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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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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转自文学园地)

楼主#
更多 发布于:2002-10-16 16:32
跟昭约好在蔡楼二楼的餐厅吃饭。
  我在宿舍里用电脑看一部片子,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才出门,一路小跑到蔡楼。昭已经等在那里,抱着一个大大的柚子,一脸的凶狠。
  其实我是一分不差地赶到,但是她今天运气好,碰上公司的创意总监大人顺路,开车送她回来,所以早到了十分钟,还赚了一个柚子。她抱着这个柚子在蔡楼下面站了足足十分钟,无怪乎脸上的神经牵扯得那么狰狞。
                 
  "两份红烧牛肉套餐"。昭接过小姐递上来的菜单,假意浏览了一下,马上就报了出来。我知道她早就已经盘算好要吃什么,因为在电话里她说她请客。当然如果是我请客,我也只会请她吃红烧牛肉套餐。这是这里最实惠的吃法,所费甚少,还能享受绿方格子的漂亮桌布,藤条般的百叶窗,以及叮叮咚咚的悦耳的背景音乐。何乐而不为?
                 
  放在桌子上的柚子,硕大饱满。那种熟透了的青绿实在诱人。
  “这可是正宗的本地柚子,公司做清洁的阿姨自家树上摘下来的”。
  我可不在乎它是本地的还是外地运来的,那么好看,已经足够了。我这个人,有时候重形式甚于本质。当然,我这么说还因为后来我们把它切开来分吃的时候,发现它汁水鲜嫩,味美无比,这使我对它的好感有增无减。
                 
  有半个月没有看到昭了。在此期间我逃课跟着登山协会的孩子们一起去了趟山里。昭上午上课,下午去广告公司上班,所以虽然跟她住同一栋楼里,几乎没有机会见面。
  套餐还没有上来。我身后坐着几个韩国人,正在热烈地用韩语聊天。蔡楼邻近留学生的宿舍楼,所以在蔡楼二楼餐厅吃饭的,有好些都是不讲国语的外国人。当然,韩国人的国籍用肉眼实在是看不出来,我只是自看了《我的野蛮女友》后,对韩语那种急急匆匆还有点带气的语调特别敏感。
  这几年来几个东亚国家的年轻人都在奇怪地幼稚化。开始是哈日族,后来又闹韩流。一招一式,都像是刚从漫画书里面爬出来。连我的一个朋友,二十好几的人了,也用印着流氓兔的手机彩壳,电脑的背景是蜡笔小新,墙上贴着F4的海报。乍见到这一幕,我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几乎说不出话来。
  不过,我真是喜欢看《的野蛮女友》,前面那半部,让我笑得都要滑到地上。
  还有一个朋友,老土到现在才看《东京爱情故事》,看完后思绪万端,半夜里到湖边绕圈,一宿难眠。
  我们都是纯粹的人,面对单纯的东西,太容易被击中。
                 
  昭点燃一支烟,拿在手里,把烟盒推给我。
  我摆摆手。很漂亮的香烟,吸在嘴里有一种淡淡的苦涩的味道,只是我的鼻子对烟味特别反感,所以我常常面临进退两难的烦恼。大多数情况下,我会为了照顾鼻子而放弃香烟。空气纯净清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据说香烟是女人一件很重要的道具。涂了蔻丹的手,优雅地夹着一支修长的香烟,撑着头,黑发如水一般泻在两肩,眼神幽怨迷茫,没有哪个男人过得了这一关。但是昭留着短发,手上也从来不涂蔻丹,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连透明的指甲油也没有。对于昭而言,香烟仅仅是一种生活方式而已。
  然而昭有一副整齐而洁白的牙齿,所以她的笑容平和皎洁,让所有的人心动。
                 
  这次去山里,在大片大片的丛林和山谷里徒步行走整整七天,背着三十斤重的登山包,相机,水壶,医药箱,压缩饼干,睡袋,厚的外套,帐篷,等等等等,东西多得都快堆到头顶。上衣和牛仔裤都湿透了,贴在身上。请了两个山民用砍刀在前面开路,但是还是有各种东西磕磕绊绊,迈不动步子。累到伸手抓住一棵老树,腿都直打颤。但是不要指望谁会帮你,每个人都在极限上,只知道不停地淌着汗,还要往前走。
  晚上挨着一户山民的屋子搭帐篷,山民腾出一间小屋,让我们几个女生去家里住。掀开许久没有用过的垫被,床板上一窝圆圆的小虫子,见到有光,急急地到处乱爬。旁边有个女孩子"呀"地大叫,转身就往外跑。
  我找到一把扫帚,把床板上的虫子全都扫到畚箕里,倒到门外。垫被扯下来堆在屋中央,用木棍使劲敲打,然后再铺到床上。晚上睡觉,依然还是用睡袋。
  夜里的山野实在是安静。窗外面有虫子的鸣声,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偶尔一两声狗吠。声声细细,皆清晰可闻。屋角堆着一堆刚收的红辣椒,趁着月光,还依稀可辨暗红的光润色泽。
  第二天早晨出发,那户山民的小女儿跟着我们走了好远。一个红润健康的女孩儿,从不主动说话,但是笑声明朗清脆,机敏如同山的小兽。我拉着她在一个古旧的石桥边合影留念,然后送给她两块巧克力,看着她欢快地在山路上奔跑回家。
                 
