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童年

《童年》    

    天刚擦黑，阳光稍显充足，眼前依旧是漆成邮筒般绿色的大铁门，依旧是那把生了锈的铜锁。

    我闭着眼睛，却看穿了铁门，看见了铁门后面长着瘤子的大槐树，看见了在斑驳下嬉笑追跑的孩子们，看见了一个白白的小胖子坏笑着把沾满了脏泥巴的手伸进了前面女孩儿的后脖领子，只听女孩儿“啊”的尖叫一声，于是小白胖子若无其事地跑开了，只剩下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女孩儿和两三只从她衣襟里抖落出来的、还在蠕动着的蚯蚓半透明的倒映在我的眸子里……

    长大成人的小白胖子坏笑着站在学校后门外浮想联翩。

    我目测一下距离，轻轻松松翻了进去，这就是那个当初让我闭着眼睛跳下来还扭伤了脚脖子的大铁门？学生们都下课走了，操场虽小却空荡荡让人不知所措。我围着操场跑了四圈，一分钟不到，于是停下来，坏笑着看一个模模糊糊若有若无的小白胖子呼哧带喘地只跑两圈还累个半死。我走到当年玩弹球的槐树底下随便刨了个坑儿，隔着两米抓了一把石子挨个儿往里丢——十罚不中，于是扔掉剩下的空出手来开始爬立在墙边的铁杆子，窜了两下还是没上去。一扭头看见小白胖子捂着嘴冲我坏笑，我知道他什么意思：十年了，你丫还是不成啊。我唏嘘道：“算了。”之后我和小白胖子一人踹了铁杆子两脚以示愤怒。

    我溜进教学楼准备去看看教室，走过食堂的时候看见小白胖子顺了个鸡腿边啃边跟着我，我瞅见从鸡肉里冒出的油正顺着他的嘴角慢慢往下流，于是用拇指和食指抹了一把下巴，却被硬茬的胡须触痛。他放下鸡腿呆呆地看着我，愣了一会儿说，你都长那玩意儿了。

    我来到当初生活学习工作战斗过的地方，可门锁了，我溜到后门从门上开口的小窗户向里看，就像当年的班主任一样。忽然我又看到小白胖子坐在里面，鸡腿没了，他正双手背后端端正正的坐着，之后又把右臂举起，小臂和桌面成准确的九十度直角。我笑了，心想怎么小时候随便举个手都这么标准，大了却被数学折腾得死去活来。

    我正琢磨着一会儿去厕所怀怀旧，小白胖子从连着前后门的白白的墙面里迈出来，迈到一半又止住了，他就这么一半墙里一半墙外的站着，脸上没了坏笑，他面无表情的对我说，十年了，咱们都长大了。说完就像一团爆炸的雾，砰的一声弥漫开来消失不见。

    我就这样与小白胖子分手了，然后遵守对自己的约定去了厕所，男厕所。不过我也知道女厕所的构造，当初迷迷糊糊走错过一次，还被抓住罚站。我猜小白胖子的消失一定与这有关，他知道我会想起他的糗事儿。在男厕所撒尿的时候我还回头看了一眼，我以为会看到小白胖子坏笑着冲我裤腿浇花，结果令我失望。

    我准备光明正大的从学校正门口走出去，不过我猜门房儿老王一定会拦住我，就像以前午休时我想跑出去买零食被抓一样。但是我不在乎，我静静的一步一步的穿过楼道，楼道里漆黑一片，只有一点暗淡的光从外面照进来，把楼道尽头学校正门门口照的晃眼，快到门口的时候老王发现了我，他先是一愣，之后微笑着冲我说：“徐老师，刚走啊？”

    我站在校门口的甬道上，一丝白蒙蒙的雾从二楼窗口飘出来。我冲他轻轻吹了一口气，他便散了。

    于是，我就这么告别了自己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