坐在我的前边。我们都在等最后的通知书，如果等不来就意味着还要读一年高三。
小茹属于话比较少的那种女生，所以我总觉得她反应迟钝，也当面毫不留情打击她，她倒大度，欣然接受，弄得我挺难堪。
我们的通知书都来了，但那是个抉择。
她问我：“去吗？你报的北京。”
我说“不知道，去吧？！”又问她“新疆师范，你报的，去吗？”
她说：“呵呵你看我象老师吗？”
我认真地看了看，说：“还行吧，凑合算吧。”
于是各奔东西。
大一偶有信联系，都胡乱说说大学的感受。后来上网遇到，她打字很慢，跟不上我的速度，于是每次遇到她我都先发这么一句：“你好吗？我很好，恩再见！”然后在这边想她无奈的样子，哈哈大笑。
小茹是很简单的人，很现实从不幻想。我一直奇怪：小茹跟我没什么共同语言，联系也不多，却一直没断，也许是因为我们抱怨的差不多吧。
小茹有兴致的时候还问我的四级分数。其实知道她是想问问我过了没，但故意回答：“又来找平衡？”倒是她自己挺倒霉的，考了两次59分，最后才过。不过在她59分的时候，老师通常给我一个能安慰她安慰大家的分数。
大四她开始忙着找工作，以前偶然说起的关于工作的想法全部烟消云散了。我的四级不知道怎么忽然就混过了，让很多人大跌眼镜，没人明白四国和英语有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没告诉小茹，我知道她过四级的时候太辛苦，又喜欢刻意夸大这些偶然因素的作用。
生活有时候似乎并不公平，所以我告诉自己再不公平的时候也要学会坚持，因为我知道抱怨完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大四的小茹沾染了我大三的情绪，容易烦躁，容易忧郁，容易寂寞。
面试过于紧张，不能表现自己真实的水平；单位歧视女生，跟面试的人大吵，回去买了一大袋酸奶，边喝边悄悄的哭；爸爸妈妈因为找工作责怪她，她毅然放下电话，去准备第2天的考试，心里却难过得不能看下去……她给我发消息说这些的时候平静地感觉不到任何情绪。我说你要学会放松自己。
小茹说，别总说我，说说你吧，工作如何了？爱情如何了？和家里的关系如何了？生活又如何了？我笑笑说：没有，一切照旧，都是空的。我是个喜欢寂寞的人，你也是。她说你又在逃避自己，然后都不说话了。
她最喜欢说的是：好多事，真烦，好累啊！
都无趣，又好久不联系，做自己的事情，走自己的路，与别人无关。


他们都不是高中一起玩很久的朋友，我们不经常联系，只是偶尔打个电话发个消息，却在我记忆里留下了很多很多。我只希望他们快乐自由地生活。也希望自己一样快乐自由。
朴树歌里唱的又在我耳边响起，我又隐约看到远方我的那些花儿。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 在人海茫茫
……
她们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
她们都老了吧
她们还在开吗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

    我怀念过去的你，我怀念我留在单车上的十七岁，我怀念曾经因你的一阵微笑激荡起来的风，夹着悲欢和一去不再回来的昨天，浩浩荡荡地穿过我单薄的青春。明亮。伤感。无穷尽。
[ 2004-06-11 19:39:19 candy 修改 ] [ 2004-06-11 19:55:14 candy 修改 ]

大四总是能想起很多过去的事情，在回忆里开始轰轰烈烈地奔跑，一旦停下的时候，心里想那些歌，我笑着流泪。。。

《寂寞的季节》缘自一些歌，一些事，一些人，自己都在其中。
前边一些不太合适，便不发了。故事还在继续，我的文字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我不想勉强自己。

这是为自己写的，自己才能好好照顾自己。对吗？

--------------------

    我怀念过去的你，我怀念我留在单车上的十七岁，我怀念曾经因你的一阵微笑激荡起来的风，夹着悲欢和一去不再回来的昨天，浩浩荡荡地穿过我单薄的青春。明亮。伤感。无穷尽。 [ 2004-06-11 19:47:39 candy 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