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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风波东方红小学,四年级(一)班教室。 班长王微坐在自己的课桌前,正在认真阅读着一份少先队报。今天是星期天, 可是王微仍然坚持学习着队组织的精神,领会着队领导的指示,还时不时在小本 子上做着笔记。 像这样放弃休息时间来自习,王微自己也记不清有多少次了,深入的学习带 来的是卓越的口才和敏锐的思维,在校演讲大赛上崭露头角的他,被班主任认定 为是个懂政治、会管理的好苗子,于是把他从小组长破格擢升为班长,这对于一 个学习成绩一般的学生来说,可是很难遇到的殊荣。 吱呀~~教室门被推开了,探进来一个小平头。 王微抬起头,放下报纸笑了:“哟,这不是熊委员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啦?” 小平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知道您在这儿日理万机呢,我这还不是过 来探望探望领导嘛!” 小平头叫熊茂林,是四(一)班的学习委员,成绩相当好,但是为人比较刻 薄阴险,班里同学背后给他取了很多外号,例如缺德林、熊不举、熊无知、猥亵 林、黄牙贼、菊花肿大男…等等。熊茂林都只当不知道,因为成绩好,就是牛逼 的资本,有班主任撑腰,他熊某人怕谁? 熊茂林今天打了不少摩丝在头上,红领巾浆洗得很干净,齐整整的挂在胸前, 蓝绿色校服配上铮亮亮的黑皮鞋,显得他很有精神。只见熊茂林把手里黑书包往 课桌上一放,凑到王微跟前:“领导又在学习哪。” 王微抖了抖报纸,笑着说:“瞎看。三天不学习,赶不上刘绍奇啊,我今年 都十岁了,脑子也不灵光了,赶不上你们这些八九岁的年轻人啰!” 熊茂林龇着大黄牙使劲把脸扭到一边:“嗨!您这样经验丰富的老领导,搁 哪里都是一块宝,要是您这么辛劳把身体给累坏了,同学们可一万个不答应!” 说完这话,熊茂林把脸绷了起来,好像真是生气的样子。 王微哈哈一笑,端起桌上的可乐,吹了吹,轻轻啜了一口,末了才抬起眼皮 :“今天精神头儿这么好,是有什么喜事呀?” 熊茂林走到教室门口,轻轻把门关上,又走到王微面前,拿出一盒棒棒糖, 掏出一根来,剥好了递给王微:“领导先抽根棒棒糖。” 王微接过棒棒糖,没急着抽,眯眼看了看:“哟,23块一盒的至尊莲花王1984, 你小子挺会享受!” 熊茂林嘿嘿笑着说:“二队的小队长李汉克送的,希望班委会能考虑考虑他 升中队长的事儿。” 王微闭着眼没说话,只是把棒棒糖放进嘴里抽了一口。 熊茂林试探着问:“味道怎么样?要不要让他给您拿几条过来?” 王微摆摆手,在糖水缸里掸了掸棒棒糖,悠然道:“我呀,刚进幼儿园的时 候就抽5 毛钱一盒的白砂棒棒糖,现在都四年级了,还是只习惯白砂的味道,其 他牌子的棒棒糖,再好我也抽不习惯呀。” 熊茂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您看?” 王微又抽了一口棒棒糖,不紧不慢地说:“李汉克这位同学,组织上会对他 进行考察。但这次中队长改选,一个位置,四个人争,班委会很为难呀!像是一 队小队长涂丸,他也表现得很积极,为班委会成员联系了儿童节疗养路线,四队 小队长陈奈,给班委会成员每人充了十张Q 币卡!这几位同学,都是很优秀的, 都为支持班委会的工作做出了大量贡献,班委会需要慎重考虑和比选才能最终定 下中队长的人选。” 熊茂林哦了一声,又疑惑问道:“刚才您没提到三队的小队长丁磊?” 王微看了他一眼:“他啊,成绩是很好的,但是”王微顿了顿,喝了口可乐, “他对于班委会的工作支持力度不够,上次老马找他借作业抄,他也不肯嘛!所 以客观来讲,政治上也不是很成熟,我们一致认为他还需要继续锻炼。” 说完王微又想起了什么:“你跟丁磊是?” 熊茂林忙不迭地摆手:“我和他不熟,不熟,呵呵呵。倒是李汉克,嘿嘿, 还得请领导多关照一下!” 王微会心一笑:“历届班干部改选都是这样,决定提谁上来很难,但是要踢 谁下去,班子成员心里还都是有谱的。” 熊茂林紧忙道:“那是那是,领导们运筹帷幄,同学们都佩服得紧哪!”