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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我还算半拉"愤青",还不太懂事(转自艺苑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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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 发布于:2002-05-19 15:13
 姜文:我还算半拉"愤青",还不太懂事


  一流的好演员是你看他的戏会忘了好坏,跟着走了
  二流的是看他的戏你会叫好
  三流的是你能看出毛病来的
  四流的你会对他表示同情,多不容易呀
  记得作家王朔好像说过这么句话,原话记不太清了,大意是:如果你看了一本非常好的小说,你就会很想去认识(了解)这个作家。我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因为你被作品感染了,打动了,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和认同感,于是爱屋及乌地会对创造了它的人产生好感,好奇,甚至是一种崇拜。如果将这句话的含义引申到电影里面,我们也可以这样说:如果你被一部好电影或者一个好角色打动了,你也会非常想去了解这个电影或者角色的创造者。姜文无疑就是这样一位在无数电影观众心目中,用作品打动你感染你,进而使你对他产生强烈好奇的一位电影人。
  最近,在青年导演陆川广受期待与好评的电影处女作《寻枪》里,姜文扮演了一个丢了枪的警察马山。带着是什么原因促成了姜文与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导演的这次合作等等诸多疑问,本报记者最近专访了主演并监制这部电影的姜文。
  采访时间是4月26日下午6点半,地点是北京日坛公园附近一座古香古色的套院中的一家餐厅。刚刚结束在某网站与影迷网上聊天的姜文,以及《寻枪》的导演陆川、电影学院教授倪震老师等人准时到达。
  一见面,记者上前与姜文打招呼,姜文的亲切随和使记者大感意外(早就听说姜文很狂,采访起来很困难),他握住记者的手说咱们好像在哪儿见过,完全没有传说中“大腕儿”的架子。
  话题自然从《寻枪》开始。知道姜文在贵州生活过,我们的谈话就从《寻枪》中的贵州方言谈起———
  宁静和伍宇娟是中国最独特的两个女演员
  记者:你原来在贵州生活过一段时间,那么《寻枪》中你用的贵州方言,是你一直没丢下呢还是为了这部电影又重新拣起来的?
  姜文:那得拣。我6岁前在唐山,10岁以前6岁以后在贵阳,所以6到10岁这4年说的就是贵州话,你要不说贵州话跟小孩们都没法儿玩,后来到北京就给改回来了。(贵州话)我听起来都特别亲切,但是好久没说了,不过回去几天就能恢复过来。
  记者:对你而言,通常对于角色的职业身份的适应需要多长时间?
  姜文:当然时间越长越好了。所以过去演员有下生活的说法,都是戏剧学院“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那套东西,《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也谈到过这点,这也是演员创作最起码的(依据)。现在都瞎演了,都无所谓了(姜文显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其实这种在戏剧学院受的训练对我们日后的表演非常有好处。
  记者:《寻枪》中是有你很多中戏的同学和你合作吗?你是否也参与了演员的挑选工作?对他们有何评价?
  姜文:其实《寻枪》整个班底几乎都是《鬼子来了》的人。实际上演员都是我提的。宁静是贵阳人,伍宇娟是湖南人,其他两个演员是四川人,刘小宁小的时候也在成都呆过,所以我们是故意找的这些演员。因为四川话湖南话跟贵州话很像,贵州人能听出来,外地人根本听不出来多大区别。我想着重说说伍宇娟和宁静这两个女演员。为什么呢?一是因为她们口音上容易接近角色,二我觉得她们是中国最独特的两个女演员。这两个人的脸(给人感觉)特别不确定,让人看了会有种危险感,她做什么你都信,可能什么都做得出。这一点对于演员来说是非常好的条件,所以这两个人是我心目中最出色的女演员的样子,对于这个戏也是最合适的。
  有机会我还会再做这样的事
  记者:这次与年轻导演陆川的合作,是否与当年自己做导演拍摄第一部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的时候遇到的诸多困难与无助感有关?
