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穿过青春的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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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发布于：2005-04-18 00:22

序：
　　岁月之风，吹走了我寂寥的童年，吹散了我童稚的梦幻，却始终吹不走我那份与生俱来的悲哀：我是一个被上帝遗忘的孩子。

　　我十二岁生日时，叔叔送给我一个日记本，扉页上写了两句话：你是一个脆弱的孩子，所以你需要别人的保护。我把它撕了，我发现叔叔其实并不了解我。

　　上小学时同学们经常当面骂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但我不会流一滴眼泪，一滴都不会。因为我知道我的生活里没有命运没有救世主，只有我自己，我自己一个人而已。所以我必须学会坚强，坚强。

　　我决定离开养母家只因养母的一句话：妞儿，妈妈希望你以后过的好好的。也许妈妈并不知道，从我决定离开她的那一刻起，我生命中仅有的那点快乐就已戛然而止。


   在我出生3天后，亲生父母把我送到离家很远的一个小山村，12岁之前我都是跟我养母相依为命。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对于亲生父母就有着解不开的恨。

　　几千几万个不愿意，我也必须回到那个陌生的家里去。为了将来更好的报答，照顾我的妈妈。十二年来与我相依为命的妈妈。

　　生命中有一些伤口是永远都无法愈合的。虽然时间长了看上去好象已经恢复，但当岁月再次碰撞它时，它又会轻易的裂开，血流不止。

　　在那个陌生的家里，有我陌生的爸妈，陌生的姐姐，还有一个陌生的是哥哥。十二年前刚出生时我曾在那里呆过三天，尔后被送到了养母家。当现在我又重新站在这里时我发现我依然不属于这里，我与这里的人注定有一种无法克服的距离。尽管我们的身上流着相同的血。

　　当距离无法被拉近时，那就只会继续拉远，越来越远，直至遥不可及。

　　当我被分到粟宇的那个班上时，我终于发现了上帝对我的唯一的一点仁慈：期中考试我是班里的第一，而粟宇排在第四十。

　　是的。那些日子我发疯一般的学习。在学习中充实浮萍般虚弱的自我。在学习中寻找超越孤独的途径。

　　假如粟宇不是粟宇，或者我不是粟**，我想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他是那种我欣赏的男孩的类型。宽厚善良。

　　可是没有假如。他还是粟宇，我也还是粟**。他还是我的哥哥，我也还是他的妹妹。所以在我的眼里他的宽厚成了矫情，他的善良成了做作。

　　当班主任提出安排他做我的同桌让我帮他辅导功课时我头也不抬的拒绝了。班主任不解，全班同学盯着我看。但粟宇明白，我想。

　　离开养母家后第一次收到叔叔的信。叔叔只比我大六岁，他是我童年时唯一的玩伴，是我的偶像，也是这世上除养母外我最亲近的人。

　　

　　“妞妞，仇恨是一个无底洞，它会让人越陷越深，最终将不能自拔。听叔叔的话，放下恨，选择爱。

　　像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样，其实你的父母也很爱你，而且不比其他人少一点点。当初把你送出来，他们有多少无奈多少泪水你并不了解。听你养母说，你出生时你爷爷正躺在医院里已经快不行了。听说你是个女孩后他特别失望，而且你还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他用最后一口气求你妈妈把你送出去然后再为粟家生个男孩。你妈妈舍不得你于是就把你抱到了养母家…… 你养母是你妈妈很要好的姐妹。

　　

　　大家都喜欢“爱”而不喜欢“恨”，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爱让生命温暖，恨让生命悲凉。为什么不试着去原谅他们包容他们却非要让自己的生命一片悲凉呢？

　　……

　　

　　叔叔相信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也希望你做一个快乐的孩子……”

　　

　　我捧着信，坐在宿舍窗口凄淡的月光里，寂寞的掉着眼泪。

　　

　　“叔叔，你错了，生命温暖还是悲凉我并没有选择的权利，从一生下来就没有。大家都喜欢爱，那是因为爱很美，美在它无法实现。”

　　

　　阿珺是我在这个班上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一个。因为他说了一句让我铭记一生的话：你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

　　

　　不管是褒义还是贬义，我都会永远记着这句话。这是我听到的第一次没有用“叛逆”.“孤僻”.“冷傲”.“清高”来形容我的话。

　　

