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的心中开了一朵小花 (全)

    沙加和绢定了娃娃亲哟。
  
    非告诉我的时候是一个下午。我很奇怪，这个年代居然还有娃娃亲这个词。那个坐在教室最前面的羞涩的男生在我眼里变得有些古怪。
      
    等我真正开始研究沙加的时候，我已经坐在他的身后。沙加是个很高的人。不论是在南方还是北方，一米七六也算是比较可以的，但是他却违反常理地坐在第一排。他的凳子奇矮无比。尽管是这样，他挺直了腰坐在那里，宽宽的肩膀还是经常阻挡了我的视线。
      
    沙加麻烦你过去一点。我终于在数学课上忍无可忍，声音虽然很小，但是足够让他听到。那个肩膀好象僵硬了一下，很快的，瘦瘦的背开始扭曲，终于，我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黑板。也看到了他通红的侧脸。他原来是这样的羞涩，脸红起来的速度让我有些措手不及。那红竟然蔓延到了他的颈背，像一道鲜艳的光，唰地划过了我的眼睛。男孩子脸红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看见过了，我写了一张字条给了身边的非。逗逗他。非回应得很快，一点也不念曾经的同学情谊。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和非有事没事就喜欢逗沙加说话。让他开口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他开口之前会先脸红上五分钟。沙加你是不是血糖很高？我看不下去了，说得有些不客气。

    半天以后，他终于说话。没有。脸红得像被人泼了一头的血。沙加的声音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他有一把说不出来感觉的声音，有一些柔和，更多的是腼腆，但是一点都不娘娘腔。 这个声音让我楞了一楞。不知道怎么的，开始有些不想逼他讲话。非还在一边调侃着他，我低下了头，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写写划划。

    沙加，你看这个像不像你？非惊讶的声音吓到了我和沙加两个人。我定睛一看，天，我怎么画下了他的背影。沙加红着脸看了半天，吭吭哧哧地说有些像。我觉得脸上有些热气。好在我低着头，也许我不是在脸红，只是那一天很热。

    后来的日子里我想起那一阵热气，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时间过得很快，沙加的进步也很大，除了还是会脸红，他已经可以和女生们无阻碍地交流。这之前，他只能跟非和我说话。看见我的时候，嘴会咧得很大。你太逗了，他一见你总是下意识就想笑。非说得理所当然。我真的很逗么？我也不知道。不过他笑的时候确实是很可爱的。我把他比喻做大树的时候，他是很开心的。高兴什么？我说你是大树，那是因为你老挡着我啊……我看不见黑板了。我故意刺激他，说得凉凉的。但是我很喜欢这么叫他。他适合这个名字。

　　非总说我是个神经病。有的时候脑子灵感一来,我总能逗得周围的几个家伙狂笑不止,可在大家拍脸拍肚子放松大笑后紧张的肌肉的时候,我的心里却总是翻涌起一股深深的失落,那些失落表现出来就成了冷若冰霜、黑比焦碳。不识脸色的非每每都会碰出一头包。阿左你这个疯子。非受挫的时候总会恨恨地嘟囔上一句。我从不理会。我们是同一类人。

    可是沙加却是不同的。无论大伙笑得又拍桌子又跺脚、嘴唇爆裂、声嘶力竭、咳嗽连天,他总是半低着头,脸上挂着很安静的笑容。我试过无数次想让他笑得有些失态,结果永远是惹得别人揉着肚子呻吟连连。非笑岔了气,连说阿左你脑子里是不是有笑话大全。我脸色不善,前面的沙加又开始兢兢业业地做他的数学题,我突然觉得那个笑话并不好笑,甚至有些愚蠢。阿左阿左……非还想说点什么，不过我不想听。

    做完习题一至五。把数学书扔到非面前，再用手掌撑捂住耳朵，眼睛死了一般定在历史书上。非永远拿数学没辙，但是又永远不能忽视数学。疯子。臭脾气。咬牙切齿的声音，不很大，但是足够我听到。也许我真的是疯了。

