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游园惊梦》导演杨凡（转）

10月19日晚上10：45，我们终于在南苑饭店大堂里守侯到了《游园惊梦》导演杨凡先生。《游园惊梦》作为此次在电影节港台影片展的开幕电影在大陆进行首映，引起了各地媒体的浓厚兴趣和当地观众的极大欢迎。当电影结束，字幕拉起时，影都百花放映厅内的近9 00位观众自发鼓掌表示对影片的赞美之情。据悉，应热情的影迷之约，宁波影都在港台影片展开幕式后又加映了一场。当我们将现场观众反馈给杨凡先生，他听完十分高兴，同时将我们请到他的房间，答应接受我们近一个小时的独家专访。

关于电影：我满意
记者：你认为这部影片是不是达到了你的唯美标准？
杨凡：这部电影，我很满意。这不是一部大众的片子，不是主流的电影。但是我们是花了心思进去，所有感觉蛮好。
记者：这部电影中有大量的昆曲戏，是因为你喜欢昆曲这种戏剧形式，还是因为你将它作为了文化符号？
杨凡：这部电影表现了我对中国文化的喜爱。现在的中国人特别崇洋，其实现代的中国人需要中国的文化，特别是保留一些优秀的传统文化。
记者：你以前拍的电影，比如《美少年之恋》都是以反映青少年心态为主的，但这部影片无论是主题还是反映的心态都不年轻，是不是因为你的心态在慢慢变老？
杨凡：我知道这部电影，今天看电影的许多年轻人会不喜欢。但艺术不能光想着收取，也要有点付出，我很开心，我自己没有被这个题材而吓倒，我们拍完了影片。
记者：我们在看电影时，很容易想到陈凯歌的《霸王别姬》，因为都是以梨园人物为背景，也提及了异性、同性的爱恋。你觉得《游园惊梦》比《霸王别姬》如何？
杨凡：可以从这个几个方面区别着来看。《霸王别姬》是部很成功的商业电影也许更为一般观众接受，而我拍得是艺术电影。《游园惊梦》始终的围绕着同一种戏剧（昆曲），同一种曲派（南昆），而《霸》一开始张国荣出场时不是唱花旦。另外在人物的感情上，《游》比《霸》浓烈，《霸》中张国荣对张丰毅是单恋，是朦胧的，而我在电影中尝试将感情浓烈化，王祖贤与吴彦祖、与宫泽里惠之间都是爱，都是有意识的爱。我觉得这部电影从一定程度上超越了《霸王别姬》。
记者：这部电影是不是你最好的电影？
杨凡：其实我每拍完一部电影都会觉得这是最好的电影。新生的孩子嘛，总有点新鲜的感觉。
记者：你在许多电影中都描写了同性恋这个文化主题，这是你的习惯么？
杨凡：其实我已经拍了“三恋”三部曲。人妖之恋（《妖街皇后》），这是部拍得很好的电影，我个人相当喜欢，男色之恋（《美少年之恋》）和这部结尾的女色之恋（《游园惊梦》）。
记者：《游园惊梦》中女同性恋者的恋情十分细腻，这来自那里？
杨凡：我观察朋友。

关于演员：蛮出色
记者：在这部影片中吴彦祖虽然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但是戏份很少，好像只是个物化的角色，像个道具。你怎么看这个角色。
杨凡：如果要将吴彦祖扮演的邢志刚细腻化了，剧本就要写得蛮长了。所以我只能将他物化。其实他很重要，你一定还记得在影片中，王祖贤扮演的兰姨爱上他时说：“你是个坏男人，你把女人原始的东西都给引发了出来。”其实他制造了一个矛盾，让王祖贤在两种情爱往复抉择。
记者：你怎么看王祖贤演的这个角色？
杨凡：兰姨是个很复杂的角色，但也是一个很扎实的角色，王祖贤演得很不错。
记者：和侯孝贤一样拍摄《海上花》时一样，你在影片中也起用了日本女影星，这是风气还是选择后的结果？
杨凡：我在台湾和大陆都选了演员，但我找不到“翠花”，当我一看见宫泽里惠的剧照，我觉得就是她了。
记者：《游园惊梦》里面有许多昆曲的戏，一个国外的演员如何来演绎出中国传统的文化。
杨凡：这的确是个问题。事先我就知道，宫泽里惠的演技绝对没有问题，但如果让她唱昆曲是个冒险的问题。电影中的昆歌都已提前录制，我们将词翻译成日文拼音，再制作了V IDEO，让宫泽里惠自己去看去揣摩昆曲演员的动作和发音的方式。她自己很刻苦地完成了功课。在一段戏中，她三分钟的那段戏，我们的一气呵成拍完的。我知道演员付出的努力，尽管人家说我们这部系中有三十分钟在唱昆曲，但我坚持不剪任何片子，演员的努力也是一个原因。

