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花儿

   我们想说我们不能不说的是：当我们满怀喜悦和惆怅的成长已经成为一种可以讲述的故事时，我们不想把它献给可以变换的社会和时代，不想把它献给可以得失的财富与道德。我们把它留在这，献给永恒的也许并不需要我们来证明或者歌唱的——岁月。                                ——高晓松《那时花开》

    天一直阴沉着，浑浊，凝滞，没有一丝云，泛着夹杂苍白的淡蓝色。我和Azure做在KFC靠窗的吧台前，透明的落地窗挡住一片城市繁华。这样一个夏日的午后，明亮的大厅，服务生轻扬的唇角，若有若无的旧世纪情歌，都恰到好处地点缀着我们枯燥的心情。我静静地坐着，轻晃着手中的可乐杯，看冰块奇怪的旋转。抬头看见Azure轻轻咬着吸管，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怎么了？
    想什么呢？
    明天就高三了，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笑。
    Angel，别这样！你太忧郁了！Azure一眼看透我的悲喜。

    我忧郁吗？疯长了十几年，我应该不再是那个带着点忧郁的单纯的好小孩了。我应该是快乐的，我是祖国的花儿，在园丁的培育下茁壮地成长，我会有一片光明美好的未来。我应该开心地微笑，像太阳下灼灼开放的花儿。
真的，多少年前我第一次跨进校门的时候老师就是这样说的。那时我应该还是单纯的吧。很端正地坐好，一脸虔诚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她在我心里是多么美好啊！就像童话里的仙女。她微笑地看着我们，一脸的温柔！那张笑脸那么明晰的刻在我的脑海里，以至于在若干年后的今天，面对着一张张老师的脸，我总是眼波迷离，眼前似影似幻地浮现出那张笑脸，干净，美好，浓得化不开。
    记忆里，童年是一段“写完作业便天下太平”的日子。那时父母很忙，忙到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蓝天白云下，我开心地念着书，做着算术题，读着童话，在老屋里过着我自由自在的童年生活。
    老屋的门前有几棵栀子花树，外公种的。在我5岁的时候，外公去了另一个世界。那时，我不懂什么是死亡，我以为他只是离开。我很想外公，想他在我睡觉前给我念童话时温暖的声音，想他温暖的大手轻轻从我脸上抚过时他看着我的慈祥的眼神。我傻傻地认为花开满树的时候外公就会回来。我想我到了很老很老的时候，老得几乎可以隐入落日的余辉里，我也会记得，自己曾经有过的一大片花儿，它们曾开在我最单纯的生命里。清晨，她们绽开笑脸，带着朴素的不含一点杂质的白点缀在绿叶间。当我为她们浇水的时候，阳光照在我蓝色的百褶裙上，我低下头去闻那阵阵扑鼻的清香，我很开心的微笑。那时，我的心上开满了花。
    可是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虽然每每想起心里总是一阵阵地发紧。我依然做着祖国的花儿，和其他众多的花儿一起为自己的明天忙忙碌碌，重复上演着单调却不简单的生活剧本。剧本里，我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剪着短短的学生头，穿着没有一点朝气的校服，背着沉沉的书包，在学校和家之间作简单的往复运动。我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和身边的人相处，将自己的心藏得很深很后面，偶尔也会盘算盘算怎样将教室后面黑板上的名次表中我的名字往前排一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听校园民谣，听叶蓓唱：夕阳下我向你眺望，你带着流水的悲伤。日子就这么平淡如水般好好地过着，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为什么我看见的花都是残缺不全的。就像我不明白为什么再也看不到那张温柔的老师的脸；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去补习我很讨厌的数学，拿着及格的数学考卷兴奋地感到离大学又近了一步；不明白为什么同学间讲话搞得就像外交斡旋；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口口声声视分数如粪土，却让粪土指挥着我们不完全的快乐。我的父母开始为我搜集各个学校的信息，小心地丈量着我和大学的距离。我很心疼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我知道他们爱我胜过爱自己，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听我说说我的理想，我的海……我将那些我不能忘记的东西一次次地写下来，希望他们像刺青一样纹入我的身体，不能擦去，不能忘记。我的想法有时繁乱，我的内心挣扎得过了火，就把Azure叫出来，将心里的那些“劣迹斑斑”像倒垃圾一样地倒给她，再安静地等她给我一个可以安慰的微笑，就像现在一样——对，一直都是！

