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乌鸦的少年

    望着乌黑的森林，叫乌鸦的少年问道：“你真的决定了吗？”
    “我想是的。”
    “你清楚你要找的是什么吗？”，叫乌鸦的少年在枝头扑动翅膀。
    “是的，我知道。”，卡夫卡还是如此简洁的回答。

    是的，你知道，该去往的是什么地方，去寻找什么样的人。告别时间的阻隔，记忆成为一个表征的符号。你只想找到她，无论是那个超越时间回到图书馆静静凝视油画的十五岁的少女，还是在办公室里静静等待你咖啡的佐伯。预言和逻辑都回被打乱，你也将成为残缺的本体，秩序的错位和超越善恶的存在。穿越那里，你不能回头，也许也不能再回来了。

    我已经做好了决定，叫乌鸦的少年飞过来还想再说些什么，我一把推开了。我向森林的最深处前进。阔叶林的柔软树叶仿佛也化成黑压压的利刃，想要割断我的喉咙。我却越走越快。是的，越走越快。我一边快步行走，一边抛下水壶，然后是行囊，指南针，接着是防止迷路的喷漆，然后连汗衫、长裤、靴子还有内裤，一件件的脱下，甩在身后，快步前进。

    穿过茂密的阔叶林，一片稍稍大的空地出现了，两个士兵正坐在那里。
    “来了？”一个正抽着香烟的士兵问道，丝毫没有一点儿惊讶。
    “你们在这里等我？”
    “是的。”
    “你们是那两个失踪的士兵？”
    “对。我们失踪，不是因为害怕战争，当然，谁也不愿意杀人和被杀的。我们的失踪是已经注定好了的，这个你应该明白吧？就是什么命中注定了的，在等你。”
    “等我两年了？”
    “应该是吧？不过这个不重要，在这里时间不是问题，你明白？”
    “我想是的。”
    快步前进。

    聆听《大公三重奏》的星野仍在思考他的问题，和这么一位陌生的白发老人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怠误的工作估计回去后是保不住了，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呢？
“可是你多少也觉得不同了吧？”，星野吓了一跳，回头向窗边望去，原来是一只黑猫。
    “你好，猫君，突然说话可吓了我一跳。”
    “啊，真是不好意思，不过看到你的脑袋还是有点儿没开窍，提醒你一下罢了。”
    “多谢猫君，的确是很不一样了，认识了那位爷爷之后，经历了许多不平常的事情，天上落下鱼或蚂蟥，奇怪的K.F.C.老头，神秘的石头。哦，还有居然去了图书馆，还看得津津有味，这是以前的我绝对做不到的。当然，现在居然和可以和猫君对话了。”
    “是很神气吧？不过在我们猫看来仍然是很平常的事情，世界和世界是不断发生作用的，你既是客体又是主体，客体和主体不断要发生关系，在发生关系的同时才产生自我和自我意识。在这种意义上你不是人也不是神，只是一种存在。”
    “这个我已经明白了，就像那个K.F.C.老头，他只是一个符号，一个没有实体的本体！”
    “完全正确！开来你的脑子已经开始开窍了。”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老伯已经死了。”
    “可是老伯还有没有完成的任务吧？”
    “是的，你是说让我接替他完成？”
    “完全正确！这是你最后的使命了，星野君。”

    醒来时，耳边有唏唏的做饭声，还有油香。厨房里，十五岁的少女正在做早餐。
    “你醒了？睡得很香呢！”
    “是的，辛苦你了，一起吃吗？”
    “不了，我们这里的人一般是不吃食物的。”
    “噢？”
    “时间中只有欲望的饥渴和满足，甚至满足也是饥饿的狭隘的目的性。”
    “这里没有时间，也就没有任何欲望。”
    “是的，看来你很清楚。其实也不能说没有时间，比如说如果你在这里的图书馆里没有留下任何回忆，你就会很快的忘记所有的事情的，包括我。只是这里的时间并不重要，也是扭曲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呢？”
    十五岁的少女正要接话，木屋的小门咯吱一下开了。
    如果我不仔细看的话，真以为出现了两个十五岁的少女，但是我很快就明白那一个是佐伯女士。
    “需要我帮忙吗？”，叫乌鸦的少年突然说。
    “谢谢，我想不用了。”如果是在以前，我一定会坐立不安的等待巧言善辞的叫乌鸦的少年前来解围。

    “你终归还是来了。”佐伯女士仍然微笑着，没有责备的意思，仍旧着一身淡蓝色长袖连衣裙，秀丽的头发披到肩膀，一如那晚在我肚上划过的黑发。
    “我想我还是完成了他的诅咒了，杀死父亲，和母亲、姐姐交和。”
    “也许吧，但是你要清楚，预言不过是一种metaphor(隐喻)，正是那句‘世界万物都是隐喻。’，它的反语是不可见的，你认为你接受的是这个metaphor，实际上是接受的它的irony(反语)，看起来隐喻是实现了，可是你所作的一切早已经超脱了这个隐喻。”
    “那么说您是爱我的，您没有抛弃我？”
    佐伯笑而不答，她走近身来，把一把冰冷冷的东西递到我手中，我清楚那是什么。
    “还记得肠子的隐喻吗？插进去吧，缴断它，然后饮我的血，它会保佑你离开这里的。不要害怕和担心，在这里是不会有痛楚和死亡的，只不过我的记忆已经烧毁了，如果你再不离开，我就无法帮到你了。”
    “不，我要留下来陪你，不管是母亲还是恋人，不管你是否会记得我。”
    “不要再孩子气了，你忘了吗？你是世界上最强的十五岁的少年。”
    “是的，你是世界上最强的十五岁的少年！”，叫乌鸦的少年如是说。
    在倒下去双腿没有任何气力的时候我还在回忆刚才的情景。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身体施咒似的动弹不得。突然佐伯的歌声响起：
你在世界边缘的时候
我在死去的火山口
站在门后边的
是失去文字的话语

睡着时月光照在门后
空中掉下小鱼
窗外的士兵们
把一颗心绷紧

海边的椅子上坐着卡夫卡
想着驱动世界的钟摆
把心扉关闭的时候
无处可去的斯芬克斯
把身影化为利剑
刺穿你的梦

溺水少女的手指
深摸入口的石头
张开蓝色的裙裾
注视海边的卡夫卡

    我的身体里热血开始涌动，双腿恢复了知觉，在美妙的歌声中追赶带路的士兵。
    快步前进。

    叫乌鸦的少年站在枝头，扑腾着翅膀，冷冷地笑着，他的记忆将被抹去，他的身影正在消失。


本故事改编自村上春树小说《海边的卡夫卡》
-------------------- 叫乌鸦的少年.

《海边的卡夫卡》的小说评论请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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