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水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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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原文,可以比较水湄的抄袭之作,好了,结束

楼主#
更多 发布于:2005-12-19 1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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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02639543
 在线  也是水湄 发表于:2001-11-24 19:54:55 [60.172.138.220]  
现在,我来回答你,我喜欢你的淮南.

我喜欢充满期待地从火车上跳下来,迎面走来高大的你,张开双臂迎接着我.坐夜车很累.头脑昏沉,眼皮发涩.满车厢的男男女女横七竖八地躺着,空气潮湿而不清洁.身边两个男人民工模样,身上的市井气息一眼可见.他们不合身的做工粗劣的西服里翻出来一角肮脏的领子,脏脚脱了鞋袜,臭烘烘地伸过来.我起身关门时,对面的那个拿起我的书来看,我回来他还不还我.我淡淡地看他,当书终于回来,我戴上耳机,不理会他们的粗嘎的大笑和搭讪.满心是你,我忍受着不喜欢的环境,只因为我知道在火车停靠的下一站,会有谁在等我.

我喜欢和你还有我们共同的好朋友萌走在街头的感觉.天色蒙蒙,大街上弥漫着雾气和寒冷,而温暖和睡意应该在那些遍布水雾的玻璃窗后.我拉紧你的外套,你的外套照例象一件袍子,稳妥地把我包围进舒适暖和里.在没有行人的路上,我们象是三个孩子,自由地在路上行走,跳跃,说话,嬉笑,尖叫,东张西望,大声地笑.我喜欢友情和爱情的汇合,而我是你们共同的宝贝.

我喜欢在清晨的五点穿过那条狭窄的小街一番寻觅后终于找到一家已经开门的铺子等着吃牛肉汤.锅台的火还没有生起,身边两个男孩不停地抱怨冷啊饿的.而我微笑,在初次接触一个城市的陌生情绪里清醒.当那一碗在别人的描绘和自己的想象里形态各异地多次出现过的牛肉汤终于以真实的面目呈现在我面前,我深吸一口气,热气催发出一股浓郁的香菜味儿.忍不住喝一口,浓厚香醇的汤里有尖尖的花椒,麻麻辣辣.抬起头,看那两个男孩盯着我,等待着我的评价.我笑了,说真的很好吃呢.

我喜欢和你们一起挤公车三个人并肩站在一起随着车子的颠簸而动荡.站在高大的他们中间很安全的感觉.车窗外是两排梧桐树,大大的树叶在细微的风里哗啦哗啦地晃动,明灭的阳光穿梭在车厢里,车子一直向前去,时间在午后的行驶中慢吞吞地走近,走近,又走远.下车了~~~~~~你拍拍我的头.跳下来,站台上有几个蓝色的椅子,木头木脑地蹲在树阴里,安安静静地打盹.

我喜欢和你窝在教育学院的招待所里看<超级星期天>,为庾澄庆和阿亮笑得在地上乱跳最后笑软在你怀里。而你抱紧我,脸上的笑意,从眉尖眼角的纹路里止不住地窜出来.我喜欢和你分享最快乐的情绪.

我喜欢在华灯初上的时候和你满大街地乱转,你说带我找好吃的.我们站在路边吃炸土豆片,厚厚的辣酱滴滴哒哒,辣得我鼻涕眼泪一塌糊涂,张着嘴不停地吸气.你心疼地说太辣就不要吃了.偶然遇到卖天津糖葫芦的车子,酸酸甜甜的山楂里裹着香软敦厚的豆沙,美味啊.我一时异想天开,宣布要买他个十串八串带回芜湖.你纵容着我,买来保鲜膜,一串一串地仔细地包裹好.暗淡的灯下,你专注的神情忽然让我想起很久以前,每当新学期开始,爸爸总是在家里那张小木桌上给我包书皮.而我扎着小辫子在一边呆看,象现在这样.