　　开完家长会后的那个晚上。吃饭时爸爸不时往我碗里夹菜。“来，多吃点肉，现在学习这么累，一定要注意补充营养，平时在学校里也要多吃点好的。”

　　

　　妈妈也在一旁唠叨：小宇呀，你要多向你妹妹学习，你都复读一年了怎么还考这么差，有什么不懂的就多问问妞儿。今天家长会上可为你丢尽了面子，幸亏妞妞考的好还让我脸上有点光彩。

　　

　　我没有抬头，但我感觉的到粟宇看了我一眼。他轻轻的说了一声：“妈，对不起。”

　　

　　我没有说一句话。吃完后就回到了卧室。爸爸给我夹的菜原封不动的留在碗里。

　　

　　曾经我以为我所有的泪水都已风化在童年的坐标上。可是那个晚上我躲在被子里面泪流不止。泪水中我用回忆的瘦手去拉扯过去，我发现所有童年的故事都如斑驳的叶片曾被我置在命运的展台上，在我的注视中一一收藏。我还需要他们现在的关心和奉承吗？

　　

　　我相信所有如我一样的孩子都会相信：童年的经历对人生的影响是不可磨灭的，说“铭心刻骨”都远远不够。

　　

　　阿珺希望我做他女朋友，我原本要拒绝，因为我一直觉得爱情如一朵烟花，明亮温暖之后便是无可挽回的堕落和漫长的黑暗。尤其是高三的爱情。

　　

　　可我改变了主意，我答应了他。因为我想做一场赌注，一场与阿珺没有任何关系的赌注。我知道这对阿珺不公平，可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答应他的那天，阿珺特别兴奋，他说要送我件礼物作为纪念。我告诉他，我想要一包香烟。

　　

　　阿珺愣了，问我为什么。我告诉他，我不想解释，但我保证我不会抽。

　　

　　第二天，阿珺送了我一包哈瓦那，还有一个平安符。他说他希望我安和。

　　

　　那一瞬间我的眼睛红了，心里有一种融化开来的温暖和柔软。这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温暖的话。

　　

　　期末考试我的名次成了二十四。老师把爸爸叫去了学校。一切都顺理成章。我只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就没有点新鲜的花样。学生成绩下降了，老师叫家长，家长回家训孩子，然后孩子写下保证，无非是保证下次一定考好之类的话。

　　

　　这一系列程序大概是从“考试”出现之日起就出现了。可今天在我身上绝对不会出现最后一个环节。我从来不写保证书，我认为那是白痴干的事。这世界上谁都不能保证什么，连上帝都不能，因为明天永远都是未知的。

　　

　　阿珺问我学习成绩下降是不是因为他。我告诉他：你太高估你的影响力，你也太低估我的平衡力。你用不着内疚，这与你完全无关。

　　那到底是为什么？他问我。

　　

　　我告诉他，我的数学最后三个大题没做，我的语文作文没写，这些都是故意的。

　　为什么？他又问我。

　　

　　我不想再回答你的为什么，我也不希望你以后再问我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为什么，你知道吗？

　　

　　我看到他一脸的诧异加茫然，我不想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生命如水，该记住的就记住，该忘记的就忘记。叔叔常常跟我说这句话。我希望有一天阿珺也会深深的理解这句话。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因为面对这个世界，除了无奈，我无话可说。

　　

　　晚饭后。我正带着耳机一个人在卧室里听音乐，爸爸进来了。

　　“妞妞，你作业写完了吗？”我听的出他在极力的使自己的语调委婉。我看的出他在极力的让自己的脸上带着微笑。

　　

　　“噢，还没有，我现在就写。”我摘下耳机去拿书包，故意把书包里的书全倒在了桌上。

　　

　　“这是哪儿来的？你一个女孩子包里放一包烟干什么？”他拿起了阿珺送我的那包哈瓦那。

　　“我男朋友送的。”说这话时我出奇的平静。

　　“是不是那个阿珺？原来这事是真的？”

　　

　　这下我愣了，我没想到他会知道阿珺的名字。“你怎么知道的？……噢，我明白了。”我抬头发现粟宇站在卧室门口。我狠狠的盯着他。

　　

　　“你看他干什么？这事与他无关，这是你们班主任今天告诉我的，开始我还不相信，没想到……你以后给我离那个阿珺远远的，不要再和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听到没有？”