    冬天到的时候，前排多了个坐客。从别处转校过来的美术生，漂亮的小胖妹。小胖妹极其活泼，不像我阴晴不定，她无时无刻不是笑着的。没来三两天，嘴巴甜甜的就哄去了所有人的好感。沙加也不例外。独自坐了那么久，大冬天身边多了这么个热力四射的火炉，任谁都是欢喜的。小胖妹对我的称呼有些匪夷所思。那阵子流行重回经典，电视里没完没了地放《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之类的老片，美术生不愧有创意，她跟我稍熟一些之后就甜蜜蜜地喊我“左哥哥”。在我有所表示之前，非幸灾乐祸地开始踩人，男人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听人小胖妹喊你什么？！哈哈……我随手砸了一本书过去，非灵敏地闪开，书掉在地上，声音很响。

     怎么喊我这个？我倒不是很在意，每个人自然都知道自己的性格。我觉得你很酷嘛，人家喊“靖哥哥”，我就喊你“左哥哥”啦。小胖妹声音甜美，连我都无法拒绝。

    我82年的。我很想说我其实比她年龄小，但是我终究还是没说，很恨自己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怜香惜玉。没关系的。小胖妹把“的”字拖得很长，既然她坚持，那我也就由着她了。默许的结果是她越喊越顺嘴。等她喊到全班男女老少皆云集响应的时候，沙加看她的眼神里也多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这一点，也许我比他自己还要早知道。沙加对着小胖妹的时候，依然很没出息地顶着一张龙虾脸。而这之前，他已经被我们“折磨”得不再脸红。

    左哥哥，春天到了……非学着小胖妹的声音，阴阳怪气地打断了我的冥想。我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但是冬天来了之后我总会楞楞地发呆，思维迟钝甚至空白。你又抽什么疯，现在是冬天。我实在没有好气。天呐，阿左，你真的是秀逗了，连我的幽默都听不出来了。非笑得得意洋洋，像揪到了我的小辫子。暗恋人家就去表白啊，你这么发呆入定的，小心让人小胖妹先得月。乌鸦嘴。我在心里骂了一句。非浑然不知地继续聒噪，我受不了地把桌子往前排一挪，非的嘴巴瞬时张得可以塞下两个鸡蛋。我说阿左，你不是真的要离我而去了吧？非的口气极其哀怨，可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儿。收起你的兴奋，非。

    我们一直是三人一排的。小胖妹来后不久又转来一个女孩，前面就坐满了一排。那个女孩个子小小的，坐在前面老闹着黑板反光。不知道怎么就认为我会和她换位置，每天她都转过头来和我商量又商量。你这样就可以和沙加坐在一起哦。她认为这是最有利的交换条件，一边重复还一边眨眼示意。我不懂她何以才来没两天就知道这么多，但是非兴奋的眼光不打自招。显然是有人大嘴巴。女孩自以为是的样子十分不讨喜。

    在全班换组之前的下午，我搬到了前面。我坐在沙加的右边，小胖妹的左边。这个位置除了老师再也不会有别的人挡住视线。再也没有大树挡着眼睛，我坐在了大树的身边。但是这个位置是痛苦的。欧阳非，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家搬走之前，我压低声音恐吓了非一句。如果我日后痛苦，有一半的原因是非的兴风作浪。

    那个下午，我静悄悄地坐到了沙加的旁边，也静悄悄地在迷失的路上渐行渐远。

    三个星期后，非又跟着那一组回到了我们身后。老伙计，多年不见了呀！咦？我说阿左你怎么面如青菜，日渐憔悴啊，啧啧，看看你的熊猫眼……哎呀，你不在的时候我好闷啊，连个笑话都听不到，你这里倒是热闹得不得了啊……非语无伦次，喋喋不休。显然新同桌令人很不满意。小胖妹“左哥哥”长“左哥哥”短地向非讲述我这个月的“业绩”。对于这个混淆性别的称呼，我已经麻木了。非和小胖妹闹得很欢，恨不能十分钟就补回一个月不在一起的时光。
沙加看着她和非笑闹，眼神很宠溺。我冷眼看着沙加，不知道自己攥紧了拳头。

