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生和晚晴

                                         1
    寒生觉得很倦，面对电脑屏幕，一瞬间恍恍然的疏离和厌烦。他点燃一支烟，淡淡地吸着。透过迷朦的烟雾，感到无所适从的茫然。那个叫“佳人”的头像还在不断地闪烁，信息还在潮水般不断地涌来。寒生不想再聊，那是一个庸凡至极的女子，只懂得讨论什么样的化妆品最适合她，什么样的衣服她穿起来最漂亮，什么样的方法减肥最有效……他退了出来，付了钱，走出网吧。
    天暗了。幽长的走廊里没有灯，黑黑的。寒生定定地站在黑暗中，如此寂冷的安宁，没有一丝声响。寒生听到自己倦累的喘息声，如同一条迷失在深海中的鱼。绝望之后的无声无息的淡漠。寒生在黑暗中摸索着走。脚被什么绊了一下，失重之后的踉跄，他的手在黑暗中慌乱地寻找，想抓住些什么。站定后，他展开自己的手掌，那手沉在黑暗中，看不清。
    宿舍里没有人。日光灯“嗡嗡”地声响，惨白的光。头痛得厉害，寒生爬上床，躺下，盖上被子，晕晕地睡了。
    寒生梦到自己是在荒原上走。野草遥远地蔓延开去，不着边际。荒冷的风，坠落的斜阳。浩瀚的荒芜正从周遭冷冷地席卷过来，潮水般，没有声响地湮没。巨大的安寂，无边的空旷。虚无封杀路途，苍白了关于目的和方向的质疑。寒生感到冷，他好希望能有一个人在这时走出来，和他说句话，给他一些安慰。他奔跑着，找寻着什么。太阳落山了。黑暗复始，吞没光明。他停下来，感到徒劳，重重地喘息着。孤独如同身在的荒原，没有边际，宛若大海，深不可测。寒冷变得尖锐。黑暗正弥漫荒原。寒生恍惚中看到前面有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便追了过去。
    我们一起走吧。寒生渴望地问她。
    我走了太久，遇不到一个人，好想找个人说话。
    那女子望了他一眼。
    我们一起走就会迷路，那样谁也走不出这荒原。
    寒生问，你要到哪里。
    那女子不再说话，一个人走了。
    寒生定定地站着。那女子融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寒生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依然只是他一个人，其他的人不知到哪里去了。
    头炸裂般痛。他觉得有些莫名地眩晕。他下了床，到水房里洗脸，回来又爬到床上，关了灯，在黑暗中点燃一支烟，静静地吸着。他趴在床上，定定地望着窗外，透过树木的枝叶，看到隐约破碎的灯火，摇曳地闪烁，温暖而荒凉。
    早晨醒来的时候，头痛稍稍轻了些。寒生躺在床上，不知今天该去做什么。他点上一支烟，望了望窗外。灰冷的天，下着细碎的雨。大概是昨天夜里就开始下了，地面上已有了些浅浅的积水。雨丝打在玻璃上，汇成水珠，错落地下滑，留下残乱断裂的水线，像一张沧桑的脸。深冷的表情，望着他。
    深秋的雨，萧索的冷意和绵软的怅惘的交织。寒生撑开伞，走进雨中，穿过丛生的楼群和被铁丝网围拢的篮球场。清晨的校园，如此安宁。路上铺满枯黄湿重的叶片，饱涨着水分。静静的萧杀和满目的荒凉。寒生在一处积水的洼地旁站定，看到水光中自己的脸，苍白而安静。灰暗的天，虬曲的树木的枝杈。那水光里的倒影全失去了鲜活的色彩，只剩下黑白的调子，宛若岁月暗冷的壁上一张被久已遗弃的老照片。尘封下的苍老，黑暗中淡淡的绝望。寒生望了一会儿，走开了。


