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刀[转帖]

梅门滴血躺在浴盆里，小心地抹着雪般的肌肤。她说，你来了！没有人应，空空的浴房里只有她哗哗地泼水的声音。梅门滴血又冷笑了一声说，多年不见，别来无恙？仍然没有人答话，空气仿佛已经僵硬了。梅门滴血捧起一堆雪白的泡沫，她昂起头向上吹着，那轻飘飘的泡泡像一些不轻风吹的往事在这冷寂的空间弥漫开来。她又说，二十年前，你这个小毛孩还躺在这个盆子里让我帮你洗刷，难道你还忌讳吗？梅门滴血又哗哗泼弄着盆里的水。
　　一个男人轻轻地拔开了屏障，像一片枯叶从窗外飘了进来。他立着不说话。梅门滴血背对着身后的他，她冷笑地哼了一声说，你知不知道你来的后果？
　　那个冰冷的男人冷漠而从容。梅门滴血缓缓地转过身子，她的右手像一条缠绵的蛇紧紧的粘在她的左手臂上。她又说，做为一个刀客，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命。你要为你消失的十年时间付出代价！
　　刀客身着一身紧身黑衫，他说，师傅，刀断自然江湖就断了。今天我来的目的不是和你算以前那些是非的东西的。
　　梅门的眼睛盛着两腔汪汪的水，一个漂泊江湖多年的女子竟然还有如此迷人的魅力。她又说，刀断了又如何？半截刀也是江湖，只要你跳进来了，江湖就永远在你心中！
　　那男人的眼睛闪烁着沧桑，他的脸从头至尾仍然保持着一个高手应有的风度。他说，心在江湖才存在。但是一个人的心死了，江湖也就变得虚无了。
　　梅门昂着头不禁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空气被震着一阵阵地推向那男人，很冷的一阵空气。她说，那你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把你的狗命交给我？你已经苟延了十年了！
　　刀客说，如果要我死，其实不用等这么多年的。我知道，纵使天涯海角，也没有什么人能躲得过您梅门滴血的玲珑快刀的。
　　梅门滴血大喝了一声说，从小到大，我是怎么教你的？刀断，命即断。十年来，我走遍千山万水找寻你，可你到底躲过了十年。今天你就把这命给我留下吧！
　　十年前，连你都不是风涯子的对手，刀客迟疑了一下才说，但你还是把杀他的任务交给我去搏一把。但我能从他那把一截刀保留至今，已经相当不错了。
　　梅门滴血又激动地喝了一声说，你胡说，谁说我不是风涯子的对手？
　　在收留我之前，你的玲珑快刀早就被风涯子的快剑挑得碎片不留！刀客说，从那以后，你就浪迹天涯。当时我在京城沿街乞讨，差点饿死。于是你把我收留了下来。但是长大后我才明白，你原来教我的一切刀法，都是有计划的。
　　梅门滴血的一张脸凝固着，她沉着气说，你到底从哪听来的谣言？你从十三岁起就跟着我。我付出了所有的心血教了你十年的刀法，难道就是今天的这个报应吗？
　　刀客说，不是谣言。十年前我和风涯子的那场较量中，风涯子把你前半生的故事都告诉我了。我只是你的一个杀人工具？
　　梅门滴血又说，从一开始，我就把你培养成一个杀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本来就是一把杀人的快刀！
　　刀客说，我知道。但是杀了那么多人都只是你制造的表像。你这一生只想杀一个人，他就是挑碎了你玲珑快刀的江湖快剑风涯子！
　　梅门滴血猛地朝空中一扫，一堆冰冷的泡泡立即化成满天碎刀向刀客铺来。她又喝了一声，你在胡说什么！刀客却如一团锦絮盘地而起，碎刀般的泡泡无声无息的被扫落下来。刀客落地，人仍然屹立不动。
　　梅门滴血又冷冷地望着刀客，冷笑了一声说，十年了，你以为翅膀硬了？
　　刀客说，我没有翅膀。我只是你手里的一把快刀。
　　梅门又冷笑了一声说，算你还有自知之明。
　　刀客又说，我今天来的目的，只希望师傅您给我几笔生意。
　　梅门又昂头狂笑了起来。她声声如铁球击胸，高手总是这样于无形之中夺命！刀客运气于胸抵挡那阵阵袭击！梅门说，我说过半截刀也是江湖，人在江湖就在。你永远逃不掉这杀人的江湖宿命！
　　刀客说，你错了，我的心不是死灰复燃！
　　梅门盯着刀客，她说，不是死灰复燃难道是换骨投胎？
　　徒弟说，是的，是换骨投胎式的。那是别样的江湖。
