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绵悱恻 叹悲欢离合 沉哀入骨 谱婉约绝唱

缠绵悱恻 叹悲欢离合
沉哀入骨 谱婉约绝唱
——晏几道《临江仙》赏析
编者按 唐诗宋词名篇，是中华民族思想宝库中的瑰宝。它教会人们某种生活观念，给予人们一种悲天悯地的意识，让人们对大自然寄予无限的深情，并用一种艺术的眼光看待人生；它通过对待大自然淳朴的情感，医治人们心灵的创痛。它时而诉诸于浪漫主义，使人们超然于这个辛勤劳作和单调无聊的世界之上，获得一种感情的升华；它时而诉诸于现实主义，通过对现实的真实描写，让人们正视、反省现实，反过来净化自己的心灵。它教会人们要诗意的生活，细心地享受平凡生活的每时每刻：静听雨打芭蕉的声音，欣赏村舍炊烟袅袅升起和“碧云天，黄叶地”的景色；善待花草树木，让人们在布谷鸟的啼声中体会思乡游子的心情。它也教会人们用宽容的精神和自然融为一体，用“天人合一”的观点看待、对待世界：春则觉醒而欢悦；夏则热烈而奔放；秋则成熟而老成；冬则严酷而冷竣。它更教会人们认识人性、思索人性、反省人性，养成厚实的人文底蕴。
读众朋友，如果您在阅读“诗词赏析”时能有所悟，有所收益，那就是我们的最大心愿！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  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晏几道，字叔原，号小山，晏殊的幼子，有《小山词》传世。晏几道和晏殊在词的创作上齐名，故有“二晏”之称，但父子二人的生活经历却不大相同。大晏位尊名高，生活颇为惬意，而小晏却不尽然。大晏在世时，小晏也曾有过欢歌狂饮的生活。但随着大晏的去世，家道中落，小晏的境况也起了很大的变化，加上他孤高耿介、不愿阿附权贵的个性，以致生活和仕途都不顺利。身世的坎坷，加之饱谙人情世态的炎凉冷暖，使小晏在特性独立之外，又具有一往情深、至情至性的品格。所以，小山的词总是在情文之间萦绕着一股郁勃而深挚的情思，缠绵悱恻、凄婉动人。黄庭坚在《小山词序》中就说小晏的为人“痴绝”，所谓“痴”就是情极真的表现，我们在这首词中就有深刻的体会。
晏几道晚年为自己的词集作了一篇短短的序文。这篇序，其实是凄婉的回忆录和优美的散文诗。我们用它来对照这首词，可以让我们对词中的情事有更深刻的理解。这篇序和这首词的主题，都可借用《楚词·九章》中的一个篇名，就是《惜往日》。  
《小山词·自序》是这样说的：“始时，沈十二廉叔，陈十君宠家，有莲、鸿、  、云，品清讴娱客。……已而君宠疾废卧家，廉叔下世。昔之狂篇醉句，遂与两家歌儿酒使，俱流转于人间。……追惟往昔过从饮酒之人，或垅木已长，或病不偶。考其篇中所记悲欢合离之事，如幻如电，如昨梦前尘，但能掩卷怃然，感光阴之易迁，叹境缘之无实也。”这首词也写离别之情，但却更广泛地慨叹欢情之易逝，今日孤怀之难遣，所以情调更加低徊往复，沉郁悲凉，令人为之惆怅。
本词是抒写别后怀念歌女小  的深情。上片起首用两个六言句对起，“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极写凄寂境界，大有人去楼空，物是人非的悲感。唐圭璋认为“即此两句，已似一篇《芜城赋》”，足见小山词笔的高度概括力。“梦后”、“酒醒”二句互文，写眼前的实景，对偶极工，意境浑融。“楼台”，是指昔日朋友欢宴之所，如今已人去楼空。词人独处一室，在寂静的午夜，更感到格外的孤独与空虚，于是借酒浇愁。企图借醉以逃避现实痛苦的人，最怕的是梦残酒醒，那时更是忧从中来，不可断绝了。《小山词》中常见“梦”、“酒”等语，多有深意，这里的“梦”字，语意双关，既可能是真有所梦，重梦到当年听歌欢笑的情境。也可指如《自序》所说“悲欢合离之事，如幻如电，如昨梦前尘”。正如小山在《踏莎行》词所说：“从来往事都如梦，伤心最是醉归时”。也许，此时已是“君宠疾废卧家，廉叔下世”之后了吧。这起首两句情景，并不是一时陡见而得到的，而是词人经过了许多凄凉孤寂的夜晚后，忽然到这个时候炼成了这12个字，如同进入了佛家的空寂之境，这种空寂，正是词人内心世界的反映，是真正“伤心人”的感受，是“至情至性”人的感受，是“痴绝”人的感受。