                                        2
    寒生在网吧里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窗外的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寒生从四楼的窗口望去，看到窗外的树木，陈旧的绿，趋向暗墨。
    寒生不打算再用以前的QQ了，那里面的人他都已厌倦，不再喜欢。于是用手机申请了一个新号，然后和手机绑定，进入。空旷的好友栏里没有一个人。以前的都已结束了，那些曾与他熟悉的人如今和他的生命不再关联。忘记从前，是一件快乐的事。
    那个叫作晚晴的女子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仿佛就是在等待寒生的这个新QQ，等待这一刻。在这雨意浓重的天气。寒生望着“陌生人”里闪烁的头像，淡淡地笑，心里暗暗吃惊，巧合得竟是这样的离奇。
    你好，我是晚晴。那女子直白的问候。
    我是寒生。这是我刚刚申请的QQ，晚晴，你第一个闯入。不容我有丝毫的停歇。
    真的？晚晴问他。
    以前的我不愿再用，这个是新的，刚刚好，里面没有人，除了你。
    寒生，这是缘分。
    晚晴，你相信缘？寒生问她。
    相信。只不过太美丽，也太苍凉。
    为什么，晚晴？寒生追问。
    寒生，你不觉得吗？世间的情缘就像午夜的烟花，闪瞬间绽放，旋及凋萎。仿佛华丽转身，背后是无边的荒冷。
    晚晴，你的感觉太直白，也太残酷。
    读着晚晴的话，寒生的心头无端的恍惚。
    寒生，就是这样。完美的姻缘，像是昙花和流星，一闪即逝，我们只能隔岸观望，不可靠近。
    晚晴，你的话让我看到绝望。晚晴，为了什么。寒生静静地敲打键盘。
    很久，晚晴不回一个字。
    寒生心想，也许问到了她的痛处。于是不再问，只觉得这个女子出现得好突兀，言语飘忽而思想暗冷。
    晚晴，外面在下雨，不大，零零落落的，很冷。
    寒生把这一行字送了过去，他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深入，不知道如何开始。
    寒生，你恋爱了吗？有女朋友了吗？晚晴突兀地问。
    曾经有过。都已各自分散。
    不准备再恋爱吗？
    晚晴，恋爱好累。爱情是一场华美的筵席，让人迷醉。晚晴，当醒来的时候，却发现那筵席中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面对杯盘狼藉，仿佛幻觉。晚晴，爱情曲终，只能人散。像你所说的那样，华丽转身，绚烂的背后是苍白和空洞，不能愈合的伤口。
    呵呵……晚晴淡淡的笑。
    晚晴，你二十七岁。
    你怎么知道？晚晴问寒生。
    看了你的资料。
    你相信吗？
    相信。
    为什么？
    因为相信。
    寒生，不要这样，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世事是这样的狡诈，而我们又是这样的陌生。
    晚晴，我相信你。我的直觉这一刻是如此的强烈。
    寒生，太信任，就没有了防卫，就会受伤，你当知道。
    晚晴，你是率真的女子。晚晴，我是这样的相信你。
    那一端，长久的沉默。
    寒生定定地望着屏幕，抽出一支烟，点燃。窗外的雨依然下着。寒生向远处望去，灰暗的天空下，一片迷离的烟水。
    晚晴，昨夜从网吧里走出来，要走过一段幽长的走廊，没有灯，黑黑的。在那黑暗中，一瞬间，我是那样的恐惧。没有朋友，没有相爱的人，身边只有这无边无际的黑暗。晚晴，那一刻，我是如何地可怜自己的孤独。每日只能在网络上流浪，没有目的，没有结局，只为了对抗时光和虚无。找不到生存的意义。灵魂空洞，没有什么可以填充。晚晴，生命是这样的荒冷。
    寒生。晚晴轻轻地敲出寒生的名字。
    回到宿舍，没有一个人。我趴在床上，在黑暗中静静地抽烟。望着窗外远近明灭的灯火，心里一阵阵揪心的冷，身体不停地抖。那一刻，我安慰自己，寒生，一会儿就好的，一会儿就好的，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我咬紧自己的手指，直到疼痛穿心，感到血珠滴溅。在那黑暗的湮没中，晚晴，生命竟是这样的可怜和无助，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安慰的人，尽是不可触摸的灵魂的荒芜。我只能一支支地抽烟，不敢停歇，怕一停下来，那黑暗就会把我吞没。在烟身燃烧着的微弱的光亮中，只想得到一点点温暖，即使是那样的微薄。
    寒生，不要再说。
    晚晴，我知道，你就坐在电脑的那一端，靠着这些机器和缆线，我们竟是这样的靠近，可是又遥远得无法企及。就像夜空中的两颗星，在地球上望去，是那样的逼近，而我们知道，我们相距无限苍茫，我们有各自的轨道，只能宿命地旋转，守望熄灭。晚晴，生命是一场没有观众的演出，我们只能独自欣赏，始终孤独。因为那些都是一场无望的等待，等待相爱和离散，寂灭和死亡。晚晴，在这荒寒寂冷的宇宙中，我们找不到安慰和依靠。
    寒生，不要再说，我明白你。不要再去想那些绝望的事，不要让那些黑暗和绝望将你心占据。你把这个世界看得太冷，那冷已冻结了你的生命。想些温暖的事，温暖的，不要寒冷。
    晚晴，我们生命的气质是这样的相近。当我看到你的华丽转身那句话时，就明白这一点。晚晴，不要刻意安慰，那没有用。你知道。
    寒生。晚晴不知如何言语，心情就像寒生的名字。


