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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成都的夜空不下雨(上)
成都的夜空不下雨(上)
-------------------------------------------------------------------------------- *印苑霓虹灯* @ 2005-06-28 10:54:42 他们彼此深信 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 这样的确是美丽的 但变幻无常更为美丽 ——题记·辛波斯卡 绛微初到成都读书的那段日子,天空晴朗得有些诡异,阳光被白云含在嘴里,偶尔会见到一团圆乎乎的东西在苍穹的肃容上漫不经心地蠕动着。雨儿是不速之客,它们辄骤然在佯装晴朗的云空里拍打着晒干的衣物,扰人心弦;青绿色的甲虫会斯文地栖息在衣物的内侧,顺便嘲笑一下衣物主人对它们的无可奈何。这便是成都的白昼。越古老的地方越多沧桑,越多过往的人儿越多心酸。 爱情在一个人的生命里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正如那希望,正如那路。绛微时常对自己这么说,随后付诸淡淡一笑,而后那冷冷的笑就飘到三千米以外的高空,和那即将转化为雨雪之类的冷凝物约会去了。绛微来自台湾海峡左岸的那座榕城,枉她听了十九年闽方言,连半句福州话都不会说。福州是个伤神之地,但你可以在那里看到如火的朝阳冉冉爬出水平线。在很久很久以前,绛微辄喜欢和一个叫做Rolyn的女孩手牵手站在解放大桥上,比较神经质地指着远方轻唤“看,雄鸡的一声啼唱惊破了夜空。天哪!露出了太阳!”那是雨果的诗句,至于是哪首诗绛微自己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有那么些时候,和Rrolyn在一起笑得很疯,随即换来死般静寂,然后两个女孩就沉默地向前走,向前走,走到分岔路口,有时连“再见”都没道一声,就分别走在各自的道上了。然而现在不行了,成都的早晨不仅看不到如火朝阳的娇容,甚至连炊烟袅袅日黄昏的时候,都难以摸索到夕阳究竟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偷哭泣。大一军训那阵子,绛微一听到《军中绿花》辄有种欲哭的冲动,想从前,尤其想念和Rolyn在夕阳下哼怀旧小调,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民国时期红得发黑的周璇白光姚莉,以及悱恻缱绻的徐志摩陆小曼,甚至博论到离她们无比遥远的司马相如卓文君,随即重重地叹息如今的爱情也被商品经济时代潜移默化了。 黄昏,绛微一个人走过校园,前额的刘海随着盈盈的步伐在秋风中萧条地摆动着。她曾经恨透过那座呆了十九年的海滨小城,觉得它规模不够大气,树木不够帅气,人言不够坦气;还在年轻的记忆里留下过一段让她痛不欲生的初恋。而今想来,林徽因是从长乐飞出去的,林语堂是从闽侯走出来的,就连王安忆的祖籍也是福建,莫名地觉得其实那也不是个肤浅的城市。想当年,俯瞰福州解放大桥的黄昏,千万车辆如同千军万马伏过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型建筑,不禁令人想到《特洛依》里黄昏格斗的场面,蔚为大观。而今却落到空留怀旧的份。绛微想到“怀旧”这两个字眼,蓦地看见前方传达室的白板上有自己的包裹。这是她在成都半个多月以来第六次取包裹了,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以往都是家里寄来的,而这回是Rolyn寄的。包裹是一本王小波和李银河合著的《爱你就像爱生命》,里边夹着一封信,久违的字体—— 吾最亲爱的朋友绛微同志: 不好意思,开始总是特别激动。跟你说,没你在我干啥都没意思。举个例子:你走的那一晚,我在看狄仁杰断案小说:一老头死了,胳膊腿脚好好的就是后脑被人劈俩半,白色脑浆流满地;两眼珠子被刺伤,左珠子流血右珠子掉嘴边儿,你说它还不断;中间吧,还连着一根蛛丝。我一边看吧,一边叼薯条儿,右脑子想这个死老头子,左脑子就想你了。诸如此类你举一反三就知道没你在我没法活儿,吃嘛嘛不香。啊! 你瞅见那本黄(皮)书了不,这一本相信你也没有,所以借给你了。其中有几页特好玩,你先看看:P58、P33、P122、P35(还有好多还“屁”不完呢)。虽然他没有徐志摩那么肉麻,但是更可爱且浪漫。详细内容你自己看,看完了再跟我说。 因为你经常吃辣,所以本来想给你买糖糖(金嗓子喉宝)吃。但由于近来一贫如洗就不能买了,所以你要吃糖糖的时候自己买哦。 至于秋雨同志,他太可怜了。前几月他对媒体称“我不是文革余孽”,这话听起来有点像“我不是贼”。至于他的《借我一生》,让人看了都断肠。 今天天气贼好,就此打住啦。 想你的 陆林 8月31日 陆林是Rolyn的音译,其实她是叫陆洁的,之所以叫陆林是因为她的初恋男友姓林。