  姜文:这个说来话长。从几方面说吧,第一,我觉得陆川有一个非常精彩的剧本,并且用非常正式的方式———一封信贴在剧本上托人送给我。我挺喜欢这种做法,不像个骗子做的事,踏实;第二,剧本写得不错,见到这个人我也觉得我愿意跟他合作。有人问我说你跟一个年轻的导演合作风险多大呀,我说有什么风险呀,有名的导演照样有风险,也有拍砸的时候,江郎才尽的时候,给我带不来欣喜的时候,我知道他的两把刷子抡出来是个什么样。都是炒作的欣喜而已,我不指望什么腕儿能给我添彩儿,如果有也是因为投资大、挣钱多。但是我从做演员那天就不是把它(拍戏)当成生意做的,80年上戏剧学院是因为喜欢演戏才去的。演戏能挣钱了我不拒绝,可是你要让我为了挣钱放弃一部好戏,那我不干。所以年轻导演与名导演比没有劣势只有优势。
  另一方面,当年我做导演拍摄第一部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的时候遇到很多的困难,没什么人帮助我,除香港人台湾人投资以外,能帮助我的就是摄影师和演员。斯琴高娃老师听说我要拍戏,她连本子都没看就来了。演日本鬼子松井的老演员方化老师,生着病,我对他说特想跟您合作。这些老演员在我心目中的位置特别高,超过好莱坞那帮多少倍。我见到方化我会哆嗦,而他见了面还给我鞠躬,说:你给了我第二次艺术生命。我觉得他们给我的这种信任和帮助是特别可贵的。当初我战战兢兢地找他们,可能就像陆川找我似的,但是人家那回答那感觉对我的触动……(姜文显得很动情)所以我觉得除了这些支持以外得不到其它任何支持。甚至好多人,尤其做导演的老是希望我这儿出点毛病,你知道吗,呵呵……还有凯歌导演给了我意外的帮助,我当时特别感动。最后在紧要关头没钱的时候,德国导演施隆多夫(《铁皮鼓》导演)看了一段样片,说这小子片子拍得不错,然后花了18万马克帮我把后期做完了,我受到了很大震动和教育。所以后来看到陆川给我写的信、见到我的眼神,我就想这事不能算了。不就是没人信他吗?凭什么不信他呀,是因为他没拍过,没拍过才应该信他呢!拍过了就没有信不信的问题了。最后在韩三平和王中军(华谊兄弟太合影视投资公司老板)的资金的有力支持下,事儿就办成了。所以,我觉得有机会我还会再做这样的事,并且我希望大家都做这样的事。
  太懂事儿的导演没意思
  记者:你觉得现在年轻导演与上一代导演相比优势与不足有哪些?
  姜文:我觉得他们没什么不如上一代的,上一代有的是经验而已,但是经验对于创作往往是有害处的。他们有的是优点,最本质的就是那种“愤青”和“不懂事”。太懂事儿的导演没意思,他能做什么呀?八面玲珑的那种搞不了创作,就是“想不开”的那种人才能搞创作。张艺谋拍《红高粱》时候就天天想不开,那种感觉特别可爱,所以片子拍出来有劲儿。我看贾樟柯身上有这种劲儿,我拍《阳光灿烂》和《鬼子来了》时候也是,已经完全不懂人事了。否则你怎么能把一个不存在的东西给叼出来呢?对方方面面都特懂事就不懂怎么拍电影了,直接搬外交部去得了,那不是搞创作的人。
  其实大家的“枪”都丢了
  记者:拍摄《寻枪》的时候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姜文:这个没法回答。如果非要说就是进度出奇的快和顺利,整个拍摄周期才39天。贵州老阴天,可是我们要什么天有什么天。
  记者:看《寻枪》的剧本时最有感触的是什么?
  姜文:我不敢说,怕惹事(笑)。其实除了剧本和(陆川)做事的方式好以外,还有一点我一直没说过,就是我自己当时就是那个状态。“枪”丢了?我的“枪”就丢了。我被缴械了,“家伙儿”没了,呵呵……我觉得只能那个时候演,我这个感觉有地儿宣泄了。正糟着心呢,不用演,还能给剧本以不止表面上的那种丰富。其实大家的“枪”都丢了,只不过有人没发现罢了。
  当记者问到《鬼子来了》的时候,姜文似乎有一肚子话要说。尤其是说到关于日本一直竭力想要掩盖当年侵略屠杀中国人的罪行时候,姜文显得有些激动,并且对于这部影片未能最终通过审查表示遗憾和有些想不通。“我还是有点儿解不开扣,所以我还算半拉‘愤青’,还不太懂事。呵呵!”