                                        3
    走出网吧的时候，是中午了。雨仍在下。寒生撑着伞慢慢地走。偶尔迅疾的风，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刺痛。街上没有几个人，断续闪过的车辆，轮胎甩出迷朦的水气，一小团淡淡的朦胧。看不清远方，雾水障碍了视线，一片模糊。
    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的人都在午睡。静静的，只有雨滴击打地面的声响。寒生躺在床上。屋子里很暗，白昼清冷微弱的光，模糊的黑暗与淡薄的苍白的交织。寒生裹紧被子，身体微微地抖。深秋的风瞬息驰过，窗畔那株高大的杨树剧烈地晃动，发出哗哗的声响，像奔跑的水，又闪瞬间停止，喧闹后无边无际的空洞。
    寒生记得是晚晴叫他。一个穿白色丝裙的女子，一双无邪的眼，秋水般纯净。
    寒生，不要睡啦，和我玩吧。
    寒生睁开眼，看到晚晴就站在他的床前，款款地笑，绵绵地言语。
    到哪里去，外面在下雨。寒生问她。
    雨早停了。晚晴拉他的手。
    寒生记得是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晚晴快活地奔跑，像一头撒欢儿的小鹿。她唱着歌儿，银铃般的歌声随风飞扬，散入云天。寒生记得那时云霞正红，火一样地燃烧，晚晴融在那浩瀚的金红的光浪中，仿佛一个精灵。
    寒生，和我在一起，你快乐吗。晚晴抬着头，望着他。
    晚晴，这一切太美，来得又是这样的迅疾，我不敢面对。那太美的，必脆弱，最易破碎和消逝，晚晴，你要知道，那些美的，都是绝望的诱惑。晚晴，你知道吗，你让我绝望。
    寒生，不要这样。你想得太深，看得太远，太深太远，就会虚空。那虚空的，有什么用，扔掉它，不要去执着。你当追求你所爱的，不要问那终局。晚晴抓牢寒生的手，那手冷冷的，冰一样。
    寒生，你看这草原上的落日和云霞，这缤纷变幻的霞光和云影多像一场燃放的烟花，华丽得让人迷醉。寒生，你要记得，有过一个这样的黄昏，我牵着你的手，看落日下的烟花。
    寒生望着晚晴。那沉在霞光里的娇好的容颜，宛若一朵正在绽开的烟花，逼人心魂的美，不可靠近。
    黑夜是在这时降临的，黑暗像一袭巨大的幕帏垂落下来，那光消失了。
    晚晴。寒生叫她的名字。
    寒生想抓牢晚晴的手，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浸在黑暗中。
    寒生醒来的时候，天完全黑了。屋子里只剩下他，空荡荡的。寒生走出屋子，雨停了。晴朗的夜空。夜幕上明暗闪烁的星，淡淡的光影。他抽出一支烟，点燃。他想到刚才的梦，晚晴曾是那样的靠近他，那个精灵一样的女子。
    寒生，你要记得，有过这样一个黄昏，我牵着你的手，看落日下的烟花。
    寒生记起梦里晚晴对他说过的话，默默地吸烟，心里一阵温柔的疼痛，针一样刺在他的心头。那样一点点，一点点淡淡的想念，淡淡的，在他心里缠卷。
    回到屋子里，寒生打开灯，放开音响。狂暴的音乐。很舒畅的狂暴，干净而明亮。寒生听着音乐，静静地吸烟。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当爱情已经桑田沧海，是否还有勇气去爱。
    是否还有勇气去爱。寒生在心理默默地问自己。他感到自己的心像风中的云片一样飞舞着，混乱而茫然。
    夜里，起风了。狂暴得骇人。寒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安稳。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点上一支烟，望窗外。摇摆不定的树木的枝叶，路灯昏黄冰冷的光。寒生看着黑暗中燃烧的烟身，那一点点红红的光亮，一点点，一点点淡漠的温暖。

