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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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呀找呀找鸡皮(转自情感套餐)

楼主#
更多 发布于:2002-06-21 01:12
很早以前读过一篇很奇怪的小说,有一个人卖掉自己的影子,换到一件宝贝——能生金子的布口袋。本来这是笔很划算的买卖,影子除了能显出白天和黑夜之外一点别的用处都没有,况且,如果白天也躲在暗影里,要影子就更没用了,金子可不一样,有了黄金就有了一切。但小说的进展让我吃惊,这个有权有势,可以用黄金填满海洋的幸运儿,却不得不隐姓埋名东躲西藏,一旦有人发现他没有影子,就会怀疑他,咒骂他,甚至群起而攻之,要他的命,再多的黄金也没用。多么愚昧的人们,竟然仅仅因为一个人没有影子就憎恨他,真是不可思议。

我虽愚笨,也能猜到这个故事必然是大有深意的,而且,不能因为情节有点离奇,就认定它是一篇虚张声势的天外奇谈,因为,我本人有更为怪诞荒谬的经历,说出来也许更让人难以相信,我也丢了一样东西——鸡皮疙瘩。

鸡皮疙瘩按字面意思理解,好像是鸡身上的东西,其实不然,只有人才起鸡皮疙瘩,可以比较有把握地下个论断——凡是会起鸡皮疙瘩的生物,必然是人,当然,我们不能说凡是人都有鸡皮疙瘩,因为有的人天生就有皮肤病,还有另外一种人,本来也有的,后来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失去了起鸡皮疙瘩的能力,我就属于后者。而从前,我是特容易起鸡皮疙瘩的。

我发现自己容易起鸡皮,还是在上初中的时候。我们的生理卫生课老师,无论如何也不给直接讲最后一章《生殖泌尿系统》,总是顾左右而言它,说着说着就跑题了,那天竟说起上厕所,照他的说法,尿都带着热量,排出体外会引发一系列的条件反射,比如打冷战,起鸡皮疙瘩。下课后马上去厕所实验,果然很灵,从此以后一尿不可收拾,到后来,发觉这样每尿必冷战鸡皮,尤其是在人多的时候,其实很不雅,想尽各种办法控制,转移注意力,却一点用处都没有。起鸡皮疙瘩基本上是生理的自然反应,想从心理上去控制是没用的,这是我的结论。

除了损失热量会引发鸡皮外,我逐渐发现,还有另外一种力量,也能让我汗毛直竖,鸡皮暴起,那就是崇高。 清风徐来,红旗飘飘,国歌响起,唱到“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时,鸡皮就象着了火一样,从心口窝蹿起来,一直爬满脖子,看一些电影,比如《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看到苏军全线反击,残余的海军突击队员悄悄地换上自己的海军帽,此时也会发生同样的效果。不过,和撒尿不同的是,这样的鸡皮最多起个三、四次,作为一个本质上比较庸俗的人,我的崇高感是有限的。一首歌,一部电影,听多看多了,就不再感动,而且,天天被感动,说实话,也是满累的。马克思说过,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确实有道理,由心理因素产生的鸡皮就是不如生理原因造成的鸡皮来得持久、不可抗拒。

话说回来,马克思的观点也不是终极真理,我个人的经验证明,还有一类心理型鸡皮,竟然比生理型的更猛烈、更不可抑制。这一类鸡皮也和崇高有关,但又不完全是崇高,总的来说,此类鸡皮对外部环境条件的要求较高,在崇高之外,还要再加上一点什么东西,就好比是鸡精,没有它就没有鸡皮。举例来说,每次倪萍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看见她被某种崇高所感动,在众人面前热泪盈眶,语不成声,我立马浑身鸡皮,从头顶一直铺到屁股,这时候要是给我粘上一身鸡毛,估计马上就可以振翅而飞。我也想过,听的人都这样了,那表演的人岂不是更要命?幸亏连续的特写镜头,打消了我的担心,倪萍的面孔、脖子平平整整,一点鸡皮的迹象都没有,只有一两根青筋在那里不停地鼓动着,当然,那并不影响雅观。

