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异传说·心灯3(转自文学园地)

　　　　　　　　　　　　　　　　　
　　修罗婚后行益不羁，挥撒钱财不以为意，修跋那婆苏的亲族多有索取借贷，修罗从不吝惜尽数给付，家财日散。
　　　　　　　　　　　　　　　　　
　　修罗的业师们忿于修罗言行不恭，见到他坐拥家财美妇，俱十分嫉恨不甘。遂连同具名向辅相状告修罗积聚钱财不敬僧众，邪言妄行有悖伦常。辅相受到贿赂后不辨原由将修罗打入牢狱，等待处死。难陀母四处申告，无人敢为修罗致一辞不平之意。修跋那婆苏奔走于戚眷间，四处为修罗求助，也没有一个人肯为修罗设法解决的。
　　　　　　　　　　　　　　　　　
　　修跋那婆苏遂只身往王都去，无人知其所为。隔了一段时间回来，形容瘦削，但神态反而安然，不复伤悲，日日往监中探看修罗，直到修罗的死期将近，仍然平静一如常日。就在修罗的业师们暗中称意，以为修罗将死的时侯。王都传来消息，辅相因为贪污接受贿赂被革职查处，修罗的案情辨明冤屈，无罪放回。
　　　　　　　　　　　　　　　　　
　　回到家中，修罗与修跋那婆苏相见后悲喜交集，修跋那婆苏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将其中的原委向修罗道明。在修罗入狱后四处告求无门，修跋那婆苏心知在此处无法解决，遂远赴王都投身在宫中为妓，掩藏形迹搜罗辅相为罪的证据，此后将搜集的证据暗中传入宫中，直到宫中传出辅相已被监察的消息，才脱身回到家中。
　　　　　　　　　　　　　　　　　
　　修罗泪下潸然，与妻子怆然相对，酸楚难言。
　　　　　　　　　　　　　　　　　
　　第八章色空
　　　　　　　　　　　　　　　　　
　　修罗出来后不久，修跋那婆苏一病不起，容光顿减日见消瘦，修罗殷勤侍奉敬爱有加，益见爱恋。修跋那婆苏道：“当初父亲要我嫁你的时候，我毫不犹豫，虽然你有放浪的声名。因为世上没有人会说自己傻，那些自称傻子的，却绝不是傻人，反而最令人感觉叵测。但是狷狂的人却定必是对自己诚实的人，否则大可随世漂泊，不辨清浊。你娶我并非为了我的美色，我真正明白，所以这世上我爱你最深，但我怎舍得离开你呀，有谁能明白你的心意如我呢？”
　　　　　　　　　　　　　　　　　
　　修罗默然流泪，修跋那婆苏歌道：
　　　　　　　　　　　　　　　　　
　　“情如飞絮无定处，一江春愁入梦乡。
　　　　　　　　　　　　　　　　　
　　无奈商羊频相诳，霶霈夜夜阻仙航。
　　　　　　　　　　　　　　　　　
　　青君无意成慷慨，封姨有妒曼张狂。
　　　　　　　　　　　　　　　　　
　　涕泪扬洒意茫茫，老天待人甚荒唐。“
　　　　　　　　　　　　　　　　　
　　修跋那婆苏在歌声未止时合上双眼，再没有睁开。修罗恸哭失声。
　　　　　　　　　　　　　　　　　
　　阿梨蜜罗知道女儿去逝的消息，流露出悲伤的神情，对修罗道：“生死无常，命由天定。既生之初便知有死，生生死死迟早罢了。”低声颂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帝揭帝。般罗揭帝。般罗僧揭帝。菩提僧莎诃。”
　　　　　　　　　　　　　　　　　
　　那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修罗听了若有所悟，径自回去为修跋那婆苏操持后事。
　　　　　　　　　　　　　　　　　
　　在修跋那婆苏死后不久，阿梨蜜罗和难陀母也先后去世，修罗又成了孤身一人，行为益见不羁狂放。戚眷欺他轻信，动辄上门求告借贷，修罗从不做难如数尽付，家财日尽益落衰败，戚旧于是渐渐远离，修罗也不以为意。适逢妻子修跋那婆苏祭日，修罗因病不能出门到墓前祭拜，于是请戚眷代为拜祭，戚眷都以各种原因推辞。修罗恸哭失声，放声歌道：