                                        4
    清晨，依然狂暴的风，不曾停歇。天空纯净，辽阔刺眼的蓝，无垠的荒芜。
    寒生来到网吧，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
    晚晴，我在。寒生看到晚晴闪亮的头像，知道她在。
    寒生，你来了。
    晚晴，你还好吗。
    嗯。寒生。
    晚晴。寒生敲出她的名字。
    寒生，你想说什么。
    晚晴，有那样一点点的想念，灼烧我的心。昨天梦到你。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你牵着我的手在草原上跑。你握着我的手说，寒生，你要记得，有过这样一个黄昏，我牵着你的手，看落日下的烟花。晚晴，醒来的那一刻，这句话我仍记得，我知道，那是梦，并不真实。晚晴，我想起这句话，读着它，心里很痛，这痛不是梦，太真实。
    寒生，把那梦忘记。你要记得，不曾有过。
    晚晴。
    寒生，不要再说。
    僵冷的沉默。寒生吸了一口烟，太猛，呛得他不停地咳嗉。窗外，尖利的风声，冲卷着。寒生向远方望去，一望无际的蓝。他觉得心头好空，就像那夜梦里的荒原。
    寒生，十年前的一个夜晚，是冬天，下着雪，好大的雪，小城一片洁白。他抱我抱得那样的紧，他说，爱我。十七岁的男子，少年纯净的情怀。寒生，他那样的真，他说，抱紧我，他就拥有了整个世界。寒生，我是他的整个世界，爱占据了他的生命，掏空了他。寒生，我记着他那双眼，那样真切，婴儿一样清纯的眼，纯得让人绝望。寒生，我是他的世界，我要把自己的全部给他，不保留。寒生，他那样兴奋，激动得就像幼稚园的孩子。他抱紧我不挺地旋转，他说，明天要送我一件礼物，他说，那是我们定情的信物。夜里，我睡不着，想着他，想着他要送我的礼物。寒生，那是十七岁少女的情怀，因为第一次有人说爱她，她整夜幸福，不能入睡。第二天，她早早地起床，赶到学校，在教室里等他。深冬的清晨，天依然黑。她不怕，她就那样傻傻地幸福地等，等那个第一个说爱她的男子。同学陆续到来，她等着，平静而专注。随身听里旋转着歌声，爱我的人如此痴狂，转瞬间就只剩下空冷的惆怅。很好听的歌，淡淡的哀愁，一如少女温润如玉的心。莫名间，同学们不知原因地向外奔跑，瞬间，教室里就只剩下她。那么大的教室，空空荡荡，只剩下她，在幸福的微醉中，静静地等。
    学校门口围满人群。她站在人群外，向里张望，模糊地看到他。是他。她的脑子里闪瞬间一片空白。她发疯地向里挤，站定。是他。他躺在一辆车的前面，他不能再动。他死了。那双眼睛依然清纯如婴儿，睁着，定定地望着天空。他的手腕上带着两个如玉的镯子，在深冬的清晨模糊的黑暗中，闪着淡淡的光，淡淡的，寒冷而晶莹。洁白的雪，殷红的血，彼此交融。
    寒生，他死了。那个第一个说爱我的男子。在他说完爱我之后，就那样迅疾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不曾说一声再见。寒生，那个夜晚，下着雪，他抱着我，飞快地旋转。他说，爱我，他说，爱上一个人，真好。
    寒生，生命是这样的脆弱。那年少和青春，这样的空洞，像一袭华美的袍，裹紧时光和虚无，而我们消失在那时光和虚无中，早已不见。寒生，我总想起那份情缘，寒生，那多像一朵烟花，闪瞬间的美丽，转眼成空。寒生，告别和死亡是这样地逼近我们的生命。面对它们，面对无处不在的离散和消失，空白和绝望。
    寒生望向窗外。风停了，明媚的天气。碧蓝的天空，温暖的阳光。
    寒生，今天说了太多，那些话太冷。寒生，你不要介意。
    晚晴，忘记那些，忘掉后不要再记忆。
    寒生，谢谢你。
    晚晴，你要谢我什么。
    寒生，感谢你听我诉说，这样无休无止，这样不能停歇。
    晚晴，你需要倾诉，那些久压在你心里的，把它说出来，会好些。
    寒生，我一直都带着他。十年过去了，恍惚的十年，物是人非，流离失所，我一直在心里带着他。寒生，十年岁月，谁都会老。望着镜子，惊心的老，那样一点点刻进你的生命，一道道深冷的褶皱，无法再舒展成十年前的明丽。寒生，我们带着彼此的心事，一天天成长，成长着心事和死亡。
    晚晴。
    寒生，你要说什么？
    晚晴，伸出你的手，让我握紧它，我们一起上路。
    寒生，不要。寒生，我们只是彼此的路人，只在这一瞬间，为彼此停留。我们这样地渴望安慰，渴望温暖和光明。寒生，因为我们在黑暗中沉睡太久，那黑暗蒙蔽了我们的眼，看不清路。寒生，我们都要走出去，寒生，我们都要知道，那黑暗外还有一个世界，是光明。寒生，你要记得。
    晚晴。
    寒生，不要再执着。我们一起走，就会迷路，那样谁也走不出这黑暗。寒生，你当知道，我们只是彼此的过客，只在这一瞬间，我们为彼此熟悉和美丽。不为爱情，只为了倾诉的倾诉，为了倾诉后的那一刻短暂的安慰，为了爱过之后那颗空冷的心，为时光逼迫，为宿命剿杀。那一地惊心的生命的荒芜。
    寒生望着屏幕，静静地吸烟，心里一阵阵浩瀚起伏的空落。