　　梅门又说，但是太迟了，你的命十年前就该交给我了。今天你怎么也不能再拖了！
　　刀客说，我知道。但是在死之前，我希望师傅能让我做几笔生意！
　　梅门说，一个断了刀的杀手是没有资格再做杀人的生意的。
　　刀客说，万事总有特殊的时候。
　　梅门说，没有特殊！这是一个杀手行业的基本规矩！
　　刀客说，规矩是人来定的。
　　梅门滴血又说，可是你有这个能力来修改规矩吗？
　　刀客说，我今天来就是试试我的能力的。
　　梅门不禁笑了起来，说，没有机会了，对于接纳杀人的生意，我已经洗手十年不做了。
　　为什么？
　　我最得意的刀都断了，我拿什么杀人？
　　刀客说，刀现在不是回来了吗？刀在生意就会回来。
　　可是我从来就不欣赏吃回头血的刀！
　　刀客说，不是说过万事总有特殊的时候吗？
　　梅门摇摇头。
　　空气又变得僵硬了起来。顿时，只见刀光一闪，一把冰冷的断刀从刀客的右手闪过。好快的刀，好狠的刀法！刀落见血，一只滴着鲜血的手臂从刀客的身上脱离开来，掉在了地上。刀客跪在地上，说，请师傅恕徒弟不孝，十年前执行任务失手后，背叛师傅，现在以血谢罪！
　　梅门披上浴衣飞出浴盆，但是她已经迟了。或许是十年磨一刀的结果，她徒弟的刀法已变得炉火纯青。十年前被风涯子削去半截的断刀滴血未粘，一只手臂就被它无痕地削了下来。
　　梅门滴血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想要我破处你不死的行规吗？
　　徒弟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伤痛的表情。他说，师傅，我只需要几笔大生意。
　　梅门说，恐怕你需要的是银子，不是生意。
　　师傅说对了。
　　梅门问道，银子对于一个杀手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恐怕你是另有什么难隐之事？
　　师傅又说对了。
　　梅门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刀客说，师傅多问了，日后弟子再向您告知详情。
　　梅门迷惑地望着他。说，不想说？你何苦呢？
　　刀客说，这是一个杀手的宿命。
　　梅门说，而且就是为了几个臭银子？
　　嗯。刀客痛苦地向师傅叩着头。
　　梅门击掌赞叹道，好！天下难得你这种向银子弯腰的杀手。看在十年师徒的缘份上，我就成全你这种英雄壮举！
　　徒弟尽管被师傅嘲笑着。剩下的一条臂还握着一把发着冷光的断刀。梅门又问道，你的断刀杀人能有几成把握？
　　刀客说，人和刀已非今昔之比。只要刀在，没有削不下的人头。
　　梅门又击掌地笑了起来，他围着刀客转了两圈。才说，现在就有一笔大买卖，只要她见到想见的人头，你想要多少银子都不成问题。
　　刀客说，老板是谁？那么大的口气？
　　梅门转到刀客的背后，站住了。那男人直觉一阵的冷气从背后袭击而来。梅门死死的盯着刀客的脊梁，她说，我就是你的老板。今天我就买下风涯子的人头。
　　刀客背对着梅门，他冷笑着说，这可是一宗大买卖呢。
　　梅门滴血慢慢地转到徒弟的面前，笑道，你接不接？
　　刀客说，有生意为什么不接？
　　梅门莫名其妙的狂笑了起来，她说，你有这个把握吗？见不到风涯子的人头，你休想拿到我的一分银子。
　　刀客对着梅门，含笑不语。梅门又说，我相信，刀已经不是过去的刀。现在风涯子可是号称江南第一大富豪李门生的贴身保嫖。一条富人的恶狗而已。你看着办吧。
　　刀客说，江南正值流年水灾，百姓流离失所，饥声遍野，李门生却仍然巧取豪夺，也是可咒可屠之辈。
　　梅门问：你见过李门生？
　　刀客说，哪止见过？
　　梅门又问：你和他打过交道？
　　是的。曾经打过交道。
　　那你不是很清楚风涯子的行踪？
　　目前还不清楚。
　　梅门就不语了。她盯着刀客。空气又变冷了。好久，梅门滴血才说，我就只买风涯子一个人头。至于李门生的人头与我无关，我不会多给你一两银子。
　　刀客说，李门生的头我就等着别人来买。
　　梅门无语。
　　不过我对师傅有一事相求。刀客转过身对着师傅。又说，风涯子一把快剑让他天马行空于江湖之中，多少英雄都成了他剑下的冤鬼。虽说十年来，我闭门自创断刀碎石法，恐怕这次也是凶多吉少。如果我和风涯子同归于尽，请师傅把我那份该得的银子购粮开仓，救济江南灾民。