　　　　　　　　　　　　　　　　　
　　“天地兴枯荣，俗世觑人轻。
　　　　　　　　　　　　　　　　　
　　入门一笑迎，不辨姓复名。
　　　　　　　　　　　　　　　　　
　　荤酒带野僧，苦茶解禅经。
　　　　　　　　　　　　　　　　　
　　尘心照镜影，风露默移星。
　　　　　　　　　　　　　　　　　
　　朝发石头城，夕复至灞陵。
　　　　　　　　　　　　　　　　　
　　相别难相逢，乌兔不能停。
　　　　　　　　　　　　　　　　　
　　高歌裂银瓶，花月忘影行。
　　　　　　　　　　　　　　　　　
　　乾坤醉不成，张狂过红尘。
　　　　　　　　　　　　　　　　　
　　妄言天下惊，谩傲误声名。
　　　　　　　　　　　　　　　　　
　　两只风鹏袖，一众小人亲。
　　　　　　　　　　　　　　　　　
　　啼泪哭英雄，岁月争留痕。
　　　　　　　　　　　　　　　　　
　　梦里过巫山，风雨不饶人。“
　　　　　　　　　　　　　　　　　
　　修罗病后将家财散给穷苦鳏寡，孤身远游。路上遇到有结伴去瞻拜佛陀遗迹的香客，兴之所至便跟随前往。但修罗一路食住不忌腥荤，遭香客们厌恶，于是趁他酒醉时不告而别。修罗醒后得知，也不以为意，径自独行前往。又遇到了行商时的朋友邀请，在宴席上有名妓罗乞什密在座，明眸皓齿，光艳照人。听到修罗意欲瞻见佛陀的遗迹，罗乞什密遂请求同行。
　　　　　　　　　　　　　　　　　
　　修罗笑道：“我是个狂浪不羁的人，只要你不避忌我，那么就一起去好了。”罗乞什密莞尔。于是两人同往拘尸那迦城沙罗双树园。一路同食同住，不必形迹，然而毫无所私。
　　　　　　　　　　　　　　　　　
　　在拘尸那迦城又遇到了香客们，见到修罗载妓同行，俱暗中讥嘲，不屑与修罗一同参拜。修罗与罗乞什密知道众人的心意，便等待他人先参拜完后，才再行参拜。修罗寻到瞻波伽（又译占博迦，见《有律部》，即金色华。）和迦昙花（又作劫丹波，柯昙婆花，迦淡闻花）的种子，种植在沙罗双树间，于是茁生为苗，迅即长成开花，香气飘扬溢满空中，花枝繁茂华丽。朵朵盛放的鲜花上都是修跋那婆苏的身影，修罗大喜狂呼。罗乞什密惊诧默然，悄然落泪。
　　　　　　　　　　　　　　　　　
　　香客们拜祭时俱无所见，见到修罗和罗乞什密甫一拜祭便有所示，沙罗双树下花开万千如锦入霞，不禁惊诧羡慕不已。片刻后繁花散尽，只有修罗手植的鲜花仍绽放在沙罗双树下，散发芬芳。修罗失声痛哭，罗乞什密婉言劝慰，遂相携离去。归途中罗乞什密有事，先告辞而去，于是修罗独自返回家里。
　　　　　　　　　　　　　　　　　
　　修罗整日在与修跋那婆苏昔日相会的地方徘徊往返，犹喜在与阿梨蜜罗和修跋那婆苏父女相见的寺庙中长日静坐，对酒长歌：
　　　　　　　　　　　　　　　　　
　　“夜夜难以入眠，
　　　　　　　　　　　　　　　　　
　　我的梦魂飞越九天，
　　　　　　　　　　　　　　　　　
　　再来游你朝朝暮暮歌舞的红尘旧迹。
　　　　　　　　　　　　　　　　　
　　然而五湖的烟雨雾锁阳台，
　　　　　　　　　　　　　　　　　
　　云中的市集楼阁迷我前程。
　　　　　　　　　　　　　　　　　
　　徒然叹息泪下潸然，
　　　　　　　　　　　　　　　　　
　　怎样才能倒挽奔泻的江河呀，
　　　　　　　　　　　　　　　　　
　　让我重拾你旧日的容颜。
　　　　　　　　　　　　　　　　　
　　日间的彩云夜间的霡霂，
　　　　　　　　　　　　　　　　　
　　我召唤名为商羊的青鸟庭前起舞，
　　　　　　　　　　　　　　　　　
　　希望你今夜依旧纤手擘分水晶帘幕，
　　　　　　　　　　　　　　　　　
　　梦中遗我细雨织就的冰纨。（《琅嬛集》）
　　　　　　　　　　　　　　　　　
　　浅浅吟唱着那歌时我心碎断肠，
　　　　　　　　　　　　　　　　　
