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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康的无所事事(转)
康康打了个电话给小秋,想跟她约个时间一起去新江厦书店。因为康康刚好看到一张朱文的创作年历表,发现他95年后的作品都没看过。叫上小秋是因为她有书卡,可以打8 8折。
小秋在电话那头说,没问题。 放下电话,康康继续无所事事。他已经无所事事了好长一段时间,自从7月初到这个岛上。康康扳指算了一下,已经有18天了。 其实闲着挺好呀。朋友们说,可以看看书,听听歌,写写东西。对了,你有多久没写小说了?康康又扳指算了算。不知道,很久了吧。只模糊记得最后那篇小说有这么一段: 康康和刘样坐在刘样家阳台上,捧了一大篮水果吃。西瓜籽、葡萄核、苹果芯子一个个从嘴里蹦出来,作自由落体运动。底楼有个院子,一小片刚松的土,有几株不只打哪移栽过来的叫不出名的野花,开得真叫“愤怒”。贱名好养,花也一样吧。那些籽、核、芯子掉进泥土里,眨眼就发芽了,再一眨眼就长成了树,刚好与刘样家阳台一般高,那些西瓜、葡萄、苹果就沉甸甸地挂在枝桠下,一伸手就能摘到。 看过那篇小说的朋友都毫无例外地数落过康康:一看就知道是城里孩子了吧,不事生产又不知天下疾苦。西瓜有长在树上的吗?!康康确实没见过西瓜田,但他也知道西瓜长在地上,横着长,枝蔓连着枝蔓。可既然这帮朋友能接受小说中的水果种子一落地就能发芽结果,为什么就容不了西瓜树呢?又关人间疾苦什么事。 西瓜为什么就不能长在树上?康康对劝他写点东西的朋友嚷了一句。 朋友一愣,你怎么了,你糊涂了吧。 康康回过神来,讪讪一笑。没事。你刚才不是说写小说嘛,不写了,一写肯定往北村那条路走。身体已经够累了,不想把心也累死。 疲劳跟荨麻疹一样,一直形影不离地跟着康康。都是这名字给闹的,康康有时候跟他妈笑着说。别看康康平时一张口就费里尼、博尔赫斯什么的,其实他最崇敬的不是这些大师,是身体健康、无限活力的人。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的精力就好了。康康由衷地想。还有荨(q ian)麻疹:荨麻疹俗称“风疹块”,“风团”,中医称为“瘾疹”,是一种常见的过敏性皮肤病。荨麻疹可由多种原因引起,主要有:昆虫叮咬,冷、热、风、日光等的物理性刺激,花粉、萱麻等植物性刺激,食入鱼、虾、蟹等“发物”,注射血清、青霉素等药物,病灶感染或肠寄生虫感染产生的毒性物质刺激等。胃肠功能紊乱,内分泌功能失调,代谢障碍,神经精神创伤等也可引起荨麻疹。荨麻疹可反复发作,慢性者可反复发作数周、数月甚至数年、瘙痒难忍。祖国医学认为荨麻疹主要是风、湿、热邪蕴于肌肤所致,或因血热又感外风而发病。 是从莫名得了这种古怪的病之后,康康才开始喜欢看自己的身体。每一次发作的时候,康康都会从镜中注视这些红色条状突起。这与被鞭打后隆起的肿块无二。康康抚摸着这些肿块,想象自己是正被严刑拷打的红军战士。我前世肯定是个叛徒,所以这辈子注定受罚。康康不无自嘲地想。可惜这是个西绪弗斯似的惩罚。红军战士只要屈服了,酷刑就会结束。可康康在心里投降了无数遍,这些肿块只是在突然消失后,又在未知的某一时刻汹涌而出,遍布全身。 “飞鸟掠过天空,不留下一丝痕迹”。荨麻疹症状消失的时候,不会留下一点瘢痕。 只有真正受过伤的人,才知道疤痕也有生命。