说 着便提起保温瓶,给王微又续上了一杯可乐。 王微笑骂道:“小伙子还挺活学活用,昨天老师刚教的成语,今天张嘴就来 了,我看你小子,今天不是来问问中队长改选的事这么简单吧!” 熊茂林咧嘴一笑,吃多了啃他鸡而发黄的大板牙显得格外突出:“领导明察 秋毫,我这点微末心思哪能瞒得过您呀。” 王微端着可乐杯笑而不语。 熊茂林起身坐到王微边上,低声道:“班长您是否还记得学校要搞班级艺术 走廊的事儿?” 王微一怔:“记得啊,不是说下个月就要开始搞艺术博览了么?每个人都要 把自己的小作品拿出来展示,为期一周。这事儿的前期工作我记得班主任是交给 你和劳动委员李蒙负责了吧?” 熊茂林点点头:“是啊,因为要在班教室里开辟一条艺术展区,所以有二十 个同学的座椅得挪到后排去,就是因为涉及到这个桌椅搬迁,所以班主任才让李 蒙这个大老粗掺和进来。” 王微唔了一声:“李蒙成绩不错,人也是个实在人,有他在,课桌搬迁这个 事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熊茂林使劲拍了一下桌子,恨声道:“嗨,本来搞这个艺术展览,是为班集 体争荣誉的事儿,同学们的小作品往上一摆,人人都有面子!要是弄得好了,来 参观的人多了,把隔壁(二)班给比了下去,校长一高兴又得给咱们班发奖状!” 王微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熊茂林道:“可这个李蒙呢,他倒好!发动起那二十个同学来,说是在艺术 展览的一周时间里,导致那些同学都得被迫坐到教室后面去,对听课质量造成了 影响,还要什么课桌搬迁补偿!” 王微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课桌,并不说话。 熊茂林仿佛是得了鼓励,声音也大了起来:“咱们给班集体办事,累死累活 的,还不就是为了集体荣誉?如果都这样,动不动就向班集体伸手,咱们班还怎 么保持一个健康向上的精神风貌?要干点事还干得成吗?不要问班级为你做了什 么,而要问你为班级做了什么!话是这么讲的,班长你说对不?” 王微未置可否:“但我听说前天班主任已经从班费里拨了一百块钱下来,用 于这个课桌搬迁补偿?” 熊茂林点头道:“是的,班主任直接对我下的指示,要我把那帮发牢骚的屁 同学安抚好,这笔钱,我已经规划好了,每人发一箱康师傅方便面,一箱娃哈哈 矿泉水。” 王微默算了一下:“嗯,费用差不多是要一百块。” 熊茂林拿过黑书包,从里面拿出一袋方便面,一瓶矿泉水:“这是样品,您 过过目。” 王微拿在手里看了看,正准备放下,却突然又拿了起来细细端详了一阵。 却原来方便面是康帅博牌,矿泉水是娃蛤蛤牌,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王微脸一沉,重重地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茂林同学,你这是挖班集体的墙 角!这种行为要不得!” 熊茂林赶紧赔笑脸:“其实这东西,不都差不多么,吃不死人,再说了,节 约下来的费用我也没乱花呀。” 王微眉角一挑:“哦?” 熊茂林搭眉顺眼低声道:“您整天班务繁忙,为了班级呕心沥血,忙得连叫 兽世界都没时间玩,我看在眼里是真着急啊!我给您老充了几张叫兽世界的点卡, 也让您在忙碌之余,好好的放松身心。” 王微面色稍霁,口气也缓了许多:“这种事情,还是要先向上层请示,怎么 能擅自做主呢?要是传开了,影响多不好。” 熊茂林松了一口气,搓了搓手笑道:“我这不是年轻不懂事嘛,领导得多带 带我才成,另外我和生活委员说好了,报销也没问题,下次……” 笃!笃笃! 教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熊茂林赶紧收回舌尖上的下半句话,高声道:“谁啊?” 门外人道:“我,李蒙。” 熊茂林和王微对视一眼,王微示意熊茂林去开门。 门开了,李蒙卷着一团雪花,大步走了进来,给温暖的教室带来了一股寒气。 王微起身笑道:“哟,是李委员呀,快请坐,来抽个棒棒糖。” 李蒙大手一摆:“谢谢您,今天不抽。” 