　　对你迷醉颠倒难以割舍呀，
　　　　　　　　　　　　　　　　　
　　我无法选择无处躲藏。
　　　　　　　　　　　　　　　　　
　　而今天河分隔鹊桥难通，
　　　　　　　　　　　　　　　　　
　　梦魂飘游难践旧时的踪迹。
　　　　　　　　　　　　　　　　　
　　隔河相望云水迷漫，
　　　　　　　　　　　　　　　　　
　　究竟是灞陵伤别还是梦断关山。
　　　　　　　　　　　　　　　　　
　　初时种种早已忘记无从忆起，
　　　　　　　　　　　　　　　　　
　　穿越岁月那征妇月夜捣砧的声音悠悠而来。
　　　　　　　　　　　　　　　　　
　　月色如水，
　　　　　　　　　　　　　　　　　
　　对万里黄沙茫茫原野我空自敲叩，
　　　　　　　　　　　　　　　　　
　　那深锁的重门无法开启呀。
　　　　　　　　　　　　　　　　　
　　豆蔻不开丁香结愁，
　　　　　　　　　　　　　　　　　
　　尘封的旧事不期然又入梦中来，
　　　　　　　　　　　　　　　　　
　　却已分不清入梦的究竟是我还是蝴蝶。
　　　　　　　　　　　　　　　　　
　　梦里回到高唐，高唐已成一梦。
　　　　　　　　　　　　　　　　　
　　清醒徜徉梦境而前途渺茫，
　　　　　　　　　　　　　　　　　
　　即使这样仍不愿醒来，
　　　　　　　　　　　　　　　　　
　　如何才能再回往昔的巫山。
　　　　　　　　　　　　　　　　　
　　两岸没有哀伤的猿声啼唤，
　　　　　　　　　　　　　　　　　
　　没有什么能惊醒我梦中美妙的晨光。“
　　　　　　　　　　　　　　　　　
　　那时，罗乞什密从门外走来，两人相对无言，辗然欢笑。于是罗乞什密跟随修罗回到家中，就此住下照顾修罗。修罗也不问罗乞什密从何处来，为何而来，只是为罗乞什密另置房屋居住。两人在外人面前俨然夫妻相对，亲密无间。但修罗对罗乞什密却绝无男女之私，罗乞什密也不以为怪。
　　　　　　　　　　　　　　　　　
　　修罗依然不忌酒肉，而罗乞什密不占腥荤，终年茹素，所以修罗多在外饮酒，且对罗乞什密道：“我醉后狂浪，你不妨避匿一时，免使我会对你冒犯。”罗乞什密微笑应诺。修罗一日酒醉，回到家中急唤罗乞什密，罗乞什密华装来见，雅致艳丽如同天人。修罗呆视良久，恍然如同又见修跋那婆苏当日，顷刻酒醒，了然大悟，哈哈笑道：“我明白了，原来是你啊！修跋那婆苏，哈哈。”罗乞什密欢喜之余，又微显惆怅。
　　　　　　　　　　　　　　　　　
　　修罗遂不再在外饮酒，惟日对罗乞什密饮，罗乞什密笑道：“老老大大了，还如同稚儿胡闹。”将修罗酒具扔掉，换以香茗，修罗也笑言：“禅茶封酒，色色空空，可不是苦茶解禅经么！呵呵。”一笑之间，微笑敛眉，已然逝去。（哈哈……！晴天霹雳呀！哈哈哈哈……）
　　　　　　　　　　　　　　　　　
　　第九章证道
　　　　　　　　　　　　　　　　　
　　西方海底修罗道身被封，正在静坐时。有密迹金刚，金刚面天和韦陀天（室健陀天，火天阿耆尼子）来到，见到了修罗坐禅的情形，于是询问地狱双王：“功德天罗乞什密可曾到此吗？她那里去了？”缚鲁纳和双王都不解诸天何以如此问，具答不知。
　　　　　　　　　　　　　　　　　
　　韦陀天遂道：“地狱的双王，水天缚鲁纳啊，那不是悖逆佛法和诸天的阿修罗修罗么？你们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难道你们在庇护他么？如果不是，请让我将修罗捉拿去见帝释吧。”双王和缚鲁纳十分作难，就在这时，海底摇晃大地震动，修罗颂念明王陀罗尼光明咒从禅定中醒来，身上放射七宝之光，华光四射，明净无尘，发出檀波罗密音、羼提波罗密音、般若波罗密音、喜舍音、解脱音、无漏音、大狮子吼音、云雷音等种种微妙不可思议之声。
　　　　　　　　　　　　　　　　　