绛微在英语角和陆林相识的时候,相互间叫惯了英文名,从此Rolyn一叫千年,绛微听Rolyn的同学叫她“陆洁”的时候甚至不觉得是在叫她。陆林书信的笔锋大致上是绛微两年前开始搞创作时的风格,绛微看到了这字犹如看到了自己的过去,观看的过程中还被逗得一乐一乐的,但不出三十秒金豆豆啪嗒啪嗒就下来了。两年前绛微高二,那会她的初恋正处于初始化。那时她十七岁,林徽因初恋的年纪。男朋友叫做旭,是一网络写手,文章写得入木三分,读者多得一塌糊涂,风格即像刘亮程又像余华,语言像雨像雾又像风。一个人的笔锋与他的性格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和那个网络写手相恋的时间一长,绛微的性格自然被同化得像雨像雾又像风了。 开学之前学校还没实行熄灯制度,夜难眠,往事忽隐忽现。阒寂无人的时候,绛微的记忆里辄有那么一个离别的画面:一个长发白衣女子依依地拉着即将离去的爱人的手站在冰冷的月台上,垂泪而泣,那个男子伸手揩去她脸上的泪水,随即他的双眸里血丝充溢,隐隐之中有泪光闪动,而后那男子便转身消失在月台的尽头。 绛微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索性坐到了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回忆总是残忍,点击过去就是揭阅伤口。《似乎下过一场雨》,绛微给旭的第一封情书,也是最后一封。 我知道,世界上最近的距离,不是甜蜜的亲吻与缠绵的拥抱,也不是朝夕相处与日夜不分,而是即便在天涯海角也能感受到彼此心跳与呼吸的心有灵犀。因为,你明白:我们的灵魂早已二合为一。 情书只不过是一张写满字的纸,却剪接了爱与被爱的片段,剪接了爱恋与分别,剪接了昨天与明天。典型的蒙太奇式爱情,那是文人的悲哀。那时的旭不在绛微身边,绛微一个人。现在啊,绛微还是一个人。绛微始终没想通自己怎就孑然一身在颠簸无度的火车上折腾了四十三小时,惶惶然跑来了成都。在很多人看来,那是坚强的表现,而事实上,那只是种下意识的逃避,一种隐藏在人性最深处的脆弱。火车站台是个伤感的地方,旭在那个即将离开福州到南京读书的初秋,与绛微执手相看泪眼,两个人都双手冰凉两眼发热,然后旭颤抖着声音对绛微说:“高考之前都别想我,过了下一个秋,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绛微像所有初恋中的女孩那样,带着一点点猜疑,傻傻地问他:真的么?真的。这是个必然的答案。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这么说。 绛微信了旭的那两个字。真的。无论如何,在分手之前绛微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是死都不会去怀疑旭给的每一个字。 背影,瞬间的背影换来的是漫长等待。一个男人的泪足够骗取上苍的感动,更何况绛微一个人世间平凡无奇的女子。果不其然,时代的发展不允许绛微像《边城》里的翠翠那样等过第一个秋再等第二个秋。等到高三即将走到尽头的那个初夏,忙碌之中绛微就和旭失去了联络,在此之前满怀欢喜地,绛微答应旭暑假就奔向有他的那座城市。不料就在高考结束的第二日,旭很坦然地在电话里告诉绛微,我有新的女朋友了。那时绛微哭了,旭也哭了。也是那会,绛微下意识地领悟了旭未说出的潜台词,那就是:我们分手吧。可以说,在整个初恋中,分手是绛微做出的比较不愚蠢的事。分手的话从绛微的嘴里说出,这也是个必然。任何一个男人都会留给即将离开自己的女孩说分手的机会。 分手的下一秒,绛微默默地坐在电脑前点击电子相册里与旭的每一个幸福画面,泪也就那么潸潸而落。那天窗外乌云遍布,空气沉闷,雨儿却舍不得脱离苍穹的怀抱。冗长的下午,绛微徐徐干掉两厅啤酒,最后逼自己灌下三十八度的白兰地,终于在傍晚时分倒在了自家床上沉沉睡去。醒来之后,绛微感到头部剧烈地疼痛,前所未有。而后还是守在电脑前,聊天。语音聊天里,绛微笑,笑得疯狂无度。 分手后的日子,绛微过得醉生梦死。半个月后,旭来电话了。他的声音又在漠然中沉淀,而后变质,变质。 小微,我想你,那天分手后我喝了好多酒,吐了好久。 小微,你知道么,我活到现在只为爱情醉过两次酒,第一次是在初恋结束的时候,第二次就是和你分手。 小微,抱着她睡觉的时候,我总是特别想你,我知道自己早已习惯你了。 绛微所在的小镇名叫团结镇,诸如此类的还有红星路、红旗连锁超市等等等等。由此可见这是座政治意味无比浓烈的都市,包括爱情也讲究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一人恋爱全寝室都光荣。 在这镇上,人到吃饭最落寞。众里寻她。回忆中的她。她是Rolyn。在很多时候,绛微把Rolyn看得比什么都重,她是唯一了解自己的人。初恋那会,Rolyn随着绛微的喜悲,或是发疯似的快乐,或是一言不发地附丽在绛微身旁沉默着。如影随形。而今,双双形单影只。没人能猜到绛微的心里在思索些什么,就好比白天不懂夜的黑。