王微脸色一变,缓缓把棒棒糖放回盒子里,旋即又亲切的笑了起来:“李委 员今天什么事这么匆忙啊?” 李蒙今天确实显得很匆忙,11岁的他,有一副刚毅的饱经风霜的面庞,粗糙 的手掌和打着补丁的校服,都显示他的家境并不宽裕,而泥泞的裤腿上还沾着几 茎枯黄的草叶,则说明他是从村里抄近路赶过来的。 李蒙坐下,开门见山道:“今天来是有事想请问一下班长。” 王微笑了笑:“这个我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李蒙正色道:“那么请问,如果有班干部借安抚地方之名,行中饱私囊之实, 组织上怎么处理?” 王微一怔,扫了一眼熊茂林,后者正瞪大了眼睛瞅着李蒙。 王微轻咳了一声:“这个,情节较轻的话,要解除其班干部职务,情节较为 严重的话,还要开除他的少先队队籍,移交保卫处,但一旦调查属实,应是先让 他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交代问题。” 李蒙点头道:“班长的记性很好,说得和少先队员手册上的一字不差。” 王微呵呵笑了笑,一旁的熊茂林也干笑了两声。 李蒙转脸紧紧盯着熊茂林,一字一句道:“可是现在就有些班干部,正干着 这些为同学们所不齿的丑事!” 熊茂林被盯得有些发虚,强自争辩道:“你看我干嘛?” 李蒙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啪地拍在桌子上。 王微和熊茂林定睛看去,却原来是一张发票,上面写着某月某日在某超市购 得康帅博方便面若干箱、娃蛤蛤矿泉水若干箱,经办人熊茂林和总价32元这几个 字额外醒目。 熊茂林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心里直骂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票据给丢了, 还居然被李蒙给捡到了! 王微肚子里也在骂熊茂林这个吃货,吞了近七成不说,孝敬自己的居然还只 是几张叫兽世界的点卡,连米米卡也不给充上一张,这孙子太贪了! 李蒙的声音在熊茂林耳朵里好似追魂索命一般:“熊委员,班主任让你采购 康师傅和娃哈哈作为课桌搬迁补偿,你都采购了些什么?班费是大伙儿交的,你 就是这么用的?” 不等熊茂林回答,王微脸一沉,猛拍桌子道:“熊委员,这个事情你怎么办 的!你也是老班干部了,连这点东西也能买错!” 熊茂林一听,马上会意,赶紧站起来一边抹汗一边认错:“对对,我是买错 了,买错了!眼珠子被猪油给蒙了,看花了眼,你看我这是,哈哈,这事办得…” 王微点点头,对李蒙诚恳道:“李委员,像熊委员这样的班干部也是为班级 服务了很多个学期的老同学,一时疏忽走了眼,办错了事,也是可以谅解的嘛! 要不下次罚他可乐三杯?” 李蒙叹口气:“如果只是看错了,那倒也罢了,可是有同学向我举报,说熊 委员你在出了超市门口后,马上就去玩具店买了一个全比例葫芦娃模型,以你的 零花钱水平,哪能买得起这么高级的手办?那位同学就是看你拿着模型兴高采烈, 连发票掉在地上都不知道,所以才捡了发票交到我这里,并且举报的。” 熊茂林面色如纸,强辩道:“他……他诬告!诽谤!我从来没买过葫芦娃手 办!” 李蒙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的熊茂林正在高兴地 扛着葫芦娃模型过马路。 熊茂林顿时委顿下来,跌坐在椅子上,直着眼半响说不得话。 王微按捺住火气,看也不看熊茂林一眼,沉声道:“李委员调查得很清楚, 这件事是必须严肃处理的。” 李蒙朗声道:“我们少先队干部,受同学们的信任,就要用心为同学们办好 事,而现在一部分班干部,显然是忘了当初在队旗下的宣誓!这个世界物欲横流, 纸醉金迷,但我们少先队员要保持自己的神志清明,记住自己的队员先进性,记 住自己的队员模范性,而不是被利益熏坏了脑子,被同学们指着脊梁骨骂!相信 班长会处理好这个事情,我先走了。” 话毕,李蒙便又风一般的走出了门外,出门时灌进来的寒风让熊茂林浑身上 下一阵哆嗦。 王微笑着看李蒙出门,门刚一关上,王微的脸色就变得铁青。 “班长!班长!”熊茂林哭着抱住王微的腿,嚎啕道:“李蒙这是要整死我 啊!” “管你好死不死!”