我喜欢和你还有萌一起在夜幕初临时回到你们的高中.你们带着我走过这个学校的每一个角落,告诉我你们的过去.我看到了你们的操场草坪食堂教学楼天文台草坪田径场,还有男生寝室的墙,想象了一下你在那些夜深是怎么爬过去的,看到了橱窗里身为游泳队成员的微笑的你,走过了每个周末你和萌的必经之路从寝室到补课老师家,你们说,以前走这条路总要念念有词老师不在家老师不在家.我还看到了你们的篮球场,我知道就是在这里你曾一次次汗流浃背奔跑跳跃然后渐渐地长高长大了.初冬了,居然还有桂香浮动,我们都很惊喜.

我喜欢那家中豪网吧.虽然去的那一次人很多等到最后也没等到机子,可是老板熟捻地和你们说笑,你们也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惬意极了.我于是知道,这必定是你们的老本营.

我喜欢你们学校东苑小区的食堂,喜欢二楼的清净和干净的椅子,喜欢煲仔饭和糯米藕,喜欢你不计形象狼吞虎咽好胃口的样子,健康自然的男孩我当然喜欢.你还把那枚嫩嫩的荷包蛋夹给我,我说谢谢,你佯怒地瞪着我.

我喜欢你给我擦的皮鞋,我喜欢和你牵着手站在路边等着萌一跳一跳地过马路走近我们手里还拎着狗食,我喜欢押着你去买感冒药,我喜欢听你和营业员贫嘴,我喜欢你飞快地从超市的架子上拿过雀巢宝路糖,我喜欢你给我买的那支唇膏,我喜欢迎面而来的橱窗里映出的满足幸福的两张脸,我喜欢所有有你的地方,所有的片段,所有的琐琐碎碎,所有最普通最平凡的人们喜欢的生活.

我喜欢这个有太多回忆的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的城市.

我只是不喜欢当火车缓缓开动时一个人寂寂地站在站台上的你,身体高大,却那么无助.似乎还不能接受身边那个任性的巧笑的女孩已不在身边的事实.那个女孩在火车上,看着,忍了一下,没忍住,还是哭了.

 
 
 
等待着你,转过苍凉的天空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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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02639543
 在线  也是水湄 发表于:2003-1-3 9:09:11 [220.179.158.78]  
    不是第一次了。早先有一次坐公车,那天我从远方回来,风尘仆仆,很蛮荒似的。我从肮脏的头发缝隙里瞥见她,视线就再不能转移。她是个女人,应该很高,凌乱然很清洁的长发,无所谓地披散着,坦然的脸,不很美的容颜,粗布裤子。我说不上来被什么吸引了。我象个蹩脚货一样扭捏地坐在她对面,把她拉进眼角。一千种念头从我心上疾驰而过。呼吸紧促。然后,眼睁睁看她下车,理所当然地永远消失。我疲惫多日的眼睛忽然流出了泪水。
   等待着你,一直等待着你,转过苍凉的天空到来。而你,必须是个女子。
   我坐过了站。我身上最后一个硬币已经被我清脆地丢进那个铁箱子。在往回走的路上我恍恍惚惚。我害怕再也找不到你。
 
   遇见蝈蝈不算,刻意的成分太多。有时候宁愿她仍只是个抽象的声音,在午夜的电波里孤单地懒洋洋地说话,那声音真象一朵水仙花,清淡微香,有些恰到好处的自恋,也还不张扬,只是自顾自地放纵着自己的小任性,在夜风里赏心悦目地摇曳.
   现实成分也滥了。我没告诉她有一次我跟在她背后,她穿着吊带的黑色裙子,裸露出大片细腻而微黑的后背,灵巧地走着.我看着她瘦骨嶙峋的后背就这么在闪烁的阳光里跳动,闪花了我的双眼.
   这是一种未被命名的感情.
   虽然我永远也不能成为她那样的如狐一般的女子,永远没有那样细腻微黑又满不在乎的后背.
 
