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咏叹——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

青春的咏叹——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

    一个周末的晚上，我将一部叫做《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的dvd塞入光驱，它陪我度过了四个小时的时光。这是一部不像电影的电影，没有激烈的矛盾冲突，没有感人肺腑的人物对白，没有唯美动人的电影画面，甚至连背景音乐都没有，有的只是冗长而缓慢推进的长镜头，琐碎而细致的情节，宛如记录片一般，真实、质朴。然而就是这样一部看似沉闷无味的电影，却让我在整整四个小时之内经历了一场感情的洗礼，导演杨德昌抛弃了传统电影手法的同时，也将自己最深沉、真挚的感情和悲天悯人的情怀生生压抑，将所有激荡起伏的思绪平复成冷黑色的胶片，还原为最本色的生活，然而静默的泪水往往比激动的号哭更使人悲伤，只有静静地观看，才能感受到电影中无处不在的冲突与张力、亲情和友情、冷酷和温暖、悸动和不安、鲜血和泪水……才能体味动荡岁月中人性的百态以及生命的脆弱，还有那——青春的咏叹！
    由于对电影背景年代缺乏了解，我无法更无力从深层次去解读这部影片，我所能做的，只是从我自己的角度去探究几位主要人物的内心世界，从他们身上，找一找那些青春的影子。

小四
    小四出生在旧知识分子家庭，父亲当了一辈子公务员，不通人情世故，遭人排挤；母亲则是个普通的学校教师，终日为职位辗转。小四是个好学生，纯真善良，对世界充满幻想，他喜欢偷偷跑到学校隔壁的片场去看戏里戏外的芸芸众生。他对世界不切实际的幻想使他在现实中屡屡碰壁，影片中有这样两段戏剧性的画面，当小四第一次被学校记大过的时候，父亲情绪激昂，跟学校据理力争，在回家的路上鼓励小四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而当小四第二次被记大过退学的时候，父亲却忍气吞声地接受训导主任的百般羞辱，回家的路上，小四说：“退了学正好，我可以去考日间部，我相信自己可以改编自己的未来……”父亲却只是淡淡地回答：“我戒了烟，可以分期付款帮你买付眼镜。”同样的信仰，当小四开始坚信的时候，父亲却已经不再相信，不由地使人唏嘘。
    从夜间部退学后，小四发誓要考上日间部，终日努力读书，这一切的动力源自小明，小四深爱的女孩。小四对小明说：“小明，只有我知道你，只有我能帮你，我是你唯一的希望……”一厢情愿地以为小明会永远在他身边，受他保护，虽然他明知小明曾跟许多不同男人有染，可天真的他不愿意相信，他坚信能够改变小明，然而在他退学后，小明却又投向了小马的怀抱，他得到的回答是：“原来你跟他们一样，对我好就是想改变我。你好可笑啊，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和这个世界一样，是不可以改变的……”小四的一切理想、希望、信念刹那间灰飞烟灭，哀大莫于心死，面对仗势欺人的胖叔，他可以放下手中的砖头，面对飞扬跋扈的滑头，他可以选择宽恕，可是面对小明，他选择了决裂，“你不要脸，你没出息！”小四嘶吼着，将手中锋利的短刀刺入小明柔软的小腹，一共七刀，将爱人的生命作为逝去爱情悲哀的祭品。也许执着着想改变一切的四儿，最终改变的只有自己。


哈尼（honey）
    哈尼是我眼中影片中最出彩的人物。他原来是台北“小公园”帮的老大，因为小明而杀了“眷村”帮老大红毛跑路。哈尼一出场就光彩四射，一身深蓝色的水手服，压至眉梢的海军帽，双手交叉抱胸，剑眉冷目，不怒自威，一开口更是直显老大风采：“去跟东门小林、三环小叶讲，我回来了！”自古名将同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英雄末路总是令人感慨，哈尼回来后，发现自己的手下大多已经跟了滑头投向眷村帮，小公园已经名存实亡，他却选择了单刀赴会，一个人去挑战整个眷村帮，说出去的话都如板上钉钉，“在这里开演唱会，跟我打过招呼没有。”“我讲话的时候，你抽什么烟！”“要玩就玩真的，玩真的就玩到底！”这是他的原则，就是反抗一切压迫，虽千万人吾往矣，其万丈豪情，直追乔峰独闯聚贤庄，最终死在眷村帮的阴谋之下。其实哈尼自己也料到了这个结局，他对小四说过：“我在台南的时候，叫他们把书铺里最厚的小说租来给我看。原来从前的人，真的和我们是没有两样的。我记得有一个老包，人家都以为他吃错药……后来满城的人都逃了，好像到处还都起着火，只有他一个人要去堵拿破仑，后来还是被条子抓到……，看了那么多武侠小说，都没记住名字，只记得这一部《战争与和平》”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哈尼，单凭这一份气概，怎不叫人击节赞叹，单凭这份豪情怎不令人为之气夺！


小马
    《东邪西毒》里刀客洪七说：“我快，是因为我直接，认为对就去做，从来不去想什么代价。”小马就如同一柄出鞘的快刀，干脆、直接，锋芒毕露，眷村帮小混混围堵小四的时候，小马出来打抱不平，混混问他你混哪里的，小马回答：“我人在哪里，就混哪里！”痛快淋漓。可也正是因为他的直，所以他太以自我为中心，凡事都照自己的尺度去理解，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哥们义气比儿女私情更加重要，所以当小四为了小明跟他翻脸的时候他一点都不理解“妈拉个Ｂ，你算什么玩艺儿，为了一个MISS和哥儿们翻脸，不够意思……”最终导致了兄弟间的决裂，小四杀死小明后，小马在警察局里失声痛哭：“你是我唯一的好哥们……”世界上没有一直到底的路，小马呵，一路走好！


小明
    《李尔王》中说：“水性杨花啊，你的名字就叫女人！”出身贫寒的小明从小颠沛流离，寄人篱下，因此，她过早地学会了世故，她每到一处都会寻求一个可靠的港口，哈尼、滑头、小医生、小四到最后的小马，感情在她身上永远都显得暧昧不清、欲说还休，她爱哈尼，却有投向滑头，喜欢小四却又难舍小医生，钟情小四却又纠缠小马，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这一切都被她那清纯美丽的笑容所掩饰，等置身局中的人清醒过来的时候，往往已无法自拔。影片最后，小四在片场遇到导演，导演问他：“上次试镜的小女孩去哪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很清纯！”小四怒骂：“你连真的假的都分不清，瞎了眼了，还当什么导演。”绝望之情，溢于言表。小明最终死在了小四的刀下，没有人知道，在她倒地的一刻，心里在想着谁……

岁月的流痕终究无法平复，逝去的日子也终究无法挽回，往日多少的青春悸动变成了如今心头的微微一跳，往日多少的悲欢离合变成了今日淡淡的泪水与微笑，断续的回忆无法勾画出青春的本来风貌，到底，什么是青春的味道？《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说那是种烧荒草的味道，或许她还像一首歌，总会在不经意间在我们心头吟唱，就如小四和小猫王喜欢的那首《a brighter summer day》——一曲青春的咏叹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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