康康无端地想起这么一句话。在公开场合,康康也曾不止一次地引用过这句话。每次说的时候,康康就会肃然起敬,眼睛凝视远方,作出自己是真正受过伤的姿态。康康知道这样很可笑,可惜可笑是当下的生存状态,谁都躲不开。人们在经历过对真理和谬论皆顶礼膜拜的时代后,矫枉过正,对任何事都觉得可笑起来。包括真理。人们习惯嘲笑,习惯用傻×指称嘲笑的对象。 吴文光:想做电影导演的学生在电影学院里是比较普遍的? 贾樟柯:我觉得每个人都想做。 吴文光:为什么? 贾樟柯:原因不一样,我这人是有话想说,有的人是觉得做导演牛×,能支配别人;有的人是两者都有(笑)。 吴文光:最后一般结果会是什么样呢? 贾樟柯:最后的结果就是做了导演的还好,就怕想做导演的最后没做成,他就变成一个什么呀……反正就是说什么就什么都傻×的那种人,这个电影傻×,那个电影傻×,什么电影都傻×,就是他即将拍的那个电影不傻×,但他即将拍的电影不知哪辈子才有。 康康看到这里大笑,如果我搞了一个片子出来,一不留神也得了个奖,人们的嘲笑无非两种形式,一是上面说的傻×,还有就是“取悦外国人”。这跟文革中的语录口号差不多,是给人人都能扣的大帽子。除了自己拍的是外国人(电影节评委)哭天喊地拽着求着颁你奖的,别人就都是哭天喊地拽着求着取悦外国人才得的奖。改革开放那么多年了,文革心态其实一点都没少。“将文化大革命(嘲笑)进行到底”。康康的疤痕是不值得嘲笑的,每一个背后确实都有个故事。大部分是关于蚊子的。 岛上蚊子特别多。最多的是苍蝇。他们跟城里的同类不一样。他们更有一种奋不顾身的劲头。城里的苍蝇养尊处优惯了,不会像岛上的苍蝇那样争先恐后地往热咖啡里冲,结果被打湿翅膀,只能在液体中扑腾。城里的苍蝇不爱喝这种八毛一杯拿开水冲的速溶咖啡,他们喝的是那种现磨现煮、原产地非中国的咖啡。当然价钱也得翻好几倍,当然环境也得更优雅些,当然装潢也得更格调些,当然还得来点背景音乐,最好就是爵士。村上春树他们家的苍蝇不就好这个。不过话又说回来,康康觉得这个日本苍蝇、美国苍蝇、欧洲苍蝇还是跟咱本土苍蝇有所不同的。前者喜欢蓝山、巴西这种带点苦酸味的,后者最好就是多加点奶,多打出点泡沫的。所以卡布其诺就最受本土苍蝇喜欢了。这不,前几天康康还看见一群中国苍蝇围在一起侃大山,说彩虹东路上有家新咖啡馆开业了,隆重推出“最地道、最正宗”的卡啡,结果这群中国苍蝇们一窝蝇地就飞去了。说到底,城里的苍蝇就是有品位些。 其实本来康康也不知道苍蝇的这许多事,只不过刚上岛那天,上午9:17,他喝了一口速咖,感觉嘴里好象有什么东西,康康琢磨,许是咖啡块吧,没溶解全,就这么一吐,结果吐出个苍蝇,还是活的。只见他扑棱了两下翅膀,像狗那样抖了抖身子,一团咖啡色的水雾过后,他就飞走了,临走还没忘在康康鼻尖打两个圈!呸!这个没品位的苍蝇!康康又使劲吐了口唾沫。 1993年,朱文发表《吃了一个苍蝇》。康康彼时读高一,正是如花的好年龄。梦想着上大学,成为作家。他不知道6年后,自己会被流放在岛上,完成朱文的预言。 后记:岛上无聊,拿文字打发时光。写到2/3,才发现这篇文字像个游戏,联想接龙游戏。从朱文开始—写小说—疲劳—荨麻疹—疤痕—嘲笑—蚊子—苍蝇,最后又回到朱文。不知不觉,发现完成作业,傻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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