　　

　　“没想到你会有一个这么不争气的女儿对不对，没想到我让你丢尽了脸对不对？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我又为什么要听你的？如果我告诉你我以后就嫁定阿珺了你打算怎么办，再把我赶出去吗？”我说这话时仍然一脸平静。

　　

　　“你……你就作吧，你要不打算做人了，那我也没有办法。”我注视着他的巴掌抬到半空中又收了回去。

　　

　　阿珺学习成绩不太好，不，应该是很差的那种。我想爸爸说他不三不四，就是依据的这个。

　　

　　我很难过，我本不想让他们知道阿珺，因为这会给他带去麻烦。但现在老师都知道了，他们一定把阿珺当成了我成绩下降的罪魁祸首。我决定，我不能再连累阿珺了。因为我也希望他安和。

　　

　　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我的爸爸把阿珺给我买烟的事捅到了校长室，阿珺被劝令退学。全学校都知道了我们班有一个教女孩子抽烟的坏男孩阿珺。

　　

　　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阿珺，但我知道我与那个家的隔膜是彻底的无药可救了。他们把我内心深处唯一的那点温暖也给塞上了冰冷的冰块。

　　

　　阿珺走的那天我去送他。

　　

　　没等我开口阿珺川就对我说，粟**，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侯都是你在说我在听，今天我们换了，我说你听，好吗？我默默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想对我说对不起，这个既然我知道了你就不用再说了。其实这事跟你没有关系，本来我也打算退学的，反正我也对高考没抱任何希望，早退晚退都一个样的。

　　阿珺……

　　

　　咱们说好的今天我说你听，所以你先不要说，我还没说完呢。我含泪再次点了点头。

　　

　　粟**，其实你的故事我都了解。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叛逆有一道最后的底线，那就是青春的地平线，等越过青春的地平线，一切叛逆都应该停止。因为我们都需要学着成熟，学着长大。

　　

　　我记得在一本书上曾看过这样一句话：岁月镌刻在记忆的边缘，我本以为会长久的保存，可最终还是会灰飞烟灭。

　　

　　以前我告诉你我的父母在国外工作，那都是骗你的。其实我是一个孤儿，我是跟着奶奶长大的。我的父母在我三岁的时候就不在了。所以我特别羡慕那些有爸爸妈妈叫的孩子，真的，特别特别羡慕，因为那是世间最大的幸福。

　　答应我，不要再恨你的爸爸妈妈了，好好爱他们。

　　认识阿珺这么久，这是我第一次看他流泪。

　　

　　阿珺在我的泪眼中渐渐走远，走远。

　　

　　其实我很想对他说：阿珺，下辈子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是吗？

　　

　　我们的故事结束了。有火光和流泪的女孩的句号，也算是个凄美的句号。

　　

　　中午放学时班主任告诉我粟宇出车祸了，要我带同学们去医院看看他。我望了望他的座位，果然是空的。

　　

　　到医院时，爸妈都在。看我来了妈妈急忙站起来说，妞儿，你也来了。医生刚走，他告诉我们别担心，说你哥就是腿部受了点伤，不是很严重，住几天院就没事了。今天上午刚听到消息时我可吓坏了。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他就是死了又与我有何干，要不是班主任让我来……”

　　

　　“你这个畜生，你还有没有人性？对不起你的是我们，与你哥有什么关系？”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爸爸打了我一个耳光，一个很重的耳光。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形式上的打我，可我没哭，也没大喊大叫，而是很平静的走出了病房，走出了医院。

　　

　　我喜欢的一位作家曾经说过：面对不幸，我冷笑，我无言，因为我在生活的锯齿上跳舞。我想我大约也是这样的。只不过跟她不同的是，我是在命运的锯齿上跳舞。

　　

　　后来才听姐姐说那天是我的生日，粟宇是在去给我买蛋糕的路上出的车祸。我听后无言，因为我无话可说。

　　

　　忽然想起了阿珺对我说过的那句话：岁月镌刻在记忆的边缘，我本以为会长久的保存，可最终还是会烟飞烟灭。

　　

　　后来粟宇出院，我想到花店买一束百合花去医院接他。听姐姐说粟宇最喜欢百合花，不对，是我的哥哥最喜欢百合花 …………

-------------------- 真的猛士敢于面直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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