   昨晚也不是最后一次。我低着头自顾喝我的卡不起挪看我的外国文学史。他们进来了。起先发现那男子居然极象俊熙,忍不住多看两眼。才注意到他身边的女子,穿阿迪的运动裤。然后在昏黄的灯光看见她奇异的脸。
   仿佛活得很不容易,挣扎了很久,每一次都留下了隐形的伤疤,纵横交错触目惊心。一张饱经摧残的脸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闪耀在灯光里。可是分明是美丽的,看不见的皱纹呼之欲出可是终究还没有出现。应该还是年轻的吧。
   终是忍不住,快速地撕下笔记本,写下几行字,路过她身边丢下。我写的是“小姐,你对面的男子很象俊熙,悲剧优美的轮廓”。抛砖引玉吧。
   然后我扬长而去。回来时她很爽朗地招呼一起喝茶。她在一大群年轻男孩子的簇拥下越发深了,象一面湖水,看起来清澈。我轻轻猜“三十岁?”她吃惊了。她定然还习惯地骄傲于自己的面相,而我是那个提醒她的人。
   她淡淡而温和地说那个男生是她学生,他们都是的。她误会了,她说他很帅的很忧郁的和你想的一样。
   “吸引我的是你。不是第一次了。有一次光是看一个女人,还坐过了站呢。”我边说边笑。
   然后她很慈祥,是的,慈祥地说“我也做过这样的事”。
   是你了,前世一定是认识的,只不知轻罗小扇扑流萤的是你还是我。
 
   女人爱女人,就象一朵花在寻找另一朵相悦的花,一种香在寻找另一种香,而女人爱男人,就是在找摘下她的人。
   胡蓝成说,张爱玲真正哭过两次,其中一次就是炎樱离开香港没有等她,她跑回寝室扑倒床上哭的不能自抑——以为炎樱是弃她而去了。这是相知的女人之间真正的不舍。
  
 
 青春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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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02639543
 在线  也是水湄 发表于:2003-4-10 21:03:40 [218.22.150.85]  
                    在流动中,我遗失了很多东西
           记忆 开花的梦 奇幻的向往,
            使大地颤动的暴风雨
            一边向前,一边沉落
 
    一个安静的下午,在图书馆里无意拣拾的句子。我读出来,看不到自己嘴唇的开合,却清晰听到细微的秘密。身体穿梭在陈旧的书与书架中,呼吸着灰尘,凝视着记忆。我没有遗失它,因为我一直象个好孩子一样写日记。我坚持写这种枯燥又充满自恋的流水帐已经很久,甚至早在认识扁头以前。
 
    扁头是我们镇上有名的混混,拉网严打期间他总是躲在水库桥洞下过冬。可我认识他时他还是个少年,蹲在一棵桃树的枝桠里偷看我。我在池塘边洗手,只是奇怪无风也会落红成阵。“咚”地一声一粒石子落进水里,我一惊,回头看处,视野里只见到一个仓皇逃之夭夭的背影。满树粉色的花瓣兜头盖脸地迷蒙一片。
 
   仿佛是个美好青涩的开头。
 
   扁头辍学后开始隔三岔五来找我,穿一件灰色老头衫,带几个学校里跟班的小弟,堵在教室后门口。那时学校大兴土木,我们初三年级被驱赶到一个角落,两间瓦房,春天的课堂上麻雀和我们记笔记的手指一样忙碌,屋顶上常常落下不清不楚不干不净的东西。我们的瓦房遗世独立,与校园之间只有一条狭长的巷子联系。下晚自习后他就在巷子里拦住我的去路。我看见月光下自己的影子,瘦长,执拗。
 
  一星烟火明灭。只有我们相对矗立,听得见呼吸。我就着他的烟看清楚他头颅的形状,不规则的扁。我便叫他扁头,他不以为意。只是有次一个小弟开玩笑叫了一次,他顺手一个嘴巴,那孩子鼻子下面蜿蜒出一条细细的鲜红印记。我开始畏惧他从此开始。我终于对他说了除“扁头”以外的第一句话。
 
   “你想干什么?”沉默许久后我的声音沙哑象个老头。
 
   他靠着墙一点一点蹭下去,直到坐在地上。
 
   “我也不知道。”
 