    还记得你的理想吗？Azure的声音轻轻的。
    当然！厦门那不张扬的海，海滨的城市，我的大学！
    还有你我的约定，在海边贪心地坐上整整一夜。
    只因为那一句“喜欢海的人都不会太傻的！”。
    我和Azure相视而笑，两个爱海爱成乡愁的人。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啊！我和Azure说，看海也是要趁早的，趁我们的心上还开着花，趁花还没有老去。我们也不知道当我们在生活的夹缝里谋取营生，每天穿着整齐的套妆穿行于石头森林的时候，突然听到诸如幽蓝的大海，简单的童话这样的词语时还会不会停下脚步，涌出泪水。记得有一次听深夜里的广播，关于校园民谣。我记得卢庚戌在接受采访时说：“我没唱校园民谣了，我在做设计，因为我要吃饭。”“因为我要吃饭”，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鼻子酸酸的。排山倒海，物是人非啊！我真的很难再想起他唱“谁能够保证心不变/看得清沧海桑田/别哭着哭着对我说/没有不老的红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我不是一个贪心的人，我只希望有这样一个夜晚，有细腻柔软的沙滩，有咸咸的海风，有大海潮起潮落时的私语。我和Azure背靠背地做在沙滩上，不去想人生和未来，只是一个接一个地讲关于大海的童话。我想，如果我们运气足够好的话，应该可以遇见从海底浮上来的小人鱼吧！我用我所有的心情作这个梦，甚至愿意付出像小人鱼那样的代价。很幼稚吧！
    很幼稚吧！斌好像也曾这样说过我。阳光下，他的眼神带着点邪气。就是这个神情，竟让我毫无理由地喜欢上他。我很欣赏他跑起来的样子。干净，透明，没有杂质，像浅游在溪底的鱼，自由自在。有时，他会微笑着跑上操场的看台，在我身边轻轻坐下。那些笑容在天空的背景下被映成玻璃的颜色，一点也不张扬，却那么灿烂。
    “人总是那么复杂吗？有时我很大方，有时我很自私。但每每我自私时，我都自责过，这是不是一种自我安慰？我不过想躲在童话里过简单的生活罢了！”我勾着脑袋将自己藏在太阳的影子里。
    “可是我们总是要长大的。有时是需要妥协的。”斌笑笑，有点无奈。然后抱起他的足球向球场跑去。也许在那个黑白的世界里有他的花吧，我幽幽地想。
    喜欢这样的情节：阳光牛奶一般地倾泻在操场上，斌追着他的足球不羁地跑，像一匹年轻的野马。轻风撩起他的额发，挥洒着他的汗水。我坐在看台上，静静地看着他奔跑，看他带着玻璃般透明的微笑溶进风里。那时，空气中又布满了栀子花开的清香。真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沉沉的睡去，如同林中睡美人睡在仙女的魔法里，我便可以一直一直一直地看着斌——干干净净的面庞，阳光般澄明的微笑，轻扬的唇角，风中跳跃的身影……