  我演爱情片会比我以前任何一个角色演得都好
  记者:听说你最喜欢的电影是黑泽明的《保镖》?
  姜文:是最喜欢的之一。《保镖》是黑泽明拍得比较帅气的片子,也是他最上座的片子,(拍得)很干净。其实黑泽明不是我最喜欢的导演,我原来最不喜欢他。刚上中戏那会儿看《罗生门》我还纳闷,这什么破电影呀这么有名?不懂。主要是不喜欢日本人那股劲儿,一惊一乍的。多少年后《鬼子来了》去戛纳有人评论说有黑泽明的味道,我这个糟心呦!后来我就重看,看看他的东西到底哪好,(结果)发现《七武士》、《罗生门》确实拍得好,我产生了共鸣,跟它有了呼吸感,我知道黑哥要说什么了。
  记者:你有没有想过演一部爱情片,感情戏,特纯情的那种?
  姜文:(马上接)愿意呀!这个我最拿手。就没人想到过这个我最拿手,我现在觉得别人演的那些感觉都不对,差着十万八千里。我话也不能说太大了,如果现在有人找我演,我觉得会比我以前任何一个角色演得都好。
  一个演员的不确定性是至关重要的
  记者:中国其他男演员里有没有你觉得不错的?
  姜文:我觉得中国男演员最好的有葛优、赵本山。还有两个,一个叫王劲松,一个叫孙红雷,我将来拍戏会找他们(合作)。赵本山其实是个非常好的演员,他只是让小品演局限了。其实我觉得形容一个好演员什么话都不能形容,惟一可以形容的就是“他是一个好演员”。我觉得我要有幸让他们为我演一部戏,那将是我最幸福的一件事。
  记者:你认为最好的世界级的演员有谁?
  姜文:他俩(王劲松和孙红雷)就是世界级的好演员,比很多好莱坞演员要棒。好莱坞有好多演员都是傻子,根本不会演戏,什么凯文·科斯特纳呀,汤姆·克鲁斯呀,都是傻子。白兰度是好的,德尼罗是好的,尼克尔森是好的,爱德华·诺顿是好的,丹尼尔·戴·刘易斯是好演员。女演员好的有斯特里普,格伦·克洛斯(《致命的诱惑》主演)。《天生杀人狂》里那女孩(朱丽叶·刘易斯)是好演员。一流的好演员是你看他的戏会忘了好坏,跟着走了;二流的是看他的戏你会叫好;三流的是你能看出毛病来的(笑);四流的你会对他表示同情,多不容易呀。一个演员的不确定性是至关重要的,还有极端性和幽默感,这些最后会形成一个演员的可塑性。葛优身上有这点,你看《霸王别姬》他说那句台词的时候我会毛骨悚然,我觉得他是难得的好演员,现在却被当成装傻充愣的代表了。巩俐身上也有这种气质,但是拍她的人都没有展现出她这种气质。《红高粱》和《菊豆》里有一些。现在被用没了,有点可惜。我觉得咱们中国有世界一流的演员,世界一流的摄影师,世界一流的导演?这比较可疑(众笑),世界一流的编剧是肯定没有。
  记者:你自己身上有这种不确定性吗?
  姜文:我就不说我自己了吧。起码我已经给大家造成了很大误会了,这就是不确定性带来的,所以大家怀疑我是不是能演一个情圣(笑)。其实那个(角色)离我最近(众笑)。但是大家都误认为我是《红高粱》那样的,我很幸灾乐祸。姜文边吃边对旁边的倪震老师说:这哥儿俩问的问题挺有意思,一般人不问这些问题。
  我的话剧正在计划当中
  记者:对于圈内外对你的一致赞扬有何感触?