王微厌烦地一脚踢开熊茂林,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这 种废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熊茂林爬过来又抱着王微的腿,涕泪横流:“您 得救救我啊!李蒙这么专权,他这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啊!” 王微一愣,咬牙看着地上的熊茂林,眼前仿佛又出现李蒙刚才那骄横的模样, 多次办私事被李蒙掣肘的经历仿佛历历在目,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恨声道 :“装清高是吧…跟我斗?……” 三天后。 在举班欢庆的艺术展览会前夕,班里面突然传出些流言蜚语,有些是通过手 机短信传播,有些是在聊天软件里传播,话题直指向劳动委员李蒙:他曾经调戏 过文艺委员王静! 传言传得有鼻子有眼,有好事者甚至添油加醋把事情的细节都写进了手抄本 在班里流传,诸如“王静嘤咛一声,双颊红得滴血一般,身子便软软倒入了李蒙 的怀抱”,又比如“李蒙放声大笑,掏出一支白蜡杆黑缨大铁枪,王静从未在少 先队员中见过如此大枪,不由得发一声喊,噔噔噔倒退三步”等等,还有“王静 腻声道:”夫君,身体要紧~ ‘,李蒙慨然道:“下次注意点。’”等等描述, 不一而足,低俗的同学们纷纷抛下课本,把这手抄本读得是如饥似渴。 李蒙为这事气得发疯,欲拉王静向全班分说明白,王静却不明不白突然请了 病假,李蒙又多次当众扯烂这手抄本,但反而助长了传播的势头,连外班都有所 风闻。 班长王微连续召开了两次班委会,在会上,他对某些班干部的作风问题提出 了不点名批评,并表示:“有些少先队员,个人私生活颇不检点,坐在班干部的 位置上,难道就没想想自己起到的表率作用?要反三俗啊同学们。” 会上,李蒙愤而起立,并提出辞职,王微再三挽留不住,只好叹着气予以批 准。 艺术展结束后第二天深夜。 王微舒服的呼出一口气,把头放进柔软的沙发枕头里,在他身下,一名扎着 羊角辫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正在给他搓脚。 熊茂林在一边浪笑道:“怎么样领导,这店里的妹子全是幼儿园里的大班学 生,素质那可是一等一的高。” 王微并没睁开眼:“王静那边怎么说?” 熊茂林:“她不会漏嘴的,您的意思她还能不明白?” 王微:“那帮被搬迁的同学呢?” 熊茂林:“这帮屁同学,有奶就是娘,把搬迁补偿一发,个个高兴地跟什么 似的,还有一位老同学激动地说感谢班委,感谢班长,打倒了黑干部李蒙,让大 伙顺利领到了搬迁补偿呢,哈哈哈哈哈。” 王微缓缓地把棒棒糖放进嘴里开始抽:“这就好,李蒙这个同学,什么都好, 就是政治上不太成熟啊,可惜了……” 说着,班长王微把深邃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儿的天空,夜色正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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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
发布于:2010-09-07 13:29
好长。。没看。。。小时假的作文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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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
发布于:2010-09-07 00:11
Re:小风波: 阳阳的故事