　　原来你一直埋名隐姓于江南水乡之中？梅门终于醒悟过来……
　　师傅是否愿意接受我这个要求？刀客避开了师傅的话题问道。
　　梅门又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刀客看着师傅阴沉沉的脸，良久才说，是的。但刹时只见梅门滴血浮躁地怪叫了一声，同时，她向刀客挥来一掌，如风吹潮涌。刀客轻轻一点地，跃上了潮顶。平安无事的又落了下来，他说，师傅你是不是反悔了？
　　梅门滴血又如一团火朝空中旋转，她叫道，你如果能接得住我这招玲珑掌，就算我就答应你了。闻其声，刀客只觉满天碎火朝他狂铺而来。他运气发掌，梅门的玲珑掌就如针刺棉絮，被化得无影无踪。接着，刀客跃身起飞，朝天昂笑。梅门滴血只听到空中的一阵声音在回荡着：八月十五，师傅请来江南李府取风涯子的狗头。
　　月明中秋，天地如铺霜一样的冰冷。李府院前，一南一北地立着两个高手。一个人称江湖夺命快剑风涯子，一个失踪了十年现又复出江湖的杀手玲珑断刀。远处，树木掩映之中，隐着另一个高手梅门滴血。该来的人都来了，恩恩怨怨只需要一刹那便被解决得烟消云散。
　　风涯子键声如雷，他对断刀说，你提着一把断刀就能血洗你十年前的耻辱？
　　断刀冷冷地说，今天就看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心快。
　　风涯子昂天狂笑，他说，二十年前你的师傅梅门滴血也曾经这么说过，今天我就彻底地了结和你们师徒几十年的恩怨。接招！
　　说着，只见满天血光，风涯子一把快剑如青龙升天，似鹤长鸣，长万种剑法。刀客的一把断刀却似流星四射，满含宇宙无限神秘的力量。高手逢高手。高手观高手。梅门滴血似一只夜蛇上树，熬有兴趣地欣赏着这场迟来的恶斗！
　　李府里有人闻声出来。原来是江南第一富李门生。他只见眼前满天要命的血光，不觉一阵的头昏眼花。接着，流光散失，高手落地，一南一北地立着，天地一片寂然。风涯子手一把发着血光的剑，说，你已经中了我几招夺命勾魂。等死吧。断刀冷冷地立着，他两手空空。说，你也活不过今晚，你遍身都是我的碎刀。风涯子猛地往空中吐出一口血，说，你使的是什么刀法？
　　断刀碎石法。刀客艰难地立着，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摇晃了。风涯子又吐一柱血，嘣地一声倒地而亡。这时李门生惊呼着朝着断刀喊道：知县大人。
　　李门生那句惊呼让梅门滴血着着地惊了一下。她放身飞出树林，落在了李门生的背后，扼住了他的咽喉，指着断刀喝道，你认识他？
　　李门生命悬一线。他抖着声音道，认识。他是我们江南一知县大人。
　　断刀痛苦的看着梅门滴血。他摇晃着，开始吐出了第一口血。
　　梅门滴血又喝道，他做知县大人有几年了？
　　李门生说，十年。有十年了吧。梅门滴血轻轻一掐，松手。李门生如油尽灯灭地倒地等毙了。
　　梅门望着她的徒弟，冷笑地叫了一声说，知县大人？！
　　断刀还在摇晃着，又吐了一嘴的血。他说，师傅，希望你不要反悔。把我的那份银子购粮救灾。
　　梅门冷冷地说，一个杀手也配为天下父母官？
　　断刀苦笑着，天下乱世，兵荒马乱，贼官兴风作浪，巧取豪夺，只是无奈我一介芝麻官，无力无银挽救天下百姓，而重蹈江湖无归路！说着，断刀无力地朝空中狂吐了满天的血丝。他如一根风中的草晃晃悠悠地倒下了。乱世的生命本来就是一根经不住任何风吹的枯草。
　　梅门滴血跃身上前，抱住彻底断气的知县大人，她泪水如潮。天上月光如冰，天地又一片凄然。
　　数日之后，一江湖人士雇人购粮运进江南灾区，一时灾民如潮沸腾，大呼老天终于有心开眼救济苍生！

[ 2002-10-16 14:13:34 滨江皮皮 修改 ]

看了前半段很有古龙在<<流星 蝴蝶 剑>>中的味道
通篇都是古龙的味道在里边
但是最后给的是个贾平凹似的结尾
起承转合之间很吸引人

我喜欢 -------------------- 青青翠竹  无非般若
郁郁黄花  尽是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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