    我夺路而逃,耳边的风呼呼的,直到跑得踉踉跄跄扶住一根电线竿咳嗽。电线竿后面就是家门。我深呼吸,然后进去。灯光明亮,妈妈睡眼惺忪的脸象隔夜的水果。
 
    “昨天的饺子在冰箱里,自己下,我睡觉了。”我“哦”了一声,心怀鬼胎。
 
    我数学不好,每晚熬夜。爸妈很心疼我,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努力监视我。扁头几乎日日来找我,白天上课他就坐在教室外面的墙头上。我一开始躲避,和同学一起形影不离,可是身边的同学一个个疏远了我。我知道为什么,晚上他在巷子里拉住我,我几乎要发疯了。我不知道十五岁的心里能容忍多少煎熬。我终于象个泼妇一样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忍卒听。夜风里背上却沁出层层叠叠的汗。到最后我象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反反复复骂着同一句话——我X你妈我X你妈我X你妈我X你妈我X你妈
 
    眼冒金星,我没看到他的表情,他松开手,我哭着跑了.
 
     第二天有同学告诉我,他扬言要打我.我哼了一声.那个男生见我不信,又补充了一句:,他妈去年死了,他爸是继父,他从小就只有他妈对他好.我楞了,一阵奇怪的情绪让我恍惚,接着就是恐惧,巨大的恐惧.在这恐惧里我心力交瘁.
 
     我一直记得那一晚巷子里的哀嚎声,野兽一般.我想象着那里面的一场拳打脚踢.我也没有想象中的胜利,不是因为愧疚或者他妈的其他类似原因.在报告保卫处的同时也意味着自己的陷入,父母端坐在客厅里等我推门而入.我背着书包徘徊在电线竿下,书包里还有一张没及格的数学试卷.十五岁那个夜晚我第一次有走投无路的末路之感.
 
    我常常怀想当时自己是什么样子,会吸引住他.那时候我的腿上堂皇地吊着两条过短的裤管,脚上一双劣质的塑料凉鞋。小镇上已经有女孩子穿牛仔裤,我没有,居然也不曾动心。想来那时的我应该是美的,面容年轻,浓眉大眼。惜乎本不容忽视的深邃轮廓就这么被淹没在黯淡的旧衣服里了。偶尔也看时装杂志,距离太遥远,也不往心里记。唯一的出格是周末的傍晚,眼看快要到自修的时间我才开始慢条斯理地洗头,然后就理直气壮地披散着头发去上学,头发长,黑,直。我就是这么度过少女时代。
 
    我还清楚记得自己天天都绝望地等着他的报复,等着等着就淡忘了.我上了本校的高中,认识新同学我激动万分,因为新同学不知道他.我已经厌烦了周围同学的两种态度:畏惧,和不屑.我的新同桌是个胖乎乎的男生,老实憨厚,也因此是我们班的劳动委员,这是个需要吃苦耐劳的职位.他说话吭哧吭哧,我忍不住又重新调皮起来.我命令他替我抄作业题目,还不听从指挥让我扫地我非要洒水.
 
     我学会了吹口哨,晚上我就在浴室里对着镜子里赤裸的自己吹,镜子里那个消瘦的女孩满脸惊恐.因为我忽然在自己的胸前看到了一些变化.我一边暗暗地欣喜,又微微地感到羞耻.我观察前排女孩子隐约的胸衣带子,放学后窘迫地站在商店里指着相同的说我买这个.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疼痛,象遥远的歌声一样在身体内部回荡.
 
    忽然一早我发现自己的同桌变成了个安静的女生.我诧异地问胖子呢.女生说胖子照顾她眼睛不好自己搬到后面去了.我将信将疑,跑去问胖子.胖子没说话,递给我语文书.我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发现里面有张纸条.他说他是自愿调到后面的,因为他眼睛斜视,别人误以为他老是在偷看我,所以云云.我微笑,这个胖子,斜视?我怎么没看出来.
 
   日子依然.朋友依然不多,我想我应该改变自己孤高的样子,可还是听到有人说我走路的样子趾高气扬.在那个布满尘灰的小镇上,我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只在少数的几个人面前喋喋不休。我唯一可以打发时间的事就是看书与发呆。一直依赖窗前的老榆树。它后来被砍了。我有点为此难过。那是一棵丰富的树。遒劲苍黑的枝枝桠桠,密密集集的树叶,还有灰蒙蒙一团的鸟窝,可以看到不知名的鸟儿飞快地进出,穿梭在阳光和天空里。
 
   忽然,啊,故事真正的情节总是跟在这两个字后面,忽然,他又出现了,扁头.他就这么大剌剌地放学后闯进教室.教室里的人一下安静下来,接着就走得一干二净,无比迅疾.难道他们都认识他?他示意身后的两个男孩出去,然后他粗鲁地拉我过来.我猜想自己当时一定面无人色,我的胸口抽搐着疼痛,疼得我俯下去.
 