    放学回家的时候，同行的总有七八个人，呼呼啦拉排成一条线，挤得小马路水泄不通。按照家离学校远近的次序，我走在最旁边。非总是热情洋溢地和我道别，兴奋的样子不亚于送走瘟神。我们两个有固定的再见的手势，像眨眼睛似的“眨”一“眨”手指。这样孩子气的动作有很多人不明白，明白的也都笑话我们两个长不大。那些“大人”从来不屑于“还童”一次。
只有沙加不同。他也用那个手势和我道别。他不像非那么用力的样子，他一直是很温柔的人。
第一次他这么和我说再见的时候，我的心猛地疼了一下，有一种东西在里面破土而生。

    有的时候，沉沦是不需要太大的理由。

    下着小雪的天气是我最厌恶的。天色阴沉的时候，总会堵得我心口发疼。那个下午没有课，小胖妹一如既往地纵恿大家开沙加的玩笑。她这个爱好和非一样，看到人家脸红就会忍不住去逗。她喜欢这种感情游戏，她总是说左哥哥我要撮合你和沙加。隔三岔五她总是跑来对我说左哥哥我告诉你一个艳遇。我不知道她怎么想，她看着沙加的时候，却是柔情似水。我对谁都是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她却是波光流转、魅力四射的。不忍心看她失望。我漫不经心地调侃了沙加几句。周围的人莫名地兴奋，笑声刺耳，震耳欲聋。你别说了行吗？沙加脸憋得通红，扭头来了一句。我楞了。认识这么久，他头一次用这样的口气对我说话，很无奈，很无奈的样子。

    大伙儿笑得更加亢奋，连沙加自己都笑了。在错愕中，我听到自己心里发出“喀喀”的声音，像水在冷冻室里结成了冰块，有某个部分缓缓地僵硬、崩裂，然后“啪”地粉碎。我没有笑，我一直没有笑。大家以为那还是我一贯的风格，没人知道我是笑不出来。

    多年后，再想起沙加扭头的样子，想起那句话，依然像咽了整只的柠檬下去。

    第二天早上，非无聊的日子得到了解脱。我静悄悄地搬了回来，就像一个月前静悄悄地搬出去。我静悄悄地拣起我的心，把它拾掇成原来的样子.一切都回到原点。仿佛那一个月的时间从不曾真正到来过。只是再有关于沙加的，我都在一瞬间变成聋子、瞎子。秋天开的花都是不长命的，阿左你该高兴它在腐烂之前就已经风干了。非龙飞凤舞地写了张字条给我。用的是当初那张纸。

    那是序曲，而这是完结。

    三天后，沙加晚修迟到，背在身后的手里拎着一只肥嘟嘟的绒毛兔子。小胖妹又来找我。默默地和她站在护栏边，从四楼看过去，天是很远的。安静的冬夜，我仿佛听到了蛇的呼吸、雪的静寂。左哥哥，你会怪我们吗？小胖妹难得一本正经。我沉默地看着她，她有着亮晶晶的眼睛、红仆仆的脸蛋，就算是寒冷的夜也无法阻挡她明艳和放肆的热情。就是这个女孩，这个成天追着我喊左哥哥的女孩，这个成天说左哥哥我告诉你一个艳遇的女孩。她是沙加的选择。
我却始终无法厌恶她。不会。我给了她一个笑容。沙加不在旁边，也许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那一刻，我的左眼里是他，右眼里是她。就像我们三个坐在一起的时候。