    华灯初上的时候，和Azure在街头分手。迎着路人诧异的目光，我很夸张地向她挥手告别。街灯和霓虹灯相映成色，精心演绎着这个城市年轻的繁华。突然会很喜欢这样的时刻，它让我扎扎实实地感到灯光的温暖和星光的灿烂。就这样一个人走在路上，看那些从我身边经过的陌生人的脸，像一个很好玩的游戏。他们彼此不观照面，表情空洞而麻木，像是一窝寄生蟹，蜗居在满是自我的壳里。突然想到张艾嘉在她的电影里说的那一段：“我好像从来没有站在过浩君的角度去看整件事情。如果不是写这个剧本，我大概永远都不会站在任何其他人的角度去看。其实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每天忙忙碌碌的都是为了自己，为了现实生活，很少站在别人的立场去想。也就是因此，世界就变得很小很小，也不知不觉地失去了很多。”
    路过一家音像店，正放着GiGi的《爱的代价》，“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看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很老的歌了，可是听来听去还是喜欢张艾嘉的那个版本，GiGi的声音怎么听都带着一点商业的味道。大概没有人再能唱出张艾嘉的味道了，像被漂泊洗尽了世俗尘烟的声音。
    回到家，打开音响，让音乐在房间里低徊。我蜷在沙发里，像只慵懒的猫。老屋那么红的墙，那么青的瓦，那么古朴的幽静连同屋前的栀子花早已写进了我很久很久以后的回忆中。我很舒服地住着现在的两室一厅，广告上写的那种很漂亮的家。可是我现在一点也不快乐，我发现我的心上有个小小的缺口，它不停地蔓延，心里的花已经开始凋零。就像我写字台上的郁金香，靠我每天投进花瓶的VC来延长它不会太长久的生命。
    明天就是高三了。高三会是一段很寂寞的时光。巨大的压力会使人变得沉默，日子会过得很机械。我所有的脑细胞都会被用来记忆，记忆各类参考书上大段大段密密麻麻的文字：我所有的时间和快乐都会被用来填满参考书里那一页页的空白。我的未来被系在那个不远的七月。我没有资格不屑我的高考和我的分数。我快乐地去做一件悲哀的事，在纸上写下我喜欢的大学的名字，写成很好看的样子。微笑。然后轻轻将纸撕碎，不带一点感情。那时，我想我不会再对别人提起我的理想，我的花儿。
    可是现在我只想好好地听完这首朴树的歌：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我曾以为我会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有些故事还没讲完就算了吧，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啊。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她们被风吹走，插在了天涯……
    请你不要打扰我。

我有时会觉得有的文字是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的
像是一直地停留在那里
就像我们一直需要感动来安慰自己一样 -------------------- 其实，我们一直想做的不过是坚持着跑下去……

真的很羡慕你有如此好的文笔~~
可以把自己所想表达得这么清晰,这么恰倒好处~~
就好象正好能写到我的心里~
让我看了不由自主得感动~~~~~~:icon_smile_blush: -------------------- "最近好无聊~~~~~换个美女头像玩玩儿吧~~~活活~~~~~~~~"
~~~~~小恐龙说

厉害厉害！ --------------------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躲在旧日子的暗影里是快乐而安全的
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回忆并不一定忧伤
那里有曾经的影子
有时间的过往 -------------------- 其实，我们一直想做的不过是坚持着跑下去……

每当我听见忧郁的乐章 勾起回忆的伤

每当我看见白色的月光 想起你的脸庞

明知不该去想 不能去想 偏又想到迷惘

是谁让我心酸 谁让我牵挂 是你啊

--------------------   有多少爱，可以从来。
   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当懂得珍惜以后回来，却不知那份爱，会不会还在？

总是懊恼抓不住花开花谢的时节，总是遗憾留不住凝露带姣的芬芳。
眼泪掉下时，才想起，是不是该浇灌一下被记忆尘封的枯萎！
透彻孤独时，才觉醒，是不是该写下一些文字，来祭奠纤微的理想！

:supergrin:很好的文章啊！！！！！！！！！！！！！:icon_smile_big:
希望你多写好文章:icon_smile_big:

这篇文字写在很早以前。
那时我站在高三的门槛上。
收拾东西的时候把它从抽屉的底层翻了出来
感觉上日子就像是从床底扫出的灰尘吊子
扑朔迷离

写的真好！~~~~~~~~~~
希望能看到你更多的好文章！！ :icon_smile_approve::icon_smile_approve::icon_smile_approve:

精心呵护我心中的花儿~~~
[ 2002-8-15 下午 03:28:00 糖醋排骨 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