   我不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他看着我,很长时间,然后走了.
 
   第二天晚上,风雨交加,我撑着伞回家,路过他家.赫然一个红色喜字,我看着那深色的窗帘,那背后人声鼎沸.我几乎不能思维,不能置信,然后是惊喜.我费力地顶着风,竟然又萌发一些恨意.我站在那栋楼下,全身湿透.
 
   他结婚了.新娘是租他家房子的小裁缝,已经怀孕三个月.
 
 
 
 青春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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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02639543
 在线  也是水湄 发表于:2003-4-11 14:52:39 [218.22.150.85]  
    我日益怀疑自己处境的艰难,没有任何迹象才更让我疑心。有女生开始与我拌嘴,这是正常的生活在崭露头角,扁头曾经在惘惘里的威胁慢慢散去。可是正常里总有些矫情,有些不能畅快抒发的隐忧。据说有些人天生敏感,就象有些人天生诡秘。我见过诡秘的女孩,眉毛淡然至若有若无,皮肤白皙透明,她们胆子很小,脸色暗淡,因为她们童年时曾经看见过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她们描述中的死人是端坐着的,周遭一圈淡灰色的微光笼罩。她们令人们将信将疑。可是敏感的人没有任何特征,也引不起人们的任何注意。这只是个人自己的细微感觉,你甚至无法言喻。我只是时时有被刺的疑心,那些阴谋遍布空气却无法用肉眼分辨出来。我的朋友依然很少,我甚至觉得当他们兴高采烈时我的到来令一切收敛。同桌女孩有时候听我说话,我又疑心她脸上的表情是讥讽。    发生了什么?或者有什么要发生?
 
    我在等待里又一次淡忘了。毕竟我只有十六岁。
 
    记得有一次有人做了这样一个游戏,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个十字,交叉的,墨迹淋漓的,问我们想到的词语。有人说十字路口,有人说抉择时刻,后来公布了解释,据说是这个词代表你对性的认识。大家付之一笑。我说的词是垂直平分,这个数学上的术语在我印象里有着奇异的无法释怀的残忍与激烈,这是个破坏性的词,垂直如箭般迩来,然后平分了单纯的一画。
 
    杜敢就是这样以一种垂直平分的姿态进入我的日常生活。他是胖子后来的同桌以及朋友,关于他,我总想起武侠小说里的形容词——剑眉星目。他四季黑衣,锋利触目,和胖子的敦厚完全背道而弛。他甚至不屑忍耐等待的过程,他直接走到我面前,问我愿不愿意对他好。我怎么会愿意?他说首先我会对你好,其次,其次他抬起拳头漫不经心地对准厚厚的玻璃窗砸去。现在想想当时也不过一面玻璃应声而碎,当时,那一刹那,却象整个世界坍塌,随即又以为自己的视线被撕裂出血,再后来我看着这个男孩流血的手,用一种极不情愿的心理接受了这样的粗暴。我整个心整个人都早已习惯了憎恨暴力和血。我只想着止血,停止吧,我蹲在满地的玻璃渣里想。拳头,与玻璃表面,垂直,他走进来,我的生活,平分,开一道门。毕竟,他又是我身边正常的同学,第一个主动走近我的同学。
 
   你会不会帮我洗袜子?
 
   啊?
 
    他笑了。逗你的。那么。我再问你,你认识张守君么?
 