热心的内地人问起她的心事,她只是随风付诸淡淡一笑,像雨像雾又像风。朋友很多,知己难寻。绛微从校园的最尽头踱向最外头。走出那个大学校园,依旧走不出昨日。伸手慢了一拍,只剩回忆可待。无所谓那回忆,因为只是回忆了。你可知道,往事是布满鲜花的陷阱,一种莫不可测,愈测愈痛的迹象。 往事是布满鲜花的陷阱,一种莫不可测,愈测愈痛的迹象。绛微曾对范欲这么说。范欲是去年冬季在上海一家旅馆里认识的,那时范欲在上海戏剧学院里复试戏文专业,而绛微则为了奔赴一场作文决赛。因为调房的事,他们便认识了。一起呆了七天,从神侃文学直到绛微说起旭,有些心酸的眼泪就在绛微的眼眶里忽隐忽现。范欲说我是上天安排给你的开心果,我要你开心。于是绛微就笑了。那些日子范欲宽宽的肩膀与高高的个子辄令绛微有种想扑上去哭的冲动。范欲说,你想哭的话就哭吧,不介意的话我的肩膀可以让你依靠。绛微的心颤了一下,然后脸颊上就火烧火燎的,但终究没有享用范欲那比旭更宽更温暖的肩膀。绛微曾对旭说过,我永远是你的,我的灵魂,我的心。那口吻是当年陆小曼对徐志摩说的那样。旭是谈过千百次恋爱的男人,直到今天,绛微是在旭的生命里停留最久的女子,于是旭在很早前就坚贞不移地对绛微说,我们一定要在一起,要有一个家,在那儿,我写字,你为我洗衣、做饭。不料如今,爱情竟搁浅得此般迅速。旭对绛微说,如果我三十岁的时候还没结婚,那么,我一定回来娶你。 范欲和Rolyn有个很相似的地方,在绛微一言不发的时候,他们都会静静地陪着绛微。在绛微的记忆深处,范欲陪她走过寒风呼啸梧桐叶乱坠的陆家嘴,走过浮华而苍凉的外滩,那样安静,那样安静。他们也曾以为巨鹿路的文学会馆就是网络上作家麇集的地方,进去之后才发现那是一家餐吧,不免有些扫兴,但还是很破费地在那里吃了一顿只燃一支蜡烛的烛光晚餐。而后他们便迷失在延安中路,直到万籁俱静时分一切公交车都停止了活动,方才摸索着地图走回旅社。往事尘封了,它们是那样安静,那样安静。想到这,绛微还是认为爱情再真也真不过友情。当友情成为爱情之后,一切都将转变为另一种陌生。 [ 2005-06-28 15:44:57 Admin 修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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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
发布于:2005-07-02 11:09
Re:[原创]成都的夜空不下雨(上)
原创吗?天印苑还真出人才呢~~~男版薇薇安~~~~ 你说呢? 呵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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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
发布于:2005-07-02 10:59
Re:[原创]成都的夜空不下雨(上)
难得终于有看到我这个的人。
也谢谢斑竹把我这个置顶! 有很多颓废的东西是我们的一些不能接受的,但是我还是喜欢把它写出来。 要不以后没有机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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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
发布于:2005-07-02 02:13
Re:[原创]成都的夜空不下雨(上)
~~别人让我看这篇,幸好我没对号入座啊,寒自己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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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
发布于:2005-06-29 11:06
Re:[原创]成都的夜空不下雨(上)
原创吗?
天 印苑还真出人才呢~~~ 男版薇薇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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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
发布于:2005-06-28 11:45
Re:[原创]
斑猪,不小心发重了,谢谢删了一个。呵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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