                                        5
    夜里，天开始下雨。
    寒生躺在床上，定定地望着黑暗，不能入睡。
    手机的短信声是在这时响起的。
    寒生，你还没有睡。
    晚晴，我在。
    寒生，我要走了。
    晚晴，你要去哪里。
    寒生。
    晚晴，我们不知道彼此的模样，甚至没有听到过彼此的声音，然而，晚晴，这一切如此真实。我们曾在陌生的人群中，为姻缘选中，那样深切地触摸着彼此灵魂的面容。苍白而绝望。晚晴，给我你的手，在这黑暗中，我们彼此安慰和承担。
    寒生，你要记得，这一切都是虚空。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岂有一件事，人能指着说，这是新的。在我们以前 的世代，都早已有了。已过的世代，无人记念，将来的世代，后来的人也不记念。寒生，我们也一样，不为彼此记念。寒生，我们愚笨，只是因为我们无法放下。
    晚晴，你要知道，我们是依姻缘的律定，为彼此停留，晚晴，那一瞬间，即是永恒。
    寒生，你当知道，我们依然是这样的陌生。我只是一个面容清瘦，灵魂寒凛的女子，平凡而普通。即使哪一天，我们在彼此的身边走过，亦不知晓。寒生，你当平淡，我们终将彼此消失，在人海中湮灭。寒生，离散，这一样是姻缘。
    晚晴。
    寒生，不要再刻意。
    短信声终于消逝。
    寒生定定地望着手机屏幕上那青蓝的光，瞬间，那光也消逝。
    黑暗雾一样地弥漫。
    寒生记得是在梦里走路，荒原海一样辽阔。那个叫作晚晴的女子握着他的手，抬着头，望着他。
    寒生，我们在一起走，就会迷路，那样谁也走不出这黑暗。
    寒生，我们都要走出去，我们都要知道，那黑暗外还有一个世界，是光明。
    寒生，你要记得，有过这样一个黄昏，我牵着你的手，看落日下的烟花。
    寒生，你当知道，我们只是彼此的过客，只在这一瞬间，为彼此熟悉和美丽。
    寒生，你要记得，这一切都是虚空。
    ……
    醒来的时候，凌晨三点。寒生在黑暗中点燃一支烟，默默地吸着。深冷的夜。窗外很大的雨。惊心的雷。偶尔凄厉的电闪，划破丝缎般宁静的黑暗。在那电闪的沉白中，寒生恍惚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子，在飘摇的风雨中静静地走着。苍白模糊的面颜。淡定而从容。

                                                                                   2002/10/20

[ 2002-10-20 15:27:17 清城 修改 ]

我要我的一一
你快回来
跟我一起缠绵
到没有尽头的永远 -------------------- 三月,春到花开叶绿蝴蝶飞.池塘柳,婷婷依袅,春风送香,柳丝盈盈,,情人眼波如丝销得几许幽魂.
江南有竹,柔情万种,有笋直指空;身边有溪,淙淙低吟如歌,水清绿如蓝,那是爱人眼中,我看见三月的晴空.
水绕青山.山苍翠,花点山秀,景如画;鸟幽鸣,草儿绿花了眼.唯有一一在心间

职业病啊  问问是不是自己写的? -------------------- 青青翠竹  无非般若
郁郁黄花  尽是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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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己写的.
怎么.
不欢迎吗?
职业病又怎么了?
你这个斑竹怎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