   张守君就是扁头。当然没有第二个人这么叫他。我认识张守君么?我认识的扁头,曾经在一棵桃花的枝桠里偷看我,留下一个逃之夭夭的少年背影;曾经和我近在咫尺,在黑暗里抽烟;曾经守侯在我的教室外,坐在墙头上吹口哨 ;曾经拉过我的衣服,然后惊诧在我激烈的辱骂里……熟悉他黑暗里扁扁的脑袋,还有他的眼睛……这些算认识么?我知道他常常在桥洞里过冬,可是我不知道他在我的视野外的行径,那些所谓罪恶的事,偷,抢,斗殴,还有那个怀孕的小裁缝。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有又“啊”了一声。
 
   不问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们踩着坑坑洼洼的土地走着,月亮不明朗,遇到沟沟绊绊,他会拉我一把。
 
    油菜花马上就要开了。我以前常常逃课,跑到地里看天,然后睡觉。
 
   他没说话。
 
    躲在里面外面一点也看不出来。顶多有一些起伏,人家还以为是风。我径自唠叨。
 
    下个星期天我生日,你来,他们都要来的。他开口了,话却差了三百里。
 
    胖子他们么?那我要送什么礼物给你呢?
 
    你来就可以了。好了,我们在这里分开,要不被人看见了。还有九天,这九天我不找你了,你现在成绩都下降了。下个星期天,就在这里,我来接你。
 
    一切故事理所当然按照你以为的顺序发展下来,故事不仅索然无味,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故事,而只不过是象日记一样的流水帐。甚至我的日记也有一些起伏,有一些“突然”之类的词。所以当局者的我尤在谜里晕晕登登,旁观者的你们该又在预测一些惊涛骇浪,至少也是一些配得上“突然”之类的事件了吧?
 
   在我晕登的这些天,我忙忙碌碌。我的女性意识忽然象破壳而出的小鸟,羽毛稀少也要扑腾着临水照一下身影。我洗脸的时间越来越长,我观查自己脸上每一寸皮肤的状态。镜子里是一张浓眉大眼的脸,迎着光线脸颊上潜行着细小微黄的 绒毛,我忽然想到那一年桃花才落后结出来的小疙瘩一般的青桃。镜子上面落满灰尘的地方我藏了一个秘密,一瓶小护士青瓜洁面乳,我生平第一次买下的用以臭美的秘密。小护士,以及青瓜这样的字眼,无疑深得我心。
 
    我还准备了一份礼物,是……先不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等待是如此的难熬,时间又因为准备礼物而显得紧迫,偏还有些杂事烦人。班主任认为全班字迹最工整的就是我,委以重任,派我重新抄录全班同学的资料。我想着未完工的礼物,暗暗抱怨。
 
    龙红,1982年5月24……陈小秋,1981年9月9号(重阳节?那是农历!)……杜敢,杜敢,呵呵,把这两个字写得飘逸一些,1981年10月……
 
    10月?油菜花还没盛开,下个星期天?
 
   不多想,农村娃娃,生日乱记的多了。
 
    我兴奋地和同桌女孩说杜敢的生日。问她去不去。她没说话,露出奇怪的表情,象在怀疑什么。我象在自言自语。
 
    所有的谜底都会得到明朗的解释,我和你说的这段记忆也一样。
 
             我象河流
              从白昼和黑夜眼前流过
              象在车厢中
              看窗外飞掠的景物
 
    是这些句子引起我的回忆。这是我在一个下午,伏身在灰尘飞扬的书架上,感觉一切都突然安静,只有自己朗读的声音,我的透明的清澈的声音,在寂静的时空深处,安然流动。
 
   记忆的门就这么‘哗啦’一声开了,象油菜花初开的那个夜晚,他带着我七拐八绕来到一间隐晦的屋子门前,他推门,“哗啦”一声门开了。我捏紧自己插在口袋里的柔软物件,给他的礼物,一方手帕,自己亲手绣成,有月光,和两个剪影,黑衣的,和我自己。我一边想那些古老的鸳帕们的传奇。门开了,却空无一人。
 
   他们呢?
 
   别管他们。他忽然暴躁起来。
 
   对了,给你礼物,你猜是什么?
 