关于拍摄：很讲究
记者：这部电影拍了多少时候？
杨凡：拍得很快。只用了两个月，但是先期准备工作花了很多时间。光剧本先后就改了八次，第一次和最后一次的剧本完全两样了。
记者：选景都是在大陆。
杨凡：是的。影片是在苏州和同里拍摄。
记者：我们在电影结束的字幕中看到你服装和美术都是你，这是你的爱好，还是因为你角色别人无法胜任，在你的电影中的这个工作。
杨凡：道具什么的不要我自己制作，但大都是我自己确定的。我对道具的要求很高。比如戏中的红灯笼都是手工制作的。人家说你为什么不用铅丝做的那种，我回答：那就没有感觉了。
记者：那影片中的景物，离我们现实的生活很远，你的灵感来自哪里？
杨凡：张爱玲等人的书籍，还有周璇和阮玲玉等人的老电影。看多了，拍摄时着手就容易。

关于杨凡：是块宝
记者：你怎么看待你自己？
杨凡：一句话概括——我是个比较老式的人，快乐地生活在现代的生活中。假使大家发现了我大家一定会觉得很快乐。
记者：你在《游园惊梦》中也客串了几十秒荣府的舞蹈老师，很出彩，怎么会想到去“搀和”一把的？
杨凡：其实在我影片中，我一直有些好玩的东西。
记者：和你的性格有关。
杨凡：对。排戏的时候很严肃，气氛却很轻松。你去看细节，比如《游园惊梦》中的孩子。
记者：许多媒体都简单地称你为唯美的导演，你觉得自己是个唯美么？
杨凡：唯美是个被用烂的词语，一般人说唯美都是指“漂亮”，我这里主要是指“讲究”，可以让我许多年后不会多自己的电影感到太多的后悔。（笑）我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唯美导演。

几点补充
问:整部电影的音乐非常丰富而特别,譬如在两位女主角和"林冲夜奔"的小男孩堵牌,音乐运用了人声和电子音乐.是不是因为电子音乐特别有香港的地域特征?
答:不是。这些音乐都是很用心的。你说的那段音乐我非常满意，作曲是香港的伦永亮,在影片中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问：演唱片尾曲的是王菲还是林忆莲？
答：是林忆莲。

我的电影是个童话
问：电影中主要是秋天，有冬天，那些雪，象烟花。几乎没有春天，除了在王与宫泽跳舞一段，完全没有夏天。而且时间上也很奇怪，秋天过了还是秋天。感觉就象梦一样。
答：是的，这部电影很多地方就象一个童话。很美的童话。秋天总给人一种忧伤的感觉。
问：电影中“林冲夜奔”中演员的装束与行头是盖叫天为武松设计的，用在剧中似乎与昆曲不合。
答：因为是梦嘛。我们当时考虑到了这一点，但为了“好看”，而且这一段是昆曲中动的东西，为了效果，所以还是采用了武松的装扮。还有一个地方不知道你们注意了没有，兰姨应该是惠儿的姑妈，但惠儿却叫她兰“姨”，与中国传统的称谓不同，也是为了好听。
问：电影开头一段拍得特别美，泡泡飞舞。有种特殊的感觉。
答：是的，电影开头就使人进入梦中，王祖贤和宫泽理惠的演唱就象卡拉OK一样（笑）。
想到就写
问：这部电影中您运用了介于东西方风格的电影语言，也就是说运用了一种西方观众也可以接受的语言来讲述东方的故事，是不是一开始就考虑了西方观众的接受程度呢？
答：不。我没有考虑这些，我只想讲述完全中国传统文化的东西。并没有考虑票房或者太多东西，只想把这部电影做好，做精。我觉得西方能接受这部电影的观众应该是有限的。
问：对于您获得莫斯科电影节影评人大奖您意外吗？
答：是的，很意外。因为我没有想过要拿奖。
杨凡介绍：
杨凡，湖南衡山人，生于中国湖北汉口，成长与台湾及香港两地。早年为《中国学生周报》记者。毕业于圣包罗男女书院，1068年游学于美国及欧洲，先后修念电影及摄影。
电影作品：
《少女日记》（1984，奠定其唯美、浪漫的强烈个人作风）
《玫瑰的故事》（1985）
《海上花》（1986）
《意乱情迷》（1987）
《流金岁月》（1988）
《祝福》（1990）
《新同居时代》（1993）
《妖街皇后》（1995）
《美少年之恋》（1998）
《游园惊梦》（1999）
摄影集：
《一个摄影家镜下的巴黎》（1978）
《少年游》（1980）
《西藏行》（1981）
《杨凡十年》（1983）
《美丽传奇》（19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