  姜文:那就坏了(笑),这太可怕了。有人问我《阳光灿烂的日子》是不是中国新电影的方向,我断然拒绝。这不是虚伪,首先我很高兴,但是不能那样(说),那(电影)就变成太单一的一个方式了。
  此时导演陆川问姜文:“电影学院和中戏现在像你这种类型的有力度的演员几乎没有了,你觉得是不是教育的原因?”对此,姜文说:“我不同意这个(说法)。社会也在变化,我们上学时候‘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风气还有,现在没了。现在都是一下课大款们就把戏剧学院小蜜(女生)开车接走。这就是社会变化带来的代价,大浪淘沙,乱七八糟被淘出去了,剩下的就是好的。比如王劲松和孙红雷。”
  记者:你还会演话剧吗?有没有想过以后当老师,把表演经验转向教学方面?
  姜文:(话剧)正在计划当中,而且可能会有葛优出现。我是中戏戏剧研究所的老师,我给中戏好几个班上过课。在教学方面我的作用可能会微乎其微,我觉得做一个东西来看可能更重要。就是往中国电影这个大池子里砸一大砖头进去。毛主席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我得先夺“枪杆子”,光当秀才不行。你是不是觉得我白话儿半天像老师呀(笑)?
  现在好多人都把我当姜武了
  记者:听说说你喜欢看《空镜子》?
  姜文:喜欢,非常好。(写的)都是平民小事,但是不俗,很干净,不凌乱。演员也选得好,其实一个好导演有一半才华在于他会不会选演员。科波拉冒着找不到投资的危险坚持用白兰度演《教父》,结果成了一部经典,如果没有白兰度
  《教父》就是一部很庸俗的电影。
  记者:姜武的表演也是越来越成熟了并且很受观众欢迎。
  姜文:对,现在都是“哗”一帮子人跑过来对我说你是姜武吧?原来是把他当成我,现在都把我当成他了。我已经开始警觉了,我觉得该遏制一下他了(笑)。别看他蔫了吧唧的,但是很有心。小时候我4岁已经上学了,可他4岁了还不会说话呢,说的都是自己造的话,出了我们家门没人听得懂。那会儿他说要在《洗澡》里演一个傻子,我就发现这小子是有阴谋的。因为谢晋跟我们哥儿俩说过你们俩都能演傻子,我当个乐儿就过去了,因为我坚信演员到了最高境界才能演傻子,所以一直没敢动。没想到他动了这根筋了,把傻子给演了。
  我这一辈子是为电影活的
  记者:你还看好其他哪些年轻导演?
  姜文:我其实特希望不是学电影的人去拍电影,脑子里很干净,没有限制。因为他不一定懂技术,要的是结果,于是超出技术之外的东西就产生了。孟京辉的《像鸡毛一样飞》我很喜欢,张杨的《昨天》是个戏剧性很强的东西,很容易拍得夸张,搂不住了,但是张杨控制得很好,处理得恰如其分,他没有被看上去可以炫耀的东西诱惑,(拍得)很有节制,这个是很难得的。还有贾樟柯的电影都很棒,《小武》和《站台》我都喜欢,我觉得其实在他很混的外表下面(其实)特别的敏感。包括陆川的《寻枪》,既不是一个妥协的片子也不是一个自我陶醉的片子,商业和艺术结合的很成功。
  导演陆川对姜文说:我觉得你很像电影学院的学生,而且是特别好的那种学生,天天都在谈电影。
  姜文:(很调侃的)陆川你的观察是敏锐的,甚至是敏感的,但是你的总结往往是错误的(众大笑)。天天在谈电影的人、执着要做一件事的人不一定都是好学生。我接触过一些不被学校看作好学生的人,挺轴的。反正我这一辈子是为电影活的,对我来说说别的都没有价值。我觉得只有拍电影有意思,演戏有意思。只要说这个(电影)说5天都行,说别的就特没劲。有人说中国电影落后,其实各行各业都落后,都有待于发展、提高,但是好事,说明这个国家有活力,年轻,还有“愤青”的感觉。我觉得中国电影应该重新洗牌,换局,这样更彻底。
  谈话进行了近两个小时,姜文绘声绘色侃侃而谈。他的声音很沉,语速不急不缓,严肃中不乏调侃,很尖锐也很幽默,聪明中透着狡黠,敏感而又大气,整个过程更像是一堂妙趣横生的电影课,令人意犹未尽。姜文说他想办一次导演处女作的影展,由他来主持,每个导演的第一部电影参展,姜文认为一定挺振奋人的。看着他那么有想法的样子,相信他的这一计划不久就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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