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很有意思的书评

非小说阅读

是的，《过去时》不是一本小说，就像作者赵星讨厌别人说她是“作家”一样，如果一定要有称谓，她建议你说她“活着呢”，她只是喜欢写，而且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你们非要说这是小说，那就算是吧。”说道自己的作品，赵星似乎很无奈和无辜，尽管委屈并没有写在她的脸上。这是文字，文字只有在一定新意和创造性的基础上才能称之为文学，赵星已经掌握了今天对文字阅读所必需的快感，并呈现了关于自己和身边飞扬而残酷的青春，至IN至HIGH。

当然，小说总会有虚构和抒情的痕迹，大家的看法也就有了一定的道理，至少在本书的最后她一口气描述的30个梦境就是作品成为小说的把柄，虽然都是真实的。在她的生活逐渐规律化——早睡早起、按时吃饭……成为习惯时，她为那些清醒时没能记住的梦表示了遗憾，但瞬间便不再介意了――“失落的随时很快就会忘掉”。然而虚构和抒情的痕迹就隐藏在字里行间，这是人的本能，热情且无可非议，显然都是她所蔑视的。赵星认为自己的描述呈现的是事实，不全是自己的，虽然她在文字里的第一人称就叫“星，或者大星”，但这不是叙述的问题，而是进入共识的可能性。

曾经，一个作家告诉我：在最初的写作中将自己杜撰成了另一个人，在书写的途中觉得实在太麻烦和辛苦，干脆就写“我”了，管它吗的别人怎么看。而赵星一开始就设定了自己是第一人称，在短短的50页内还混进了和至少50人以上甚至100人的复杂人际关系，根本不考虑读者领略内容所必须的衔接要素，她的判断完全是自我的——自有的——甚至武断的，所以干净利落，语速非常快，混杂着俚语、北京方言和古典文学中才会出现的言简意赅。就像我无法描绘她在无时不刻间所展现的诗意和丰富，以及那些对想要出国的人的才有用的箴言，都会在夹杂的书信中领略、体现。

马上，就要说到情结问题了，那么《过去时》肯定是复杂的，涉及到了社会所不易接受的暧昧现实——所谓“阴暗面”，都缘于写实的方式。新的中国文学在广泛接受西方影响的现在，有写得很好的，很容易被感动的，往往局限在情结的陷阱里不能自拔，留下了新奇的（或者不新奇的）故事梗概。赵星的写作也不例外，好的方面是她少有干扰，她没有看过很多伟大的文学，她一贯喜欢事实和新鲜（不是成熟）的东西。音乐是相当重要的一面，她什么都听，可是地下丝绒的娄·里德，以及汤姆·维茨、尼克·卡维，和殷承宗的《黄河》对她而言都太老了，虽说也认为是好的，实在听不下去。这没有错，她推荐的音乐多会要求旁听者听到“纯真”，不然，就开骂了，似乎就过分了，非常野蛮，但“野蛮”不是贬义词，她毫不掩饰个人的趣味级别，连带了深刻的个人背景。王朔在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说这个世纪最美的人是北京胡同长大的丫头片子，口齿伶俐、凌厉。这说的不就是赵星嘛！（虽然21世纪，赵星才搬进胡同——作者自加）

今天，多数人已不是小说的读者，至少不是长篇的读者，我就是这样的，多在快餐文化和垃圾食品里长大，但看了她的《过去时》，并为其中超乎年龄段的温暖和成熟所感动。和她玩得好的人不少是1980年代中期出生的，都有叛逆殺父情节的，她竟然能写出这样的文字：“我基本不出家门，一天到晚不停地吃水果喝啤酒，看电视看光盘，只借买菜的机会透透气。在家陪慈祥温柔的妈妈睡觉吧，她的自强不息感染我，给我安宁告慰，令我舒心，感谢母亲赐予我生命。我经常漫步街头，每个清晨、阳光明媚的上午、阴沉下午、寂静夜晚，饱览街上灯光。我什么事都不想干，开始理解生活，理解碌碌无为的人们，只想吸允陶醉其中。”父亲告诉她：家是避风港，随时可来可走。主人公一狠心：“我们仨不如死在对方的感情中。”此刻我们才刚刚开始阅读生活的“生动、丰富、妙趣横生。”而且是真正的一意孤行，放逐自我意识。她“愿意享受痛苦的每一天”，是立场的角度，是灵魂和肉体的自白书，谁都拦不住的。

怎么可能？在高速运转的中国社会里，这分明是不止两代人无法逾越的鸿沟。

结构，啊！我将永远不会去徒劳的描述它，因为感人的或许永远是细节，那就看她的文字吧！在“这个冷漠自傲的世界，我要感动它。”赵星在《过去时》的最后说“比起现实世界的不幸，一切都算不了什么。”这已经是名人名言了。

文／兀鹏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