   我已经说了,你就是礼物,我什么也不要。我只需要嘴唇和身体。
 
   恍惚间,灯光消失了。冰凉湿润的嘴唇,落在皮肤上,多么美的一场桃花雨。两年前,好象也是这样一场迷蒙的花雨。只觉得美得陌生又残酷。他的嘴唇覆盖下来,然后是他的身体。我这才想起我们只有十六岁,我急切地推着他。
 
                  火焰中,我淌过
                  许多山野,河滩,和草莽
                  在岩石上留下凹纹
 
   如果现在我写到那个胖子,你一定觉得莫名其妙又煞风景。胖子这时象个天神一般威风凛凛地从天而降。“杜敢!”一声厉喝。难以言喻的震惊,以及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狼狈与尴尬!我忽然在这样的当儿想起不久前学过的成语,百感交集。我觉得好象一切的结果都在这里,有感激,也有伤心,又或者,无地自容。还有《红楼梦》里,宝玉撞破了茗烟与丫头正在做的警幻仙子所教之事,两个人唬得分开抖衣而振,宝玉喝一声“还不快跑”,才提醒了那丫头,一溜烟跑了。他又追出去喊“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情景类似,不再赘述。
 
    我再次跑得踉跄,手里一直攥着那手帕。到家门口,它正好来吸我的泪水。我调整表情,进门。灯光明亮,母亲的脸慈爱又布满精明。我佩服自己恢复之快。只是当我躺在自己的被窝里,只是仍旧不明白这个谜底。我精心绣成的手帕粘满自己的眼泪鼻涕,它已经肮脏了,无法恢复原初时的完美。我庆幸着胖子的出现,直到这一刻才开始庆幸。我在被子里不停地哆嗦。只是庆幸自己比那手帕的命运强。
 
                  我用苦涩的嘴
                  诵诗和唱歌
                  我用最后一对牙齿
                  咬着真理象衔着草节
  
    我再也没见过扁头,然而仿佛我始终在他的掌心里飞翔,象那只可怜的猴子,顽皮了半天依然一败涂地。我不知道扁头为什么要和杜敢打那个赌,他们赌的是我的少年血,时间正是两年前他躲在桃花树上偷看我的那一天,不是杜敢的生日。
 
    我只能隐约猜到杜敢的动机。胖子当年和我同桌,眉来眼去,被扁头找人一顿臭揍,就在我们操场深处,据说围观者甚众。我,却,竟然,毫不知情。而杜敢,当时为胖子求情,被逼着跪在地上递烟。哈,不要以为我说的是故事。
 
    这些是我同桌的女孩告诉我的,她早已经告诉我,那张纸条夹进我的日记本里。而我,忙着给杜敢绣那方手帕,一直无暇写日记。所以我的日记里空白了九天,我想这样的空白,总有一天会忘记曾经犯的一段懵懂错误。
 
    这只是一个阶段,但是若干个阶段过去,黄土就堆到了胸前。或许我们诗意一些,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我听说扁头终于关进了号子,从桥洞里被揪出来,这一次,不是我告的密。杜敢转学,又听说很快辍学,修起了摩托车。胖子一直读完高中,然后杳然,在其后相处的日子我们形同路人。而我迫不及待地学好数学,考大学,离开。
 
    某一天,我不经意发现自己的黑毛衣下的蓓蕾已然成熟。我激动地脱下毛衣。瘦骨嶙峋的枝干上结出丰润美丽的果实。而桃花树上蹲着的少年终于消失。
 
                     而同时又获得了很多东西
                     燃烧的爱 历史感  疤痕和庄严的思想
                    象石头般深刻的哲学和象水底的星星般的诗
                     至今 怀着对生活的深情
                     对未来的渴望滔滔地流淌
                     这欲望比什么时候都强烈
                                                         (完)

 
 
 
 

 

 
 

 
 
王小树
知名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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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
发布于:2006-01-24 11:26
Re:我的原文,可以比较水湄的抄袭之作,好了,结束
王小树现在很郁闷阿!
松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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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
发布于:2005-12-19 23:50
Re:我的原文,可以比较水湄的抄袭之作,好了,结束
MP3 版?你想要楼主念下来吗?
[color=#0000FF]馋嘴蜗牛[/color] 我的博客:[url]http://osnaile.osdn.cn/[/u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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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
发布于:2005-12-19 15:48
Re:我的原文,可以比较水湄的抄袭之作,好了,结束
好长啊~~楼主发个MP3版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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