  为了这趟旅行我已经练习了一个月的长跑,每天跟着登山协会的这群孩子们偷翻学校塑胶跑道的栏杆进去跑步。跑道当然是好的,跑起来弹性十足。但是那股塑胶的味道,却一直不能适应。我的鼻子总是太挑剔。
  我喜欢各种好闻的味道。有时候我用一种有绿茶香味的唇膏。坐在桌边,鼻子嗅到这种淡淡的绿茶的香味,的确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学校里工人剪草坪的时候,会有和煦如同秋日暖阳的青草香。像一些细微的青草剪碎的微尘,飘到你的鼻子里。
  六月里,芒果树开始结果。经过树下,散落如同满天星的小芒果会散发出一种纯净的清香。我一路走过去,觉得清香如同薄雾一样穿透我的身体,然后我透明起来。
                 
  这次从山里回来,带给昭的礼物是临行前答应她的一袋细砂色的小石头。大家在一条小河边安营扎寨的时候,我赤足在冰凉彻骨的河水里一粒一粒挑出来。昭说她要养水仙,玻璃缸里一定要放上这些细砂色的小石头才会美。
  “你背包不够沉啊,还放石头?”把石头装进登山包里的时候队长对我喊。
  对此我无可奈何,谁让我一时心软答应了昭这个临水照花孤芳自赏的可恶念头。
                 
  吃完饭昭回宿舍去把她那个小小的玻璃缸拿到我的屋里来,盛满水,把洗净的石头放进去。昭手腕上一根红丝线套着一枚银戒指,偶尔敲在玻璃缸上,叮叮作响。
  这枚银戒指,昭并不常戴在手腕上。有的东西留下来,也许是为了纪念。我相信愿意去纪念的过去,必定是因为美好。
                 
  昭安顿好她的石头,开始准备切开那个漂亮的柚子。
  "告诉你个故事吧"。我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兄妹跟着父亲和继母住在森林里。父亲常常外出打猎,数日不归。狠心的继母于是打算趁丈夫不在的时候扔掉这对兄妹。
  一天继母对兄妹二人说,我带你们去找你们的父亲吧,他很想念你们这对亲爱的宝贝儿。
  她把兄妹带进森林的深处。聪明的孩子知道继母的诡计,哥哥在裤兜里装着晚饭时剩下来的揉碎的面包屑,妹妹的小围兜里兜着平日里游戏用的小白石头。他们把面包屑跟石头撒在经过的路上,以免认不出回家的路。
  到了森林的最深处,继母偷偷走掉,不知去向。小兄妹二人知道该自己寻找回家的路。但是可恶的小鸟,居然把路上的面包屑吃得精光,妹妹扔的小白石头,也散落在草丛里,再也找不到。夜幕已经降临,要如何才能回家?
  月亮在森林里升起来了。借着月光,他们突然发现草丛里有光亮的小白石头隐隐闪烁。
  "那是我们的石头!"妹妹高兴地叫起来。
  光亮的石头一路映着月光闪耀,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带领着他们找到了回家的路。
                 
  昭停下来,偏着头看着我:"我觉得你像是在说我"。
  我笑,接过昭递过来的柚子。柚子的香味清冽,像山里的河水。
  捡这些石头的时候我就想起了这个故事。我知道昭在想,这个世界上太多迷路的人,在黑夜里,找不到回家的路。要真的有小白石就好了。
                 
  回来后夜里对着电脑打字,迷迷糊糊往下写。猛然发现自己的文字里有着一股郁结难解之气,细细寻思,知道自己跟昭一样,已经迷路太久。
  把写下的东西全部删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放出自己喜欢的那首歌,柯以敏的舒舒畅畅的《河流》。
  想起在山里的那几天,晚上大家找到一片空地宿营。搭好帐篷,再烧一堆篝火。用木棍支着鞋子,插在火堆旁边,让火把鞋子烤干。坐在火堆边居然不知道疲倦,木柴溅出的火星噼噼啪啪地飞散,脸烤得烫烫的。然后唱歌。我跟着那些孩子,就着水壶里的泉水啃着压缩饼干,把所有知道的歌都唱了一遍。直到终于累得撑不住了,三三两两各自钻进睡袋里,一会便沉沉入梦乡。
  柯以敏的歌声悠悠荡荡。这应该就叫人生吧,来不及保留又变了个样。
  那就让人生变幻吧,我只想坐在篝火边,跟孩子一样,与人笑语。
-------------------- 菩提本无树,明净也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不论我们在BBS上如何风华一时,最终我们还是要回到现实。结果我们失去的是青春的时光,新鲜的美丽,锋芒毕露的才气,聪慧伶俐的自信,陌生人的捧场,新相识的快乐。最终慰籍我们的总是“草草杯盘共一欢,昏昏灯火话平生”的——寻常故人,寻常人生。[/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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