“去年春恨却来时”，一句承上启下，转入追忆。“春恨”，因春天的逝去而产生的一种莫名的怅惘。点出“去年”二字，说明春恨的由来并非一朝一夕的事了。“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补足上句“时”，是暮春时节，同时转换境界，词人已走出楼阁。“落花”、“微雨”，点出时令，本是极清美的景色，在本词中，却象征着芳春过尽，美好的事物即将消逝，有着至情至性的小山，怎么能不黯然神伤呢？“燕双飞”用比兴的手法反衬出词人的孤寂，因而引起了绵长的春恨，以至在梦后酒醒时回忆起来，仍令人惆怅不已。这种韵外之致，荡气回肠，真教后世的读者也不能自持，如小山一样成为“伤心人”了。
整个上片，结构严密，纯用内转法，沉郁顿挫。结尾两句最为人传诵，谭献认为“‘落花’二语名句千古，不能有二”；陈匪石以为“落花二句，雅绝、韵绝、厚绝、深绝”。
“记得小  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换头一句，是全词关键。“记得”，那是比“去年”更为遥远的回忆，是词人“梦”中所历，也是“春恨”的原由。小  ，歌女名，是小晏在《自序》中提到的“莲、鸿、  、云”的一位。小山喜欢以属意者的名字入词，而小  更是他所深深眷念的，如在《木兰花》中说“小  若解愁春暮，一笑留春春也住”；在《玉楼春》中说“小  微笑尽妖娆”。可以想见她是个天真烂漫、妩媚可爱的少女。本词中特标出“初见”二字，用意尤深。也许，以后的许多情事，都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逐渐淡忘，但相识时的第一印象却是永铭在心的。梦后酒醒，首先浮现在脑海中的依然是初见小  时的形象——“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她穿着轻衫薄袖，上面绣着双重的“心”字。本词中的“两重心字”，还暗示着两人一见钟情，日后心心相印。小  由于两人初见羞涩，爱慕之意不知如何说起，于是借助琵琶美妙的乐声，传递心中的情愫。弹者脉脉含情，听者如痴如醉，这与白居易《琵琶行》“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有相同的意思。“琵琶”句，既写出小  乐技的高超，也写出两人感情上的交流已大大深化了。也许正是因为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也许正是因为小山的至情至性，他们才会如此心心相印吧。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一切表相的描述都是多余的了。不再写两人的约会、欢聚，不再写两人的交往，不再写别后的思忆。词人只选择了这一如同电影中特写镜头：在当年明月的映照下，小  ，像一朵彩云一样飘然归去。李白《宫中行乐词》“只愁歌舞散，化作彩云飞。”白居易《简简吟》中也说：“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彩云，因以指美丽而薄命的女子，也暗示小  歌女的身份。结尾两句因明月兴感，与首句“梦后”相应。如今的明月，还是当年的明月，可是，如今的人事情事，早已面目全非了。现在梦后酒醒，明月依旧，而彩云却在哪里？！在空寂之中仍旧是苦苦相恋，真是执着到了 “痴绝”的境地，这正是小晏词沉哀入骨的原因。
这首词是小晏的代表作，代表了他在词的艺术上的最高成就，堪称婉约词中的绝唱。在内容上，它写的是《小山词》中最常见的题材，追忆似水流年，思念昔日情人，并寓有“微痛纤悲”的身世之感；在艺术上，它表现了《小山词》特有“深婉沉着”的风格。全词以“春恨”为关捩，“梦后”两句写眼前，“落花”两句写去年，“记得”三句写过去，由近及远，层层翻转，恰如一幅幅图画不断映现，并且首尾贯串。结尾用虚笔，自有无穷感喟蕴涵其中，情深意厚，耐人寻味。《白雨斋词话》评这首词说：“既闲雅，又沉着，当时更无敌手”。其实何止当时，后世恐怕也难以为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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