阳阳的故事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一过了立冬,鹅毛大雪就迫不及待地扑将过来,呼啦啦洒满了整座城市,如同铺上一垛厚厚的羊毛毡子。 小井胡同小学一早就打开了校门,保安冻得缩在亭子里烤火,两个校工沉默地拿着大扫帚,清扫着道路上的积雪。这会儿子离上学的时间还早,校园里还没什么人,只有一栋栋灰白色的教室肃立在大雪之中,显出几许肃杀,几许苍凉。 老校工佝偻着背,正用力挥动着扫把,耳边却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老校工有些讶异,早自习还有一个小时,怎么会有人大雪天里这么早跑来学校。他抬起头来,看到校园门口一个矮小的黑影,正在朝这边疾驰。 黑影跑近了,老校工才注意到,原来这是个扎着红领巾的小男孩。他穿着厚厚的蓝白色羽绒服,鼻子冻的通红,不时还有一条黄绿色半透明的鼻涕流出来,也顾不得擤上一擤,只是闷头跑着。他跑过两位校工,冲进了办公楼内。 一进办公楼,楼里的暖气立刻让他的眼镜蒙上了一层雾气。男孩摘下眼镜,气喘吁吁地朝四下望去,立刻有三个人凑了过来。男孩认出了他们,都是同班同学。那个女孩儿叫黄镟镟,是班上的文艺委员;黄璇璇身后的男生是语文课代表马二富;再远处是学习委员王世桐。这三个人都穿着校服,扎着红领巾,连胳膊上都带好了二道杠。只有马二富是一道杠。 “索班长。“黄璇璇冲男孩打了个招呼,语气恭敬。眼前这个男孩是副班长兼体育委员索小冰,一向是老师最为倚重的重臣肱股,杀伐果决,在班里极得人望,休说别的,单是胳膊上的三道杠,就是这小井胡同小学里的独一份。他还是市级三好学生,虽说这是荣衔,可也能看出,这份老师对他的恩宠,无人能比。 “于老师呢?”索小冰擦拭着镜片,压低了嗓子问。马二富略带着谄媚说道:“班主任刚进办公室,没来多久。”索小冰“哦”了一声,马二富又说:“于阳也在里面。”这些人里他品级最低,不过是个小队长、一道杠,不过因为班主任于燕是语文老师的缘故,他这个语文课代表也跟着水涨船高,超品拔擢进了班委会。 听到于阳这个名字,索小冰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从容:“哦,她来的倒真早。”黄璇璇迟疑道:“班长,您看是不是再等等……”王世桐却在旁边冷冷道:“要商议,几位大人何必这大冷天儿赶早过来在这里商议。既然来了,就该早些上去,万一老师知道咱们到了楼下还不上去,岂不更让她老人家不高兴?” 这王世桐算是班委会里的老人,独掌了学习委员这位子足足三个多学期,班委会里多少人来多少人走,惟独他一个岿然不动,凭着连续三次统考全校第一的学习成绩,谁也撼不动他。 “世桐言之有理。”索小冰不再犹豫,一挥手“随我来。”三个人立刻跟在后面,蹬蹬蹬蹬上了三楼。 到了三楼办公室前,索小冰先敲了敲门,随即跟着其他三个人在门外行了个少先队礼:“学生索小冰、黄璇璇、王世桐、马二福,给于老师请安。” 办公室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外头冷,都进来罢。”四个人进了屋子,办公室里暖洋洋的,一位中年女老师伏在办公桌上,正拿朱笔批着试卷。旁边还站着一位明目皓齿的小姑娘,手里托着一叠卷子,她见四人进来,只微微点了点头,不见什么动作。 于老师似乎没看见他们四个进来,照旧埋头批阅。四个人谁也不敢说话,屏息静气在一旁候着。过了一会儿,于老师忽然手停了,一声冷笑,抖了抖手里的试卷,把它丢在桌前:“好个罗八维,答的这是什么题?我先前课上教什么,他可是全忘光啦。” 王世桐立刻出列,把卷子捡起来叠好:“班里同学考试发挥不好,都是我这学习委员的错,请老师责罚。”于老师搁下朱笔,有些怒意:“哼,有些人呐,就是不把我这老师放在眼里,课上是一套,课下是一套,咱们二年一班,可不是他想折腾就能折腾的。”王世桐道:“老师学生回去,立刻组织几个尖子,给罗八维突击补课。期中考试,绝对让他及格。”于老师又道:“罗八维的小组长,是不能当了,把他的一道杠给我下了。上次三组新来那个副小组长廖宇子,进步倒很快,回头你带两本我编的参考书给他,说是我打赏他的。”王世桐问:“罗八维家里是勋贵,学生以为不宜耨夺太甚,冷了学生家长的心。”于老师笑道:“这事你自己掌握分寸就是了,职务不能做,留他个一道杠,挂个荣衔,算是给他爹个面子吧。王世桐道:“老师圣明。” 