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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武术组织
我在我们那一带是出了名的彪悍,四岁爬墙,五岁上树,六岁开始学武术。一开始是受了海灯法师的影响,下决心专研一指禅,先是在树上挂了个沙袋,每天要鲜血淋漓地打上几百拳。直到有一天老爸闻讯赶到,一脚把沙袋踹飞,拎着我的耳朵拽回了家。后来就只好在脸盆里装沙子,依然每天勤练不辍。
这样练了一段时间,觉得已有小成,于是就去找一个我早就看不顺眼的小子决斗,找遍了全厂,最后在一个角落里堵住了他。他微微有些吃惊,想不到我竟然敢和他单挑。因为在我们厂里,只有他把人揍得嗷嗷叫的份。我一个凶猛的直拳,照他的脑门砸过去,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让了一让,然后和我对了一拳,痛得他直咧嘴。我全身绷足了劲,准备给他一下一指禅,却见他不知从哪摸出根棍子,一下子砸在我头上。于是我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后来,老爸老妈急得在厂里乱转,以为我被人拐走了,最后终于在快天黑的时候把我抬了回来。 受此打击,我深感靠自己摸索是成不了大侠的。正好有人力邀我加入厂里的民间武术组织。我终于悲愤地答应了。 民间武术组织有个别称叫复仇队,名字是俗了点,可是正符合我当时的心情。由于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复仇队的工作当中去,在年底的武林大会上,我一下子坐上了复仇队的第六把交椅。可别小看了这个老六,在我上头的五位大哥,都是在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大哥周缘,老实木讷,是个名副其实的民间武术家,记得他在厂食堂表演的时候,跳起来老高脚还能够得着手。一套拳打下来。脸不红气不喘,功夫真是好。 二哥王垒,文文弱弱的,喜欢研究人身上的穴位,有一回他和我开玩笑,点了我一下,当时我全身一麻,吓得要哭起来。他忙从口袋里掏出本小册子,查了一下,安慰我说:“不碍事的,还不到时候。”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到底我什么时候才算是到时候了。 三哥高涛,奇帅无比。在我们那一带跑一百米没有对手,作为有特长的选手破格招入。经常在厂里和三个人以上力战,几乎每次都追得别人到处乱窜。 四哥严明,就是在我脑袋上来了一下的那个。我一直不服气他,渐渐地相处久了,才知道四哥是出了名的讲义气。对朋友真是没得说,处处照顾我,我们后来成了刎颈之交。 五哥尤明,和和气气的,水性极好,是个老好人。 也许孩童的本性是尚武的,尤其是当他在懵懂的时候,所有源于对武术的狂热,在当时的我们看来,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复仇队成立的前几年,我们和大哥学了不少拳术,打了不少轰轰烈烈的大仗,做了很多在当时的我们认为是好事的好事。复仇队的名气是打出来了,大人们对它的态度是褒贬不一,感谢我的父母,他们通情达理地默许了我的所有行为,只是叮嘱我不要无事生非。可是时间一长,孩童贪玩的本性在每个人的身上开始蠢动。当自由和约束的主要矛盾激化时,复仇队的种种劣根性也不可避免地暴露出来。 先是四哥和五哥离开了,然后是一些父母眼中所谓的乖孩子,再接着复仇队就分裂成好多派系了。尽管大家依然是那么的团结,还在一起玩耍打闹。可是名义上的民间武术组织终于是湮没了。 最伤心的人当然是大哥了,他是那样发自内心的喜爱武术。甚至最后把它当成了终身的追求。那一年,他独自背起行囊,永远地离开了这个城市。 我们都渐渐大了,进了初中,然后是高中,大学。我们的交际网所依托的地域范围也不断地扩大,每个人几乎都有了许多新的朋友,反倒是儿时形影不离的玩伴,相互间的交往和了解少了起来。 我有一回回乡,惊讶地发现和我同龄的孩子几乎都已不在了。大哥据说是在一个武术之乡开馆授徒了,二哥当上了包工头,走南闯北,居无定所。四哥在南昌犯了事,跑路到了广东。五哥却不幸有一次游泳时溺水而亡。只有三哥,还留在我们那个小镇,盘了一爿小店面,经常在大街上追着砍税务人员。 现在我们那的孩子又迷上了足球。是啊,他们多幸福啊,还可以看电视,打电玩,玩滑板。可是,他们能象我们一样,在那么小就执着地追求一种理想,而且狂热了那么多年吗?尽管今天看来这理想是那样的幼稚好笑,遥不可及。他们能象我们那样,在那么小就领会了在一个集体中应该团结协作的道理吗?尽管这种团结协作是那样的动机单纯,行为朴素。他们能象我们一样,在那么小就学会关爱自己,关爱别人吗?尽管这种关爱是那样的浅尝辄止,义字当头。 而所有这些,都是曾经的民间武术组织所教给我的。我没有理由不感激它然后怀念 -------------------- 小楼一夜听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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