    沙加和小胖妹去了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学校。他和她的故事或许还在继续，或者已经结束，都不重要了。离开之前，沙加来看我们，很幸福的样子。

    他在我的眼里已经不再是大树，只是一个远处的风景，美丽，却走不到那里。

    临走的时候，沙加没有回头，潇洒地背过手，无声地用那个我们熟悉的手势说着再见。
非说的没错，一朵花应该留在最美丽的时刻。如果来不及让它怒放，就留下一袭惆怅的香气吧。离开那个小城市几年，看了很多风景，心里一直是波澜不惊，总有那么一个淡淡的回忆放在最深的地方。

    那一年，我的心中开了一朵小花，只用一个温柔的手势，封印在那个静寂的夜里。

[ 2002-10-14 23:40:54 滨江皮皮 修改 ]

其实写什么
有很多时候都夹了一些个人的因素在里面
我并不是阿左
但是谁又能说我不是阿左
现实中的左翅飞翔
和文章中的阿左
其实在心灵层面上
是一致的
也许不是因为阿左中性化
而是因为她比较淡漠
比较随性吧
如果真要说到爱情
我想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
其实我们在乎的是那份爱意
而不是其他
要不
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同性之恋呢？
这个观点也许得不到太多人的认同
但是我相信只要有爱在
很多事情都不能阻碍 -------------------- 阿左

文章其实是很好看的
只是有一点不足
文中的"我"性别交代的不清楚
所以不仔细看是看不明白的
如果不是非说的那句"男人婆" 真的不敢确定
因为阿左这个名字本身就很中性了
建议你稍微修改一下
这样的小花不是每个人的心里都能开的:)

这样的原创作品是我最愿意在文学园地里看到的
给它一点精华的滋养 希望以后你可以在这里开更多的花:)
--------------------
青青翠竹  无非般若
郁郁黄花  尽是法身
  www.windcn.net [ 2002-10-17 14:02:28 滨江皮皮 修改 ]

我写这个的时候也是断断续续的，有的时候觉得写不下去了
毕竟那个时候没有结果
但是过了一阵子想起来
又可以接着进行
每次都是一点点
有些随性了
其实你修改的就很好
我写完以后
说实话
没有多大勇气再看一次
很多事情过去了
就算当时处理得再怎么皆大欢喜
等到过后再看
也是要很多勇气的 -------------------- 阿左

这个帖子这样看起来不是更顺畅吗?
你把他们分成10次发出来固然是为了能叫大家仔细看
可是你的文章里太多空行
而且我也不认为一个帖子可以分到那么多次
所以我给你整理成一个完整版了
其他9个我删掉了 没有扣分...

当然是原创的，但也有一些以前的影子，算是对初次动心的一个小小的纪念吧``
我可是用了4年的时间来怀念这朵小花呢…… -------------------- 阿左

还要说的是 也许你觉得我把文章格式编辑成这样不适合文章的表达 那么你也可以自己适当地调整段落
甚至分成上下两部分也可以
只是我个人认为这样看起来更容易一些. 再说一次 弄这个帖子真的累到我了:) 还好是个好看的少年情怀 总算值得了:)
10次点击都是我点的 因为我一直在看效果 还要给你回帖子:)10次以后的点击才能算是你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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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翠竹  无非般若
郁郁黄花  尽是法身
  www.windcn.net [ 2002-10-14 23:52:34 滨江皮皮 修改 ]

这个帖子这样看起来不是更顺畅吗?
你把他们分成10次发出来固然是为了能叫大家仔细看
可是你的文章里太多空行
而且我也不认为一个帖子可以分到那么多次
所以我给你整理成一个完整版了
其他9个我删掉了 没有扣分
如果你这个帖子是原创 请给我留言 有加分

题外话:做斑竹很久了 从来没这么费力气地编辑过帖子  一个晚上都把时间给了这朵小花了 -------------------- 青青翠竹  无非般若
郁郁黄花  尽是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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