索小冰心里明白,这是于老师拿罗八维的篓子垫个场,然后正题才慢慢出来。他心中隐隐不安,凭着跟随于老师这么多年的经验和敏锐嗅觉,他知道今天这事肯定不小。 于老师似乎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些人,展颜笑道:“你们人来的倒齐,半个班委会都来了。” 这话不好回答,说是吧,在老师印象里立刻就有了结党营私之嫌,半个班委会都听你的了,还要我这班主任做什么?说不是吧,那你今天是干嘛来了?说不定还会被有心的同学参一本欺师之罪。 三人都看着索小冰,索小冰只得出班说道:“学生们只怕这积雪太厚,影响班里同学进出,特来帮校工扫雪,顺便来给老师请个安。”那三人都暗暗佩服索小冰回的巧妙,进可攻,退可守,大义凛然。 于老师道:“哦,那正好了,有件事我正想跟你们商议一下。”她一指身旁的少女:“我女儿于阳,昨天起也转进咱们班了,你们也是知道的。”马二福看看那小姑娘,笑道:“我说昨天见了药同学,还纳闷呢。这通天的气派,难不成是哪家中央部委的子弟,原来竟是于老师亲生。”于阳听到这话,有些微微发窘,于老师笑骂道:“这里虽不是教室,你这马猴子也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当我这班主任是傻子么!掌嘴” 这马二福平日里在于老师身旁插科打诨,深得宠爱,也不怕什么师颜震怒,轻轻拿巴掌在脸上拍了拍,嘻嘻一笑:“学生我自己掌就是,就是怕老师偏心,拿下我这课代表的给自家姑娘,赶我回教室最后一排。”短短几句话,便不露痕迹地就把话题转到了众人关心的地方。这话也只有他能说,语文课代表虽是权柄颇高,毕竟品级太低,说班主人的女儿觊觎这位子,都当是笑话。换了其他几个二道杠大员,这么说就难免会被当成别有用心。站在一旁的黄璇璇和王世桐都暗想,这马二福能当上语文课代表,倒也不是一味靠着溜须奉承。 于老师喝退了马二福,对着他们说道:“老师我已经接到了上级通知,要去党校学习三个月。这三个月是封闭学习,不得外出,所以这二年一班,我暂时是不能管了。” 几个人心里都是“咚”的一声。黄璇璇忍不住道:“眼下正是全市统考,北京第二实验小学、中关村一小、北大附小、史家胡同小学跟咱们争得正凶;再说咱们班的奥数、素质教育、兴趣班、哪一项不是得靠老师您亲自把持。您这一去党校,我们可怎么办?您可不能学那嘉靖皇帝,一味只知炼丹,不理朝政。”黄镟镟是功臣之后,她父亲黄旋当年在评选特级教师的时候,没少给于老师出力,几个竞争对手都是被黄旋生生妨死。所以于老师一直对黄璇璇另眼相看,别看她的文艺委员是个清贵闲散的位子,关键时刻也只有她能递上话去。 索小冰道:“哎,璇璇,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党校学习,那是何等的好事,回来镀罢了金,以后就是校长候补。”于老师笑道:“还是小冰懂事,知道体谅老师。”索小冰道:“老师去党校,那是我们这些做学生的光荣。您去之后,班里的事情,学生和其他班委会成员一定替您料理好。” 于老师索性搁下朱笔,靠到椅子背上,面带慵懒,有些不经意地说道:“我正想说这个呢。我这一去好长时间,班里不能乱,所以我想让于阳当班长,替我监班。”众人俱是一惊,不过这些都是学海沉浮这么多年,心中如何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于老师见大家都不说话,又道:“于阳这孩子,性格有些怯懦,所以也趁这机会锻炼锻炼,不过……”她话锋一转,眉宇间有了几丝严厉,“于阳毕竟初来咱们二年一班,情况还不是很熟悉,你们班干部们,可得多帮衬帮衬。你们都是老人了,办事我也放心。” 索小冰心想,这就算是杯酒释兵权了,轻轻一句话,就把她女儿推到班长的宝座上去,而且还逼着这几位老干部当场表忠心。他当副班长已经当了两个学期,虽不说权倾班委,也是一人之下四十七人之上。对班长这个位子他不是没考虑过,这时忽然空降一个于阳来压在头上,他是不甘心的。其实这一大早上他来学校,就是听到了这些风声。 可于老师已经发出话来,金口一开,便无转圜。索小冰只得带头,跟黄璇璇、王世桐、马二福几个人围到于阳身旁,嘘寒问暖。