　　同时功德天罗乞什密也从虚空中显现形体，身边跟着瞽目的咒师和六牙白象，法相美丽庄严。
　　　　　　　　　　　　　　　　　
　　金刚面天和韦陀天等都十分惊怵。修罗怒道：“败乱的诸天啊，为什么苦苦纠缠不肯放手，难道我不反抗，就认为我是在畏惧吗？”复诵念大悲咒：“南无喝罗怛那多罗夜耶。南无阿利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菩提萨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罗罚曳。数怛那怛写……”咒声中有青色的长剑从身躯长出，赫然是阿修罗一族身为王者承继的阿修罗剑。
　　　　　　　　　　　　　　　　　
　　诸天大骇，金刚面天是人由胎儿至成人的生长之神，拥有控制时间变幻的神奇能力。于是扭转时间倒流往前，修罗却不受影响，长剑仍旧徐徐出鞘。韦陀天和密迹金刚却因为时间倒流而无法出手，金刚面天只得罢手。韦陀天是火天阿耆尼之子，趁机显现法相，现出六头十二臂，持着火焰枪，从口中和枪尖喷出熊熊烈火，海水不能熄灭，向修罗涌去。因为那不是平凡的火焰，而是以尘世众生的情欲为源的奇异火焰，能燃烧众生横杂的欲念，从而伤害形体魂魄。
　　　　　　　　　　　　　　　　　
　　密迹金刚生前原为法意太子，发誓要皈依佛法，亲近佛陀作金刚力士，普闻一切诸佛密要密迹之事，后来成为佛五百名执金刚随从侍卫的首领。为此密迹金刚普闻诸佛密宗法门，也是有神奇能力的天神，念动密咒召来诸部龙神助阵。西方海底火光冲天，照彻天空，海水洪啸奔腾。
　　　　　　　　　　　　　　　　　
　　修罗长剑挥舞，斩截浮云劈开了大海，将韦陀天的火焰悉数扫开，诸天龙神不敢复前。修罗笑道：“阿修罗被誉为诸天神怪中的战神一族，那是因为天生缺乏恐惧的感觉。诸天啊，我现在还不想与你们作无谓的争斗，莫要令我发怒，那不是你们可以平息的火焰。”
　　　　　　　　　　　　　　　　　
　　金刚面天和韦陀天等无奈，只好撤退，密迹金刚问功德天罗乞什密道：“乳海之女啊，你要悖弃诸天么？”罗乞什密笑答：“不是那样的，我做事有自己的理由，不会为单纯的是非妄执立场，那是自寻烦恼。”
　　　　　　　　　　　　　　　　　
　　诸天走后，阿修罗修罗向功德天问道：“罗乞什密啊，你不是在帮助我吗？否则为何要化作修跋那婆苏，又用本体来度我参破禅关？”罗乞什密微笑道：“你既将身登王位，阿修罗王啊，应该明白我们的因缘。那不是是非的原因，我们身属有情，终脱不出轮回，轮回中注定的因缘是无法躲避的。”修罗默然无语，罗乞什密也微微现出无奈的神色。
　　　　　　　　　　　　　　　　　
　　修罗复向双王道：“地狱的主啊，佛法沦失，天伦败乱，神鬼难分佛魔莫辨，贤者都已远离，迂执尽善不肯使双手沾染血腥。阿修罗的天命就是从战争中寻求自身的宿命，注定要在战争中毁灭，我无法躲避无处躲藏。为此我要从净界中持起屠刀，以鲜血和烈火涤荡我不灭的心灯，见证因缘果报。若不能如此，我就永入无择大地狱，用地底的黑暗湮灭所有的光明。冥河两岸的青草又将青青遍野，不复荒凉，你能明白我的宿命，应该不会见怪我的狂妄。”
　　　　　　　　　　　　　　　　　
　　水天缚鲁那和地狱双王都吃惊变色，修罗笑问：“地狱的王啊，地狱的众生可曾得解脱？”双王无言以答，罗乞什密流露出悲哀的神情。于是双王和水天缚鲁那告辞而去。
　　　　　　　　　　　　　　　　　
　　修罗望向罗乞什密，辗然一笑道：“世事成一梦，梦里空复空。对镜理颜容，寂寞池塘春。功德天啊，我们毕竟身属有情，无法避弃情缘因缘纠缠万千，你在躲避什么？在为什么执著而犹豫无从？”修罗向海面行去，罗乞什密欲语又止，一路默默相随。

-------------------- 菩提本无树，明净也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