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和牧场(作者：马牛)

妹妹把军装挂在树枝上，睡了。
敌人来打仗，数十发子弹同时击中她的第二个扣眼儿。
妹妹打个呼噜，从地上爬起来，找军装。树枝上的军装已经飞上了天。
妹妹的首领从天而降，牵一头小麒麟，为妹妹找军装。
 
妹妹的妹妹脸上蒙着纱，在花园里，从一朵，跃向其它的无数朵。
妹妹的妹妹一心想着小号的军装，但小号的军装也被敌人的子弹打上了天。
 
帐篷已经支撑了很久，估计明天要倒。预报说今晚有风雨，有霜雪。
 
我把所有的猪都赶回猪圈。我用纸把它们包扎起来。纸的颜色不一，纸的厚度各异。我的主人他说这不要紧。包扎起来就行。我的主人很好。你所不能理解的好。
我把羊群赶进空空的墓穴。墓穴很深，没有氧气。我点一根烟，没点着。我希望羊群能坚持到天亮。
做完这些，我洗了手。坐在广场的木头椅子上。木头椅子咯吱咯吱，还夹屁股。解放后的妹妹给我垫上当日的报纸。
妹妹难以置信地感叹：已经解放这么多年了。
我说：哦。
我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人，我不看他们的脚。我看到他们挥动着双臂，在柏油路上向前平移。
我知道一些人身上还留着无法取出的枪子儿，一些人的胸膛还有刺刀留下的伤。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们还在城市搜捕敌人。哪怕敌人已经消失许多年。
广场北边的电影院，走出三个主人公。
一个拿着狗尾巴草，狗尾巴草籍着他不断动作的手臂，环绕在他身体附近。一个骑一头骆驼，骆驼的驼峰里，贮满了前朝的酒。最后一个，打着秋千出来，他的鼻尖儿上，一颗前年的雨水摇摇欲坠。
他们中间，没有一个来自牧场。妹妹说我们不是一种人。
妹妹说话时，眨一下眼皮，吐一个字，或者一个词。妹妹的嘴巴有点儿难看，一颗爆竹曾被敌人插在里面。
妹妹的皮肤很白，因为白，脸皮就很薄。几十年来，大家对她的印象很简单：动不动脸红。以前脸红的妹妹很妩媚，现在不了。现在，妹妹的嘴巴坏掉了。
 
妹妹的妹妹还没穿上小号军装，就解放了。妹妹说她嫁了一个城郊的菜农。现在她的皮肤很绿。一到夏天，白白胖胖的虫子经常找她，向她讨吃讨喝。她没有。她把它们收集起来，作药卖给城里人。
妹妹的妹妹有许多孩子。一些孩子生活在树上，一些孩子生活在井底。其它的，就随她务农。在菜地里，他们经常趁她不注意，很快地钻进泥土，天不黑不出来。
妹妹说她妹妹的孩子总得来说还算听话。伤天害理的事从来不干。哪怕他们常把菜农母亲气得半死。
 
妹妹转过头问我：你的牧场，还好吧？
我说修长城给修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