于老师又对于阳说:“阳阳,这四位班干部,都是娘给你挑的左臂右膀,以后你当了班长,一定要时时咨询他们的意见。”于阳乖巧地笑了笑,低声道:“全听娘您的吩咐。”索小冰拍了拍于阳的肩膀,大声道:“有我们四人在,药班长一定能把这班级管好。”其他三人连声附和。于阳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十分茫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老师,早自习时间快到了,我们先出去了。” 于老师嗯了一声,又拿起朱笔开始批改。索小冰招呼其他三人离开了办公室,谁也没看到索小冰在转身时,双目绽出一道寒芒,稍显即逝。 等到他们走了以后,于老师头也不抬,一面飞快地在卷子上勾画,一面问道:“你觉得这几个人如何?”于阳此时羞涩茫然之气全消,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成熟精干,还带着几丝阴沉的俊秀面孔。她听到妈妈问起,便躬身答道:“都是班级栋梁,年级柱石。” 于老师皱了皱眉头:“你我母女之间,又没外人,不必这么拘谨。”于阳道:“以阳阳观之,惟有索副班长可堪大用。”于老师道:“你就不怕他权倾班级,让你做个傀儡班长么?”于阳笑了笑:“娘您破格拔擢马二福,以一介语文课代表的身份入阁班委会;又留王世桐这三期元老做学习委员,不就是来分索小冰的权么。何况这一学期您又搞了学习互助小组,把教室的座次全部打乱,几个地方上的小组长或迁或降,阳阳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于老师摇摇头:“索小冰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你若能驾驭得了,他就是一员大将;你若驾驭不了,他便会反噬。这班里他经营了这么多学期,我又不好打压的太过明显,索家的势力,自从他兼了体育委员之后,明处暗处的可不少。”于阳眉头一挑,用力把马尾辫甩开,露出坚毅神色:“我身为班长,又是您女儿,他爪牙再多,这二年一班,也变不了天,改不了姓。” 于老师从抽屉里拿出点名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全班学生的名字,其中几个用红笔勾了出来“这里有几个人,虽然学习成绩很好,可娘一直没让他们当班干部。你到时候注意一下。” 交代完这些,于老师站起身来,背着手慢慢踱到窗户,窗外大雪纷飞依旧,已经有学生开始到校了,红的橘的蓝的羽绒服与棉袄在雪地里显得格外醒目。于老师拉上窗帘,沉沉叹了一口气: “娘去党校以后,这大好班级和班里的学生,可都交给你了。” 于阳手拿点名簿,唇边露是浅浅的一丝笑意。 于老师去党校的两个星期之后。 索小冰迈进于老师的办公室,这一次他不再象从前那样诚惶诚恐,而是挺直了胸膛,那三道杠的袖标格外闪亮。 “哟,索副班长,您来了?”于阳稳稳坐在于老师的椅子上,面带微笑。索小冰注意到,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同班同学,这些同学手里拿着扫把、撮子,还有的手执抹布,正埋头打扫着办公室。于阳看到索小冰的疑惑,便说道:“哦,今天不是教师节嘛。我想虽然于老师暂时不在,但也不能让办公室脏着啊,就动员了几个同学来打扫一下。他们一直积极要加入少先队,这正是表现的时候。” 索小冰扫了一眼,看到这些学生平时都不起眼,也不是班干部,便不去理他们。他从书包里拿出两个算术本,递给于阳。于阳眯起眼睛,往那算数本上瞟了一眼,那两个算术本封面分别写着王世桐和黄璇璇的名字。 索小冰上前一步,声如洪钟道:“于班长,王世桐身为学习委员,竟然把自己的数学作业拿给黄璇璇抄!这可是咱们二年一班从来没发生过丑闻!” “哦?可黄璇璇学习一向很好啊,她怎么会去抄别人作业?” “作业本就摆在这里,证据确凿。您自己看清楚!”索小冰依仗自己兼体育委员的高大身材,双拳紧握,步步相逼。于阳似乎被他的气势汹汹给吓坏了,身子朝后退了退,眼眶里已经有晶莹的泪水转圈。 索小冰心里冷笑,面上却稍微退让了一下:“不好意思,吓到于班长你了。