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剑(转自文学园地)

惊才绝世，名剑纵横！
　　　　　　　　　　　　　　　　　
　　我已经快忘了自己是谁。二十七年来都只是一个见不得人的黑暗人。依稀记得，小时侯，义父把我从死人堆里拣出来，要我跟他姓屈。我不肯，坚持自己的本姓，叫“尉迟容我”！那一年，我十一岁。
　　　　　　　　　　　　　　　　　
　　　　　　　　　　　　　　　　　
　　十二年前，叶庄上下数百人命，扑倒在血泊的喜宴上，我当时用的就是这柄现在被我用来做腰带的纵横，水蓝色的清冷凛冽。
　　对！我是个杀手，一个整天挂着笑容的杀手。我扬了扬唇角，拉出淡淡的弧线。不笑又该如何？！那惨绝的一场撕杀！抛出手中的火折，火光中我看见一对深冷的双眸。过去吧，小丫头，如果你在这场烈焰中沉睡也是好的。儿时可怖的记忆我已经承受过，你那明邃的眼睛，又何必去看人世的生死离情？！可是，义父拉住了向那双眼睛去的我，带我离开血色沉凝的地方。
　　　　　　　　　　　　　　　　　
　　可是什么，一直在纠结我的内心？一场无人性的屠杀吗？从第一次杀人的呕吐，到今天面色不改的笑容。我再也不会认为自己对杀与被杀有什么感觉。
　　　　　　　　　　　　　　　　　
　　从那以后，我一个人，为的是找那个有“尉迟”做姓的地方。跟着我的是叶庄惨案时义父送给我的那柄“纵横”。那必杀的“一剑纵横”，义父传给我的时候，有难以捉摸的表情。而我，竟然对这招出奇的清楚，只是因为，尉迟家满十岁的儿子都必须先学“四海”，而它恰恰是“一剑纵横”的破解之法，也是“纵横剑法”最基本的招式，万变不离其中。除此之外，我还有的，是奉命追随我左右的护法晓越和无止尽前来挑畔的江湖人。
　　我终于找到了那里，荒芜的沙城，偶尔有白骨和坟墓。是的，这里埋葬着我的父母，叶庄主人的八拜之交。
　　　　　　　　　　　　　　　　　
　　如果说孤独是因为独行，那么寂寞则是因为不与人说。而我除了习惯性的微笑，对晓越实在无话可说。于是，我在桐庐山中，坐看落花夕阳。一年前，山脚的撕杀我不予理会，义父的命令我抛诸脑后，刺目的嫣红我视而不见。我要的，只是山林里生一堆火，烤一只野兔；溪水边，放一竿垂竹，钓几尾鲜鱼。仅此而已！！
　　　　　　　　　　　　　　　　　
　　今天，一样的地方。猎兔的时候，有一粒石子，打歪我的竹箭，本向野兔前腿射去的箭最终打中了它的后腿。是那双深冷的眼睛吗？没有表情的面容象极了十二年前那没有眼泪的小丫头。是吗？那场烧在我心里的火，那双我记忆深处的眼？
　　　　　　　　　　　　　　　　　
　　当你面对义兄“一剑纵横”的时候，你笑了，对死亡的释怀的笑。我替你挡了那一剑，无人可躲的一剑，连我自己也不例外。因为，我已经来不及在用“四海”的同时去护住你和我自己。所以我就是盾。你没有发现吧？我左胸透出的隐隐的血迹，被我用黑衣深深的掩藏。你醒来的时候，我一样轻牵唇角，笑得像你那把弧形的思忆！
　　　　　　　　　　　　　　　　　
　　很辛苦的养伤。我知道能挨上那么多天，对于我左胸的伤来说，真的是上天的眷顾。我清楚自己再也撑不下去了。所以我选择离开。因为我还有事要做。
　　　　　　　　　　　　　　　　　
　　我和义父在山脚下对恃。义父似乎永远都只穿黑衣，却意外的和我今天一样。
　　我第一次用“一剑纵横”，却是我第二次抽出纵横去杀人。上一次是十二年前。
　　无人能躲的一招，义父是不会“四海”的。我闭上眼睛，何忍看养了自己二十几年的老人喋血在凛冽的剑锋？是的，可我知道，我们都该死！
　　她也来了，是吗？我感觉到她冷冷的眼光，陌生地注视我们。
　　　　　　　　　　　　　　　　　
　　当义父为自己十多年计划的成功而含笑九泉的时候，我紧捂着左胸的伤口，用真气压住血液的脉动。缓缓地收“纵横”，系在腰间。
　　“飞飞”，思忆刀一样的笑容，这是她曾做过的比喻。“其实，你，早知道。”
　　她没有任何一丝的表情，只是，我看到，她握思忆的左手不住地颤动。
　　　　　　　　　　　　　　　　　
　　……
　　　　　　　　　　　　　　　　　
　　我倒在她怀里，思忆刀正浸润着我的血，也是水蓝色的啊，有奇异的妖媚。
　　“飞飞，”我又笑了，不笑又该如何？这一生早已注定的结局！“快乐一点好吗？即使是笑给我这个快死了的人看。”
　　是的，我怀念她的笑，那生死一线的时候，沉醉的一笑，可我再也不会看到！
　　她抓着我的手，紧紧的，我却抓不住力量，勉力地向她笑着，不知道平时那习惯性的笑容怎么才能笑出来，而在我还来不及想好的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她手中的温度。

-------------------- 菩提本无树，明净也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