崇高调入鸡精之后的威力是无与伦比的,即使不能保证每次都感动观众,至少总能搞出一片鸡皮。如果鸡皮可以作为评价的标准,那倪萍绝对算得上是空前绝后的艺术大师之一,是最突出的鸡皮制造者,能和她相提并论而不落下风的主持人目前还没有,节目到是有一台——中央台的新闻联播,每天晚7点到7点半,都是我的鸡皮时段,每一次握手,每一个喜讯,每一组数字,后面都紧跟着上万个疙瘩,在崇高和鸡精的不断炮击之下,鸡皮是一层还未平息一层紧接着又起,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以至于后来我担心毛孔受损,工作负荷过大,干脆不敢看新闻联播了,不过这样一来,皮肤得了清闲,心灵却少了崇高的滋润和洗礼,也是个不小的损失。

自打六月入夏以来,我又看起了新闻联播,这回是专为起鸡皮而看。天气酷热,我又容易出汗,用风扇吹、冲凉,吃冰,全不管用。从早到晚汗出如浆,身上又粘又咸,坐卧不宁。有一天,我灵机一动,想起了新闻联播,看新闻起鸡皮,鸡皮一起汗不就停了嘛!老早就坐电视机前等着了,7点一到,果然暑热立消,真是神仙般快活清凉的半小时!可惜,新闻太短而夏夜永长,一定得想个法子让身上鸡皮不断才行,外力不可凭借,只好返躬求诸己。有什么东西能无限持续而又可以制造鸡皮呢?我想起一首歌,唱的是一个人在中国的什么地方画了一个圈,每次听都好像有人用手指头在我自己身上画圈一样,画到哪里鸡皮就起到哪里。对,就是它了!就这样,几十个日夜,从起床到上床到进入梦乡,我无时无刻不在哼唱着:“有一位老人……”

感谢这首歌,更感谢创作它的人,给了我数十个无汗的日子,但是,如果考虑到它的副作用,我的感谢就应该换成诅咒,我忘记了一句老话,也是好话:福兮祸所伏。我忘了皮肤对鸡皮的承受能力是有一定限度的,全天候的鸡皮终于累跨了我的皮肤,从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再也不起鸡皮了,新闻、报纸、开会、学习、表彰、申办、我们赢了……从前一切鸡皮的源泉,现在都干涸了,跟着它们一起干枯的还有我的汗腺,现在没有鸡皮汗也不出,皮肤的功能彻底丧失,其间的痛苦竟然比往日大汗不止的时候尤有甚者。一点一点地,我觉得自己在变臭,肮脏的东西找不到排泄孔,堆积在皮层以下,正恶意地发酵,酝酿着一场爆炸。是的,我臭了,臭不可闻,比“每个毛孔都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的资本主义”还臭,还脏,因为我连毛孔都没有。

我不知道自己皮下每天无声酿造的究竟是酒精还是肥料,但可以肯定,如果是酒精,最终必然爆发成焚尸的天火,如果是肥料,也只能结出同样恶臭的毒果。岁月那藏满污垢的指甲,总是在人们自以为得计、为安全和幸福窃喜的时候,悄悄穿过时间的藤蔓,最后象毒蛇般迅不及防地刺中他们的心脏。那个出卖影子的人,他至少还得到了黄金,而我的皮肤却白白没了,什么都没换到,这绝对不公平。现在,我每天都要喷大量的香水,再带上口罩,出门去寻找那个可以出卖一切的魔法师,我要向他买回自己的鸡皮疙瘩,不惜一切代价,同时小心翼翼提防再次掉入陷阱,不要鸡皮没找到,连影子也丢了,因为现在鸡皮和影子都是抢手货,带口罩打雨伞的人满街游荡,有的在找鸡皮,有的在找影子,还有的设下圈套,准备拿鸡精,换取你的灵魂。什么都可能失去。
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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