我也是有点激动,你想啊,咱们二年一班,岂能让这种有辱斯文的事情发生。” “王世桐和黄璇璇都是于老师临走时托付的四班干部之一,是不是得慎重些?”于阳犹犹豫豫地说道,粉嫩的小手微微有些颤抖。 索小冰的身体忽地站直,双手撑在桌子上:“这还有什么好慎重的!我建议立刻召开班会,上报学校,开除他们两个的学籍,以儆效尤!” 于阳还想要说什么,刚刚张开嘴,索小冰已经自己从文件柜里拿出了一盒粉笔和一块小黑板:“如果班长您还不能决定,那就让我这副班长帮您草拟通知好了。” 索小冰觉得,自己只要再逼上一逼,这小姑娘就该哭鼻子了。女生都爱哭鼻子,到时候还不是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正在盘算着是否该出手时,于阳突然之间面色一敛,整个人立刻从一个泫然若泣的小女生,变成了锋芒毕露的冷峻班长。 索小冰没料到她忽然变了脸色,一种不祥的预感浮在胸口。他想后退几步,却不提防那几个正在打扫的同学扔下清洁工具扑了过来,按手的按手,扳脚的扳脚,索小冰虽然从他父亲那里学来了一身武艺,却怎么敌得过,当场被制服。他的书包从肩膀上摔下去,书包里的文具盒和玻璃球滚落了一地。 于阳慢慢走过来,随手从那一盒粉笔里抄起一根,两指一夹,登时变成数段儿。于阳拿着粉笔头儿,一块一块地弹向索小冰的脑袋,指法娴熟,嘴里还说道:“我娘对你不薄,给你三道杠大队长这等优容待遇,又是副班长,又是体育委员,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索小冰先楞了楞,随即扯着脖子大叫道:“这不公平!我不服!我给咱们班拿过奖状,拿过运动会冠军!你这是杀功臣,是打击报复!” “来人,给他塞抹布,省得他胡言乱语。”于阳道。刚才那个擦窗户的同学立刻走过来,用一块污浊的抹布堵住了索小冰的嘴。索小冰瞪圆了眼睛,呜呜不停。“把他的三道杠给我下了!”于阳大喝,立刻就有人扯下了索小冰胳膊上的大队长袖标。 这时候,马二福满头大汗地跑进办公室。他本来在教室里看漫画,忽然一个同学喊他,说班长让他去办公室。他一进屋,看到索小冰那副模样,呆了一呆,有些不知所措。好在这时候于阳发了话:“这个索小冰,企图硬闯办公室,来偷期末考试的卷子。还好我和几个同学在昌,及时制止了他。” 马二福哪里还能说什么,立刻向于阳行了一个少先队礼:“我未能及时留意索副班长的心理动态,罪该万死。”于阳和颜悦色地说道:“你只是个语文课代表,这事与你无关。”马二福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静候下文。于阳在屋子里学着于老师的样子,背起手来来回踱了几步,表情颇为沉痛: “二福,你说,这班委会,怎么就不能一始而终呢。索小冰也是老干部了,我娘去党校前,多信任他,给了他那么多权力,就连我当班长,都要听他的教诲。可谁能想到,一个市级上好学生、一个堂堂的大队长,居然会来偷考试卷子!” 说到激动之处,于阳已经是痛心疾首。马二福连忙到:“于班长,您别太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咱们班委会是全班学生的班委会,无论是谁犯了错误,一定严肃处理。”于阳一拍桌子:“对!一定要严肃处理。”她下巴一抬,马二福一看,正是班级里写通知用的小黑板。 “你现在拿着那块小黑板去班里,把班上同学都叫回来,开个班会。让他们打索小冰的小报告,不写满这块黑板,谁也不许回家!如果有故意包庇的,罚写名字一百遍,然后发配到咱们学校水塔给校工为奴! 马二福应承着低下头,以此来掩饰自己巨大的惊讶。眼前的于阳,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经常脸红的小女生,一股强烈的、与生俱来的班长气魄,正从她身体里强烈地散发出来,让人不敢仰视。 他夹起黑板,一溜烟跑出办公楼,心中除了敬畏,还是敬畏。跑了楼门口,马二福心中忽感,转头去看三楼那间朴实无华的办公室,不由得感慨万千。 “真正的学期,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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